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时间,辽东的气温进入了低谷。
寒冷的天气,也代表着冬季的到来。
也正是如此,林彧的炭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如火如荼。
城中各大牙行的人,都跑到林彧的炭铺学习经验,想要效仿一二。
当他们发现林彧的白炭是用榉木烧制之后,第一时间就跑去牙行和坊市收购榉木。
辽东榉木成灾,榉木的价格便宜到了极点。
可榉树质地坚硬,不易砍伐。
再加上樵夫不可随意伐木,都郡城周边有榉树的几座山,都被林彧买了去。
这让牙行的人想要效仿林彧的白炭,也只能是入地无门。
直到这件事情被传开之后,城中百姓才缓过神来,林彧放火烧山的真实用意。
城中小巷,面摊。
这里门庭若市。
摊前,两个火盆中左右摆开,众人围在火盆周围。
有人端着碗吃面,有人则是双手置于火盆前烘烤取暖。
而在火盆内,烧着的正是林彧炭铺卖的白炭。
聚集在这里的人,不惧巷子内的寒风,亦不畏冬季严寒,他们只为能够听一听世子林彧的传奇。
“我们这位世子可以说是料事如神,能够呼风唤雨,犹如天神下凡呀!”
面摊前的一个青衣书生,念念有词。
他的话,像是开了一个头,让所有人都就此事议论了起来。
“可不是么?前些天世子放火烧山,我们还以为世子纨绔,故意放火烧着玩的,谁知道,世子能够呼风唤雨,还预料到了这几日辽东温度骤降,研究了白炭。”
“那是自然,你们看看这白炭,耐烧无烟,三两块就能够让大家取暖一两个时辰,而且价格还不贵,普通老百姓也能够买得起,世子这是造福辽东百姓,乃我辽东之福呀!”
两个嘴大鼻子歪的街坊邻居,在听到了书生的话之后,立马就出言附和起来。
周围众人,也都相互讨论。
“每年冬季,冻死老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今年有了世子的白炭,相信不会再有人冻死了。世子此举,乃是为民着想,以前是我们眼界窄了,达不到世子的高度呀!”
“没错,现在回想起来,着实令人汗颜,不仅仅是白炭,我听说这两天世子和耀少爷关系也和睦了不少呢!”
小巷子内的面瘫,就是小道消息的来源,甚至可以说是情报交换中心。
“那是,耀少爷对世子重情重义,你们是没有看到耀少爷卖力干活的样子,整个炭铺,就算他最卖力了。”
“对对对,我今天早上也看到了,我还听说,耀少爷为了帮世子宣传白炭,自掏腰包请了戏园子的吹儿匠和鼓匠,招摇过市,吸引客流!”
“哪里?我是听说耀少爷半夜帮世子全城送告示,一晚上走遍了整个都郡城呢!”
“不对不对,我听说……”
面摊前围着的众人,话越说越离谱。
说到后面,简直是天马行空,超脱常理了。
小巷子内,老百姓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王府内,林耀和周芸瑞这边就没有那么和谐了。
此刻的林耀,正跪在周芸瑞的跟前,充满了疲惫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混账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傻儿子,你没事帮着林彧那家伙做什么宣传?这也就算了,你居然还在他的炭铺干了两天辛苦活?平日里在家,你连自己的被褥都懒得收拾一下,你居然在林彧的炭铺如此卖力?”
周芸瑞冲着跪在地上的林耀训斥,她都快要被自己的傻儿子给气死了。
本来林耀和林彧就是站在对立面的。
两人就世子之位,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展开过交锋。
以前,林彧基本上被林耀压着打,林彧连半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自从林彧大病三天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变得他们再也没有办法欺压林彧了。
“娘,我不是帮林彧白干活的,他给我开工钱的,一天五十两呢!”
林耀有些气不过,抬头朝着周芸瑞便反驳了起来。
周芸瑞听了,脸上的怒意就更加的明显了。
“废话!你堂堂辽王嫡子,为了区区五十两折腰?传出去,会被笑话死的,难道王府每个月的月钱,还不够你话么?还是说你要学林彧那厮,做个败家子?”周芸瑞几乎是极其败坏。
她怒火中烧,就差上手被林耀狠狠一耳光了。
林耀心中惶恐,他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娘,你忘了,王府的钱早就被林彧败光了,从上个月开始,我们都没有月钱了,而剩下的一些银子,在前两天邙山脚下,我们为了上马车避雨,全都给了林彧,甚至孩儿的腰带都给林彧收刮了去。”
周芸瑞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林耀要是不提及这件事情,她还真的不记得自己身上的钱,全都给林彧刮得个干干净净了。
“纵使如此,你也不应该在林彧的炭铺内帮工,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么?你这个样子,还怎么争林彧的世子之位?”周芸瑞死死地盯着林耀,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一览无遗。
“娘,孩儿并非傻傻的帮林彧那小子干活,在炭铺帮工,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林彧那小子在搞什么鬼,孩儿这两天,可是有大收获的。”
林耀连忙解释起来,继续说道:“林彧的白炭,用的是榉树烧制,过程和普通的黑炭差不多,辽东山间榉树成灾,林彧想要借这个机会挣钱,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想法,但现在,这个想法是我的了。”
周芸瑞心思非常缜密,她一听到林耀这话,便知道林耀想要干什么了。
“耀儿,你是想要效仿林彧,烧制白炭,抢了林彧的饭碗?”周芸瑞虽然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追问了一句。
林耀跟着露出了一抹坏笑,回答道:“娘,孩儿已经打听过了,这都郡城外,一共有五座荒山榉树成灾,林彧那天烧的便是邙山,剩下还有四座,只要将这四座山弄到手,他林彧的白炭不就尽归我手了么?”
林耀的想法非常美,只是他并不知道,剩下的四座荒山,就属于林彧。
虽然前段时间林彧花钱买山,弄得人尽皆知。
但他们不知道林彧买的都是哪些山,就连邙山,都是林彧烧山当天,他们到了山脚下才知道的。
所以,在林耀看来,那五座榉树成灾的荒山,林彧得其一很正常,得其二也不奇怪,得其三的可能性就少很多了。
至于其四其五,林耀不会相信,林彧能够如此的未雨绸缪,神机妙算。
“耀儿,你起来,坐在这里,跟娘说说你的想法。”此刻的周芸瑞也来了兴趣。
要是能够抢了林彧的白炭,那既能够挫挫林彧的锐气,又能够发一笔横财,还能给打压林彧一番。
如此一石三鸟的计谋,几乎绝了。
林耀见周芸瑞不再生气,又开口让他起来,他顿时喜笑颜开。
“娘,你听孩儿给你细细道来,这两日,林彧的白炭可以说是非常畅销,但他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库存不够,而孩儿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只要抓住机会,便能够将林彧取代。”
林耀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继续说道:“日前,孩儿已经了解过了,只要去府衙找负责土地管理的司吏,让他专门挑选几座榉树成灾的皇上,然后在找到荒山的主人,抢先林彧一步,我们就赢了。”
周芸瑞听着林耀的想法,不禁点头。
刚才林耀说了,上个月开始,王府就没有给他们发月钱了。
而他们身上的一些私房钱,前两天也被林彧收了去。
眼下,有如此好的赚钱机会,周芸瑞自然是心动了。
不仅如此,周芸瑞想事情会比林耀要长远得多。
林耀是一心为钱,同时压林彧一头。
周芸瑞想着的,是通过这个机会,在林洪涛面前证明林耀的能力。
林彧败家,那么林耀挣钱!
到时候,林洪涛偏向谁,就不言而喻了。
“耀儿,此计可行!可这买山的本钱,该从何而来呀?”周芸瑞点头默许,但很快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林耀微微一笑,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娘,孩儿想过了,本钱的话,要的不多,林彧那傻小子花二十万两买邙山,那都是超过十倍的价格了,我们只需要凑集十万八万的,就足够了,按照这两天我对林彧白炭售卖的了解,里面的利润至少一倍呀!”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行动起来,孩儿前些年在城中购置了一些宅院,还有自己身上的一些值钱玩意,去年买的扳指,上个月买的金腰带……这些都能换成钱的。”
周芸瑞听着林耀的计划,心中不由感到一阵欣喜。
我儿终于是成长了,知道忍辱负重,深入林彧“敌营”。
这次耀儿还提出了如此计策,只要成功,定能够将林彧那小子压下去。
同时还能让王爷对耀儿刮目相看。
既然耀儿如此用心,那本妃也不能含糊,那当年的嫁妆首饰,金银细软,全都拿出来当卖了。
“耀儿,为娘支持你!买山的钱咱们是有了,那要怎么制作白炭?倘若请樵夫进山砍伐榉树,那样成效太低了,难不成学那林彧,放火烧山?”周芸瑞再次提出了新的问题。
林耀闻言,连忙点头,说道:“娘,这个你放心,在炭铺两天,孩儿已经把所有的步骤都摸清楚了,我们也要放火烧山,但是山火烧起来,需要恰好下雨的时间,就如同那天在邙山脚下一样。”
周芸瑞思索了片刻,半信半疑的说道:“耀儿,你可有把握?”
林耀拍着自己的胸膛,摆出了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
“自然!”
林耀言之凿凿。
他心里面已然欣喜若狂。
不就是恰好时间,等一场大雨么?
冬至之后,辽东多为雨水天气。
搞不好明天就该有一场大雨了,到时候效仿那林彧,此事必成。
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大聪明呀!
“耀儿,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府衙找司吏,让他帮你促成此事!”周芸瑞见林耀如此自信,也不由催促了他一声。
我儿林耀终究是比那林彧要强上一分。
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世子之位便将会是我儿林耀的了。
“好,孩儿这就去府衙找司吏!”
林耀答应一声,马不停蹄的就出了门,往府衙的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林耀就找到了负责土地登记的司吏。
司吏在得知了林耀的来意之后,便答应了帮忙联系荒山的主人,让林耀先等消息。
而那司吏等到林耀一走,他转眼就去了北街的炭铺,找上了林彧。
坐在炭铺内悠哉数钱的林彧,听着司吏的讲述,他嘴角的笑容,变得愈发浓郁起来。
“总算是上钩了!”
林彧口中低喃自语,让跟前那低头哈腰的司吏感到不解。
早在之前,林彧就吩咐了府衙的司吏,如果有人来询问城外荒山,特别是想要榉树成灾的荒山,务必第一时间通报。
林彧当时花了二十万两,换来了五座榉树荒山,而烧制白炭却仅仅是用了一座邙山。
这是为何?
当然是为了炒作呀!
林彧的白炭,会在城中畅销。
短短两天时间,就已经弄的全城皆知。
都郡城是贸易之都,城里面最不缺的就是眼尖的商人了。
他们能够敏锐的嗅到商机的存在。
林彧这白炭一出,必然会有人坐不住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会有人去府衙找司吏,然后效仿林彧,烧制白炭。
到时候,林彧就不用在卖什么白炭了,直接卖榉树。
他把榉树生长的荒山垄断,那这山和山中的榉树怎么卖,卖多少钱,那就是林彧一个人说了算了。
在这俞朝,又没有反垄断法。
这一波主动送上门来的韭菜,他当然是要割一茬狠的了。
只是林彧没有想到,最先找过来的是林耀那个傻憨憨。
这两天林耀在炭铺帮工,林彧有意无意的给他透露点关于白炭的信息。
结果这林耀立马就行动起来了。
既然如此,不割你割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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