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渐入伏天,热气仿佛能把人蒸熟。每日都盼望着下雨,能够凉快一些。然而,又担心这雨落下来的量不够,这样就不能把地淋透。反倒是好像是给蒸笼里添了一瓢水,蒸腾起更多烤人的蒸汽。
陆府上的气氛也和这该死的天气一样,闷热之下,毫无生机。
再过些日子便是陆敏慈的周年忌,陆林氏这几日脸上的笑脸越发的少了。甚至请安的时候,陆雯都觉得陆林氏又带着忧愤的目光瞅着自己。
陆林氏一向是阴晴不定,这个节骨眼上,陆雯知道她思念爱女,难免情绪上来就会波及自己。于是,这几日陆雯更是沉默寡言,连三姑娘陆敏婕要来她的院子里,她都敬谢不敏。生怕触动陆林氏敏感的神经。
除了陆林氏的低气压,陆雯院子里愁的还有其他的事情。
自从陆雯拜见过雯妃娘娘之后,陆雯与穆王的婚事又"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了。
"姑娘,您天天抄抄佛经,看看话本,是一点都不着急吗?"喜儿忍不住问陆雯。
陆雯的生辰也要到了。过了生辰之后,陆雯就十七整了。如今对外,陆雯连定亲都没有,实在是对她不太好。
"着急什么?"陆雯反问道。
喜儿一时语塞,她确实也不知道应该着急什么?“姑娘,难道就这样等下去吗?这都入伏夏了,没有互换庚帖,定亲议亲一项都未有……”
“穆王妃的周年祭就在眼前,你真是不怕触霉头。”陆雯将话本翻了一页,漫不经心地说,“横竖都要把周年过了,才能谈亲事。不然,把穆王妃当做什么人?日后小世子又如何想他父亲?又如何看他父亲的继室?”
喜儿低着头嘟囔一句。
“你说什么?”陆雯是听清了喜儿说的话的,乜斜着眼睛。
“奴婢说,姑娘的生辰也要到了,难道以后都要避着她的死忌吗?”喜儿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陆雯将手里的话本卷起来,投了出去,这话本擦着喜儿的耳朵过去。“混账。”
这些年陆雯鲜少这样发作喜儿。
喜儿跪在地上。
“你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吗?”陆雯问道。
喜儿不吱声。
陆雯扯了扯衣服的领口,抖了抖。真是热的,连空气都没带动。陆雯板着一张脸,说:“有些规矩还是现在教了,比以后别人帮我教来的好。不然,你在谁的面前什么混账话都敢说。”然后看下杨嬷嬷,“嬷嬷,您做主吧!”
杨嬷嬷拿起屋里的鸡毛掸子,站在喜儿面前。“穆王妃在家时是姑娘的姊妹,出嫁之后,也是穆王府的第一任王妃。不管是从姊妹亲情还是长幼,以后都避讳。你可记住了?”
这就为什么从一开始,穆王也没有想过陆雯会同意做继室的原因。
即便,继室是明媒正娶。可是,有了发妻在前,陆雯要给陆敏慈执妾礼,上香尽孝。
陆雯在陆府是陆良珏发妻之女,陆敏慈是继室陆林氏带来的姑娘。在身份上,是陆雯比陆敏慈出身高。
可,陆雯嫁过去之后,便与陆敏慈的身份掉了个个儿。
说得再远一些,即便是景允礼过继给了陆远期。但是,陆雯与穆王的孩子,百年之后,要供奉的先妣也是陆敏慈,不是陆雯。
陆雯一开始不忿大抵是如此。为何自己要事事矮上陆敏慈一头?
即便,未出嫁时在陆府没有陆林氏的子女风光。可是,在出身上就是能给陆林氏添堵。
出嫁本应该和这家人再无来往才对,可……做了穆王的继室,就得永永远远被压一头。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陆雯自己愿意和穆王在一块,便不想再去计较这么多。
陆敏慈的身份就永远横在陆雯的头上。
喜儿嘴上应道:“奴婢知道了。”但是脸色的神色还是倔强的很。
杨嬷嬷瞧了陆雯一眼,陆雯点点头。
杨嬷嬷手里的鸡毛掸子就打在了喜儿的背上。
那细条抽在背上,下去便是道血痕在背上。
“喜儿,长幼尊卑,就算有一日姑娘不记得,你也替姑娘守住。”杨嬷嬷一边抽,一边嘱咐。
陆雯不忍,将脸转开。
听着声音,杨嬷嬷又抽了两下。陆雯喉间一动,忍不住说:“就到这儿吧!”然后连鞋都顾不上穿好,将喜儿拉了起来。
喜儿脸上已经挂上眼泪,陆雯拿出帕子,给喜儿擦拭,说:“好了好了,记个教训。”
杨嬷嬷摇摇头,说:“姑娘啊,这规矩是你要教的,才开个头就心疼,以后如何治家?”
陆雯正掀着喜儿的衣服,看背后的伤。说:“不要带到我跟前就行。我说要罚了,嬷嬷你们拉出去就是。再说,打别人打了就打了,喜儿我就是舍不得。”
杨嬷嬷瞪了喜儿一眼,说:“听见没,以后不想要姑娘舍不得,就机灵着点。别让姑娘为难了。好了好了,姑娘,你别看了,让小满给喜儿上点药就是了。”
陆雯这才讪讪把手收回来,摸摸喜儿的脸,说:“去吧,让小满给你上点药。”
等喜儿和小满一走,杨嬷嬷对陆雯说:“姑娘,您真的要带着喜儿出嫁吗?”
“她是祖母给我选的大丫鬟,不带着她,留在府里,你觉得谁还能对她好?”陆雯问道。
杨嬷嬷叹口气,说:“可是,姑娘您越是到了要出嫁,嬷嬷看着喜儿就越是担心。她是向着你,可是,实在是……怕她连累你……”
“连累什么?嬷嬷,雯儿要是连你和喜儿都护不住,我也不知道我要嫁这个人有什么意思……”
杨嬷嬷眉头一蹙,陆雯便住嘴不说了。杨嬷嬷说道:“喜儿的嘴不把门,多半是随了姑娘的。”
是,这后院的弯弯绕绕,陆雯心里清楚的很,就是有的时候嘴上欠缺一些。
喜儿不过就是陆雯的嘴替。
“喜儿的这个三下荆条,应该也抽上您三下长长记性才是。”杨嬷嬷故作恶狠狠地说。
陆雯凑在杨嬷嬷身边,道:“嬷嬷。您也舍不得我的。”
“少靠我这么近,热死了……”杨嬷嬷嫌弃地说。
陆雯还打算与杨嬷嬷撒娇,喜儿和小满已经回来了。
陆雯坐直身子。
喜儿与小满朝陆雯行礼,并带进来一句话,说:“姑娘,三姑娘带着杨姑娘求见。”
陆雯本就因为不想触动陆林氏已经躲了三姑娘陆敏婕好一阵了。这陆敏婕居然又带着杨颖儿过来了。
喜儿刚挨了打,这会儿倔脾气竟然还是收不住,说:“姑娘,要不我打上一盆热水,将两位泼出去得了!之前的账还没有清算呢!这三姑娘又和张府的杨姑娘在一起做甚?”
是啊!这杨颖儿再次上门,所为何事呢?
陆雯也想知道,她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手,说:“在我自己的院子里,我倒是要看看,她要做些什么……请进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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