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香和谷漫闻言,羞愧的低下了头。
她们没有作恶,但又何尝没有占过大房的好处,她们和她们的爹娘爷奶一样都吃过大房的人血馒头,没有一人是无辜的。
如今一再受大房的恩惠,她们却无以为报,实在是无颜面对谷音。
谷音看出她们的羞窘,淡然一笑:“谷德和谷东也不是什么坏孩子,当初在河西村的时候,也是喊我大哥一声哥哥,喊我一声姐姐的,当兄姊的,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落难。”
说来也是神奇,谷老二和谷老三夫妇心胸狭隘,自私自利,没成想生出来的孩子却是个顶个的良善。
模样也不差,若不被这样的父母牵连,将来也能长成端端正正的俊朗少年,如今变成哑巴,也是可惜。
谷音叹息着走出来,迎面碰上了周氏,对方讶异了一瞬,看着谷音的眼神有些复杂。
干燥的嘴唇动了动:“你怎么来了?”
谷音看她一眼,这些天周氏在谷月和谷柱的悉心照顾下气色好了一些,清醒的时候多起来,但丧子之痛的打击也让她沧桑了不少。
“我送谷德和谷东回来,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你说什么?”周氏不敢置信道:“我的东儿,回来啦?”
话音刚落,院里便传来谷香带着哭腔的喊声。
“娘,你快进来,音音说得都是真的,东儿回来了!”
周氏一个趔趄,瞬间红了眼,站稳身形后便晃晃悠悠地冲了进去。
谷音侧身让路,不多时,里面就响起了周氏撕心裂肺的哭声。
“东儿,娘可怜的东儿啊,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呜呜呜……”
谷音摇摇头,跳上骡车去了粮仓。
岛上共建有三处粮仓,一处建在岛主府,用以收容抵做佃金的粮食,一处建在城郊,是常平仓,用以稳定岛上粮价,最后一处设在云灵城通往海岸的沿途中,存放在这里的粮食,专门用以出售。
岛上与陆上通商刚兴之时,有不少粮商打起了在陆上低价收粮,来岛上高价出售,赚取高额中间价的主意。
但一到岛上,看到那绵延不绝的良田,以及岛上维稳粮价的各种手段,就立马绝了心思,灰溜溜地离开了。
岛上的住户从未受到那些粮商的压榨,买粮甚至比陆上还要价格低廉,无一不称赞谷音心思玲珑,高瞻远瞩。
此时谷音要去的,正是第三个粮仓,担心事情生变,她得亲自盯着。
一天一夜过去,天色将晓之时,谷音和墨青开着两艘装满粮草药材的船只,到了岸上。
“世子,船来了。”
沈渡指着两艘硕大的海船,眼见连甲板上都堆满了粮袋,语气难免兴奋。
“吩咐下去,准备搬粮。”
海风凛凛,李天瑞乌发翻飞,墨眸微凝,冷锐的眉眼在看到船头出现那个身影后蓦地柔和起来。
“李大哥,你们到早了。”
谷音从船上下来,交代了沈渡两句,由他指挥搬运,想了想,还是主动过来给李天瑞打了声招呼。
自从确定了李天瑞的心思,谷音和他见面,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他们搬粮还要费些功夫,咱俩去附近逛一逛。”
李天瑞坐在马上含笑看着谷音,朝她伸出手来。
沈渡尽心尽力地指挥众人搬运,一扭头,赫然发现没了李天瑞和谷音的身影,堂堂小将军直被气得跳了脚。
“你也不跟沈副将军打声招呼?”
谷音坐在马上,想象沈渡酸得不行的表情,就笑得不行。
李天瑞勾唇:“无妨,他会习惯的。”
谷音失笑,任由李天瑞纵马载着她狂奔,二人并肩站在山顶,看那旭日自东方缓缓升起,照亮那万顷碧波。
目之所及,美不胜收。
谷音吟吟笑道:“自古以来文人雅士全都讲究登高望远,风景果然不同。”
李天瑞轻笑:“的确,只是高处孤寒,若是无人共赏,还不如站在低处,平庸且温暖。”
这话意有所指,谷音诧异地抬头看去,恰好撞进一双深沉的眸子。
李天瑞正色道:“音音,若是这一仗胜了,我不再是什么皇家之人,你会怪我吗?”
军中不少人议论,等把敌军赶出永定国的疆土,皇位会落在宋承煜头上,宋承煜对此不知可否,极有可能是有此打算的。
到那时候,他这位威望颇高的世子,就会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甚至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前朝与后宫紧密联系,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人,心知谷音性子洒脱自在,李天瑞不愿意,也不敢,让她与旁人分享夫君。
他想,到时候宋承煜若真的选择皇位,他便自请为庶民,像沈渡说的那般,去岛上,守着谷音平平淡淡过一生。
即使,她最后没有选择嫁给自己,他也甘愿。
“有什么好怪的,皇家的身份也不是平白得来的,享受了无上的尊荣,就要承担无数的责任,责任越大,自由越少,反而不如做个轻松自在的闲人来得幸福。”
谷音望向远方,金光刺透薄雾,照向小岛上,照亮了她的家,她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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