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顾明熙去敲季蕊的门时,正好遇到了同样是来找季蕊的苏林。
今天的温度比昨天低了些,早晨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口缝隙吹过来,让顾明熙感到了些许的寒意。
苏林穿着米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兜里,侧着头看着顾明熙,带着深沉难测的目光,也不动作,只是盯着顾明熙的脸。
在他的眼眸里,顾明熙看到了面色紧绷的自己。
对视了一会,苏林嘴角微勾,眼神依旧凌厉,“你来找她?想做什么?”
顾明熙安静了两秒,语调平平地答:“与你无关。”
苏林没说话,周围的气氛却僵滞起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时,电梯门正好开了,酒店的清洁阿姨推着推车从里面走出来。
车子在这两人的面前停下来,清洁阿姨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看了看顾明熙,又看看苏林,斟酌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请求道,“对不起,你们能不能让下,我要进去打扫房间。”
两人闻言,皆愣住了,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落在清洁阿姨的身上。
苏林微讶地望着清洁阿姨,问道:“这里面有人,为什么要现在打扫?”
为了不影响客人的作息,正常来说,酒店的清洁工作一般都是在客人外出时才进行的。
“你说里边的客人?”清洁阿姨怔了下,然后实诚地告诉了他。“她已经退房了。”
苏林吃了一惊,顾明熙也是满脸的不置信。
“她退房了?……什么时候的事?”苏林拧着眉追问。
“就昨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左右把。”
顾明熙呆怔地站在原地,那个时间,似乎正是他回房后没多久……
那时,他正在做什么呢?
从回房后直至刚刚出门前,他一直呆坐在门背后,放任自己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心绪里,竟连她什么时候离开了都没察觉到。
她就这么走了,在他默默伤心,纠结不已的时候,忽然之间就这么不见了,连一声招呼也不跟他打。
复杂而晦涩的情绪,在他的心底犹如疯草一般成长起来,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心,勒得他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他被她抛弃了。
忽然而生的念头,让他顿时痛如火焚,却又无法阻止那些负面的情绪蔓延至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
他缓缓地抚上自己的心口上,那里正沉沉地疼着。
恍惚间,顾明熙觉得,自己似乎落下了某个病根。
害怕她会突然不见的病根。
苏林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索性拿出手机,迅速给季蕊拨了个电话。
那边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或许说,是跟之前许多次一样,她刻意无视了他的来电。
苏林也不感到意外,收起手机正想离开,无意中,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脸上。
顾明熙的面色有些苍白,神情怔怔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林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沉,嘴唇紧紧地抿着,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去了。
作为他这个岁数的男人,理应冷静稳重,可是他却在不知不觉中跟这个稚嫩的男孩较起了劲。这的确显得他不够大气成熟,也完全不像是他平常的作风,可是,顾明熙现在跟季蕊住在一起,这个事实,不得不让他谨慎以待。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这种事,本身就是因为占了地理上的优势才成功。
所以,他必须得防着。
*******
季蕊结束工厂的视察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打开家门,发现客厅的吊灯竟然是亮着的。
以为是顾明熙提前回到家了,季蕊也没多惊讶,将手中的包搁置在茶几上,刚想喊出他的名字时,却看到一个熟悉亲切的身影从次卧里走出来。
季蕊顿时愣住了,那一声“明熙”活生生地卡在了喉间,好在她反应极快,迅速将到口的话转为了,“爸,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父的圆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笑得蔼然,“我也是刚到这里没多久,正想给你打电话来着。”
季蕊上前挽住父亲的手臂,带着他往沙发走去,语气关切而担忧,“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啊。”
季父的眼睛不太好,偶尔会到X市这边的大医院做检查。季蕊就给父母配了副钥匙,让他们随意进出自己的房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季父拍了拍季蕊的手背,笑着宽慰道,“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自己过来也是一样的。”
正想说点什么,他忽然注意到季蕊一身正装打扮,像是刚工作回来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了一半,“心心,你是刚加班回来的?……吃过晚饭了吗?”
面对父亲的疑问,季蕊神情有些不自然,还没来及得辩解什么,季父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径直地朝着厨房走去。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样。”季父一边围着围裙,一边语气严肃地责备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饮食不规律对身体不好,不管多忙都要按时吃饭,以后你胃痛了就知道错了!”
季蕊在一边低着头,乖乖地受训。
季父系好围裙,打开橱柜拿米时,被擦得澄亮的柜门稍稍闪到了眼睛,他不由扫了一圈四周,才发现眼前的一切,似乎跟他印象里的有些认知不符。
他随口问了一句:“心心,你的家政今天刚来打扫过?”
季蕊愣了下,下意识地回答,“没有啊。”
“那是你自己收拾的?”季父这下有些惊讶了。
地板被拖得可以倒映出人影,柜台上所有的东西也是归类明确,摆放得整整齐齐,都可以直接当厨房样板间了。
季父清楚自己的女儿,工作上,她是能干的一把手,但在动手做家务事上,她永远都是不及格的,家里的物品,她也总是有本事弄糟弄乱,却没本事收拾干净整齐。
季蕊请家政的事情他也知道,每周一固定来一次,所以周一晚上的这段时间,是这个房子最干净整齐的时候,而相对应的,周日一般往往是最脏乱的。
季父会这么问,因为今天正好就是周日,以往他每次到这里,只要遇上这个时间,都会因为看不过眼亲自帮着女儿收拾一轮,想不留意都不行。
季父检查着四周的角角落落,颇为欣慰地感叹,“不错啊,心心,你总算能自个儿收拾东西了,还做得这么好。”
季蕊的心虚得很,她其实很想告诉父亲实情的,不过不知怎么的,面对毫不知情的父亲,她有点没法直接坦言顾明熙的事情。
踌蹴了一会,她转移了话题问道,“爸爸,你不是应该昨天就来了吗?怎么这次来的这么晚?”
季父还没退休,在单位里朝九晚五地上班,一般都是双休日才会过来做检查的。
季父一边麻利地淘米洗菜,一边分了心思应着,“昨天有事耽搁了没来,我就跟单位请了一天的假。明早去检查,下午就回去。”
季蕊没在问什么,心下却默默地做了打算,看来明天她也得请个假才行,父亲难得来这里一趟,她肯定是要陪着一起去医院的。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季父的赞叹声,“心心,你这饭盒挺漂亮的啊,在哪买的?”
季蕊闻声望去,目光落在父亲手里的东西上。
这饭盒就是平常装她便当的那个,顾明熙每次清洗干净后,就会固定放置在橱柜的某个显眼的地方。
看到这个饭盒,季蕊马上想到了准备归来的顾明熙,忽然就意识到了自己忽略了某件事——
顾明熙待会回到家里,父亲会知道她现在跟一个男人同居!
季蕊的心一下吊了起来,原本闲适的心情一扫而空。
父亲那一辈的人对这些男女之防看得比较重,万一知道她一个未婚女子跟个非亲非故的男孩同居,肯定是不赞同的!
不行,她不能让父亲见到顾明熙!
趁着父亲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季蕊去公用卫浴将顾明熙的洗漱用品都收了起来,藏在他房间的衣柜里。
阳台上的衣服早就被他收回来了,至于他的房间倒也没什么,装修这套房子时,季蕊特意给父母留了一间房做他们专用的卧室,顾明熙睡的是客房,两者并没冲突,季父没什么事也不会随便进客房翻东西。
她很庆幸自己回来得及时,父亲还没来及得发现什么异常。
做完这一切后,季蕊到阳台给顾明熙拨了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马上就接通了,那边传来顾明熙不确定的唤声,
“姐姐?”
季蕊顿了几秒,才问他:“你现在在哪?”
顾明熙走在小区的道上,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唇角微微地扬起,嗓音轻快柔和,“准备到家了。你呢?已经在家里了吗?”
想到待会就能见到她,他们的生活会恢复如常,他的心情便格外地愉快,那些压抑和不快,也因为这分期盼而暂时消失。
季蕊琢磨了会,小心地开口道,“明熙,我家里来人了……这两天,你先在外面住着吧。”
顾明熙表情瞬间僵住了,脚步顿时定在原地,半响,都回不过神来。
季蕊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季蕊没看到他的表情,不过从他的沉默中,多少也能感觉到他的异常,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却不得不狠心继续说下去,
“你在下面等我,我陪你去附近开个房间吧。”
为了避免不要的麻烦,她得瞒着父亲顾明熙暂时住在这里的事实,所以,只好委屈他今天在外面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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