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第十四章 最心爱的玩物
“说那些又有什么用?都过去了,况且现在我对他已经没有感觉了,如果知道了,只会打乱他与华仪平静的生活。有时候,平静真的是一种幸福。”
梁雪说得浅淡,可如梅听来,却有些感动,曾经何时她在心里默默地喜欢着段天翎,到现在就像小姐说的,她已经不再喜欢了。
如梅轻轻地推开书房,梁雪太累了,扒在桌上已经睡沉,案上还摆放着刚刚绘好的冬景图,雪山雪原,梅花初绽,大地一片苍凉的感觉。
轻轻地披上一件外衫,梁雪启开双眸:“有消息了。”
“回小姐,山长说那副画给了康王爷。”
“噢——”梁雪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去康王府问问,如果我们要赎回这副画,需要多少银子。另外,从锦盒里取一幅画,就说是我们用这画换回原来的那幅……”
“小姐若是累了,就回房里歇息。如梅真怕……”怕她会如夫人那样一昏睡就是几天,最后直至昏迷,然后丧命。
康王府。
轩辕清还是想知道,两日前,她们主仆没对外人说出的话,到底是什么?
如梅怀抱着画轴,平静地站在康王府的书房,书架上挂着一幅《玉湖少女图》,这是一年前段天翎特意为小姐所作,可惜因为轩辕清抢购,未能如愿。
“真是奇了,明明将画送了别人,哪有讨要回去的道理。你家小姐送了那么画出去,是不是个个都回头去讨了?”
瑞夫人不冷不热的嘲讽一阵。
如梅抱画的手更紧了:“我家小姐说了,只要能将那副画还回来,要银子?要更好的画易换都成。”
轩辕清淡淡地打量着如梅:“你家小姐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还给她。”
“如梅不知道,只知道这次小姐回京,就是为了那幅画,所以,无论如何如梅都要为小姐做到。”
这就奇了,梁雪君竟然是为了一幅画而回京,不是为了人,更不是为了段天翎。
“康王爷、瑞夫人,我怀中的这幅《红梅傲雪图》是我家画了近一个月时间才绘好的,看过的人都说不光画好,词好,意境更好。康王爷一定会喜欢的……”如梅说到此处,缓缓地展开此画,“这画的奥妙在《荷塘鸳鸯图》之上,白天看是红梅傲雪,晚上看是明月映梅。”
瑞夫人看着那上面的字,是漂亮的行楷:“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好一句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轩辕清立即被画、被词中的意境所吸引。梁雪怎么会用这么好的画,去易换那幅被他糟塌的画,真是有些奇怪,不是他不愿意画,而是两个月前,也学人家绘画,自以为画得好了,便在上面加了一个人,谁知对方竟然来要,还不是,这不还也不是。“你家小姐为什么定要讨回那画?”
如梅一脸茫然:“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小姐的吩咐,奴婢必须照办。还请王爷把那副画还与奴婢!”
“这……”轩辕清的确很喜欢这幅《红梅傲雪图》,更难道的是幅藏有奥妙的佳画,尤其在《荷塘鸳鸯图》之上,就算在宫里也不多见,前些天皇兄还问到云湘馆那副奇妙的藏画,还问是不是真的。
“如梅,那日你想说什么,被你家小姐硬生生的挡回去?”
不,她答应过小姐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看这丫头一脸难色,怕是有大事不愿说出来,定是事关梁雪君的事儿,否则她不会如此为难。
“都下去!”轩辕清坐在桌前就未挪身。
如梅见众人离去:“奴婢知道,王爷不愿还那画,定是糟了那画。不过,即便是如此,奴婢还是要把画带回去。”
“你怎么知道本王在那画上加了几笔?”
如梅笑意盈盈抬头迎视上他惊异地目光:“奴婢哪有这种本事,是我家小姐猜出来的。她说如果王爷为难,必是如此。非但如此,小姐还说,王爷的那几笔加得好,讨回此画,就当是作个念想。”
这梁雪真真奇怪了,为什么定要讨回一幅残了画。
“这幅《红梅傲雪图》必是你家小姐的最爱,君子不夺人所好。这画我是不要了,你若老老实实回答本王一个问题,本王便将那幅画还你。”
“王爷请讲!”
“那日你想说什么?你家小姐为什么不许你说。”
如梅依旧为难,说好了不告诉任何人,可这王爷咄咄逼人,一副不问个明白,绝不罢休的日子。
反正这康王爷与小姐并不亲近,说了便说了,只要与他约好,不让小姐知道就行。
“王爷,我若告诉了你,可千万别再告诉第三人。否则,小姐会怪我的。”
“你说,我答应你便是!”
如梅想起来就心酸,泪水不由自己地眼眶里打转:“我家小姐得了与夫人一样的怪病,蓝神医说,她活不了多久。”
“什么怪病?”
连苗疆神医兄弟都无法治愈,的确可以称之为怪。
“最初的时候会突然睡着,怎么唤也唤不醒,若用银针刺醒,病患会痛苦难当,半年之后还会复发一次,昏睡的时间就更长了,一个月后再复发就永远也醒不过来,直至五腑内脏枯竭而亡。”“去年夏天,我家夫人就是得这病死的。虽然蓝神医开了调理的良方,但他说,只能延缓小姐发病的期限,不能治愈,所以这一年来,小姐最痛苦的事就是睡觉,她总是担心自己的病会突然发作,然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你家小姐不是为了段天翎?”
如梅轻轻地叹息一声:“小姐是个很柔弱的女子,去年刚离京的时候,我时常在半夜里听到她偷偷的哭。其实这次上京,小姐还想做一件,就是让段先生真正爱上华仪公主,让他忘了她。她说,世间真正的爱,不是得到,而是成全。早知这是她的宿命,她是不会嫁给段先生,应该让雪婵活在段先生的梦里。”
“她和赵雪婵是什么关系?”
如梅摇头:“我不知道,只是听她提过两次。”
“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本王。”
如梅脑子里的确太多的疑惑:“直到去年我们离开京都,我才发现小姐会跳很漂亮的舞,也会弹琴唱歌,可是她跟段先生在一起的四年里,从不唱歌、跳舞,只是绘画。”
“她会跳舞唱歌?”
“是呀,而且唱的全是我从未听过的歌,好听极了。”“王爷,如梅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你把画给我吧,小姐还巴巴地等着呢。”
轩辕清转身从书架上取过画轴,缓缓地展开,如梅是见过最初的样子的,上面多了一个女子,那眉眼与小姐一般不二。
“这幅《红梅傲雪图》是小姐送与王爷的,你就收下吧。如梅回去也好与小姐有个交待。”如梅接过所要的话,辞了康王府。
当年赵雪婵死在他们兄弟的面前,他们看得真真切切,当初她的尸体被架在柴上化成灰烬,整个京都都是知晓的。
梁雪会跳舞、会唱歌,但与段天翎在一起,却从不唱歌,也从不跳舞,离开他了,才开始的。
会不会是神医兄弟把梁雪变成了与雪婵一般模样的女子。
轩辕清想着,这其间一定有什么极大的秘密。
云湘馆。
梁雪展开画轴,上面落了一行漂亮、流畅的行书:“除去巫山不是云,曾经沧海难为水。”画还是以前的画,中间的女子细腻柔和,与记忆中的画一般无二,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画出这副画的人是段天翎,到了今日才知是轩辕清。
总觉哪里不同,感觉那女子仿佛是世外之人,两人所作,难以将她融入到自己的画境之中。或许正因为出自轩辕清之手,让她的美显得脱俗惊魂。整副画卷单调,背景是暗夜、湖波、明月,图中是一个踏波的少女。正因为轩辕清不会作画,才让画中的女子与整副画格格不入,映衬出一种遗世的孤独之美。
如蓝天中的一轮明月,是大海的一叶孤帆,像碧草的一朵红花……
这一切与她记忆中的画境一模一样,同样的画,同样的人。
这副画中人,是模仿《玉湖少女》所作,连动作与衣袂的飞舞都一模一样。所以当初,她看到《玉湖少女》时就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他呢?怎么会?”梁雪看着画,疑惑不解,“这副画怎会如此奇妙,还有哪里是自己不知道的?”
走近细看,少女头上的花饰很鲜艳,那朵红色的绒花,是血,是人的血。
“他对这画做了什么?”看来若想回到自己的年代,她还得再问问轩辕清,如何将这女子画上去了,包括每一个细节,譬如他的血。
“如梅……”
“小姐!”
“去告诉康王府的家奴一声,明日午后,我要去拜访康王爷。”
如梅不明白,小姐看那幅画已经很久了,还自顾自地絮叨起来,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但她可以看出,小姐神情中的惊疑与不解。
昨儿晚上,轩辕清便听家奴说了。
在宫里用过午膳,便匆匆回府。
刚进府门,就听家奴禀报:“王爷,玉湖居士到了!”
“在哪里?”
“董良娣与瑞夫人正在后花园陪着呢?”
穿过长廊,凉亭中,花丛里,映出几个华衣女子,身材匀称、清瘦的梁雪在三人中尤其显眼。
“真没想董良娣与瑞夫人也喜欢玫瑰花,长势很好,能让它在二月绽放也需要花些功夫,这些花都是从如意苑移过来的么?”
雪婵死后,如意苑除了两名老妈子,便再无旁人居住,连董良娣、瑞夫人都少提这几个字,外面更少有人知。
瑞夫人笑道:“先生也知道如意苑?”
梁雪陪笑:怎么又说漏嘴了。“听说过!”
轩辕清心下一沉,朗声道:“什么风把梁雪君吹来了。”
“东南风!”梁雪接过话,举止落落大方,彬彬有礼的见礼:“今日拜访,是关于哪幅《仕女踏波图》,有几个地方雪君想请教王爷。”
这么些年,轩辕清的王府里除了董良娣与瑞夫人,并没有其他女人,王府里依旧没有王妃。看得出来,这些年风风雨雨,这两个女人已经相处得份外和睦。三子两女也让轩辕清倍加喜欢,听说这其间皇上几次提出要轩辕清选王妃,都被他拒绝。
赵雪婵虽死,可在轩辕清的心里依旧是他的王妃,唯一的王妃。
“王爷,我们告退了!”
董良娣带着瑞夫人离去。
梁雪静静地看着董良娣的身影,还记得初见她时,董良娣的眼中充满了敌意,而今眼神里更多的是温顺。
“人真是会变的……我挺喜欢海鸥现在的样子……”
轩辕清看着沉思的梁雪,接过话:“你以前认识海鸥?”
“不……不是,我只是说现在的董良娣很招人喜欢,像王府的女主人,温柔贤淑,要是……”
“要是你初识她时,她就是这个样子。或许本王与雪婵之间,也不会多了芥蒂,遗憾终生……”
梁雪看着轩辕清:“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是比本王更清楚吗?”“梁雪君,你真当本王是三岁孩子,随便编个故事就信了,说!你到底与雪婵有什么关联?”
轩辕清步步紧逼,目光里喷出烈焰,这令梁雪想到了野狼。
怎么搞的,她又是送上门来遭人逼问,是来问关于那副画。
“王爷,那副画……”
“你就是赵雪婵?为什么隐姓埋名,为什么要远避京都?七年了,你害我七年来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轩辕清,你搞清楚,我不是赵雪婵,我是梁雪君。”
轩辕清手一抬,勾住她的下巴:“你是雪婵,你化成灰我也认得。虽然我不清楚,你怎么死而复生……”
“不是!不是,如果我是赵雪婵,就不会担心自己的身体……”“轩辕清,我求你了,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告诉我你画那副画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譬如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手,让血滴在画上,譬如也曾落下一滴泪……”
她一定是雪婵,否则不会知道如意苑,也不会在看到董良娣的背影时,说她变了。
轩辕清看着她的眼睛,连眼色都这么像,无法不让他怀疑,她确实是雪婵。虽然不知道,神医兄弟如何改变她的声音,也改变了她的身高,但她的言谈举止与雪婵一般无二。
“你怎么知道本王哭过,如何知晓那上面有我的血……你是雪婵对不对?只有她才会如此细想地观察……”
她会疯了,已经说了多少次,“我不是赵雪婵,请你不要把我们扯到一起。”
“你不告诉我实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你……”这让她说什么好,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带母亲一起走,但又惧怕那画一烧,最终并不能如愿,她不能贸然尝试。“康王爷,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倘若你告诉我实情,帮我离开这里。”
轩辕清平静的等待着,他不知道这会是怎样的故事,赵雪婵是如何从他们兄弟手中逃走,易换尸首,瞬间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还是无法相信你,你对天起誓,知晓实情后,帮我们母女离开。”
“我起誓!知道实情,助你们离开。”
梁雪张望四周,确定四处无人,拖着沉重的身子:“我是赵雪婵,也不是赵雪婵!”
轩辕清瞪大双眼:“这算什么话?”让他云里雾里。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梁雪顿了顿声,接着说道:“这样离奇的故事,恐怕没有几个人会信。很久以前,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赵雪婵,所以我有她的记忆……”
梁雪缓缓地讲叙着自己离奇的经历,当然是越简单越好的说法,省去了自己的真名叫赵雪,轩辕清神情怪异,“你不相信?”更省去了神医兄弟为自己治伤整容的事儿,也省了她们母女来自另一个世界,只说是自己在南理国时生了一场怪病,昏睡了好久,醒来后很多人都误以为,她就是赵雪婵。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骗人。
“不!”
梁雪道:“那副画卷是我与段天翎浪迹大远国时,一个云游的道长所送。说这是他自制纸张,因为这纸是用桃花瓣所制,几年来我们都舍不得绘上画。直至段天翎进宫,我才有了要离开这里的念想,用它绘上了我所见古画的景物与意境……”
她端着清茶,轻呷两口:“我必须解开古画之谜,带母亲离开这里……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我不想和母亲一样躺在冰冷的地宫中成为古人……”
曾经的疑团今朝尽释,难怪她会知道那么多关于雪婵的事。
这与告诉他:她与雪婵是一个人又有何差别。
“这件事,神医兄弟也知道。”
梁雪点头:“五年前,为了生计,我去神医城追讨银票时,他们就已经知晓。”“所以,轩辕清,我想请你帮我回忆一下,你做画过程中所有的经过。在我昏死之前,我必须找到回家的路。我再也承受不了,这绝世的孤独与寂寥,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漫漫大海中一叶迷途的小舟,又似茫茫沙漠里无助的骆驼……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轻而易举就把我束在了网的中央……”
“如果你有雪婵的记忆,是不是关于她的所有事都知道。”
梁雪无助地摇头:“算是!但二十岁以前的都模糊。”
她说过,一直以来,以为将人物画在那画上的人是段天翎,直到现在她才知晓是自己。如果是自己把她带回了这里,他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上天注定我们才是一对?”
“轩辕清,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如何帮我找到回家的路。”
都不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问题,他可是发过誓会帮她。
“我不相信你的话?如果你的灵魂真的附在雪婵的身上,那好,你跳《凌波舞》给我看,那样……或许我会相信你。”
“我已经五年没跳了,你不要强人所难好不好?”
“你怎么证明自己与雪婵有共同的灵魂,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该死!”梁雪愤愤地骂了一句,讲了那么多,她敢情是对牛弹琴了,当初连神医兄弟都信,可这家伙居然不信,“没有音乐!”
“我来弹琴!”
轩辕清令家奴取出古琴,坐在凉亭里。
梁雪听着曲子,她需要感觉,感觉呀!
手臂动,长腿舞,衣袂飘飘,努力寻找雪婵当年跳舞的感觉,好,很好,她慢慢地寻觅,雪婵就是用这种享受的心态,翩翩起舞,从不计较,看客有多少,只是纵情的舞蹈,跳舞的人忘跳舞。
如梅与瑞夫人站在远处,瑞夫人满脸惊诧:她的舞像极了小姐,不光长得像,连动作与风姿都如此相近。
琴声止,轩辕清走近梁雪:“你的舞本王还算满意,但你的歌呢?唱曲给我听!”
“轩辕清!”
“小雪,喜欢听你叫我名字。”轩辕清一脸顽皮,看着她的双眸,“我等着听曲呢?”
梁雪弹着古琴,复又唱起多年不唱的《两两相忘》,除了声音不同,但这调子与流露的情感与几年前一般无二。
轩辕清站在她的身边,是雪婵,是梁雪早已经混成一人:不,他不会再放手了。明白了真相,又怎能放过她呢?
此刻梁雪都后悔死了,既然被他戏弄,被他严肃冷俊的模样给骗了,想到这儿,气就不打一处上来。
“我一定是傻了、疯了,才与你讲了这么多。”她愤愤地说着,只唱了大半就再也唱不下去了,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流星阁是天下第一消息楼。花重金请他们替自己寻找三缘道长,免去轩辕清这一节,岂不省事干脆。
“小雪……”轩辕清软声唤道。
梁雪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在雪婵的记忆里,这家伙一直很冷酷的,如今却这般唤她。“你……你别这样看我,你发过誓的……另外,刚才那个故事是我骗你的,我和赵雪婵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梁雪跳起身,转身就跑:“如梅,我们该回去了!”
轩辕清喜欢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直着腰爽朗豪笑:赵雪,你逃不出本王的手心。
梁雪头也不回,直往王府大门口奔。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如梅,回去后尽快收拾,明儿一早我们离开京城。”
梁雪回去后,就开始筹备银子。经过一番巧装改扮,片刻的功夫,铜镜前出现一位俊俏的后生,手里握着折扇。
今儿晚上,她要去风华楼一试。
风月阁、流星阁两阁互通,只要肯花钱,风华楼的妈妈一定会帮忙。
风华楼。
这里永远是那么热闹,梁雪站在门口,大摇大摆地进入大厅。
“好俊的公子呀!”
这里的妈妈早已经换人了,梁雪掏了一锭银子,塞到妈妈手中:“流星阁的生意!”
妈妈脸色一沉,发现周围无人注意,复又提高嗓门:“公子请——”
梁雪将绘有三缘道长的画像递与妈妈:“替我找一个人——三缘道长。”“需要多少银子!”
妈妈端祥着画像:“找个云游的道长,有些难度。”
“我知道,流星阁的规矩,没有办不成,就看给的银子够不够多。”
“死的?活的?”
“不要伤他分毫。”梁雪付了定金,“一万两银票,妈妈收好了,有了消息如何联系?”
“流星阁的规矩,信鸽传书!”
“暂住城外上清观。若是换了地址,会与妈妈联系的。”
二人正谈着话,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妈妈,妈妈,有贵客到!”
梁雪停留片刻,大踏步往楼下走去,四目相对,段天翎怪异地看着梁雪,满脸狐疑,还扮成男子出现在风华楼中。
段天翎的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二十岁的清秀男子,也定定地看着梁雪。
梁雪面带歉意,退后几步,让他们先上来。
“公子……公子,我正找你呢?你的酒还没喝完怎么就跑了,走……回房接着喝。”
梁雪竟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给缠住,既然已经认错人了,索性就将错就错:“仁兄,在下家中有事不能再耽误了,改日请你到府上再喝……告辞!告辞!”
“真不够朋友,不……不是说好了,不醉不归嘛?你居然开溜……”
“抱歉!真有急事,下次一定赔礼,仁兄请多多体谅!”
酒醉男在梁雪的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地道:“喂——你长得真好看,算了……今儿不为难你……”
“告辞——”梁雪推开酒醉男的手,大摇大摆地下了楼梯。
刚出风华楼的门,从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看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与我回驸马府吧!”
梁雪转过身子,假笑道:“多谢驸马爷的好意,好马不吃回头草,拉开的弓、发出的箭……告辞!”淡淡地说了一句,扎入人群之中。
“明天,我会亲自接你回府!”段天翎冲着人群大声喊着。
他突然想保护她,不想看她疲于应付奔波,人群中看不到她的人影,也听不到她的回音。
次日,待段天翎纵马赶至云湘馆,梁雪已于几个时辰前离开京城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听如梅说,她们主仆要去云游四海了,今生今世只怕再难相聚。
段天翎无比惆怅,她终究还是走了,就晚了那么一步。
不明白,为什么她就不肯再接纳自己,在他的心里,梁雪始终是第一。如今他成了玉笔驸马爷,却莫名地被落漠、孤独包围着,回想以往,与梁雪在一起的日子还是甘之如饴。
上清观。
梁雪盘膝坐在禅房,听道长讲了几段道经。
“道长,在下有一事不明?”
“施主请讲!”
梁雪沉吟片刻:“同为道门中人,道长可曾听说过三缘道长。”
“三缘?”道长神情惊异,“施主认识三缘真人?”
说还是不说?
梁雪叹道:“道长有所不知,如今我必须要找到三缘道长,否则我就必死无疑了。”
道长一脸笑靥:这丫头不会病了吧?
“道长笑什么呢?”
“三缘真人乃是天朝开国皇族,太宗皇帝的胞弟。天下大定之后便出家修道,如今已过世五十余载。”
“怎么可能?”梁雪还清楚地记得,那个道长的确送他一幅空白的画卷,难不成是弄错了,是另一个也叫三缘的道士,“那道长说的三缘道长,是不是会用漂亮的桃花制成上等画纸……”
“正是,他还善于书法丹青,诗词歌赋无所不精。”
这些都与梁雪所知吻合,“道长请等一会儿,我去取样东西过来。”梁雪拔腿就跑,回到客房中,从盒子里取了张纸转身就跑,这算怎么回事呀,竟然将她留在这个世界,而那家伙居然说已经死了,“道长瞧瞧,三缘真人是不是长得这般模样?”
道长的脸凝重起来:“施主,请跟我来!”
后来,梁雪在小道士那里才打听清楚:上清观,就是太宗皇帝送给三缘真人的,三缘真人是上清观的第一代道长。
后山之中就有他的坟墓,而她的画像与后殿的塑像一般模样。
难道是她见鬼了?
不光是自己见了鬼,连段天翎也一并见了鬼。
老天,她花了一万两银子,敢情是在寻找一个死人。
坐在后殿,梁雪愤愤地看着三缘的脸:“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你怎么可以这负责任?害我就罢了,连我的母亲也害,如今她都变成活死人了……躺在冰冷的地陵里……三缘前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吧?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带我的灵魂就算了,让我本人也过来。”
梁雪看着塑像,歪着脑袋,满脸怒容:“三缘前辈,你听好了,如果你再不想法送我们母女回去,我就打碎你的塑像。再一把火烧了上清观,还要……还要到玉皇大帝去告你,胡作非为……喂,就算你喜欢绘画,你也不能把有绘画天份的我带到这里。就从未见像你这样的人儿……”
自进入上清观以来,梁雪总喜欢坐在后殿里叨叨咕咕。
轩辕清躺在床上:明月当空,映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一个少女站在碧波之上翩翩起舞。
“清儿……清儿……”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回首时,柳树下、青草地站着一个道人:“十六岁时,你与澈儿来跟我要一个文武兼备,德才双绝的美女为妻……这件事,真是糟糕,她人我是给你们送来了,竟被外人抢了去。如今她就要找到回家的路,留不留得住她,就看你们兄弟的本事了……”“这事儿怪我,将她带来,竟然忘了告诉你们一声,害她将段天翎错认为有情人,这……你们就别计较了,她真的很不错,可是皇祖爷千挑万选的人儿……”
三缘说完,看着碧波上的女子:“你跟我站住!都是你干的好事,为什么将我带到这儿来,送我回家……”
轩辕澈怀拥美人,同样是一个美丽的夜景,一个少女站在碧波之上翩翩起舞。
“你是仙子吗?”
他温和的问,生怕惊扰到她。
她缓缓地转身,含笑不语。
“雪婵,你是雪婵……”
她温和地摇头,展开双臂,衣袂飞舞,迎着明月飞升而去。
身后有人唤他的名……
接连三日兄弟二人都做了同样的怪梦,到了第三日,便见长得像极了雪婵的女子,手里拿着剪子,还要剪三缘真人的胡须,然后又是扯他的耳朵,还说要打碎他的金身,烧了他的道观。
轩辕澈一觉醒来,坐在龙榻想了许久。
小福子奔了过来,俯身拾起鞋袜:“皇上,又做恶梦了!”
清弟十六岁时去求过哪位神仙?
这三缘真人又是何需人也?
“小福子,听说过三缘真人吗?”
小福子一脸茫然,沉思良久:“奴才好像听过,可一时想不起来。”
待轩辕澈问过太后。
太后恍然大悟:“你说三缘真人给你送了一个德才双绝的美女?”太后浅笑着:“以前听先皇说过,开国皇族中,逍遥王天下大定之后便出家修道,道号三缘。当时太宗皇帝特别器重逍遥王,还特在京都城外建了座上清观……”
轩辕清头昏脑沉,反复思量着那个奇怪的梦,听梁雪说过,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难道真是被他们的三缘皇祖爷给送来的。
云湘馆的人说:梁雪带着如梅游山玩水去了,难不成她一直在寻找回家的路。而且已经快找到了,还记得梦里三缘真人着急的模样。那丫头又扯胡须,又拉耳朵,还说要砸了它们金身等等之类。
三缘真人的金身?
梁雪在上清观!
梁雪已经愤愤地将三缘给骂了三日了。
他给的空白画卷是真,可这人竟然已经死了五十多年,她能穿越而来就已经够离奇,三缘给了她一幅空白画卷还真算不得什么奇怪。
坐在客房里,看着三缘的画像,越想便越气:“可恶的老头儿!你最好托梦给我,让我找到回家的法子,否则,我可真的到玉帝殿去告你了!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吗?一幅画,你把我带到这里,浩渺历史长河,我有多孤独吗?三缘前辈,三缘爷爷……我求你了,把我们母女送回去吧,只要你把我们送回去,我和母亲给你在那边的道观里塑个金身……”
轩辕清带了随从若干,快马进了上清观。
手里拿了梁雪的画像,上清观是皇家道观,道长见皇族到访,还拿了梁雪的画像,便将他径直引往客房。
“请问道长,她来观里几日了?”
“今儿正好第五日,这姑娘有些奇怪,一来就打听三缘真人的事,三日前见了真人的坟墓,便整日呆在后殿真人像前絮絮叨叨……”
看来那梦还挺准,这丫头不光呆在上清观,恐怕在三缘真人面前没少放肆,骂人。
如梅正好出来取早馨,观中人影晃动,一打听:康王爷来了!
“小姐,小姐……”如梅一路小奔,进了客房:“小姐,康王爷来了!”
“他来与我何干?”
“小姐,我刚才听说,他是带了小姐的画像来的。”
“啊——”
梁雪看着三缘的画像:“坏老头儿,我可告诉你,这事跟你没完。我现在就带画离开这里,你最好告诉我回家的路,否则惹急了我,可什么都干得出来。”跳了起来,三脚两下地收拾好行李:“如梅,我们走!”
正欲出门,院外传来说话声,出不去了,周围都是房间,先随便找一间藏起来再说,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拽着如梅,身子一闪进了隔壁房间,实在无处可躲,两个人便藏在木板床下。
轩辕清推门而入,房内空空如野。
道长道:“人呢?”
“回师父,先前还见到小施主去厨房取早点,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说着话,外面锣鼓震天:“皇上驾到!”
轩辕清惊呼一声:“皇兄——”他来这里做什么。
人群快速地离去,主仆二人正欲木板床下爬出来,听到齐整的脚步声,复又钻回去藏好。
“启禀皇上,那位女施主今儿早上就失踪了!”
轩辕澈看着偌大的院子,低咕一声:“梦还真灵验。”
轩辕清听得明白:“皇兄也做了那个梦!”
“什么?”兄弟二人进入梁雪住过的房间,桌上放着一幅画像,上面被画得乱七八糟。
“无量寿佛——”道长口里念叨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画像确实三缘真人无疑,与后殿的塑像一般模样。
过了许久,隔壁的人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派人大队人马去上清观周围搜索。
“小姐……”如梅轻唤一声。
床底下实在太闷,加上昨晚她骂了一宿,也没睡好,周围寂静,梁雪不多会儿就熟睡过去。静得悄无声息,她漫步在自家的小区里,看人们溜着狗儿……
“小姐……”如梅复唤,见梁雪并无反应。
小姐的病该不会发作了吧?
此念一闪,如梅手足无措,“哇——”就大哭起来,“小姐,你快醒醒呀,快醒醒呀——”
轩辕澈兄弟听到隔壁房中的哭声,奔了过来。
如梅艰难地将梁雪从床底下拖出来:“小姐……你别吓如梅,快醒醒呀!”
梁雪启开双眸:“坏丫头,嚷什么?多好的梦呀,竟然被你吵醒了……”
如梅看着梁雪,破泣而笑:“小姐,我真怕你醒不过来。”
窗过掠近一行人群,梁雪一紧张,翻身站起身:这下可好,真的把人给引过来了。
门被推开,轩辕澈兄弟站在门口,怪异地打量着梁雪。
“别这么看我,我既不是兔子也不羔羊,我想你们俩不是猛虎也不是豺狼。你们俩都找我做什么?”
兄弟二人相视而望,谁也不再提那个梦。
梁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别来找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呢?三缘那个坏老头,我和他没完,做了神仙就了不起,可以任意拿凡人开玩笑。今儿我还拿定主意了,我就要在上清观里修道,天天烦死那家伙……等我哪天不乐意,就跑到玉帝殿去告他一状,看他不放我回家……”
如梅走近轩辕清,另一个她也不认识,压低嗓门道:“王爷,你别介意,自从进了上清观,小姐就有点不对。天天坐在后殿骂那个神仙……”
“我快被他害死了,骂他还是轻的,惹恼了我,就一把把这上清观给烧了……”说到烧字,梁雪回头看着那副古画,疯了一般抱住古画就往后殿跑。
“小姐……小姐……”
如梅不放心,近来小姐像是受了什么大刺激,尽做些让人不解的事儿。
梁雪怀抱古画,缓缓地走向三缘真人的塑像:“三缘前辈,三缘爷爷,我赵雪虔诚地求你一次,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带我们母女回家,我娘已经昏睡了,虽然有神医兄弟的灵丹妙药,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我不想问是什么原因,让你把我带到了这里,如今……我只想回家……”
梁雪抱着画卷,跪在殿上叩头再叩头。
轩辕澈兄弟二人不知何故,赶到时,她已经将手中的古画点燃,无论怎样她也要冒险一试。“三缘爷爷,信女求你网开一面,让我们母女回家。我的母亲在南理国神医城的地下陵宫之中……”
顿时间,古画中泛出奇异的光芒,映出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她身上背着一个画筒,正欲过公路时被一辆急驰而来的车撞倒……
“那里才是我的家,那个女子就是我……”烈焰焚烧,烧着房中的古画……赵雪婵自杀前的一幕幕,还有她被燃尽的身子,梁雪的到来等像放电影一样快速地闪出在烈焰之中……”
景象切换,出现了神医城,一块无字的大碑,一道奇异的光芒照在地上,一个妇人从出现在光线中。
“妈……小雪就要带你回家了。虽然父亲无情,但那里的人比这儿可爱多了……”
众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傻了,房子里还有奇怪的声音:“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这里是绿湖小区火灾现场,整个小区目前已经全部封锁,起火原因还在调查之中,刚才有位母亲冲进了火海……”
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站在火焰中,高声地唤着:“小雪!小雪——”
看到了自己的脸,烈焰燃着被褥,被点燃的窗帘飘落到她的脸上。
“赵雪,你想清楚了,如果你回去,今生都得活在半人半鬼的容貌之下……”一个声音在耳畔回响。
迈出的脚步,她缓缓地走入光亮之中。
“在这里,我唯一挂念的人便是风大哥,可惜他……已经死了。我曾诚心的祷告,愿上苍怜悯,把他的灵魂带到属于我的世界。一张被毁的容颜的确令我感到恐惧,但比鬼更阴险易变的人心却令我更加心寒……三缘爷爷带我走吧,但愿在我容颜被毁之前还能苏醒过来……”
梁雪闭上双眼,踏入古画即将燃烬的废墟之中。
“不——”轩辕清一个箭步飞扑过来,紧紧地拽住了梁雪,却随势将如梅推入了那道强光之中。
“如梅……”梁雪惊呼,床上躺着的女子变成了如梅那俏美的模样,不是自己,母亲抱住的人也变成了如梅。
“啊——”梁雪疯了一般大吼起来,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康王府。
轩辕清坐在床前,看着昏迷中的梁雪呢喃自语。
轩辕澈双手负后。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画……那副古画……我愿意用我的才华,换我回家的机会,我愿意放弃我的容颜……我愿意抛开这里的一切……我只想回家……”
醒来后的梁雪,呆呆地坐在床上,两眼发直:她本来可以回去的,都是轩辕清,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阻止了她,还把如梅推了进去。
没有机会了,她再也回不了家。
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叭嗒地滴落着,不,她不甘心,一定还有其他的机会。
“小雪,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轩辕清失着八宝粥,话音刚落,梁雪手臂一挥,将粥打翻在地。
“轩辕清,我哪里招惹你了,为什么要和我作对,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家?轩辕清,我恨你!我恨你……”梁雪从床上跳下来,看着还在院中的轩辕澈:“澈大哥,你带我回家吧。你是皇帝,你一定有法子的……我求你了,你找那些高僧、道人,让他们想办法,让他们送我回家……我不要呆在这里,一刻都不想呆……我原谅你为雪婵所做的一切,你帮我回家好不好?”
轩辕澈看着神智失常的梁雪,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提到回家,看过了她的世界,那里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真正的梁雪也是个美丽而且颇具气质与修养的女子,她漂亮的直发在风中飞舞。
“小雪,朕……”
“澈大哥,你了解绝世的孤独吗?无数个黑夜来临,我都感觉自己被从未有过的孤寂所包围,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无助地生存着,无奈地生活着……漫漫尘世,周围的人化流水、云烟,唯独自己还是一个人,感觉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小雪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可以值得慰藉的事物……”
“小雪!”轩辕澈将她柔弱的身子拥在怀中,“以后,朕就是你的亲人……”
依有轩辕澈的怀中,梁雪渐渐平静下来。
轩辕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将最后一口八宝粥喂到她的嘴里。
“澈大哥,你会帮我回家的,是不是?”她歪着脑袋,眼睛哭得像一对桃子,急切地盼望着对方的回答。“澈大哥,如果下次找到回家的方式,你跟我一起走。我们那里真的很好……”
“朕是皇帝……”
梁雪缓缓地垂下眼帘:“小雪明白,就像那里是我的家,这里也是你的家。谁不爱自己的家乡,不爱自己的家呢?”“澈大哥,我不想住在这里,我想回上清观,我要回那里继续寻找回家的路……”
“小雪,那幅画已经没有了……”
她轻缓地摇头:“从京城到江南不止一条路,回家的路也不止一条。三缘爷爷他太糊涂了,他不是成全,而是毁灭,不但会毁了我,也会毁了你和轩辕清。”
梁雪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闭上双眼,沉沉地睡去,真希望,这一觉睡去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许这样,她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
轩辕澈兄弟二人坐在康王府的书房里,哭闹了一天的梁雪总算睡着了,即便是熟睡,脸上也带着沉重的忧伤。
轩辕清一直以为梁雪在编故事,原来她真是三缘皇祖爷带到他们身边的女子。她不光是梁雪君,还是已死的赵雪婵,同样的灵魂,不同的身体。
“清弟,朕想带小雪回宫。你也看到了,她恨你!”
“我爱她!”轩辕清无助地说出三个字,也知道这份量该有多重,没有其他的理由,“多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轩辕澈长舒一口气:“如果她愿意留下,朕不会为难她。”
“启禀皇上,天色不早了,皇上该起驾回宫了。”小福子站在门外。
“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不会说出去。即便说,也说梁小姐乃是上天御赐的仙子。”
只要不会伤到她就好,她就是仙子,一个纤尘不染,脱俗惊魂的女子。
“清弟,这几日你暂且不用上朝,代朕好好照顾小雪。明晚朕再来瞧她!”
梁雪在昏昏沉沉中一睡就是七八天,每天吃了粥就睡,神情憔悴,双目发直。依旧不愿见轩辕清,在她看来,这家伙坏了她的事,如果说是他,自己此刻早已经回家了。虽然会被火灼伤,但她还是愿意回去。
京都城里,都嘲翻天了。
大街小巷都以传说那日上午从上清观内闪出的华丽奇光,玉湖居士梁雪君乃是玉湖仙子降世的传言漫天飞舞。
更有几个见过怪相的小道士,添油加醋地说了那副古画居然是打开天宫的钥匙,画上的女子便是梁雪君。本来她是要转身飞天的,却被康王爷给拽住误了时辰,结果梁雪君的凡间侍婢就飞天了……可不,梁雪君飞天不成,如今正迁怒康王爷,在王府之中闹绝食呢。
谣言满天,皇宫里的几位皇子、公主也是知从哪儿听到了消息,便来康王府瞧稀奇。
梁雪居住的院子门前,站满了侍卫。
“梁小姐,吃些稀粥吧,身子要紧……”
梁雪依在窗前,已经看了许久了,未来的日子那么长,一时半会儿,她也找不到回去的路。轩辕澈兄弟已经派了几拨人前来劝慰,她们的话,她也明白的,可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比死了亲人还难忍。
“鲜花开放满天庭,万紫千红,万紫千红别有春,采得仙花下人世,好分春色到凡尘……”
皇子、公主们被圣旨挡在院门外,正在犯愁,但听从院内传出一阵阅耳美妙的歌声,尽皆好奇,一个踩一个,就爬上了围墙。
院子里,站着一个素衣少女,衣袂飘飞,神情痛苦、眼神哀怨:“看到了!看到了!真的是个绝色无伦的美女……”
“国色天香世无伦,百媚千娇画不成,天上鲜花谁爱护,不如撒给有情人……”梁雪唱到此处,忆起段天翎的背弃,又想到回家无望,扒在石桌上痛哭失色,“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呀,等了那么久,居然不能回家……”
“梁小姐,你还是吃些莲子羹吧?”
侍婢将她唱罢,从房中将粥捧了出来。
“不吃!我就是不吃!”梁雪嚷着,抬起泪眼。
侍婢放下碗,柔声道:“我知道小姐是天下的仙女,可是既然误了升天的时辰,往后总还有机会……”
“机会?你懂什么?如果我回不去,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生病昏睡不醒,这一睡是五百年,还是一千年?亦有可能,一睡就死去……轩辕清那个大坏蛋,凭什么拽住我不放,凭什么硬要把我留在这里……咽——咽——我就是想回家……”梁雪吵嚷着,随身摘下一朵玫瑰花,放在嘴里开始咀嚼起来。
“仙女不吃饭的,她专吃花……”
公主们仰望着脑袋,看不到里面,满脸好奇:“是吗?可我问过段天翎,他说,她是吃饭的呀!”
“懂什么?以前没有修成正身,如今修成了自然改吃花了……没听见刚才她唱的歌吗?你我都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吗?就不是凡间的歌……”
皇子、公主们开始吵嚷起来,对院子里那个美丽的女子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哇,刚才她说,她睡一觉不是五百年就是一千年。”
“天啦……”
七八个孩子开始吵嚷起来。
侍婢捧着凉透的羹出了小院子,立即就被几个孩子给包围住。
“王爷……”
“又没吃?”
侍婢应道:“她没吃饭,不过快把院子里的花给吃完了。”
轩辕清一脸无奈:“她若想吃花,明儿就派人去如意苑采花。”
“是——”侍婢起身,“启禀王爷,梁小姐说,从明儿开始她要饮清晨的露珠。”
既然她提要求,这很好,说明她正惭惭地恢复过来。
“明儿一早派王府所有侍婢去畅春苑采收露珠!”
皇子公主们越发地觉得好奇,不吃饭,专吃花,不喝水,专饮露珠。
她不要死,也不要昏睡过去。
听人说过,清晨的露珠最能提神养气。
待她醒来,桌前放着一盏清透的水,放在鼻息间闻了闻,在玉湖居住了那么久,是什么香味,她一闻就知。
“哦——是桃花树上的露珠?真香……”
她举着茶盏,优雅地小呷一口,桌子还放着一盘洗净的玫瑰花,白白红红。放几片在口中,开始细咀起来:“告诉她们,往后不要在阴处采花,阳处的味美……”
侍婢又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专门照料梁雪饮食起居的侍婢,每次一离院子,都会被伙伴们团团围住。
“桂香,今儿她又说什么了?”
侍婢道:“昨儿你们去如意苑采玫瑰,是不是摘了阴处的花?”
“是呀?她怎么知道的?”
桂香笑道:“梁小姐吩咐了,往后不能采阴处的花,阳处的味美。今儿送去的晨露,人家一尝就知道是从桃花树下采下来的……”
“是吗?”
众侍婢满脸惊诧,也太神了,还以为只是传闻呢,她虽然被幽禁在小院里,可外面的事,她什么都知道。
不,她一定报复。
轩辕清坏了她回家大事,不加倍的奉还,她满腹的失望与难过如何发泄。
“这是从哪里采的晨露,一点香味都没有……”
梁雪只呷了一口,扬起手臂就丢了出去了。
她已经在这小院里呆了整整一个月了,人日渐清瘦,说来也奇怪,虽然每日只吃鲜花与晨露,却并不见她病倒。
又试了一次,还未出院门,就被两个侍卫给拦回来。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出去不成,她又将院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一遍,累了,落漠地坐在桌前。侍婢来过,被她给赶出去了,她不想死,可若是让她成为笼中的鸟儿,她宁愿去死。
索性在院门口贴上一张纸:“不得入内,闲人免进!”
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轻轻的启开,缓缓地平静着许久以来激动的心情。
“梁小姐,你又没吃东西啊……”
“出去!”想到回家无望,她的心情便跌入到谷底,从桌上抓起茶盏,直飞窗外。
桂香惊呼一声:“王爷……”
说时迟,那时快,被轩辕清夹在两指之间。
梁雪抬眸,见到这家伙就是满肚子的烈焰,不知道往哪里发。
“轩辕清,有本事你就再接一剑!”梁雪从怀中拔出短剑,纵身一跃,跳出门外,握在手中就要去刺轩辕清。
是他害她如此痛苦,早知如此,那天他就不会一把将她拦下。一个月来,她变着花样,闹绝食,砸东西,骂侍婢……甚至又吵又嚷。
一剑落下,梁雪凝在那儿,短剑扎在他的肩下三寸,鲜血随着剑锋快速地涌出。
“你为什么不躲?”
“只要你能消气,就算要我的性命,我也甘愿……”
她颤了一下,冷笑道:“你不必如此。你害死了风大哥,又害我不能回家,新仇旧恨,即便你死,我都无法原谅你……”
“你要怎样才能解恨,是看我死吗?”
一个月来,她饱受折磨,他的心也堕入地狱。
她一点点的消瘦,原本漂亮的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眼睛也大了一圈,不过好在气色还不错。
“轩辕清,你放我离开。我要继续寻找回家的路……就算要昏睡,也不想留在这里。”
“你就那么讨厌我?”
“是!如果你最重要的亲人被我杀了,你会原谅吗?如果你有比性命还重要的计划被人搅了,你会原谅吗?”
轩辕清苦笑:这两条的确都很重要。那么他懂了,在她的心里,他始终是仇人、敌人。
他要打一次赌,用自己的性命打次赌,如果输了,至少让她记住了自己,如果赢了,便赢得了自己的幸福。
握住短剑,用力一拔,空中划出漂亮的血弧:“最爱的女人恨我如此,我的确该死!”言毕,短剑落下。
梁雪惊得目瞪口呆:他疯了!如果自己这些日子失魂落魄是真,那家伙也疯得不轻。
“我……用自己的性命来向你赎罪!”轩辕清凄美的笑着,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恨意,有的只是眷恋与幸福。
看着带血的短剑,她佯装平静,目光里的惊慌无法掩饰。
落下,近了,很快就到胸口了。
“等等——”梁雪大喊,握住他挥剑带血的手。
轩辕清灿烂地浅笑:“你……原谅我了?”
她将脸转向一边,并不看他的脸,淡淡地说道:“原谅你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永远不要在我的面前,说爱和喜欢这样的字眼。因为……你不配……”
她一定是忆起雪婵的死,她就是雪婵,皇兄当着自己的面给了她的记忆,而当时,雪婵是自己的妻子,却站在一旁没有保护她。
“如果是这样,那你还是不原谅吧!”至少这样,在她的面前,他还有爱的权利,让他不说,就是要剥脱他爱的权利。若是这样,他又何苦当初执拗而自私地阻止她离开。
“轩辕清,别再徒劳了。就算我把自己给皇上,我也不会给你的……因为,无论你做什么,做得有多好,我都不会喜欢你。在我的心里,你是一个连乞颜烈都不如的家伙……”梁雪望着小院的围墙:“只要我梁雪君想离开,就没有可以拦得住的围墙。你困住了我的身,却永远也困不了我自由的心,你越是想得到,便只会令我厌恶和反感……就算我再落风尘,我也绝不会和你……”
“梁雪君!你羞辱我便罢了,你怎么能辱没你自己。”
“和你在一起,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辱没……”
这样的一幕,与七年前如此的相似,那时的雪婵冷若寒冰,像一块他永远都无法暖热的冰。
“你……”多想给她一巴掌,但他却没有落下,而是握住了她的手:“今日本王暂且放过你,下次本王再来时,你最好给本王温柔、热情些。”
“哼——”梁雪冷笑着:“后天就是皇上来这儿瞧我的日子,到时候我会提出来跟他走。只要能从你身边离开,就算……就算做他的玩物,我也乐意!”
“你已经疯了!为了证实你自己不爱我,你连如此恶毒的话都说出来。如果真是这样,我会把你送回段天翎的身边,至少他是真心爱你……”
她笑厣如花,看他流血离开,没有半点心疼。
回到房中,未来的路让她看不清方向,看着桌前的纸墨,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觉,没有作画的心情,一个月来,除了睡觉就是发脾气。
扒在床上,忆起近日轩辕澈就会来。梁雪决定了,在他再来的时候,她会引诱他,然后生米做成熟饭。轩辕清并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就算她逃出了王府,依旧会被追捕,与其过着躲闪的日子,不如从被动转为主动。
轩辕清看着书房里挂着的画卷。
《红梅傲雪图》藏匿的玄机,一幅抵两幅,还有那幅《玉湖少女图》,多美的脸呀,可偏偏有颗寒冰似的心。昨儿她说过的话还在脑海中涌现,字字是冰,句句生寒,冻得他的心发颤。
“启禀王爷,皇上进蔷薇园了。”
“知道了!”
“王爷,梁小姐要桂香备一桌丰盛的酒宴,你看……”
“准备吧!”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竟然要设宴款待皇兄,难不成真如她所言,为了从他溜走,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蔷薇园内,梁雪拉轩辕澈坐在自己的身边。
“澈大哥,你放我离开吧。我从来没有害人之心,我只想回南理国,我可以不再绘画,也不再唱歌、跳舞,我只想离开牢笼一样的王府。雪婵已经死了,一切都不会回来,今日的梁雪君不是赵雪婵,让曾经恩怨是非都像这春风一样,溜走吧……”“我不想昏睡在这冰冷的王府,我想回玉湖。只有玉湖洁净的水,才能洗去我心灵的尘埃,也只有南理的山茶花才能亮丽我的眼睛……”
“你昨日伤了轩辕清?”
在他的面前,她温婉柔和,像一涓春水,为什么她会如此残忍地对待清弟,还用短剑刺他。面对清弟以性命相托的表白,她竟然无动于衷。
“长痛不如短痛。澈大哥,我不能再留在这儿,有朝一日,我们大家都会痛苦不已。”
“为何这么说?”
“澈大哥,如果在你走路时候,发现前面的陷阱,你会怎样?”
“自然是躲开。”
梁雪斟满一杯酒,“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如此待他的原因。我无法回家,但我的病早晚会犯,有朝一日我长睡不醒没了痛苦,可身边活着的人呢?真爱我的,一定会痛苦难当。而若是有朝一日我突然醒来,发现物是人非,我也会惹来一场生离死别的痛苦……知晓了这些,我不会给自己机会,也不能给别人机会。我是一个很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一年前便已经放开了段天翎,可他呢?真的能放开过往的种种吗?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而痛苦,更不想有太多的牵绊……”
梁雪缓缓地蹲下身子,将头依在轩辕澈的大腿上:“帮我一个忙,好吗?我们一起来演一场戏,让轩辕清误以为我和你之间……或许这样,能够让他放手。”
轩辕澈明白了,不是她心狠,“你心里有清弟?”
“有又怎样?没又如何?我的心已经再承受不住任何的失败,我曾经那么爱段天翎,几乎倾注了所有,到头来,还落得那样的下场。余生的快乐,我只能醉心于山水,醉心于绘画之中。无论是您,还是康王,都不是雪君选择的对象。后宫是没有刀剑的战场,而王府的生活又岂能与外面大千世界的自在相比。与其用心在后宫争宠夺爱,阴谋诡计之中,不如潜心绘画,与其将自己困顿于小小的王府,不如自由飞翔在海阔天空……既然回不去,不如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下去,走一步算一步,哪天昏睡了,再说哪天的话,岂不少了许多的烦恼……”
这是一个多纯粹的女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小雪,不要演戏,朕一直都喜欢你,做朕的帝贵妃……”
四目相对,她缓缓地垂下眼眸:“后宫身份尊崇的嫔妃,哪个没有朝中雄厚的靠山。雪君做不了嫔妃,也不能做嫔妃。澈大哥的后宫之中美女如云,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而雪君是最不适合最后宫嫔妃的人……”
她缓缓地站起身,抱住轩辕澈的头,吻上他的额头:“有一种翠鸟,以捕捉小鱼为食。浑身长着漂亮的羽毛,有好事者,将它们捕之,装进漂亮的金丝笼里。结果不出两日,那鸟儿就死了……”
轩辕澈道:“你便是那翠鸟?”
梁雪转身绕到轩辕澈的身后,轻柔地按摩他的肩部:“澈大哥,就算我求你不行吗?让我离开京都,用剩下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或许小雪有幸不死,有朝一日醒来,回忆往事,还能绘出澈大哥英姿。”
放开她,他不愿意。和她在一起,他总是那么放松,不用担心自己说错了话,更不用担心其他嫔妃吃醋生气。
轩辕澈转身,定定的凝视着她的脸,缓缓俯下,她的身高正好,不用他弯得太厉害,只要低头就能吻她的唇。
她没有躲闪,而是迎接,微闭着双眼。
这个臭女人,为了离开王府,竟然真的这么做。
轩辕清怒火燃烧,侍卫欲拦,被他厉声喝下。
“皇兄……”
轩辕清推开房门:她并没有要离开他的意思,反而贴在他的胸口。
“澈大哥,带我走吧……这个地方,我再也不想呆了……”
当他明白了真相,就已经决定今生与她相守,无论是谁都不会再多看一眼。可此刻,她竟然勾引他的兄长,还用如此低婉缠绵的声音。她从来不用这种语调和他说话,但在皇兄面前她用了。
“清弟,既然小雪不喜欢你,今晚朕便带她回宫。改日皇兄送你二十个绝色美女……”
“皇上……”无论有多少怒火,他都不会放手,跪在兄长的脚下,“皇上金口玉言,您说过,梁雪君是臣弟的。请皇上赐婚!”
梁雪凝视着轩辕澈无助地摇头:不要害他!
“无论你是赵雪婵,还是梁雪君,都是本王的妻子,是本王最爱的女人。”
她不要听,已经告诫过他,不要提到这个爱字,永远都不要提。
“小雪,如果朕治好你的病,你是否会消除顾虑嫁康王为妻?”
“皇上,治不好的。连神医兄弟都没有法子,康王是皇上最亲的兄弟,请皇上多为他想,莫要误了他的一生。满朝文武官员中,有门第相当,才貌皆佳的女子比比皆是,就为他选一位贤淑温柔的女子……”“我不属于这世界,就像我不属于任何人……从明日开始,除了绘画,我不会再做任何事,除了桂香,我也不会再见任何人……我只有一个心愿,如果我的病犯了,长睡不醒时,请你们把我的身体送回玉湖,三妹梁霜霜的手中……有些人活着,却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却还活着;而我会成为一个活死人……”
梁雪说着,眼着蓄着泪水,脸上却漾着凄美的浅笑。
虽没有说送客两字,但她已经下了逐客令,撩开门帘,进入卧室。
“小福子!起驾回宫!”
轩辕清送走皇上,复又转回进入蔷微园。
梁雪若无旁人,平静地脱去内衫,然后躺下。
轩辕清站在床前,隔着芙蓉帐,隐约能望见里面的人儿。
“小雪,你说要怎样才肯接受我?”
她无语,翻转身,面朝里,微闭双目,泪水悄悄滑落。
“疾风的死与我无关,你不能恨我。那日是我阻止你回家,可我爱你有什么错,我争取自己的爱情、追逐幸福又有什么错?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阻止我对你的爱。小雪,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一定做个好丈夫,呵护你、疼惜你……如果你不喜欢王府,我可以在外面替你另置别苑……”
轩辕清在外面温和的说着,他不能失去她,看她偎依在皇兄的怀中,他的心都要碎了。
许久了,见小雪并未说话,掀开芙蓉帐,她竟已是满脸泪痕。
“小雪……”并未回声,轩辕清急切起来:“小雪!小雪——你醒醒,你快醒醒呀……”
他大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搂在怀中:“小雪,你不可以有事。皇兄已经派人请天下的名医进京为你治病……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你……”
她感觉到几粒暖水滴落在腮边,启开双眸:“你不可以爱我,有朝一日我会这样一睡不醒。与其你将来痛苦,不如不要开始……”
“小雪,你吓我?”
“清……明天,你带我离开京都吧,我想去外面走走……既然你非要来爱我,你应该能承受,有朝一日我……”
听她温柔地与他说话,明白她并非那般残忍地对待自己,而是怕让他陷得太深。不待她说话,他的唇温柔地堵住她的嘴:“我不在乎……我爱你……”
“你真是傻瓜,明知道没有结局,还要爱……”搂住轩辕清的脖子,她热烈的回应着。
烛火摇曳,芙蓉帐内春光无限,窗外明月当空。
灵与肉的交融,情与欲的放纵,两个身影揉合成一人,缠绵着、纠结着……
轩辕清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她娇嫩的肌肤:“小雪,你爱过我吗?”
“爱过……当山长夫人告诉我,去年我生病的时候,你送来了各种上等的补药,我就已经心动了,再后来……我知道那副未绘完的画在你手上,便认为那是天意……”梁雪柔缓地回答着,“清,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你身边,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既然他才是她宿命里的缘,那她就抛开顾忌疯狂而炽烈地爱一回,不要结局,不要名份,也抛去世俗的眼光。
“你的伤口出血了!”梁雪坐起身披上外套,开始在翻箱倒柜地寻起创伤药,找了块白布,坐在床边,替轩辕清将伤口包扎好。
他定定地看着她:这才是多年来他梦中的女子,温柔而体贴。可是因为误会,因为彼此的冷漠与傲慢,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
脑海中浮现雪婵讲过关于人的故事,她是他的另一半吗?三缘爷爷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女子。三缘爷爷还真够糊涂的,将她带来时不说,她就快昏睡,她就要离开时才告诉他们兄弟,那个女子要走了。
没有多少时间了,在与她相处的时间里,他只想毫无顾忌,毫不保留地爱她,也让她爱上自己。
眼前的景物如波涛般翻滚,曾听梁府的丫头们说过,母亲在昏睡前就是这些症状。
“小雪……”
“清,明天让她们采晨露吧?”
轩辕清苦笑:“你真把自己当成仙子了?”
梁雪轻叹一口气:“蓝神医给的药水早就服完了,而晨露是延缓我发病的另一种药物……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什么神仙、妖精,我也只是凡人,另一个世界的凡人……”
“你生气了?”轩辕清心中有些歉意,真不了解她,饮晨露只是为了防病发作。
“有些事是人力不可违抗的,答应我若是我发病,千万不要着急,过上数日自然会醒过来的……”
他不喜欢听她说这样的话,用吻堵住了她的嘴。
他爱她,疯狂地爱着她,不顾自己的伤口,要了她一整夜。
次日醒来,她睡得香甜、平静,不忍吵醒,就去上早朝了。
桂香日上三杆后,才捧着银耳粥来唤梁雪,连唤数声,仍不应声,再唤依旧无回应。再摸摸她的身子,微热,与正常人的体温可凉了太多。
不会是刚刚断气了吧!
来不及细想,桂香大嚷起来:“不好了!不好了!梁小姐死了——”
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昨儿还好好的呢?还在蔷薇园中宴请了皇上,昨晚连王爷都留在她的园子里。
待轩辕清回府,王府里乱成了一团,宫里的太医也来了。
“太医,她怎样了?”
“回董良娣,小姐她睡着了。”
“睡了?”
桂香呢喃起来:“曾听说她一睡就是五百年,该不会是真的吧?”
“能让她醒过来吗?”董良娣看着沉睡着的女子,神情恬静,无忧无喜,面色红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说她睡着,因为她的气色还不错,说她死了,因为董良娣探过她的鼻息,一点呼吸都没有。
太医应道:“如果要试,便只有银针了。”
“那好,请太医试试银针吧。”
答应过王爷会照顾好她的,在王爷回来之前,必须让她活泼乱跳,否则无法与王爷交待。
几针之后,梁雪启开沉重的眼眸:“痛……好痛,像被无数的蚂蚁咬食……”
“良娣,她醒了!”
看着面前的人,“你们对我用银针了?不可以的,这样会害死我的……啊——好痛啊——”
梁雪蜷缩在床上,扭曲着,挣扎着。
“对我施银针,只会让我更加痛苦,我不要你们可怜,你们都走——都出去——”
她不要看到这些人,一个月了,这里少有人来,如今挤了满屋子看热闹的。
“梁小姐……”看着床上痛苦不堪的女子,桂香满脸的歉意,她也没想会弄成这样,“要怎样小姐的痛苦才可以减轻!”
“都出去,任何人都不要进来!”
房门嘎然而合,她痛苦的呻吟着,怀中抱着被褥。
原来被强行唤醒会是这样的痛苦,仿佛有无数把在刀子扎在身上,就像母亲所说的那样,连毛孔都痛。
轩辕清回到王府,桂香站在大门口,左右张望。
一定是出事了,早上走时她还好好的。
“王爷,梁小姐发病了,今儿早上唤不醒,请来太医……结果,她醒来之后就痛苦不已,嚷着说浑身都疼……”
轩辕清止住脚步:“董良娣让太医对她施银针?”
她说过的,一旦她昏睡,就任她睡,醒来后就会没事的,不可以违抗常规,施用任何救助的手段,因为对她都只是莫大的痛苦。
“啊——啊……”踏入蔷薇园就听到一阵女子痛苦的呻吟,“老天爷,你让我死吧……让我死啊……我不要活了……”
轩辕清一个箭步,推开房门:芙蓉帐内,梁雪面容苍白,大汗淋漓。
“清,你杀了我吧!太痛苦了,像海潮一样,一阵胜过一阵,我再也受不了,我求你,你杀了我吧……”
明明知道他爱她,可她竟然提出这样的请求,他不会让她死,更不会看她痛苦。
以为是她故意说着吓人的,当事实摆在眼前,他被从未有过恐惧包围着,看着怀中痛苦的女子。
“小雪,你再忍忍,很快会过去的……”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从中午到现在,这种痛苦钻心蚀骨就持续着,片刻都不得安宁,感觉自己每一块骨头都被人粉碎……如果你在意我,就杀了我,我不要这么痛苦的活着……你杀我吧……”
“小雪……”他欲吻上她的唇,却被她愤怒的推开。
“你不是我,你怎么会了解这种痛苦。你走吧,我不要你管……我知道你根本不是爱我,你只是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你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不要……”
大吼着,怒骂着,什么叫生不如死,此刻便是这种感觉,终于了解为什么母亲会要求待她长睡之后,任何人都不要打扰。
虽然她不想死,可如果一种痛苦比死还难受时,死就成为最好的选择。
轩辕清退出房门,耳边尽是梁雪痛苦的声音。
“哐啷——”
快速转身,梁雪从床上翻下,扒在地上:“生不如死,不如去死……”从地上起来,她抬眸定定地看着柱子。
轩辕清此念一闪,不由细想冲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梁雪疯了一般低头冲向自己。
头发昏,铺天盖地的眩昏,看着轩辕清:“不是柱子吗?怎么变成人了……臭三缘,又是你捣的鬼……是不是……”
身子一软,昏倒在轩辕清的怀中。
紧紧地搂在怀中,痛苦的泪水肆意奔流,他怎会不心痛?看她痛苦,比刺他几剑还要痛。
“你放心,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也会寻遍天下名医为你治病……决不让你离开我,我要你陪我一生一世……”
早知晨露可以防她的病,他就不会断了她的顿,更不会因为她摔了几杯晨露,就吩咐侍婢不再采集。
床上的她,恢复了平静,他静静地床前,久久的凝视着她的脸。
“启禀王爷,刘太医到了!”
刘太医用丝帕垫在梁雪的手腕。
“怎样了?”
“回王爷,她是睡着了,从她的脉像来看,微乎其微,体温也呈冰凉,连她的呼吸都不易察觉,若不是她面色红润,真易被人视为已死。”
“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刘太医摇头:“微臣十五岁开始行医,如今已经四十余载,从未见过此病。不过……”
“什么?”
“微臣听说大远国灵雪山有一种奇药——月昙花,此花不但可以延年益寿,治愈百病,还可解百毒。”
“月昙花?”
此花一百年生长,一百年含苞,吸天地之灵气,而开放的时间是元宵佳节的万家团圆之期,而且只在明月夜开放一个时辰,将它采摘之后藏于最圣洁、寒冷的冰块之上可以保存数十年。
“王爷,微臣听说,前不久,大远国可汗得了此花,王爷不妨求取。”
月昙花能治小雪的病,真是太好了,只有世间有治病的良方,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求之、取之。
刘太医退离蔷薇园,董良娣候在外面:“怎么又睡过去了?”
好不容易让人把她唤醒,如今都睡过去了。
轩辕清令桂香、菊香两人日夜守护,自己进宫,皇兄曾经说过,若是将来他再遇心仪的女子,定会成全。
“你要朕动用大内高手,为你盗取月昙花。”
这东西自然珍贵无比,乞颜烈又怎会出手赠人。
“皇兄,臣弟也是没有法子。小雪的病今儿已经开始犯了,无知的太医用银针将她唤醒,臣弟实在不忍看她痛苦至此……她曾告诉过臣弟,待第三次犯时就不会再醒过来,所以臣弟必须找到月昙花……”
当年自己是强占雪婵,害雪婵愤怒自尽,兄弟二人为此淡漠了长达数年,直至梁雪出现后,兄弟二人的关系才渐好转。
一边得是对弟弟的愧意,另一边是对雪婵不解的情意。他们兄弟都知道梁雪君就是赵雪婵,今日所救之人是他们兄弟最爱的女子。
轩辕澈思忖之后,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八杰门的人听你调遣!”
“臣弟谢过皇兄!”
这几日轩辕清早出晚归,回来后总在蔷薇园时坐上一会儿。
明月当空,马上就要到四月蔷薇绽放的季节。
轩辕澈吩咐禀报的王府家奴:“不要惊扰他人。朕是来瞧梁小姐的。”
“启禀皇上,听蔷薇园的侍婢说,梁小姐至今还昏睡。今儿早上刘太医来瞧过了,说是恐怕还得有几日……”
轩辕澈领着小福子,一前一后,进入房中,站在芙蓉帐前,床上的女子睡得恬静而安祥,总是那样平躺着,纹丝不动。
数日不见,她又显清瘦了,呈现出漂亮的瓜子脸,眼睛还是她的眼睛,鼻子还是她的鼻子,似乎正在悄悄地改变着,变成了另一个女子。
“这些天,她都吃什么了?”
桂香、菊香站在一侧,相互凝视后,两人决定由桂香来回话。“回皇上,五天来,她什么也没吃。只是每日喂上一杯晨露……”
轻柔地将手指放在鼻息间,感觉不到她的呼吸,过了良久,才隐隐有股热气从她的鼻中出来。轩辕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果然还活着。
皇后宫。
从修心殿传来消息,皇上又去康王府了。
她也知道,皇上离宫不是为了叙兄弟情意,而是康王府里有个绝色美丽的女人。这一个多月来,不但康王疯了,连皇上也跟着一起疯。
皇后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到皇上是在什么时候,近来听说他宠爱的两位嫔妃那儿,都极少露面。
弟弟的女人病了,就劳他深夜出宫探视。可他的女人病了,他却闻而不睬。
皇后想到此处,悲从中来。
“启禀皇后,太子殿下求见!”
“儿臣拜见母后,玉体安康!”
皇后慷懒地躺在凉床上,挪挪身子,轻叹一声。
“母后怎的病得这么重了?”
当今皇帝膝下有儿女八人,太子在众皇子之中排行第二,大皇子是皇上还是太子时所赐的司帐所生。
“父皇来瞧过母后了吗?”
皇后并未应答,想到这个丈夫,就令她心寒,可是能让她坐后位也是丈夫所赐。从嫁给他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未爱过她。最初喜欢的是丁良娣,后来被封为丽妃的女人,华仪公主的生母,随后又恋了赵雪婵、弟弟的妻子,还把人家给害死了,如今呢,都已是四十岁的男人了,居然被个梁雪君搞得神魂颠倒。
这下又有好戏看了,因为兄弟两人又爱上了同一个女人。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有什么魅力,使了什么花样,居然迷上当今的皇帝与当朝的康王。
太子本想与母亲再聊聊,可看得出来母亲的心情不好,说了几句宽心的话就离了皇后宫。
皇宫的主管太监,便将皇后近来病了半月,皇上也不曾前来探望的事说了一遍。自然也为皇后心忧的事——皇上、康王喜欢上梁雪君的事也说了。忆起赵雪婵这个前车之鉴,当年的丑闻因为赵雪婵的死被封,可太后、皇后都知道赵雪婵是怎么死的。
“父皇和康皇叔都喜欢梁雪君?”太子满脸不解,这个女人很有可能会祸乱天朝江山。
“可不,此女才华横溢,画一幅鸳鸯图,能叫鸳鸯白天弄波,晚上藏在莲花下歇息……”
“她的画能动?”
主管太监一脸神秘:“前些日子听修心殿的福公公说,康王府书房里的《红梅傲雪图》比那《鸳鸯图》更神奇,白日红梅傲雪,晚上明月映梅……”
太子听着,心里暗道:真是奇了,天下还真有如此玄妙的事情。看来,他得抽空去康王府里瞧瞧究竟,自幼在深宫长大的他,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对梁雪君并不好奇,倒要瞧瞧那副画是否如传言中的奇妙。
董良娣带着两个儿子,怀抱最小的女儿在后花园中玩耍,一名家奴匆匆来报。
“启禀良娣,太子殿下驾到!”
“他来做什么?”
董良娣将怀中的女儿递与侍婢,眉头微锁,皇上来是为探视梁雪君。
家奴答道:“回良娣,殿下是来看画的。”
“画儿?”
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不是为梁雪君就好,这个女子诡异得很,一双眼睛最能迷人。本来她是应该恨雪君的,可是看到她与雪婵长得一般模样,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尊了王爷的吩咐,还对她百倍照顾。
太子直接进入康王府的书房,这一幅《红梅傲雪图》画得形神具备,梅的孤傲、惊艳,雪的静谧融为一体,更绝的是那首题词: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画卷采用了从未见过的颜料,有些凹突不平,颜色用得很重。
“不是说会变吗?”
管家浅笑,示意家奴关上门窗,屋子里一片幽暗,过了片刻,画卷上透出奇异的光芒,一轮明月冷傲的照射大地,雪野茫茫,似有狂风卷起,雪儿漫舞,因为积雪梅枝摇晃,带着银光的梅花。
画卷出现几个银色的行书:明月映梅,然后是几个漂亮、娟秀的字——梁雪君。
“她是怎么画的?”太子实在不解,但画里定有玄机。
“回太子,梁小姐乃是下凡的仙子,怕是使用了什么仙术……”
“住口,这等话休来骗人!”他可不信什么仙子、妖精的说法,尽管皇子、公主们坚信不疑,还时常三五结伴溜到康王府来偷看,总之他就是不信的。
康王府的家奴不敢再应声,这个太子一脸冰霜、严肃,目光中透出威严。
“来人!带路,本殿下倒要瞧瞧这梁雪君有何三头六臂。”
家奴哪敢不应,刚出书房,就看到一边的董良娣:“太子殿下……”
“董良娣近来可好?”虽在问好,太子却连正眼也没瞧一下,在他的眼里,总觉得身为帝王就不是某一个女人的男人,是属于整个后宫的,要专情就别做帝王。这与他父亲做太子截然不同,行事武断。
董良娣正想回话,起身时,太子已经走远。
她知道,不光太后、皇后瞧不起自己的出身,连皇子、公主及整个皇族都是瞧不起自己的。反正已经习惯了,她才不在乎别人的目光,王爷待她好就行,现在她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也有了精神的寄托。
桂香托着腮帮,坐在桌前,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射入屋中。
门吱一声被人推开,桂香睡得迷糊:“王爷……”突然起身,定睛细看,来人是个十**岁的翩翩少年,穿着华丽的袍子。
太子以为走错了:“大白天,她还在睡觉?”
家奴介绍着:“桂香,这位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桂香礼毕,应道:“回殿下,梁小姐已经睡了九天……”
“九天?她不吃饭,不……”想说不上茅厕吗?但对方是个女子,此话便被咽下。哪有一睡就睡九天的。
桂香应道:“每日只喂一盏晨露,这九天她便一直这么躺着。太医说过,她自己不醒,是唤不醒的。刘太医替她诊过脉了,说是这一两日便会醒来……”
真是奇了,一睡就能十来日,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缓缓地走近芙蓉帐,立即惊得目瞪口呆:帐中的女子岂止是美,简直就像误入凡尘的仙子。肌肤白净中泛着红润,双眸微闭,漂亮的睫毛外翘……虽说宫中美人无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清丽惊魂的女子。
“她……就是梁雪君?”用低沉的声音询问着,俯着身子,定定地看着她精致得像从梦里走出来的容貌。
梁雪的眼睛蠕动两下,缓缓地睁开疲惫的双眼:眼前出现一个英俊、年轻的面容,她不认识,也直直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全是疑惑与不解:难道自己死了!想到死字,眼睛里立即涌出水雾一样的东西,将她的明眸映得越发的明媚动人,像天空的星星,似夜空的明月。
桂香看梁雪睁眼,大叫起来:“来人呀!快备粥点,梁小姐醒了!梁小姐醒了——”
桂香的一番大喊,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梁雪移眸看着窗外:“醒过来了?我睡了多久?”
菊香从隔壁的侍婢房出来,站在床前:她的声音真好听。“回小姐,你已经睡了九天了。”
“九天么?睡了那么久?”她立即想到,母亲第一次犯病也只是睡了三天,可她更厉害,居然睡了九天。
太子一直在凝视着她:她有一双美丽明亮的眼睛,难怪父皇会半夜出宫,这样的女人看上一眼就会动心,又怎会不让人魂牵梦绕。
梁雪歪着脑袋,像个初生的婴儿,好奇的看着太子:“他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房里?”
家奴一直用低眸暗自打量梁雪,王府里谁都知道,这样美丽的女人,不是他们做奴才的可以得到,她是属于王爷的,既然是王府未来的主母,所有男丁都不能正眼瞧她。“回小姐,这位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吗?”梁雪浅笑,笑得纯粹而无邪,“很高兴认识你!”
自打进来,太子就一直痴痴傻傻地站在一边,静静地听她说话,一颗心被扰得乱七八糟,肚子里仿佛不是心,而是一只不安份的兔子。
“桂香,桂香!”
“回小姐,桂香去厨房了。”
“请你替我准备香汤,我要沐浴,浑身上下都臭死了……”
菊香得了吩嘱,欢天喜地出了蔷薇园。
“你过来……”梁雪指着家奴,“替我捏捏肩,浑身酸痛极了……”
家奴低着头,站在梁雪身侧。
她看着外面的阳光:“今天的天气不错,真想到外面去走走。对了,你告诉我,皇上和王爷,准允我离开这个园子了吗?”
“这个……这个……”
“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我不出王府就是了,可你们总得让我离开这园子吧。我在后花园走走就行了,好久没有绘画,手都生了,将文房五宝都搬到后花园去吧……”
梁雪回头看着家奴:“在我眼里,你是人,可不是奴才。谢谢你给我捏肩,可以回去了。”
穿上绣花鞋,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微闭双眼,展开双臂,深吸一口气:“空气真好,有蔷薇花的香味……嘻——能醒过来真好,不会那么快就死了,感谢上天,感谢太阳、感谢和风……你们可真讨人喜欢……”
太子听到她快乐的话,扑赤笑出声。
还以为,房间里就她一个人,原来还有个人留在这儿。
“你不会懂得,对一个刚从死神魔爪脱身的人来说,活着就是一种幸福。我当然要感谢他们,因为我现在还活着。有芬芳的花香,有迷人的阳光……真是太美了!”
原打算看过她之后就走,却巧恰碰她苏醒过来。太子觉着,冥冥之中,她与他之间有一种奇妙的缘份。她昏睡,不是父皇看时醒转,也不是康皇叔看她时醒来,偏偏是自己。
桂香领着一列侍婢,如鱼儿穿梭似的进入房间。
太子坐在一侧,看她吃完一碗又一碗的银耳莲子羹。
“桂香,我还要!”
桂香微颦着双眉,已经吃了三碗了,“小姐,刘太医吩咐过了,说是如果你醒了,不能吃得太多,再多对你的身子不好。”
“真讨厌——”梁雪嘟着小嘴,“人家九天没吃饭,吃碗羹也要说。”
心里却明白,桂香是为了她好。
这个女子活得很洒脱,能醒过来就让她欢喜不已。
“回小姐,香汤备好了!”
人家要沐浴了,可年轻的太子殿下坐在她房里已经很久了,也不说话,只是傻傻地看着。
“太子殿下,你不是要找康王爷的吗?你可以去花厅等他……”
梁雪没有直接赶他走,而是说他找轩辕清。
“是,本宫去花厅!”
太子离了蔷薇园,他一定是中魔了,本想给她点厉害瞧瞧,骂她一顿,或者责备一番,叫她不要再勾引父皇,乖乖地呆在康王府里。
沐浴之后,让桂香替她按摩一番,又回到香汤里撒了玫瑰香露,整个人即轻松又舒服,漂亮的秀发水漉漉地披至腰身,挑了件宽松的裙子穿上。
午后的微风轻拂,撩起她的长发,也舞动她的衣袂。
后花园中,蔷薇花竞相开放。
家奴们已经备好纸笔墨砚,连她的颜料也准备好了。
站在桌子前,用手比出照相机的框架,这里框框,那里看看。
侍婢们也不懂画,见她心情出奇的好,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
目光停留在荷花池上,对,就画四月的碧荷与池畔的蔷薇。
定定心,握着笔,快速地勾勾点点,周围全是惊疑的目光,很快纸上就出现一幅水墨画,碧荷在她的手下像是活了一般,调好颜料,点点画画,一朵朵或红、或粉的蔷薇花就出现在纸上。
“桂香,你帮我瞧瞧这画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一个丫头哪里懂画,“画得真好,跟真的一样……”
梁雪想笑,这里又不是云湘馆,让她评点,不是强人所难吗?
“王爷回府喽!”
大门方向传来门丁的高呼声。
桂香就怕被梁雪留下评画,说不好被人笑话,索性提着裙子就跑,她要跟王爷禀报这个好消息:梁小姐醒了!
董良娣、瑞夫人已经有三天没见到王爷了,只听家奴们说,晚上很晚才回府,不愿惊扰她们,便在书房安息了。
“王爷……”
“父王!”
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声音,温柔的、热情的。
桂香走近轩辕清:“启禀王爷,梁小姐醒了!”
“醒了?”
董良娣道:“王爷,太子殿下来了,正在花厅等你呢!”
他可不想见什么太子殿下,只是他的侄儿,可是君臣的礼仪还要,进入花厅,抱拳道:“殿下……”“请恕下臣失礼,我先去瞧瞧小雪,一会儿就过来陪你。”
“皇叔,我陪你!”
叔侄二人穿过长廊,远远就瞧见几名家奴、侍婢簇拥着一个女子。
董良娣、瑞夫人跟在轩辕清的身后,这是她们的丈夫,她们的天。
“小雪……”
梁雪听到有人唤她的名,缓缓回眸,脸上漾起花样的笑容,轩辕清顾不得身边的妻妾、侍婢,展开双臂,将她拥在怀中。
“醒了就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梁雪本想安慰几句,却见董良娣、瑞夫人神情中的失落:“王爷……”推开他的怀抱,凝视她越发清瘦的脸庞,正欲低头亲吻,却被她巧妙的闪开。
董良娣携着儿子怅然离去,自己怎么和她比,人家貌若天仙,绝代倾城就罢了,偏又会绘画,又能歌舞,更重要的是,王爷负了赵雪婵,而这个女子像极了她。
“董良娣,请留步!”梁雪推开轩辕清的大手,缓缓地移到董良娣的身边:“雪君无心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你和瑞夫人。在我生命的尽头跟你们借王爷半年……”
“小雪,不许胡说!”他不是一件东西,可以任由借还。
梁雪眼中蓄着泪水:“我的病应该告诉你们,我一旦发病,就只剩下半年的时间。待我去后,轩辕清还是你们的夫君,还是五个孩子的父王。而我与他的过往,会像一场梦,如一风消散而逝。那时候,请董良娣、瑞夫人待我好好守护他……”
“小雪!”每次听她说伤感的话,他的心都会堕入痛苦的深渊。
梁雪灿烂地笑着:“有些事是不能逃避的,她们是你的妻儿,也是你此生最亲近的人。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害了她们,也害了你……”“王府平静的生活,是生活在王府所有人共同的幸福,我不能踩着别人的痛苦去快乐,即便拥有了快乐,我也逃不掉良心的责备。所以,我不能让她们误会了你。”梁雪握住董良娣的手,“现在,我很认真地跟你们借王爷,半年就好,以后若有做得过份的地方,就请你们谅解……”
“小雪……”轩辕清的声音发颤,痛苦与感动的泪水夺眶而出,将她拥在怀中,深情地说道:“本王不会让死,更不会让你离开本王……”
“世上哪有不死的人?如果我不死,就会真的搅乱王府的平静……哈——所以,清,我还死了的好。我死了,就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你说我不是坏人吧?如果不是坏人,应该可以上天堂的……说不准哪路神仙真的被感动了,心一软还真让我做仙子呢……”
如此沉重的话题,却被她开嘻戏玩笑地说出来。
“你们爱王爷,我也爱他,既然我们爱的都是同一个人,这并不矛盾,是不是?我这个人有时候很自私,从现在开始,王爷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许你们和我抢。董良娣,你同意借给我吗?”
董良娣没想这样漂亮的女子,就剩下半年的生命,她怎能和一个将死的女子去争。含泪点头。
“那么……瑞夫人你呢?”
“我也愿意!”人家董良娣都同意借了,她还能说什么,好歹自己的跟前还有一双儿女可以慰藉。对雪婵小姐,她心存愧意,自然就要到梁雪多一分忍让与包容。
“轩辕清,你听到没有,她们都同意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的人、你的心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我说东,你不可以说西!当然你还要做到几大疼我守则……”
“守则?”
“是呀!”
董良娣、瑞夫人携着儿女、家奴离了后花园,走了许远,还在回头张望。
“一,我不高兴的时候可以打你骂你,你要做到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还要设法哄我高兴;二,我想出去游逛的时候,让你陪就得陪,如果我不让陪,你就不能出现在我眼前;三,无论你有多忙,有多脱不开身,一天之中,你必须陪我吃一顿饭;四,也是最重要的。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不可以让人欺负;五,不可以在我的面前看别的女人;六,从今儿开始,至少每三天你须得去陪董良娣、瑞夫人吃一顿饭,但是不可以留宿在她们那儿,每两日去书堂看看儿女,问问他们的学习情况;七……”
七是什么?她冥思苦想。
“想不出来了?”
“七,如果有违守则,罚你睡三天书房;八,我不愿意做的事,你不可以强迫我,相反如果是旁人逼我,你还得替我想个打发的藉口;九,尊重、怜惜,不可以心不对口,更不能骗我、瞒我;十,如果我去了,把我装进水晶棺材里,令人送回玉湖居,交到我三妹手里……;十一,我走之后,不可以想我太短,用三个时辰来绝食,三天来痛苦。超过这个时间可不行,你必须快乐的活下去,一直活到看世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儿子、孙子……”
“小雪……”轩辕清堵住了她嘴,吻像热烈的火焰,她热情的回应着,泪水挂在腮上,她也不喜欢总是说死呀,活呀的,可又总是说起来了。
如果上苍真的只给她半年的时间,她愿意用半年的时间来轰轰烈烈地爱一场。
太子殿下看到此处,心似被压上了一块石头。
这个女人活得太真实了,从不掩饰自己的所想,有时候善解人意,有时候又顽皮任性,有时候还伤感,有时候又快乐……
“我们成亲吧?”
梁雪摇头:“现在这样就很好,有你陪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她不想要名份,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爱他一回,不想结局,不想未来,能在一起,彼此相爱就行。
嫁给了她,将来她就是他的王妃,而她的身体就无法回玉湖,不能进入神医陵的地宫。就算是长睡不醒,或许哪一天她还会再醒过来。
轩辕清牵着她柔软的手,穿过假山。
“如意苑?”不,这座小院只是太像如意苑,而不是真正的如意苑,一样的前院、后院,一样的凉亭。
“雪婵走后,我便令人在这里建了一座如意苑,取名相思园。”
他的心里从来都有雪婵,看她受不堪受辱而亡,是他心里永远消除的愧与悔。每当难过的时候,想她的时候,他会悄悄到相思园里。
“当时,你没有阻止皇上,是因为你娶雪婵的时候就已约定好了。可你没想到,赵雪婵会是风华楼的雪婵。我代她原谅你了,七年的痛苦、煎熬,你已经赎清所有愧疚与懊悔……”梁雪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家奴、侍婢转过身子。
轩辕清将她横抱怀中,又轻了,像托着一片云,“嘎——”推开凉亭的门,里面有张不大的小床。
“清,轻点……”
“本王控制不住自己,十天了,本王就没碰过女人……你真是个妖精,有了你,本王对别的女人都没了兴致……”
管家经过相思园,看着几个家奴、侍婢个个低头,放眼一望,从封闭的小憩亭传出男女的娇喘。
“真是群不懂事的奴才!都滚远些——”
管家一声厉骂,五六名家奴、侍婢顿作鸟兽状,四处逃窜。
管家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站在门口聆心细听。听得出神,屁股后面被什么东西给扔中。
回头时,竟是两个男孩。
“世子、二公子……”
“你在哪儿干什么?”
“没……没什么?”管家拉住两个孩子,“这两日你父王要去查你们的功课,赶紧回学堂,如果过不了关,怕是要挨骂了。”
世子歪着脑袋,上次查问功课是什么时候的事,都已经记不得了。
“是真的吗?”
虽说或许会挨骂,但心里还暖洋洋的,母亲说过,父王查功课是爱他们,关心他们。父王还真的挂念着他。
“二弟,我们快走,否则又被那多事的老四告状了。”
董良娣连产两子一女,两个儿子,他们说的是老四乃是瑞夫人所生的儿子,瑞夫人大的女儿,女儿排行老三,董良娣的女儿排行老五。
轩辕清看着身侧的女子,亲吻着她的额头,听到她匀称的呼吸,紧张与恐惧才被缓解。
“小雪,我还想要……”
望着轩辕清:这家伙比段天翎还厉害。她是段天翎的第一个女人,无论是挑逗还是把握上,都比段天翎厉害数倍。
“你在想什么?”轩辕清看着她的眼睛,有些发呆。
“我怕了你不行吗?让我小睡一觉。”
“你已经睡了九天,还想睡!不,我不让你睡……”
梁雪在心里想:这样的男人在床上能征服女人,可她不得不怀疑,这样的男人真的可靠吗?如果她没有绝世的容貌,如果她没有出名的才华……唉,不想了,不想了,这家伙让她欲死欲仙……
太子被轩辕清抛下,只顾与美人亲近,在花厅坐了一会儿,不见康王的踪影,只好怏怏而去。回到太子宫,脑海中全是梁雪君的身影,她的眼睛一遍遍从眼前掠过,她的泪,她的笑,她的娇,她的美。
他中毒了,和父皇一样都迷住了梁雪君。
可这个女人的眼里,如今只有康皇叔,半点也不会留意到任何人。
待二人小睡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漆黑。
“来人!掌灯!”
院外的侍婢听到唤声,提了两只灯笼进去,也不敢多看,挂好就转身。
轩辕清触碰到她娇嫩的肌肤,夺过她的衣衫。
“你做什么?”还让不让她穿衣服了。
“我还想……”轩辕清一俯身,堵住她的嘴,也太疯狂了,一个下午来了四次还不够,还想来。
“启禀王爷,皇上到了!”
梁雪得意起来:“怕了吧?原来你不怕虎,怕龙呀?”
“我怕他?哼——当我不知道呢?他在打你的主意,今儿就让他亲眼瞧瞧,如今你是爷的人了……”
“喂——喂——”
她挣扎了片刻,很快就屈服在他在温柔与热情之中。
轩辕澈在蔷薇园小坐片刻,估莫从后花园到这儿一个来回都走了,起身令康王府的家奴带路,走过假山,这相思园他是一早就知晓的,完全按照如意苑的样子建造。
“皇上驾到!”
“清,他来了!”
“来便来了,我们的事要紧……”
太监的高喊声,将她所有兴致都喊没了,可这家伙居然不甘心,依旧将半裸的她搂在怀中,肆意的挑逗着,仿佛这不是一个女人的身子,而是一座宝藏,不停的索要。
凉亭的微光闪耀,映出里面男女的身影。
欲望之火莫名地乱窜,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还没碰梁雪君呢?却被弟弟抢了个先,灯光映出梁雪君丰润挺拔,还有她美丽的轮廓。轩辕澈感觉热血沸腾,仅因看到一个女人映出的影子,那东西就不安份。
呼吸变得急促,脑海中掠过赵雪婵当年的影子,她就是有这种魅力,可以让男人销魂裙下,为她生,为她死。
“咳——咳——”
听到外面的咳嗽声,梁雪推开轩辕清的大手:“别闹,皇上都到门口了!”
“小妖精,你这会装什么认真,今儿下午不是很销魂吗……”
“轩辕清,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压低嗓门,整好内衫,“你怎么能激怒皇上呢?我们的一切都握在他的手里,万一他生气,他返悔……”
他一得意还真为了一件大事,八杰门的令牌可是皇兄给的,只要他一句话随时都会收回。月昙花还没有得手呢?
“你听好了,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你怎么闹都成,如果当作外人的面,你还不知轻重,我可饶不了你。”“夫妻房事是夫妻之间的秘密,如果你故意闹得外人都知,便是对我的不敬……”
“好了!你不用大道理来治我,我听你的就是。”心下暗自嘀咕了一句:“把我当成段天翎了吧?”
梁雪猛然起身,三两下整好衣衫,虽然他的声音很低,可还是被她听见了,都走到今日了,居然跟她提起段天翎,太不懂得尊重人了。喘着粗气,大声道:“轩辕清,从今儿开始,你先睡三天书房!哼——”
他说什么了?
她居然怒气匆匆地出了凉亭,头也不回。
“小雪……”轩辕澈轻柔地唤了一声。
“梁雪君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轩辕澈握住了梁雪的纤手,看得出来,她很不高兴,“听说你醒了,朕就赶过来了。”
“多谢皇上关心!”
他感觉出来了,成了清弟的女人,便与他疏远了,不再唤他澈大哥,一口一个皇上。
轩辕澈放开梁雪的手:“今儿朕想念小雪的歌舞了,能跳给朕看吗?”
梁雪颇有些犹豫:“不知康王府里有没有现在的舞裙?”
轩辕澈爽朗大笑:“小雪还不知道吧?康王府里养了三十名能歌善舞的艺伎,个个才貌双绝。否则,这长夜漫漫,清弟怕是寂寞得很。”
凉亭内的轩辕清眉头一皱,皇兄这话什么意思,好好的扯到王府三十名艺伎,是在告诉小雪,自己除了董良娣、瑞夫人以外,还有其他侍寝的女人。
“小雪进入王府以来,就一直住在蔷薇园,此事还真是没有听说过。”“既然康王府里有艺伎,小雪往后还真不敢造次,至少不会在王爷面前跳舞了。”
好你个轩辕清,原来故作痴情,竟然是女人无数。平生,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欺骗,今儿看不她好好报复一番才怪。没因为她与他有了床第之欢,就一定会成为他的女人,她可不是尊守四书五德的女子。
十几年来,只要他想要,从来没有被拒绝的,赵雪婵是个例外,可梁雪居然说让他睡三天书房,怕是以往她就这样处罚段天翎的吧。难道段天翎会怕她?他可不是段天翎,让他睡书房,就睡书房,今儿晚上,他还粘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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