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魏婆子卖了换粮食,辗转着,就到这里来了。”
彭氏讪笑着解释,如今再面对苏氏,她心中是又愧疚又忐忑,生怕苏氏一开口就赶她走。
这打扮,这口吻,饶是憨直敦厚的谷老大,都猜得出彭氏被卖进了哪里,更遑论年轻时见过些世面的苏氏。
苏氏不由得皱眉,虽说他们一家与彭氏多有龃龉,但她也从未生出过报复彭氏的心思。
她同作为女人,眼下见彭氏被摧残成这副模样,心中难免生出些不忍。
彭氏生怕苏氏还记恨着她以前的所作所为,推开谷香和谷漫,膝盖一弯,跪下去就开始抹眼泪。
“大哥,大嫂。”
“之前是我不是东西,不但欺负挤兑你们一家,还在流民抢粮的时候出卖你们。”
“后来我被卖来卖去,受遍了折磨,那都是我的报应!”
“眼下我真的知错了,求求你们,就带我去那岛上吧。”
“日后我一定洗心革面,当牛做马地报答你们!”
“求求你们了!”
说着,彭氏便将头扎下去,“砰砰砰”地磕起了头。
她是真用了力,几个头磕下去,脑儿门上瞬间红肿一片。
待众人反应过来,彭氏的额头已然出了血,可她像是不知疼痛似的,还保持着磕头的动作。
苏氏终究还是不落忍,上前将彭氏拦住,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你别磕了,我让你跟去就是。”
苏氏想想也知道,彭氏这副模样,若是不跟她们上岛,怕是更加活不下去。
既然她也遭了报应,如今又有心弥补,她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再者,看在谷漫的面子上,她也愿意给彭氏一个机会。
“大哥呢?”
彭氏哀求地看向谷老大。
谷老大没吭声,只是闷闷地点了个头,苏氏都不介意了,他一个男人,自然不会故意去为难一个女人。
彭氏喜极而泣:“大哥,大嫂,今后你们就是我的亲大哥,亲大嫂,我彭慧莲今天对天发誓,余生必定全心全意待你们,如若有所违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谷漫心中感动,立马就给谷老大和苏氏跪下了。
她无比恳切的哽咽道:“谢谢大伯,谢谢大娘,我今后一定会拿你们当亲爹娘孝敬!”
谷香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心中还是有几分羡慕谷漫的,可以和亲娘重逢,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知道她的亲娘还活着没,人又在哪里。
现下正是人多的时辰,来来往往的行人见这架势,都忍不住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唉,你看你们母女两个这是做什么都赶快起来,让别人见了,还以为我们家这是欺负你们呢!”
苏氏和梅姨双双上前,将彭氏和谷漫扶起来,彭氏神色悻悻,总也不敢直视苏氏。
谷音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先回客栈歇息,等中午再一同吃晌午饭。”
一家人呼呼啦啦进了客栈,谷漫找客栈的伙计讨了些热水,给彭氏擦洗身子。
只是身子是擦洗干净了,却又发愁没得合适的衣裳更换。
就在这时,她们的房门被人敲响了,谷漫打开一条缝,发现门外站着的是苏氏。
“大娘,你可有什么事?”
谷漫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手脚泌出一层细汗,生怕苏氏说出反悔的话来。
不料苏氏却笑开了,抬手递过来两套叠得整齐的女子衣裳。
“你娘的身量和我相近,我这里有两套穿不到的旧衣裳,如果不嫌弃,可以先拿去换着穿。”
谷漫顿时松懈下来,忙不迭地接过来,连声道谢。
她手里的银钱并不宽裕,压根儿没有余钱去给彭氏置办新衣裳,连买布料的钱都不够,这下总算不用发愁了。
彭氏摸着苏氏送来的衣裳,忍不住红了眼眶。
虽说是旧衣裳,但上面一块儿布丁都没有,而且布料柔软,洗得干干净净,就是比一般人家妇人的穿着都要体面。
“你大娘这么好的人,我以前该有多混账,才欺负人家哪!”
彭氏万分悔不当初,只恨现下没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谷漫红着眼角,宽慰她道:
“娘,音音说过,做人得往前看,若是只纠结于过去,那只会荒废更多的时间。”
“咱们的日子还长,不愁弥补不了以前的过错,大不了到时候加倍对我大娘他们好就是。”
“就算你还不完这恩情,也不愁,还有我,我还年轻,时间也更多,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我大娘的。”
彭氏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洗去脸上厚厚的脂粉,穿上苏氏送来的旧衣,身上一阵轻松。
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谷音就趁众人回房歇息的这个功夫,实现了对谷饶和韩澈的承诺。
她带着他们去街上逛了大一圈回来,一路上那是有求必应,美得两个小家伙不要不要的。
“姐姐,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赚好多好多银钱,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谷饶坐在谷音身边儿,左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右手拿着一个巨大的糖人,一路上惹得不少小孩子向他投来羡慕的眼光。
“还有我,到时候我也要给姐姐买!”
韩澈手里同样举着冰糖葫芦和糖人,他挤在谷音二人后面,半张屁股坐在车厢里,却还是倔强地把上半身透出来,暗戳戳地炫耀着。
车厢里,还有一小箱的稀奇玩意儿和整整两小摞话本子,都是谷音应他们的请求购入的。
自然,那些话本子也是谷音精心挑选过的,内容既有趣又健康,还能补充点儿小知识。
谷音瞥了两个小家伙儿的笑脸,故意与他们逗趣:“成,那到时候我也不客气,什么值钱买什么,势必要把你俩花穷了!”
原本还以为能欣赏到谷饶和韩澈急得跳脚的模样,却不料两个小家伙儿听了确是一脸兴奋。
谷饶撇撇小嘴儿:“姐姐看不起谁呢?穷就穷呗,我赚银子本就是给姐姐花的!”
韩澈也笑笑:“就是,花光再赚就是了,反正银子赚来就是给姐姐花的!”
惊呆的谷音:“……”
这俩货,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姐控吧?
不过,还就,怪讨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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