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一见杨颖儿,与上回见面大不一样。整个人的灵气都没有了,眼见的干瘪,疲惫起来。整个人看上去灰蒙蒙的。饶是涂脂抹粉,穿金戴银,也毫无生气。本是人比花娇的年纪,如今,却生出一种颓败的感觉。
杨颖儿倒是没有跟陆雯绕什么弯子,进门就跪了下来,恳求道:“雯姑娘,救我。”
陆雯当然是让三姑娘陆敏婕还有喜儿去扶,自己坐着却没有动一下。“杨姑娘,何故行此大礼?”
“雯姑娘,颖儿的性命只有您能救了。如果,您袖手旁观,我就只能回去投井了。”杨颖儿坐了下来,说得情真意切。
陆雯本不愿再对这样一个令自己数次陷入险境的人生出多余的爱怜。只是,任谁瞧见这么一个美人,为伊消得人憔悴,又在你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都会忍不住心生怜爱的。
如今的杨颖儿可谓是,自作自受。
虽然,近日陆雯没有出府,但是,这些日子的风言风语可没有少传到陆雯的耳朵里。
不要说,陆雯身边有小满。就是鼎丰楼的徐老板给陆雯送小点的时候,都耐不住要将南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绘声绘色地告知陆雯。
那日在珍馐坊,不知是谁家的小厮看见杨颖儿上了楚王的马车。
又有珍馐坊被发出去的小工说,那日包间里,酒杯里看着是被人下了药的。
这些风言风语,本是风马牛不相及,又有头无尾的。可是,就是架不住这人啊,喜欢联想。东想想,西想想,就想出了一出大戏了。
更何况,一个当事人是王爷,一个是当今连陛下都盛赞的张府美人。
杨颖儿有意被陛下许配给穆王的事情,在王室宗亲中,大家几乎默认。
可是,平头百姓哪里知道呢?
话本里美人可不就配英雄的吗?楚王风姿卓越,不就应该与杨姑娘这样的美人相配。
王室宗亲的众人,甚至就开始看着穆王的笑话:新妇没有进门,一顶硕大的绿帽子已经扣了下来。
这还不是什么要紧的,更要人命的是,这宫外的流言蜚语,不知怎么就到宫里去了。
唉,这也难怪。
别人都说珍馐坊的菜色卓群,连当今圣上也时常微服私访来试菜。倘若,陛下真的出入酒肆,自然也就听到这些流言蜚语。
听闻之初,陛下也是雷霆之怒。可是发过脾气之后,又被雯妃娘娘安抚下来。
听说,娘娘柔声细语道:“坊间流言说到底是觉得英雄就该配美人。不就是盛赞陛下的儿子威武英勇吗?陛下何故生气呢?美人许给穆王也好,许给楚王也好。都是陛下的儿媳。都是看重张宰相的家世。”
雯妃娘娘三言两句,便平息了陛下的怒火。
陛下生平最厌烦兄弟阋墙。他儿子众多,只希望孩子们兄友弟恭。
杨颖儿与楚王一事,触及逆鳞。
可雯妃先是说,坊间如此说道不过是觉得陛下的儿子是“英雄”。英雄就该配美人。
试问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别人夸奖呢?
这再说,赐婚这件事,是陛下看重的还是张宰相。不在于对于哪位皇子更为青睐。
至于赐婚给哪位皇子?穆王也好,楚王也好,都是陛下的儿子。并无偏颇。
言外之意,赐婚这件事,就和陛下要赏赐给儿子们,一匹骏马,一斛南珠一样。雷霆雨露皆是天子圣恩,大家都只有叩谢天恩的份。
穆王不会在意,那就不是兄弟阋墙。
张宰相不会挑剔,那就不是朝令夕改。
更何况,这话是从穆王的亲娘——雯妃口中说出来的。既然雯妃这样说了,又哪里还轮的到外人置喙?杨颖儿的婚约就此也就换了人。
这,就与杨颖儿本来的盘算天差地别。
杨颖儿不仅是不愿意嫁给穆王,换做其他王爷皇子,她也是不愿意的。她早就心有所属。
更麻烦的是,杨颖儿的如意郎君王朗,是楚王妃的胞弟。
楚王妃大抵之前是将杨颖儿当做弟妹疼爱。
如今,你告诉彪悍的楚王妃,这位倾城之姿的美人,不是她的弟妹了,是她家楚王的侧妃。
楚王妃当然是怒从心中起。
楚王妃是武将的女儿,她管理后院的方法,本就不像一般主母对女眷还是柔和的。更遑论,楚王妃此时心中有气、有怨。
“杨姑娘此番是要折煞雯儿。您的婚事是陛下指婚,我一介闺阁女儿,如何能改变圣意?”陆雯轻飘飘地回到。
陆敏婕道:“雯姐姐,要不您也让颖儿姐姐去皇觉寺进修吧?为我朝祈福?”
陆雯忍不住白了陆敏婕一眼,说:“三姑娘,陛下指婚,是圣意难为。”陆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陆林氏这个女儿蠢钝。
陆敏婕的聪颖但凡用一点在后院上,也不至于让陆雯拿捏。
杨颖儿哭得悲戚,“雯姑娘,日前是颖儿对不起您在先。您要颖儿日后当牛做马,结草衔环都在所不辞。只是,如果我颖儿嫁入楚王府,必然活不过周年的。”
陆雯见杨颖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杨姑娘,雯儿就算可怜您,也是有心无力。您外曾祖父是大梁肱骨,张宰相。他都不能让您如愿,我一介闺阁女儿又如何能帮您呢?”
杨颖儿听到陆雯如此说,哭得更加大声了。
陆雯的额角都紧绷起来,觉得头疾都要犯了。
这时三姑娘陆敏婕又开口道:“雯姐姐,您是得偿所愿,要嫁得如意郎君。同为女儿家,你知道一桩称心的婚事是多么难得。一生不长,可日日困在一处,不是与心爱之人白头,实在是生不如死。”
陆雯真想把陆敏婕的脑子劈开看看:陆雯是有千百个理由不帮这个忙的。杨颖儿之前就没想过陆雯的处境,如今逼入绝境,又要陆雯伸手搭救。是菩萨转世才有这般的好心肠吧!
陆雯不明白,陆敏婕对杨颖儿这般心慈,当初对自己这个胞姐为何恨不得除之后快。难道血缘,还比不上一个姊姊的闺中密友重要吗?
这二人几乎是在陆雯忍耐的边缘试探,陆雯距离爆发只有一线之隔。
陆雯说道:“三姑娘,杨姑娘,不是雯儿见死不救,只是,与陛下做对、与楚王做对,对我有什么好处?杨姑娘设计雯儿的时候,是为了能得到楚王的加持,日后嫁给王朗少将军。如今,雯儿能从杨姑娘的婚事里得到什么好处呢?”
“我陆雯不是善男信女,菩萨转世。信奉的不过是无利不起早。就算要我出手,也得给些体面的条件吧!”
言下之意,陆雯确实是有办法能救杨颖儿出这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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