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是一个大坑,坑里是烧焦的地面和融化后的铁水,空气中充斥着高温,碎屑遍地。荒天鬼庞大的身躯伫立在深坑中,表面的皮肤呈鲜红色,坚硬且布满奇怪的符号。
它那如同末日般袭来的大手伸进地面,缓缓拔出一根骨质大棒。武器顶部长着一颗通红的眼球。
荒天鬼挥舞大棒,掀起热浪,扫平了深坑之上倒塌的建筑和尸体,有些距离近的阴阳师被大棒击中,在空中就化成一滩血水。
直面妖鬼,让他们开始害怕。人一但产生动摇之心,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不少阴阳师低着头开始逃离,有人内疚,有人羞愧。
沈京手持符箓,来不及擦眼角的血,他和几个老的不成样子的阴阳师组成了最后的防线。老人们呈一排站立,手里皆是符箓,体表之上有淡黄色的光芒浮现,他们隔了很远,用障眼符遮蔽了协会,生怕荒天鬼逃出去。
做完这些事,挤干了这些老人余生的气力,一个个面色枯黄,像干枯的树,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行将就木。
荒天鬼被束缚,出不了深坑,眼窝里的红光带着来自地狱的怒火。
它像只饥饿的野兽被投放在羊群里,而阳界的一切都是待宰的羔羊。
荒天鬼狠狠砸着地面,突然冒着红光的眼窝盯着远处,不动了。
那是一道白色的闪电,自地面跃起,带着穿越数百米的冲击而来,远远看去,是一根击破天穹的刺。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只身体近乎透明的怪物朝着荒天鬼冲去,舍生忘死。
那个怪物,是名为里的少年。
他是半个妖鬼,一直以来也没搞清楚身世,但是魏堂生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对他很好,所以他很听话的跟人类好好相处,除了那次在隧道里救下刘鉴明的时候。
老爷爷告诉他,说当初刘鉴明的眼神就和你一样。
都是一副仿佛看透生死的样子,年纪都不大,却喜欢去背负某些东西,不信任其他人。
有时候,要试着相信那些老家伙们。
里飞在空中,他看到荒天鬼的嘴缓缓张开,好像要吃了他,就跟平时他喂猫一样轻描淡写。
里有些害怕,他有一半身体属于人类,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罢了。
荒天鬼嘴里吐出青色的气,里就像只扑向火焰的蛾子,从空中坠落,身上的光芒消退,面具早已取下,稚嫩的脸上,还带着孩子的茸毛,睫毛也是银色的,很长。
沈京认出了里,他在会长那里见过这个少年,身边的老阴阳们没有丝毫疑惑,显然也是认识的。
“快看,快看,那是个人,他能变成妖鬼,肯定也是荒天鬼一伙的,看我把他捉了”
有人在此刻想要抢功,盯着从天空坠落的少年,手里雷电闪动。
“放屁!没看到人家刚才对着荒天鬼动手吗?你这种人不配呆在协会!”
粗壮的嗓音形成对比,刚刚那人的脸一瞬间就红的通透,灰溜溜的躲进人群。
说话的汉子,扎好马步,两只手伸出接住了里。一声闷哼,他的手骨折了。汉子身后渐渐伸出一只只手,托住了里年幼的身躯。
阴阳师协会留下的人,把少年的身体交接着运向外面。那群人中,有年迈的老人,有年轻的女子,他们只有一个目标。
耗!
尽管蚂蚁噬象,只要大象会流血,那也终有倒下的一刻!
沈京身旁的老者从地上爬起来。
“我们这些老家伙,整天躲在协会研究妖鬼,辛苦你们了。”
老人走到众人身前,走的很慢,但大家都不约而同望向老人。
“今天,太阳真好。”
老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没有说什么振奋人心的话,也没有留下遗言,他只是感慨的说着天气,就像家里老人对出门工作的孩子说着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数十年如一日的研究,老人们吊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防止今天的事情发生。
老人卷起长衫袖子,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看上去蔓延了全身。
这是协会最后的手段,以人体为符箓,镇压妖鬼!
老人想起年轻时的某天,在协会还没有这个规模的时候,一群年轻人怀揣正义,互相用刀子在身上刻下了这些符文。
他们想给后来的阴阳师们留下点退路,所以奉献了一生。
老人走向协会中心,斑驳的身影和佝偻的腰,陷进了火焰聚集的风暴中。
“轰”
先是骨架断裂的声音,然后只见荒天鬼的左手从手掌处断裂,老人被荒天鬼抓住的那一刻,发动了符文。
那些刻于很多年前的符文发挥了作用,荒天鬼受伤了。
而剩下的老者看见此幕,纷纷敲打着身边的人。
“老章呀,下一个该我了。别抢阿”
“你说什么,我先上路。”
“你们俩争什么呢,走都走不动了,还急着送死,跟我一起吧。”
老人们一个个前赴后继踏进风暴,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响起。沈京喉咙干枯的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喷涌。
围绕在协会外围的阴阳师们,低下了头,那是对生命的尊敬,也是对老人的默哀。所有人的内心都燃起了一把火,那把火将会在未来传给下一代阴阳师,生生不息。
震荡的声音接连响了七八下,尘土被震的漫天飞舞。
终于,在牺牲了众多阴阳师的情况下,大象被吞了。荒天鬼巨大的身体冒起白雾。骨质的骷髅外表不断崩塌,天空飘起白色的骨屑,跟雪落下一样。只是大雪过后,万物复苏,而妖鬼的尸体之下,残垣断壁。
沈京眼神呆滞,荒天鬼这场战斗持续了太久,他眼睁睁的看着协会资格最老的一批人以命博命。
他强行打起精神,站在众人身前。
“诸君.....”
短暂的话语被打断,因为人们看到沈京胸前多了一个洞,血液在一瞬间就排空了。地上像是屠宰场一样粘稠,沈京张着嘴,瞳孔渐渐放大。
胸前的洞非常整齐,穿透过去,正看到一个人影从荒天鬼的尸体中爬出,身上带着热气,手里握着沈京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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