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音在杨木匠家定了不少家具。
付定金时杨木匠问:“谷家丫头,你不定几张床吗?”
谷音摇头:“不定了,我们不睡床。”
记忆中,容乐县临近永定国北境,到了冬天得有零下十几度,那是呵气成冰。
谷音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镇上买些青砖,让家里人都睡上热乎乎的土炕,温暖过冬。
听谷音这么一说,杨木匠更加奇怪了,他活这么大,真没听说过谁家不睡床的。
就算是那些不富裕的人家,定家具时都是要把床放在首位的。
杨木匠忍不住问:“不睡床,那你们睡什么?”
“睡炕。”
谷音走后,杨木匠一边干活儿一边想。
到时候他一定要去看看谷音说的炕是什么东西,难道睡起来真的比床舒服吗?
说干就干。
中午吃过饭,谷音就带着谷老大和常辉上了玄武山。
“爹,常叔,你们两个去挖一些黄土,要那种没有碎石的。”
谷音吩咐完,就往朝着东侧的青龙山走去。
明天又是该给春洪楼送野物的日子,她打些野物,刚好去买青砖时,一并送过去。
这几天常辉早已见识过谷音那惊人的捕猎能力,如今见她独自一人去了青龙山,已是见怪不怪。
至于谷音一个小姑娘家为何这么厉害。
常辉虽然好奇,但也不会追问。
他们做奴仆的,主人家厉害,他们也跟着吃香,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谷大哥,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黄土不错,咱们一块过去吧。”
谷老大闷声嗯了一声,两人便一同朝着西边去了。
傍晚,三个人满载而归。
谷音将野物装在背篓里,提前放在骡车上,一脸兴致勃勃。
“爹,你带着常叔去找些稻草回来,明天我们就盘土炕。”
谷音想了想,又补充道:“咱家人多,要盘好几个大炕,你们多找些回来。”
谷老大点着头,带着常辉出门,不一会儿,就抗回来满满两大捆。
谷音抬头看了眼天色,有些阴沉沉的,想起墨青说过的话,连忙嘱咐谷老大和常辉把黄土和稻草放到靠南墙的草棚里。
她则回到堂屋挂了根绳子,和梅姨一同将院子里的腊肉移进屋里。
果然,晚上谷音刚躺下,外面就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场迟来的雨,为荣乐县连续三个月的干旱画上了终止符。
雨声时急时缓,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人们长久以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难得酣眠一场。伴雨而眠,就连谷音都睡得比其他时候更为香甜。
第二天一早,整个河西村都洋溢着如获重生的喜悦。
深吸一口湿润清新的空气,谷音身心畅快的驾着骡车,往镇上赶去。
给春洪楼送完野物,她顺便向朱管事打听哪里有卖青砖的,得知在镇子东头有一个姓鲁的老工匠,烧制出来的青砖质量上乘。
从春洪楼出来,谷音一眼望过去,看到街尾有几个乞丐。
乞丐们纷纷懒散的瘫仰在地上,只有一个约莫只有四五岁的小乞丐,兢兢业业的垂着头跪在角落里,瘦弱的腰杆挺得笔直,面前还摆着一只有好几个豁口的破碗。
好不容易有过往的好心人施舍了一文钱,小乞丐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那几个乞丐就一哄而上,将破碗里的铜板抢走了。
“你们怎么……”
好心人想要打抱不平,被那几个乞丐一瞪,也消了声音。
两个结伴出来买菜的婆子也看到这一幕,其中一个婆子叹气道:“唉,你瞧瞧现在这世道,咱们这些百姓,连乞丐都惹不起了。”
另外一个婆子连忙抬手去捂她的嘴:“你个老不死的,可别说了,那几个乞丐可不是好惹的,小心他们听见了,天天去你家堵门、往你家砸狗屎。”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先头说话的婆子赶忙闭嘴,慌忙扯着另一个婆子走远了。
谷音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小乞丐的身上。
他还是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小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垂在身侧的小手,却攥紧了拳头。
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了忍辱负重、量力而行。
相比之下,和他同龄的谷饶谷月,就显得纯真幸福许多,谷音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小乞丐咬着唇,爷爷告诉他,男孩子要坚强不能哭。
爷爷的腿走不了路了,他不能再受伤,否则就没人照顾爷爷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要忍,只要爷爷能吃到东西,就能好起来了。
这时,一只纤细洁白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小乞丐猛地抬头,只见一个容貌秀丽异常的小姑娘弯着腰,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状,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嫌弃,就像……
一个小仙女。
“仙女姐姐。”
他忍不住轻声叫道,但随即便反应过来,腾地一下,整张小脸都红透了。
意识到什么,他缩了缩手腕:“姐姐,我……脏,别弄脏了你的手。”
谷音却抓得更紧:“我想找镇子东头的老鲁头买些青砖,你认识路吗?”
小乞丐点头,周围的乞丐们一听,纷纷注意到了这边。
这女娃子要买青砖?
还赶着骡车?
身上一定带了不少钱吧……
小乞丐察觉到他们不怀好意的视线,连忙起身将谷音带到一旁,小声说道:“姐姐,你赶紧先回家吧,刚才那些人听到你说买砖,一定已经盯上你了。”
谷音听完却笑了,这孩子还挺暖心。
她递给小乞丐两个铜板:“没事,这是带路费,你帮我带路吧。”
小乞丐又劝了两句,见谷音坚持,只好忧心忡忡的带路。
一盏茶的时间,二人赶着骡车来到宁溪镇的最东头,比起镇中心,这里就显得偏僻许多。
小乞丐一路东张西望,草木皆兵。
他实在是害怕那些人跟上来,他打不过,保护不了仙女姐姐。
老鲁头家就住在街尾,眼看着就快到了,一伙人忽然从巷子口冲出来拦住了谷音的去路,她仔细一看,正是刚刚那几个乞丐。
一个满头癞子的乞丐站出来,满脸的不好惹,恶狠狠的说道:“小丫头,把你身上的银钱全都交出来!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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