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赶路中匆匆过去七日,这天谷音路过一个破庙,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疯癫妇人,觉得有些眼熟。
只是那妇人灰头土脸,鸡窝般的干枯长发遮住半张脸,着实难以分辨。
“婶子,婶子你等等我……”
一个七八岁光景的男童捧着脏兮兮的破碗,谷音看过去,里面只有半个硬邦邦的菜饼子,上面还有一小排牙印,明显是男童舍不得吃留下来的。
他好不容易追上前面的妇人,乐呵呵地将碗递上去:“婶子,吃饼子,我讨到了半个饼子。”
妇人缓缓收回视线,目光定在男童的脸上,倏地一巴掌拍开破碗,破碗里菜饼子滚落出来,沾了一层灰。
男童立马心疼地弯腰去捡,却被妇人拽住手腕,发狠道:“东儿,你叫我什么,我可是你娘!”
男童挣扎着去捡菜饼子:“婶子,你又糊涂了,我是小柱子,不是什么东儿!”
妇人却不肯撒手,死命抱着他:“东儿,娘错了,娘不该丢下你与你爹和离的,你别怪娘,别不认娘好不好?”
听着熟悉的声音,谷音怔住。
东儿,谷东?
这个女人是周氏!
她跳下骡车,帮忙把二人分开,小柱子道了声谢,却是急急将那半个菜饼子捡起来,认真吹去上面的灰土。
谷音叹了口气,拿出两个白面馒头递给小柱子。
“那菜饼子都发毛了,不能再吃了,我这里有馒头。”
小柱子盯着白花花的馒头,咽了咽口水,警惕道:“我……我们可没银子,你不会是想等我吃完之后拉我去卖吧?”
谷音气笑了:“我看起来很像人贩子吗?”
小柱子看向她的脸,呆了呆,脱口而出:“你长得真美,我还没见过这么美的人贩子呢……”
说完飞快地低下头,连耳根儿都红得透透的。
谷音将馒头塞进他手里:“行了,我不差银钱,犯不着费力卖你。”
小柱子愣了下,红着眼角道了谢,却也没只顾着自己,仔细看了看,挑出大的一个给周氏吃,见她开动,才蹲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起自己那个。
谷音看得很是惊奇,这个小柱子自己活着都艰难,怎地还要照顾周氏?
她试探着问:“我刚才听你们争执,你说她不是你娘,那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呢?”
小柱子微扬的嘴角慢慢压下来,闷声道:“我没爹没娘,是周婶子救了我,尽管她救我的时候把我当成她的儿子……”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倾诉,谷音一问,小柱子就跟倾吐心事一般,把他与周氏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通。
“周婶子时而疯癫时而清醒,清醒的时候会很嫌弃我会骂我还会打我,但疯癫的时候又会抱着我不放,把我当成她的儿子,跟我说她过去的遭遇。”
小柱子苦笑着抹了一把眼角:“不过没什么,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周婶子的!”
谷音心情复杂地看了小柱子一眼,明明是一张满是稚气的脸,却多出几分大人的沉稳与沧桑来,着实让人心疼。
而她也没想到周氏竟然这般惨,被娘家人卖进花楼,又充了军妓,最后得知谷老二谷老三兄弟叛国,两个儿子落在金赤国手中后,竟直接受不了打击疯了。
精神恍惚的周氏被赶出军营后,遇到了被几个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小柱子,误将他认作谷东冲上去相互,为这还被几个乞丐糟蹋了一番。
不过也正是因为周氏误打误撞做的这件善事,小柱子才心甘情愿的照顾她到今天。
谷音默了默,问:“小柱子,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去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小柱子迷蒙的眼睛刹那间有了一丝光芒:“你可是说真的,那我能不能带上周婶子?”
谷音轻笑着摸摸他的头:“当然能。”
周氏是做过不少错事,但罪不至死,彭氏都改好了,谷音觉得她理应也给周氏一次机会。
若是她能改好,谷香一定也会很高兴。
谷音回过神,却见小柱子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我没有盘缠,能不能先找你借?”
生怕谷音不答应,他又立马拍着小胸膛道:“我保证,等到了地方,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谷音笑着点点头,答应了。
小柱子顿时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好半天才冷静下来,跪下来给谷音磕了三个头。
“谢谢姐姐,您的大恩,日后我一定报答!”
"行了,报完这个,又报那个,我看你这辈子光成报恩了。"
谷音调侃道,重恩是好事,不过这孩子太重恩,枷锁可就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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