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心慈不会无缘无故关心一个姨娘,他眼高于顶、孤僻桀骜,疯言疯语疯行,真正能够引起他关注的少之又少。
原本还想过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可转念容楚便否定了这个答案。
急匆匆奔往皇城的人,怎么会为正在施粥的人而驻足,邱心慈身边的几个侍卫,也不可能会提醒,既然如此,那他为何会停下,又为何认识。
若说是因为容楚违背侯府的历来规矩,故而他极为恼怒,派人拿了画像,故而识得,听起来未免荒谬了些。
那还有什么原因。
手心的温软带有女子独特的香气,容楚问:“你用熏香?”
传闻有些女子自带体香,他从不见白芷身边有什么香料或香囊,可靠近却总有一种很淡的香气萦绕,便一直默认那是她的体香。
毕竟,自幼时起,小姑娘身上似乎一直有这样的香气。
思及此,他难免想得更多,若香不是香。
多疑多思,是他们的通病,这能让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同时,避开潜在的危险。
“不曾。妾身不爱用那些。”白芷回道,“是妾身身上有熏香吗?”
说着,她抬起手,轻嗅了下,双眼疑惑,并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阿姐和母亲都对一些香料过敏,她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也就不怎么用这些东西,至于喜欢却也谈不上。
在大小姐和侯夫人身边伺候的时候,两位主子都是爱香之人,她不可避免都要接触,对香料能说得头头是道,制香世家的罗夫人称赞她是个中行家。对于不喜欢的东西,说是行家,未免有些讽刺了。
后来有了专门侍香的婢女,她和香料的接触便也只是如此了。
媚意的双眼,却又如孩童般清澈纯粹。
容楚从不避讳自己对美色的要求,对于一个陌生人,能够吸引人的一定是他身上独到之处,而美貌,常是人认识一个人的第一印象。
女人不是必需品,可漂亮的女人,是大部分男人眼中的必需品。
大部分男人里,不包括容楚。
蒋明雪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即便是现在离了侯府,依旧有无数男人趋之若鹜。
只是她并不在意,反倒心心念念,只有这个得不到的容世子。
提出和离的决定后,蒋明雪对他说:“世子瞧着清贵,实际上不也是个俗人,和大部分的男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别人穷尽一生追求的,世子却自出生便能够拥有。今日世子能和我提出和离,来日便能和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妹妹说和离,得了好处又给自己树立了良好人设,好算计。”
他不知道人设何解,却也听得出来这是讽刺。
当年成亲,洞房花烛夜,蒋明雪仰着那张端庄大气的脸,双眼里闪着光,可以清晰看出被家中人宠爱的娇美,声音撒娇味很重,对他说:“世子,我知道你娶我是形势所迫,所以,我们日后只需要相敬如宾就好,若有一日,世子可以做主,那就请世子还我自由,与我和离,可好?”
看上去娇娇女,却是个有主意的。
经年累月,他履行当年的承诺,两人相敬如宾,从不曾越雷池半步。
蒋明雪心中似乎有一心悦之人,只是她不曾说出来。他看出来,不点破。
可后来,他突然意识到,蒋明雪不对劲,她变了,变得不像新婚之夜的那个人,民间有夺舍的神鬼之说,他不信这些,却有疑心。
新的这个人仿佛一夜之间忘了他们之间默认的协定,反而因为和离而大发脾气。他派了人去查,查出蛛丝马迹,至此心中有了成算。
想得远了。
白芷见他一直不语,轻轻抽出自己的一只手,覆盖其上。
她的手并不大,纤细白嫩,软若无骨。虽是婢女,然不曾吃过什么苦头,半个小姐似的养着,一双手也由刚入府的略粗糙到现在的好模样。
“世子不喜欢这个味道?”白芷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听口气似乎早就想提,她自己没闻到,故而也不会注意。
身子挨得近,她仿佛也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高山寒雪的冷,几近于没有,甚至说是味道都有些不妥,它更像是一种警告,警告别人的靠近。
“没有。”容楚回道。
白芷笑了笑,试探着靠上他的肩头,身高的差距让她靠上去刚刚合适,华贵的马车也无法避免颠簸,只是程度很轻。
她要长久地保持良好体态未免太过疲累,她想躲懒,靠在他肩头,就是个好方式。
在她年幼时,父母争吵,母亲以泪洗面,拖着病弱的身子怒骂父亲,她端着煎好的药去见母亲,看着母亲喝药。
母亲容貌老得极快。
她坐在一边,不解地问母亲:“父亲明明完全不在意您,为什么您还要和他一起过,甚至当年为了父亲和外祖闹翻。”
母亲自嘲,说是自己天真和愚蠢,可在沉默后又道,“当年,你父亲和我,还是相爱的。我靠在他的肩头,什么也不做,就觉得如此安心和可靠。当年,母亲是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后半生的依靠。”
“芷儿,这条路母亲选错了,但就是因为选错了,才要继续硬着头皮走下去。等你长大了,一定要记住。男人的情与爱是最不可靠最虚伪的东西,干万干万,不要信以为真。你可以利用男人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干万不要指望男人和相信男人。”
逝者已逝多年。
母亲,我万万不会步您的后尘。
男人的双肩,不会是她的依靠和后半生,只会是她为达目的的垫脚石。
为男人痴狂,这样愚蠢的事,演一演就行了,若是当了真,那就蠢笨不堪了。
世子妃这样的高门贵女,明明看得明白,却无法摆脱,清醒地沉沦,做出那些掉体面的事,陷入偏执的掌控,完全没了自己的本来模样,这就是“爱男人”的可怕之处。
白芷绝对不会。
不可操控的事已然那么多,就不要再让自己增加负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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