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音眉角微挑,笑着比出一个“八”字的手势。
“一天八十文。”
“八十文?!”
少年们纷纷纷纷惊呼。
有个生得虎头虎脑的胖小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立马两眼放光。
“我滴个乖乖,那一个月下来,岂不就是二两银子还要多!”
“卫州大哥,我们要不要……”
其他人听得也是心头火热,只有卫州,仍旧是一脸沉色,他审视地打量着谷音。
这么高的工钱的确少见,少见得有些像是诓人的。
之前不是没有过商人想去荒岛上开垦,同样也是开高价雇本地人前去做工,不少人都报了名,想要让家里人吃上饱饭。
其中就包括他爹。
当时卫州还在娘肚子里,他那傻爹为了赚些银钱回来,头脑一热就报了名。
怎料那商人是个黑心肝的,把招到的人往荒岛上一放,就什么都不管了。
结果可想而知,卫州的爹不但没有挣到银钱,连命都搭上了。
黑心商人连夜跑路,至今也不知是否遭了报应。
他们这几个孩子之所以活得这么艰难,也全都拜他所赐。
“你说得可是真的?不会赖帐吧?”
卫州语气冰冷,眼神落在谷音身上,凌厉得如有实质。
他憎恶商人是不假,可他不想让他娘再为了养活他那般辛苦了。
谷音:“……”
这孩子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年纪轻轻的,防范心怎么这么重?
不过谷音到底不会真的和一群毛孩子计较,更何况,他们看起来日子过得都很苦。
“我说话算数,你们若是怕我赖账,我们可以签雇佣协议,若是我赖账,就按双倍的工钱赔付给你们。”
“哼,你们这些商人奸诈得很,万一到时候跑路了,签协议有什么用?”
他们这些人人微言轻的,就算拿着协议告到官府,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谁都道他们青州王爱民如子,青州府生活富足,是全天底下的百姓都向往的地方,可再好的地方,也会有不为人耻的阴暗角落。
而他们,就是生活在这阴暗一角的蝼蚁,光是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哪里还有能力去和富商斗?
“这好办,签完协议,我可以预付你们一个月的工钱。”
“只是如果你们干活儿倦怠,或者起了什么坏心思,不但要把你们辞退,还要把你们的工钱双倍退回来。”
“当然,这也是要写进协议里的,毕竟我给了你们工钱的保障,你们也应该有所制约才是。”
卫州沉沉地看了谷音一眼,他想不懂,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明明比他还要小上三四岁,怎么懂得就这么多呢?
还真是天生的奸商。
“成交!”
卫州一锤定音。
不管了,奸商就奸商,没坑到他们头上就行。
“太好了!”
其他几个少年听了,一个个立马欢呼雀跃起来。
胖小子憨憨笑道:“卫州大哥,咱们带小姑娘去咱村子吧?这么好的活计,肯定有很多人想要去呢。”
卫州点了头,随后就有一个小姑娘从人群最后面怯怯地走出来,看起来和谷音差不多大的年纪,一个姑娘家却剪着乱糟糟的短发,身上脸上也脏兮兮的,混在小子堆儿里,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此时她站在谷音面前,有些紧张地拨弄了几下额间的碎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洁一些。
“小姑娘,我……我叫吕小如,我能不能也跟着去?”
谷音看着她那蜡黄的脸色,细得跟两根柴火棍儿似的小胳膊,虚弱得和原主之前差不多,一时间有些心酸。
吕小如忐忑地望着谷音,生怕她拒绝,慌忙又道:
“小姑娘,我虽然力气小,但我什么都会干,我可以当牛做马的伺候你。”
“不过我必须带我弟弟一起,工钱我也可以不要,只要管我们一口饭吃就好了。”
“求求你,就让我一起去吧,我也会努力干活儿的。”
其他人也纷纷哀求地看着谷音,希求她带上吕小如姐弟。
卫州抿了抿唇,张口道:“姑娘,就带上小如姐弟吧,小如弟弟才七岁,他们无父无母,还被亲戚们排挤,如果我们几个都走了,没了人接济,他们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谷音轻笑:“我又不是大善人,这天底下活不下去的人那么多,难道我个个都要管?”
“你……”
卫州顿时瞪圆了双眼,果然,他就知道,这天底下的商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谷音且不看他,只是问吕小如道:“小如,你会做饭吗?”
吕小如眼圈红红的,虽然不知道谷音为什么这么问,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做些简单的炒菜,小时候,我娘教过我。”
谷音笑了笑,柔声道:“那好,我正好要招几个厨娘,只不过工钱没有那么高,一个月只有三百文,管吃管住,你愿意去吗?”
吕小如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半晌后才回过神来,疯狂地点头。
“愿意愿意!我愿意!那我弟弟……”
“你弟弟也可以跟着去,不过他也要跟着你一起帮忙干活儿。”
吕小如高兴地直掉眼泪,就要给谷音跪下。
谷音一把拦住她道:“你给我做活,我付你报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紧接着她又瞥了眼诧异的卫州,笑道:“记住了,别人的施舍和同情都只是一时的,想要活下去,就要靠自己的双手。”
小如感激地点点头,表示她记住了。
一旁的卫州却是有些尴尬,刚刚的确是他误会了,还好没直接骂出来。
“咳咳……走吧,我带你去村子里招人。”
卫州说完,率先走到前面,少年们欣喜地跟上去,叽叽喳喳的感慨这次真是遇到好人了。
吕小如就跟在谷音身旁,小声说着话。
“小姑娘,卫州大哥态度不好,你千万别介意,等相处久了不会知道了,其实他人很好的,就是不喜欢商人。”
“不喜欢商人?”
难道说,那小子就是认为她是商人,所以才对她有那么大的恶意?
吕小如点点头,抬头看了眼前面的人没有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把卫州亲爹被商人害死的事情简单的说了。
“卫州大哥的爹没了之后,王婶子……就是卫州大哥的娘才发现自己有孕了,再加上卫州大哥生得早,卫家人就怀疑王婶子偷人,把他们赶出了家门。”
“后来王婶子的娘家劝她再嫁,可是相看的人家都不愿意接受卫州大哥这个拖油瓶,王婶子心疼卫州大哥,索性一咬牙,便就不再嫁了。”
谷音微微诧异地看了走在前面的卫州一眼,怪不得那小子比同龄人都沉稳。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一个家里没有来人男人,就相当于没有了顶梁柱,留下的孤儿寡母,指不定要受多少白眼和屈辱。
谷音回过神,才见吕小如正紧张地盯着她,于是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一个小屁孩儿一般见识的。”
吕小如这才开心的笑了。
走在前面的卫州听到这话:“……”
这黄毛丫头,说谁小屁孩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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