面对项梁的质问和兵刃,桑只是缓缓抬起手。
在触碰到长剑的那一刻,伴随一阵牙酸的声响,长剑竟开始锈迹斑斑,旋即腐蚀断裂!
项梁脸色大变,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让他感觉惊惧。
却见桑反而缓缓说道:“不必惊慌,我不会对你如何。毕竟,你是羽的叔父。也是……羽的气运。”
这一刻,项梁再看向桑的时候,却见桑的气息已经发生了剧烈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的桑给人的印象还仅仅是一个略有些老成的中年人。
那么这一刻,项梁却从桑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古朴、苍老的气息。
一瞬间,项梁心中忽然升起那么一丝荒谬的错觉。
那就是,眼前的桑,不是一个年轻人,是一个比自己更加年长的存在,是一个看过历史变迁,看过沧海桑田的蹒跚行者。
桑笑了笑,只是那抹笑容满是恬淡以及……一丝疏离。
桑喃喃道:“倒是许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汝要是有话要说,便随我来吧。不要惊动了羽。”
说话的同时,项梁骇然地发现,对方身上刚刚被自己刺下的剑伤,此时竟开始愈合!就连原本流下的鲜血,竟然也开始回流进身体之中!
片刻之后,只留了一点染红的布料碎片落在了地上。
夜色正浓,桑背靠在桃树之下。
项梁看着眼前年龄不清的人,谨慎的问道:“你是……吃了长生不老药?”
桑笑了笑:“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生不老的话,始皇帝陛下又怎会……说到底,我只是比常人活的久一点罢了。”
项梁脸色阴沉:“那你接近羽的目的是什么!”
“并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有点孤独。也是……为了一个承诺。”桑叹了口气:“也许,你们无法了解,身边之人一个个离去,自己却还能永葆青春是何等痛苦的事情。尤其当你想要随他们而去的时候,却绝望的发现,你连死都死不了。”
“那承诺又是和谁的?”项梁又问道。
桑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的身上有三份承诺。其中一份,严格来说乃是赌约,是一个我和始皇帝陛下的赌约。”
“另外一份,乃是和羽的承诺。当然,那个时候,羽尚且年幼。也许,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吧。”
“赌约?承诺?”项梁眉头一皱。
“嗯。其实……始皇帝陛下很早就测算到了,自己的帝星即将陨落。所以,他才渴求长生不老。但是,他也会去调查,即将取代他的帝星是哪一颗。”桑笑道:“你看这漫天星辰,不觉得,明亮的有些刺眼吗?”
项梁一愣,联想到桑此时所在的地方,心中泛起一阵激动:“难道……羽就是帝星!”
“是……但也不是。”桑的眼神在这一刻深邃无比:“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这次,出现了两颗帝星。我做下了选择,另外一人也做下了选择,这亦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也是我们之间的道,更是……第三份承诺。”
“选择?另一个帝星?那是谁?”项梁不禁攥紧了拳头。
“你的身上,有了杀意。”桑转过身,看着项梁,古井无波之下,悠悠道出:“帝星之争,还不到关键时候。你现在就算想要去杀死对方,且不说能不能杀死,就算能,也会出现另外一个帝星。这是定数,也是天命。”
“我从不信天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项梁再度举起长剑:“虽然你不老不死,但是如果将你的头颅砍下,埋入地底,我还不信,你能站在这里安然无恙!”
“唉……不识天数的人呐……”桑双眼微阖:“那个人,叫做刘邦。”
项梁收起长剑:“如果让我知道,你会对羽不测,我一定会杀了你!”
看着离去的项梁,桑摇了摇头,对着隐藏于身后的人说道:“我有些后悔缔造了一颗帝星。子房如果知道了,会笑话我的吧。”
“也许,对他们来说,就是好的。”阴影中,虞妙夕忽然走了出来。
原来,她刚才一直隐藏在桃花树下。
桑笑了笑。
虞妙夕接着说:“因为我很清楚,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劝说项羽放弃的机会。”
“就如刚才,也许你真的没有想到项梁会听到你的感叹,可那一瞬间,你也希望项羽能够听到吧。”
桑悠悠说道:“很矛盾对吗?我一方面不让项梁告知羽真相,可另一方面,我又希望羽可以知道。”
虞妙弋又道:“其实……羽的帝星如何形成,你很清楚。为了这颗帝星,你甚至消耗了半数以上的道行,值得吗?”
“嗯……现在想来,也许是不值得的。但是,这是承诺。第二份承诺。”说着,桑看向了远处大殿之内的项羽:“在其年幼之时,偶然见到云游四海的我,说出那个可怕的梦想时,那份鬼使神差的约定,让我决意成全他。”
“只可惜,不论是道行上,还是心性上,我终究差了子房一分。走吧,宋义之事,既然明着不行,那就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
画面扭转,桑和虞妙夕缓缓消失在了夜色桃树之下。
下一刻,耳边已经传来一阵连天战火!血肉横飞的地狱景象之下,桑正坐在营帐之中,而在其上座,正是宋义。
此时,宋义正要大摆宾客。
桑悠悠说道:“将军,你将自己的儿子送入齐国为相国,此时又在赵国领土停滞不前。我知你心性保守,但你如此,恐怕不得善终。”
宋义却哈哈一笑:“听闻楚王身边的司寇官识得天数,精通星相。莫非,是看到了我的未来?”
桑摇摇头:“再这样下去,将军的未来,将军自己就能清楚。将军,你累了,对吗?”
宋义微微一颤,刚刚举起的酒杯,在吃惊片刻,又放回到桌子上。
“想不到,司寇竟然看出来了。”宋义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丝茫然之色:“司寇,这一次,我们真的有胜算吗?”
桑点点头:“章邯会死,秦会覆灭,但是……”
“但是……胜利者也不会是我,更不会是楚王。”宋义摇摇头:“其实有的时候,做一个闲散贵族也是不错的。”
“若是如此,将军何苦又将孩子送出?”桑反问道。
“若留在身边,项羽会让他活命吗?”宋义苦笑道:“项羽想必已经在谋划,如何杀我了吧。”
桑看着杯中之酒,他已经很清楚的看到了这些人的命轨。
他也很清楚,这些人的命轨是改变不了的。
就如同当年,他看着徐福前往蓬莱,看着始皇帝一日比一日衰弱,他想尽办法,用七星灯为始皇帝续命,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始皇帝陛下油尽灯枯,徐福生死不明,子房劝告自己要顺应天数,奈何自己的所作所为,终究都是在逆天而行。
然而:
“将军若想归隐,或有一法可以一试。”桑忽然说道。
宋义一愣:“司寇若是要依仗和羽的旧情而求情的话,我谢过司寇好意,但恐怕羽是不会同意的。”
桑却笑了起来,他随手从营帐之外摘下了一株桃花的树枝放在桌上:“将军若想走,此时便可出发。我会以此桃花,化作傀儡,为将军替死。但……这终究是逆了天数,我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功成。”
宋义看了看桌上的那根桃树树枝,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坚定之色:“如此,便有劳司寇。”
桑笑着摇摇头:“将军此番准备去哪里呢?”
“去哪里吗?也许……我会先回一趟下相看看。然后,天涯海角,随遇而安吧。”
……
如同溺水的人终于够到了水面,空桑猛地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的刹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一次,通过羲和图,他看到了一些很奇妙的历史片段,那仿佛,就是从前的他和项羽的过往一样。
“我竟然还在秦始皇身边待过?还和徐福、张良认识?”念及至此,空桑不由得苦笑:“不过……羲和图的提示,绝对不可能是毫无逻辑的。那么,也就是说,在刚才的历史片段当中,必然有着我需要的线索提示。”
空桑一边思考,一边起身往地下室上面走,开门刹那,却见偌大的房间之内,满满当当竟然坐了七个人,这七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两人正是天权和瑶光。
“你出来了?”天权长老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吗?”空桑大概回忆了一下自己在羲和图当中推演过程的时间,似乎跨越了一年时间一样。
“诸位便是阴阳家七星长老吧。”作为曾经跟随过太史监的空桑,自然清楚眼前七人的身份:“我也知道,你们想要占星律。占星律给你们没有问题,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空桑的话让众人顿时激动起来。
他们不怕对方开条件,就怕对方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空桑说道:“考虑到阴阳家曾经封印过传说当中的霸王枪还有情人鼓,我想请诸位长老帮我找两个人,两个……可能在历史当中已经被湮灭的人。”
七星长老纷纷一愣,原本他们还以为空桑可能会想要一些钱财,或者是一些阴阳家的宝物,却没想到,对方的诉求竟然是找两个历史人物。
“当然,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占星律我也会给到阴阳家。毕竟……这是一段因果。”空桑笑了笑。他没有告诉众人自己和阴阳家的关系。
其实如果严格说起来,自己还是在座七星长老的师祖辈的人物了。
天权长老顿时说道:“空桑,你想查的人是?”
“其中一位叫做虞妙弋,这个名字可能有些陌生。她在历史上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虞姬。”
“另外一位……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什么消息,乃是虞妙弋的妹妹,虞妙夕。”
七星长老顿时面面相觑,瑶光长老不禁说道:“历史上,虞姬倒是有个哥哥,妹妹是从哪里来的?”
空桑笑了笑:“历史本身就是后人篡改的,所以究竟如何,大家也无法保证,不是吗?虞姬和虞妙夕,就是我希望阴阳家帮忙查证的存在。”
“另外……我要提醒一下大家。”这一刻,空桑的眼神有些深邃:“虞姬也好,虞妙夕也罢,也许……都还活着。”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空桑,这怎么……”
“虞姬和虞妙夕,不是人,而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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