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如遭雷劈,不敢置信的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今天早上他还饿得哭了,怎么就不行了呢!”
她一把将孩子抱起来,端起山羊奶,颤巍巍的凑到孩子的嘴边,轻轻哭哄道。
“儿啊,你喝一口,只要喝一口,就能好起来了,求求你……娘求求你,你爹已经走了,娘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求求你不要丢下娘一个人……”
可不管她怎么哭,怎么哄,那孩子始终没有一丁点儿回应。
谷音叹息:怎么可能会有回应呢?
孙庆学说得委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孩子分明是已经断气了……
妇人抱着孩子哭得肝肠寸断,看得队伍里的男人们都红了眼眶,女人们更是跟着掉起眼泪来。
丧子之痛啊,该是什么滋味,他们想都不敢想!
半晌,那妇人忽然自己平静下来,将山羊奶还给谷音,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谢谢恩人,看来我的孩子没这个福气了,不过也好,他再也不用跟着我在这世上受苦了,这世上,我也再没有牵挂了。”
妇人的声音很轻,可一字一字落在谷音的心上,却仿若千斤重。
说完,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跪在地上郑重的给谷音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的走上了山路。
谷音没记错的话,那座山的另一边,是一处断崖……
她看着妇人决绝的背影,只觉得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感性的小人说:如果你早点答应她那孩子就不用死了。
理性的小人说:那孩子本来就已经快饿死了,就算刚才早点给她也没用,救不活的。
感性的小人又说:可以给他们灵泉水啊,如果给他灵泉水,一定不会死的!
理性的小人又反驳:你怎么就知道灵泉水连濒死的人都能就回来?灵泉水就一定有用吗?
……
谷音的心中正在做着剧烈的挣扎,她虽看惯了死亡,但还是看不得这种无辜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这种无能为力的心情,实在是太煎熬了。
一旁的孙庆学忽然叹息道:“小姑娘,你不用自责,按着时间算,那孩子在她刚抱来没多久,就已经咽气了,就算你刚才立马答应她,也来不及的,只能说是天命如此。”
不得不说,谷音听完的确释怀了一些。
她抬眼看了眼天,也许,这真的就是那孩子的命吧。
那些弱小的人,除了认命,竟然发不出一声苦嚎,原主是,那孩子是,那些躲不过天灾人祸的人们亦是。
好在她来了,从另一个世界重生而来,才能顶着可怜原主的身份重活一回,替她好好带着她的亲人们活下去。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想到自己身后的三百号人,谷音收起刚刚那些伤感的思绪,整个人又重新振作起来。
她对孙庆学道谢:“孙大夫,谢谢你,我想通了。”
孙庆学摸着胡子,朝谷音露出一个豁达的笑容。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只是看透了而已,万事只要争取过,便不留遗憾了。”
孙庆学心想:从医数十年,看到了那么多人的生死,若是再想不开,他早就疯了。
谷音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对众人道:“大家稍稍整理一下,咱们马上就出发!”
“呸!真不要脸,害死人,还有脸笑?!”青雉站在远处,看完热闹,翻着白眼轻嗤道。
紫韵无语的瞥她一眼,忍不住说道:“你没听孙大夫说,就算谷姑娘答应也来不及吗?这就是那孩子的命……”
“切,是那庸医帮她开脱而已,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想巴结那个村姑,我可不想!”
青雉冷哼一声,钻进了车厢。
紫韵被气得呼呼的,心想这丫头比那谷姑娘还要大上三岁,怎的就这么不懂事呢!
看着她那倔强的后脑勺,紫韵现在特想追上去给她两巴掌,把她脑子打正常点。
不过想归想,最终紫韵还是叹口气,独自将吃饭的物什收拾好。
队伍在谷音的带领下又连着赶了三天路,所有人都灰头土脸,无精打采的。
不过他们还好,最起码每天都可以吃上饱饭,因此只是被晒黑了些,体格却非但不见清瘦,反而还壮实不少。
反观那些坚持跟在队尾的人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粮食不多,既要省着吃,还要追着队伍赶路,一个个全都面黄肌瘦,疲惫不堪。
这副模样倒是每时每刻都在提醒队伍里的众人,如果没有谷音,他们只会比那些人家更惨。
感念谷音的恩情,他们对谷音一家越发殷勤,近日来就连饭都有人抢着为谷音家做。
谷音却严词拒绝:“亲兄弟明算账,饭一定要分开做。”
不是她不愿意让苏氏和梅姨轻松点,而是那些人做的饭,她实在是吃不下啊。
此时又到了午饭时间,谷音刚拒绝了一批主动过来帮忙的村民,不经意间看到一抹绿色的身影轻盈的扎进人堆里。
“音音,看什么呐?快过来吃饭啦。”
苏氏走过来,见谷音饶有兴致的盯着不远处看,好奇的问道。
谷音神秘一笑,指着不远处的两人说:“女追男,隔层纱……”
苏氏略有些不解的顺着谷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那个前几天进队的丫鬟青雉,正托着两块她们见都没见过的精致糕点,笑意盈盈的同李天瑞说话,心中蓦地一紧。
虽然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但她看得清那青雉脸上的娇羞。
完了,她看中的好女婿就要被别人拐走了!
苏氏扭头再看看自家这个笑得少心没肺的大闺女,心情更是复杂了……
“天瑞哥,这是我家主子给我的,外面都没有的,你快尝尝看嘛!”
青雉眨眨眼睛,双颊微红,一脸期待地看着李天瑞。
她自小进宫,自认见过好多同龄的贵公子,都没眼前这个少年俊朗。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浑身上下散发着充满阳光的少年气息……
青雉忍住口水,又琢磨起李天瑞的家境来。
李天瑞家里虽是平头百姓,但家境看起来要比其他的人家好,她委屈委屈自己,勉为其难的也能接受。
而且到时候她嫁进李家算是低嫁,他们一家人都得供着她,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越想,青雉越觉得她们二人般配极了,春心萌动得愈发明显。
老天爷还是待她好的,怎的就让她遇上了这段好姻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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