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蕊愣了愣,神色古怪地看他,“……所以呢?你就跑进去做实习生了?”
顾明熙抿紧了唇,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季蕊顿了下,只得正了神色劝他:“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把所有的心思和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不要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分心。”
他却不然,很郑重地纠正她:“只要和你有关的,对我来说都是天大的事情。”
季蕊滞了滞,无视蓦然变得暧昧的气氛,板起了面孔道,“不管怎么说,以后都不许再去那里做兼职。”
顾明熙的头微垂,嘴角耷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开口道:“那你以后……也不要再去这种地方了。”
什么?
季蕊诧异地扬起眉,像不认识他似的上下打量着,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顾明熙依旧半垂着脑袋,一副低眉顺耳的乖巧模样,说话的口吻很真诚却成功地把她噎住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呆在夜魅的。只要你还去那里,我就会是里面的实习生!”
季蕊瞪圆了眼睛,她今晚喝了酒,这会子劲有点儿上来了,“你现在是在拿自己来威胁我,不许我去夜魅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会威胁你,也不会阻止你去做任何事情,但我会用尽一切办法隔离那些想接近你的男人。”
“…………”
季蕊彻底无语了,他这么老实地招了底,反倒令她感到不知怎么应对。
她不是个爱揽事的主,可是自从摊上顾明熙这个“包袱”后,她早就已经认了并且也接受了,不知不觉就把将他照顾好当成了自己责任。今晚他出现在夜寐,虽然她面上看着淡定,其实心里着实被惊到了,加上后面从叶伦那求证得知他是自愿在那里做兼职时,真是又气又急,当下决定先撇下他凉凉再说。
夜魅是个什么样的场所,他这份兼职工作又是个什么样的性质,身为常客的她简直不能更懂。
这一路上,她千方百计想要拉他一把扶助他走上人生正轨,结果呢?他一声不吭地跑去这种声色场所当差做少爷,那她之前煞费苦心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什么?
诚然,以他的外貌和条件,想在夜寐混出个头来绝对不是个难事,可是正常人不是为了钱谁会去做陪酒的少爷啊?而且她听说这个职业会让人有依赖性,一旦踏上了,想要走回头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季蕊越想越心塞,郁闷得肝儿儿都疼了。
顾明熙也知道她在生自己的闷气,头压得低低的,一声不吭地盯着她那只被自己紧握的手。
两人僵滞了一阵愣是没动静,气氛诡异得让前头的司机都感觉得空气里似乎有股气流在堵着,不上不下的让人气都喘不顺。
良久,季蕊深呼吸了一口气,硬是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稍稍缓了神色道:“明熙,不要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别人的身上。”
“可你并不是别人……”他失落地望着她收回去的手,声音闷闷的。
“我说得更明白些吧,”停顿了几秒,她才语调沉缓地继续说下去,“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顾明熙心里陡然一惊,蓦地抬起头来看她。
季蕊眉目不动,神色异常地清浅,面色和往日无异,即使想要研究出她此时的心情也无迹可寻。
他惊措不定地端详着她的侧脸,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把自己枪毙的意思吗?
季蕊定了定神,转过头,无比诚挚地凝视着他:“明熙,关于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已经认真考虑过了,我的答复是……”
“我不想听!”他倏地打断了她的话,狼狈地低下头,再也不说话。
季蕊一时也没了声音,愣愣地看着他颤栗的肩膀,感觉他似乎整个人都在发抖。
两人都沉默着,快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顾明熙终于出声了,嗓音低低哑哑的,“我知道……你不高兴我瞒着你偷偷跑去夜魅找你,我原本也不想进去打扰你的,可是一见到你被别人抱着,那个人甚至还想亲你,我就妒忌得快要发疯,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
他稍稍抬起了头,眼神凛冽,“阿蕊,我从来没有特别喜欢一个人。因为太紧张,太在乎,所以才会这么患得患失,喜欢得这么手忙脚乱。
我知道自己这样很傻很笨,可是我也没办法变得更好一点,原谅我表现得这么糟糕。”
他一面说着,一面不由自主地想去牵她的手,可是季蕊的手刚刚抽回后就放在了身体的另外一侧,他够不到,只好改为去牵她的衣角,自顾自的不停低语,“现在的我……的确什么都没有,或许连说句喜欢你都是自不量力的。我不会那么自私的拖着你,但你现在是空窗期,我只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里好好看着我……看清我是怎样的态度。我对你是认真的,所以,请不要这么轻易地回绝我。”
季蕊沉默了好一会,而后从他手中把自己的衣服拉回来,“你的一辈子还长着,我不过是你人生途中偶遇的一个朋友而已,以后你还会……”
他用力地摇头,语气铿然坚定,“你不只是我的朋友,我喜欢了你,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季蕊怔然地看他,一辈子这个词,在她如他这般年纪时,也是像他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说出了口,殊不知,人生的一辈子这么长,谁能说得准以后的事情呢?
听他这么一说,季蕊反而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态度,平静地道:“明熙,今年过了生日我就满三十了,已经不是那么年轻,也许这两年,我会有自己的家庭。但是你不一样,你现在风华正盛,未来还能有很多机会……我跟你并不在一条线上。”
女人的年华有限,经不起什么蹉跎,尤其像她这种已经站在青春末梢端上的人,已经玩不起什么感情游戏,更何况,她也不是那种喜欢玩的人。
顾明熙靠近了些,急促道,“你的顾虑我都懂!我并不是要你马上接受我,只是希望你能多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证明给你看!不要这么快否定我,好吗?”
正在这时,车子停下来了,司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提醒他们南苑已经到了。
季蕊推开门下车,顾明熙也跟着追上去,从后面拉住了她手,“阿蕊,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闻言,她幽幽叹了一声,停了脚步回头看他,“明熙,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顾明熙的脸有点发白,嗓音颤抖地反问:“你不试下怎么知道不可能?我会尽快成长为可以让你依靠的男人,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赚钱养你,我能把你照顾得很好很好!同居的这段时间,我们一直相处得很愉快不是吗?为什么你就认定了我们不可能!?”
季蕊顿了下,缓缓地回道,“我相信你是认真的。可是,我们真的不行。”
说完,她抽回手转身往小区的大门走,顾明熙不甘地跟上去:“你不给我任何的机会就跟我说不行,阿蕊,这对我不公平!”
司机犹记得他们上车前的话,见那两人都要走远了,不由探头出来嚎了一嗓子,“季小姐,如果你们不去别的地方了,我就回去了?”
季蕊顿了脚步,回头正想回话,顾明熙却抢了声音对司机道:“不去了。谢谢你,早点回家吧。”
她不由诧异地看向他,“你不去你妹妹那边了吗?”
顾明熙抿了抿唇,一脸的倔强,“你都回来了,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
季蕊半张着嘴,眼神躲闪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黯淡的灯光下,他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可依然能看到他眼中的执拗。突然之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将心口胀得有些莫名酸疼。
见她迟迟不出声,他慢慢地走到她面前,低声请求,“要不…我们以后再说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回家吧。”
季蕊闻言,也只好暂时这样了。这么僵持下去的确不是个办法,天亮了都不一定能理出个所以然。
回到家后,她直接回了房洗澡睡觉,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旋者刚刚顾明熙跟她说的话,模模糊糊的,心中有些摸不着底的沉重。
顾明熙的脾气其实很倔,这个认知,她从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就意识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迅速打消他的念头,为了自己他甚至不惜跑去夜魅当临时工了,还不知道以后会做些什么事情来。在劝不听的情况下,难道她要对他自然而然地疏离关系吗?
想到这里,季蕊的心情更郁结了。
在他没跟自己坦露心迹之前,她其实还挺满意现状的,一日三餐有人照顾,这个家因为多了他变得温馨了也热闹了许多。当他把话说出口后,这一切就便渐渐产生了变化。
她说相信他是认真的这句话不假,但那又怎么样呢?她真的没有这么多时间慢慢地去证明。
今年过年回家走亲戚时,那帮人虽然当着她的面没说什么,但一转身,她就听到这些人不停地数落母亲怎么还不给她找婆家之类的云云,母亲当时脸上尴尬的笑容让她记忆尤为深刻。
这两年父母催婚是越来越急了,她知道,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父母安心早点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落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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