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第二十一章 不属于任何男人
前天,是女儿小雪的成亲之日,梁府热闹了一整天,我实在太累了,需要好好的休息几天。
昨天早上,小雪带着她的新婚夫婿段天翎来敬新人茶。这个臭丫头越大越不听话,居然在新婚之夜就成了段天翎的女人。我不知道他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但是看他们快乐的样子,我悬着的心也是高兴。
今天早上,我坐在饭桌前,看着精致的小菜,漂亮的糕点,还有一锅可口美味的熬煲,这些年轻人,真是不懂规矩,就快日上三杆了还不出房。
“夫人……夫人……”霞儿急匆匆地从新房过来,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启禀夫人,小姐和姑爷离家出走了!”
我接过霞儿手里的信,小雪真的走了,说是要与她的夫婿一起到远方学书法丹青,要云游天下,快乐的生活着。
唉——
到了这古代,我又该成孤家寡人了。
不过,小雪每离开一处地方都会给我写信,她在信中还说,每次寄出的信都是两封,一封送回南理国玉湖居,另一封就是江南扬州城内的梁府。
为了打发我痛苦难捱的日子,我又收养两个义女,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姑娘,一个二十岁,另一个九岁,她们还真像小雪小时候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她与小雪小时候太像了,我才买了她们。我给她们取名:梁冰冰、梁霜霜。
我让梁冰冰学习绘画,如果小雪在,就省下一笔请先生的银子,为了让梁记绸缎庄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必须尽快拥有新的式样。至于梁霜霜被我送到一庄胭脂作坊里学习制作工艺,南理国四季有花,不好好利用赚钱,实在太可惜了。
在小雪离开不到十天,就有官府找到了梁府,手里拿着一幅画像。幸亏她离开得早,否则还真成了皇宫里的金丝鸟,我突然不敢怪她,而是觉得小雪真有先见之明。
小雪说,我也应该找个老伴了。
真的可以吗?
茫茫人海,到哪里找到有感觉的人,而那人是真心疼我、爱我,不是因为我是梁记绸缎庄、云想裳成衣店的老板,不是因为我很有钱。
有钱人找个真心人看来在哪儿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缘份的事我不想强求,现在就过得挺好,收养的两个义女很听话,也很乖,可比小雪小时候温顺多了。要是小雪早点给我添个小外孙就好了,或许我就会充实许多。
这丫头,一离开江南就是整整三年,除了信,除了镖局带回的礼物,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真的好想她,希望今年过年的时候可以看到她,毕竟她是我最牵挂的女儿。
马镖头又来了,又送了一只木箱子。
送都送来了,该付的钱我也结清了,他怎么还坐在花厅里不愿意离开,还冲我傻傻的笑。
听说这老头儿,年轻的时候是江湖中出名的大侠,妻子早在十五年前就过世了,至今未娶。膝下无儿无女,他还笑,该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他总是这么看我,看得我的心里发毛。我可没想过要找个武人做丈夫,咦,他竟然会吹箫,吹得还不是一般的好,竟然把我听得入谜。
柳三姑来说媒了,说的就是马镖头。
真的要嫁吗?
马镖头说:他嫁入梁府也成,反正大家都走过一遭了,怎么样都成。
我得赶快把小雪与女婿叫回来,这可是一辈子的幸福,马虎不得,还是与他们商量一下好。
因为赵雪婵的奇思妙想,我成功地织出了毛布,薄的、厚的,透气的、严密的都有,还染上了五颜六色的图案,真是漂亮呀。大远国终于有自己的布料了!
赵雪婵死后不久,我退去了两阁阁主之位,将它交给我最信赖的手下——金使。对外宣称,已经逐散两阁,其实他们还在,还为人做事。我不能失去成为君位的机会,必须将它们握在手中,随时关注着自己对手的动向。
父汗过世之前,立下遗诏让我登基。
汗后与大太子使尽了手段,可是我还是被忠心的大臣们簇拥登基。如果说我赢得了人心,不如说是当年的赵雪婵帮了我的大忙。
时常在半夜里想起那个美丽绝世的女子,我是真的喜欢她,我又不可能一生只爱她一人。我喜欢女人,天下所有漂亮、风骚的女人。
为什么我拥有那么多的女人,一颗心总是空空荡荡的。
当天朝传来赵雪婵的死讯时,我竟然哭了。我怎么会哭呢?为一个从来不曾真正拥有过的女人,她太美了,美得不像这世间的女子。或许她本就不应该属于尘世任何的男人,无论是我还是轩辕清、天朝的皇帝。我们到底是俗人,配不上天上的仙女。
登上汗位后三个月,我的后宫之中云集了大远国所有的美女,还有两百名从天朝、南理国送来的美人儿。
我很喜欢她们,但时常会忆起赵雪婵。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跳的那支《凌波舞》,她的美不可方物。
我常想:如果赵雪婵没死,还会不会与她纠缠。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有一种爱不是得到,而放手,这就是她所告诉我的。
当初她爱段天翎,却洒脱的放开。
她爱段天翎,却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愿失身于他人,她选择了死亡。
如果我再逼她,她会选择死,与其这样,还不是放手。
有人从大远国带回了漂亮的画轴,说是天下最著名神仙眷侣——玉湖情侣的杰作,如今在天朝、在南理奇货可居。因为他们夫妻一年中,除了游山玩水便是书法丹青,虽然天天练习,一年只出十幅精品,多一幅都没有,不满意的画总会被他们烧掉。
我听从天朝回来的商人介绍:玉湖情侣的丹青墨宝很值钱。玉湖情侣的梁雪君,传说是个貌若天仙的女子,不但能歌善舞,而且更善长书法丹青。更令天下百姓称赞的不是她的美,她的才,而是她的德。为了帮助丈夫成才,随丈夫浪迹天下,早年穿粗衣布裙,吃野菜稀粥,日子过得很清贫。只要听说哪里有书法丹青方面的奇才,他们就赶往哪里,不耻下问,拜其为友为师,潜心学习钻研。
我看着这幅被视为珍宝的画:淡雅的色调,远山近溪,雅俗共赏,百看不厌,总给人一种超脱世俗的宁静之感。
“不愧是名家!”在溪流的旁边,桃花树下,蹲着一个浣纱的女子,那容颜意似曾相识,难不成与我后宫的某位嫔妃相似。
我其实不懂画,只是连朝中所有的文人都赞是好画,我便收下,将它挂在自己的书房里。
沉寂的地宫之中,一抹从石孔中透出的阳光,端端地落在水晶棺上。
梁雪静静地躺在那儿,沉睡着……
像一场千年也醒不了的梦。
“下来点!再下来一点……”
悬崖峭壁间,出现两个黑衣人,沿着绳索缓缓地吊下,吊下。
“老二,小声点,别让神医城的人发觉了……”
终于着地了,几个人开始丁丁当当地敲打着岩壁,透过石孔,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有具水晶棺,里面隐隐躺着一个女子,周围的墙壁上挂着两幅集满尘埃的画卷。
好不容易好开一个大洞,黑影从洞口下来。手里握着烛火,早就听人说过,五百年前,才冠京城,美冠天下的梁雪君被当成神医城的一员葬于地宫之中。这女人真美,美得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她的美摄人魂魄,面色红润,就像沉睡了一般。
“老大,你看什么呢?”从上面下来一个黑影。
江湖人都疯了,传说神医城后山便是倾国宝藏,如今正值乱世,昏君无道,戏妹子、夺族嫂,抢皇婶……
出来混不容易,他们兄弟盯着神医城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就指望着偷些宝贝好安然度日。
“他娘的……你说这天下真有这么美的女人……”
两个人望着水晶棺,敲敲打打,这东西一定很值钱,真邪门了,地宫里有个绝世女人,连这附近的玫瑰花都还在静静地绽放。
下来一条,又下来一条黑影……
不多久的工夫,地宫中就有五条黑影,其间有个年轻妇人。仰头望着墙上的两副画卷,上面可盖着玉湖居士、梁雪君等几个字。
“臭男人,连个死人都不放过,还看……”年轻妇人恨恨地唾了一句,纵身从墙上取下画卷,拍去尘土。
“四妹,你快过来!”刀疤将女子唤过来,五个人就扒在水晶棺上,静静地看着。
虽同样是女人,可看看那样子,她连死的心都有了,凭什么自己相貌平平,人家就有一幅天生的好容貌。连死了都可以呆在这么美丽的地方,常年不灭的灯,还有月光从洞孔中穿透过来。
“沙——沙——”
周围响起诡异的声音,众人侧耳聆听。
“不要看了,先拣了值钱的东西出去再说,这地宫诡异得紧,五百年前可是设下了重重机关,再不走就死定了。”
“看样子,她怀中的画似乎值不少钱。”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水晶棺推开,很快就拿走了怀中的画。
然后熟练地沿着绳索逃上去,待到第五条黑影爬绳索时,不知从何时闪出一条巨大的蟒蛇,一口就衔住了黑影的腿。
“老大!救我啊——”
上面的手抛出手中的刀剑,巨蟒吃痛,甩着尾巴挣扎了几下,丢下黑影就逃命,可怜的老五因为被蛇咬去了一条腿,鲜血如注,喷射到未能合上的水晶棺上,她洁白的衣衫瞬间被染满了鲜血。
待上面几个人将他拖住,已经疼得昏死过去。
“妈的,出师不利,刚探到一点路,就这样子……都是这个女人闹的……”年轻妇人愤愤不满,她要把这个女人带出去,“你们说这个漂亮女人若是卖给人牙子应该值不少银子吧?”
没听错吧,老四居然要卖死人。
年轻妇人自觉主意不错:“当今圣上昏庸无道,唯一喜欢的就是美女。我们只要跟人牙子说,她是中了毒药,你猜我们能卖多少银子。”
真是服了她,连这种骚主意也能想出来,只是那些人牙子是这么容易骗的吗?居然会相信这是个活人。
大伙执拗不过,便帮老四将浑身沾满鲜血的女子给弄了上面。
还有人信了。
胖大婶围着床,左看看右瞧瞧:“你们几个从哪儿弄来的,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就没瞧过如此标致的女子。若是献给皇上,荣华富贵,升官发财全都有了……”
“胖婶,你也知道的,我们几个大字不识,怎么作官。在山林遇到了她,像是逃战乱的富家小姐,怕是用药过多,可能得多睡两日。你看能出多少银子?”
胖大婶伸出一根指头。
“一百两?”有没有搞错这么漂亮的女人才值一百两,年轻妇人摇头表示不满:“你走吧,回头我们给瘦老三,他的价高,人家至少都是……”说着伸了两根指头。
胖大婶细细地打量着昏睡着的女人,“我说的是一千两银子,你们以为是多少。可不比瘦老三出得高……”
几个人高兴不已,这个女人原来这么值钱,如果不是死的,恐怕会值更多的银子。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胖大婶当即就带走了昏睡的女人。
走了一程,便将轿子抬进了一大户人家。
这是一户落魄的官员,被流放的官员,探头一看,立即就被那女子的容貌给吸引住。
“郑老爷,我可是花了三千两银子买的,你若喜欢看着给个价,这女子我便留你了。”“抓她的时候下了迷烟,许是重了,还得昏睡几日。”
官员想起自家就是没有什么后台,才被上面的赶到这穷乡僻壤之中。若是将这女子献给天朝皇帝,什么都有了。
忍痛出了四千两银子将女子买下。
在她醒来之前,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州里,再将她献与州官……
说来也怪,层层献上去,这女子终究没有醒转的意思。
如今一路辗转、巅坡竟然就到了京城,进了宇文丞相府。
太医诊脉之后,脉像微弱,不似生病,可又不像中毒,但她就是没有醒转的意思。宇文丞相膝下有四个儿子,硬是没有一个女儿,宫里得宠的贵妃是他的外甥女,可如今人老色衰迷不住年轻力壮皇帝的心,要保住宇文家的地位,就必须再找一个绝世美女。
“丞相,若要让她醒来,可以试试月昙花?”
月昙花这东西可不易得,皇宫里便有一朵,可皇上珍藏得像个宝贝,连最得宠的伍昭仪都舍不得给。
昏睡的女子又被送进了皇宫,皇帝约莫三十一二岁,二十三岁登基,最是喜欢美女。站在床前,看了半天,就希望她醒来。
“皇上,太医说了,若不给她服月昙花,怕是醒不来的。”
这样美丽的女子,只能在这儿昏睡吗?那实在没趣得紧,皇帝一狠心便令人取来月昙花,小心翼翼地喂她,可折腾了半天,却不能让她吃下。
“皇上,若是无法服用,就将月昙花放在她的身边,幸许她闻到花香能早日醒过来。”
太医又出了建议,谁让他炽烈地想得到美人,也只好如此了。
终于悠悠地醒转,周遭安静得没有丁点声音,正午的阳光射入房中。
她缓缓地启开双眸,立即便看到床前的水晶盒子,冰雾袅绕,月昙花静静地绽放。在她的印象里,许是见过,下了床,似用簪子将她取出来给吃掉了,寻着朦胧记忆中的些许记忆,她勾下了花瓣,然后再服下花蕊。
服下之后,浑身如烈焰焚烧,随后又是冰冻异常,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她便沉睡过去。
前程如梦,那些梦里的人儿,梦里事就如真的发生过一样,从她的脑海中掠过。
痛苦时,她微颦双眉;快乐时,她的嘴角划出漂亮的弧线……
梦一样的过去,画一样的往昔。
深夜的皇宫,闪过几条黑影,手握寒气副人的宝剑,跟在皇帝的身后,看他进入一处后宫,推门而入,似某位嫔妃的住处,可这里没有说话声。
皇帝静静地凝望,伸手触摸着什么。
太医说,她已经服下了月昙花,或许这两日就会醒过来。
黑影正欲动手,皇帝起身,离了宫殿。
待他离开,怀着好奇,这里似有一个生病的女子,竟令他倍加疼惜,轻轻地揭开轻纱帐,床上的女子绝世美貌,长且卷曲的睫毛,眉毛浓密适宜,就像是经过精心雕琢一般。
她的眼睛蠕动了一下,嘴角也动了一下,随后她的手指也在轻微地颤动。
黑夜中,她缓缓地启开双眸,闪动了一下灵眸,像夜空中闪动的星辰,复又闭上,眼前掠过陌生的身影,一个身着龙袍的男人,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她能确定,自己不认识他,又为何来到了这里,什么印象都没有。
许是太久没有睁开眼睛,被华丽的烛光耀得眼疼,她不得不长久地闭上。
有双大手温柔地拂过她的脸庞,像一阵风。
耳边传来低沉的脚步声,渐去渐弱,那人走了,她听到了“起驾回宫!”的高喊声,怎么又进宫了,她最讨厌的地方就是皇宫,这里没有自由,有太多的规矩。
又过了片刻,再度闪动,又闭上。连续试了多次,那烛光总是太亮,亮得让她睁不开双眼。
“这里有人吗?有人吗?”问罢之后,才再度启开双眸,烛火摇曳,一切都如梦似幻,烛光缓缓地清晰,她看到面前的黑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你是谁?我睡了多久?”
黑影退后一步,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话。
她欲坐起来,才发现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竟然很木的感觉:“许是睡久了,浑身都木了。看你的样子,是会武功的,帮我运气打通穴道行吗?”
难道她是被这狗皇帝劫进皇宫的?
黑影听她说话,只是乖乖的盘腿坐在床上,暗调内息,不多会儿就替她打通穴道。
一条倩美的身影闪入房中,看到桌上的男女惊了一声:“二哥,你这是做什么?”
女子挥动着双臂,赤脚下了床,看着外面的景物:“这是哪儿?如此华丽是我在做梦吗?你们谁能告诉我,今儿是什么日子,离轩辕氏敏帝十四年有多久了?”
女黑影怪异地浅笑了一声:“敢情是个傻子,如今都已经过了五百年了。”
五百年?她在心中低语着,也就是她居然睡了五百年,天啦,该不会是弄错了吧,原来神医兄弟的药真是厉害呀。一觉醒来,已过五百年,当初她还笑话他们,世间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她们母女却成为神医兄弟的试验物,而他们也奇迹般地成功了。
她需要编个故事,一个能让女子不误会她是傻子的故事。
“不瞒二位,赵氏先祖在轩辕氏敏帝时候便带我们一族三百余人进入深山隐居,许多年来,我们与世隔绝,过得不亦乐乎。大概是几个月前,突然来了一群官兵,把我们整个镇子都给烧了,我稀里糊涂的就被带到了这里……醒来后看到你们。”“不知道乡亲们如何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沉思起来,自己睡了五百年,一切都改变了,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从赵氏在瘟疫中避难至今,我是赵氏嫡系的第三十三代传人,按照我们赵氏一族的规矩,任何人都可以有名字,唯独长女、长子是不能有名字的。因为我是第三十三代传人,所以族里人都叫我三三,赵三三!”
赵雪重复着自己的名字,这将是她重新开始后新的名字。
兄妹二人说不出的讶异,“你的先祖在五百年前就隐居了,轩辕氏敏帝时候不是太平盛世吗?”
“我们祖上是建州榆县人,有一年闹了罕见的瘟疫,因为与当时的建州官员邱大人关系密切,又被建州百姓所不容。逃出建州不久,就听说朝廷捉拿昏官邱大人,要将他诛连九族,而邱大人的夫人便是赵家的姻亲,先祖就带族人躲进了深山之中……这一躲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五百多年来,我们一直与世隔绝,快乐、平安地生活着……”
难怪觉得她有些超凡脱俗,原来她不是在世俗长大的女子,还有这样离奇的身世。
反正已经五百多年了,她的这些故事也无法考证,至少还有些令人相信,因为那时候建州榆县的确发生了严重的瘟疫,而邱大人的确是昏官。
“那么你不愿意呆在这里了?同为天涯沦落人,赵姑娘若是愿意,与我们兄妹一道离开吧。”
“当然愿意了!三三谢过两位……”
男子将三三扛在肩头,使出最上乘的内功,纵身上了屋顶,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轩辕氏敏帝之后便是轩辕棣,他登基之后大力扩展国土,灭大远国,收服南理国,一统神州大地,曾创造了一段盛世繁华。只可惜从轩辕棣的儿子开始,轩辕氏所建的王朝便一代不如一代,约三百三十年前,轩辕氏被灭,由一族姓段的成为皇帝,史书记载,段氏皇帝便是段天翎与华仪公主的后人,约四十年前,又建立了现在的王朝,姓梁,梁氏的皇朝传到第二代,就是如今的畅帝身上,便已经是天下大乱。
据说这个皇帝很昏庸,与她所知道的世界里的杨广有得一比,同样是戏妹子、夺皇嫂,占臣妻。
醒来已经整整半个月了,那些久远的记忆点点滴滴正在恢复,可许多已经被忘记了,至少赵雪婵的那段已经不复存在,有的只是梁雪君的记忆。
带赵雪离宫的兄妹,是郑姓义军主帅的儿女,他们进宫就是为了刺杀了梁氏昏君,只可惜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
郑少帅曾怀疑这个女子是昏君派到他们郑家的卧底,专门查了历史,史书确有记载,五百多年前,建州榆县发生了严重的瘟疫,州官邱大人携库银潜逃,最后被捉拿归案,诛灭九族。
“赵姑娘,你想回家吗?”
“想!”
“那我带你回家……”
梁雪摇头,“天下很大,我只知道那里叫赵镇,周围都是悬崖峭壁、深山野岭,不知道它在哪儿。”
在郑少帅父子出征后的第二天,她就留书辞行了,说自己要去寻找的家园,寻找挂念的乡亲。
她一身男装,开始一场漫长的旅程。依旧沉迷于她的绘画之中,也重新拥有了一个名号:未名居士,赵三三。
又重新积攒了财富,在江南百莲湖畔选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定居下来。
五百年前的玫瑰山庄早已变成一堆废墟,站在废墟之上,依稀还能看到当年的荣光,后山那片玫瑰园变成了一座玫瑰山,漫山遍野都是刺玫瑰。五百年的岁月让曾经上品的玫瑰花变成了野玫瑰,无论是花的颜色,还是花的质量早已经不如从前。
而荣极一时的丽人坊也随着历史尘埃烟消云散,母亲所建的玉湖居却奇迹般的保留下来,只是如今已经神医城的产业之下,他们胜产的胭脂水粉依旧是天下女子最喜爱的,甚至比以前多了更多的品种与类型。
从帝都传来消息,梁氏皇朝灭亡了,这一天正好是她醒来的第三年。
而她成为江南人心目中最神秘的女子,有人说她貌若天仙,有人说她才比梁女,这个梁女自然是梁雪君,她住在未名居里,少问世事,偶尔会在家奴的陪伴下泛舟百莲湖。
“米先生,请——”
天下大乱,而江南却一片宁静,江南数州的官员为了保护百姓,早已投靠了最强大的一支义军——郑氏。
街道上人群煽动。
“赵姑娘到扬州了!”
轩辕泌跟着扬州书馆的学生走入庭院,长长的走廊挂满了画,突然,一幅《云台初雪图》跃入眼帘,那样的意境,那样的神韵,多么熟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未名居士,赵三三,落款加印。
“米先生,这是昨日书馆中被江南众人推选的得冠佳作。今儿一早,馆长就去未名居接赵姑娘过来了。这会儿在厢房歇息……”
大部分的人都是来见赵三三的,只是她素来不喜欢与陌生人交往,此刻与侍女正在厢房小歇。
今日所要评选的便是书法,看谁的书法更出色。
书法得冠,便能与丹青得冠之人见面。
江南才子们个个跃跃欲试,这可是与名动江南的大才女赵三三接触的好机会。
扬州书馆静谧的园林小径上,过来位红褂女子:“米先生,我家小姐随后就到。”
园林的外面,挤出无数张好奇的人儿。
空气中掠过一丝玫瑰的花香,在竹林丛中移来一袭白纱。
近了,他看到她,一脸疑惑,而她也看到他,脸上漾起淡淡的笑。
“多年不见了,轩辕泌……”
他张大嘴巴。
回天朝后,母后指婚,为他挑了位门当户对的官宦小姐,他并不喜欢她,总是忆起远在他乡的梁雪君。
妻子很快就发现,他有一个奇怪的举动:总是拿着一幅被烧残的画。
那天,他熟睡了,妻子拿了这副残画,准备将画给烧毁,被他及时赶到,与妻子纠缠之际,妻子跌倒在地上,而他则被一束奇异的光芒给卷走。醒来后,便已经五百年之后,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周围全是陌生的脸庞。
“你……你是……”
梁雪轻柔地点头,柔声道:“昨儿下午小钏送来你的书法,我便知道是你。轩辕泌,米云轩,如此音谐巅倒的名字……”讲了这次醒来的境遇,不过好在,她还是她,在没有战祸的江南,还有她的一方天地。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没有保住那副画,你便不会留在这里……”
“交给你的时候,我便已经决定了留下。至于旁的自然不会去想,能与你再相逢,我的心里说不出的欢欣。”
两个人漫步在园林小径上,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知己,有说不完的话,她讲了与轩辕泌在伦敦分别后自己的故事,那奇特而漫长的三年之旅。
突然,轩辕泌半跪地上,手中捏着一支玫瑰花,认真的道:“嫁给我吧……”
“我是一个注定会经千千情劫的人,你愿意守护我?愿意今生唯我一人?”
“我愿意!”
“可你没有戒指,我怎么嫁给你。”
“有!有——”轩辕泌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戒,上面还印有“丽人坊”几个字,一分为二,如此的精致别意,让她颇有些怀念遥远而不可触摸的现实世界。
“我……接受你的求婚。”三三动情地看着纤指上的戒指,也看着轩辕泌那双有温和而有神的目光。
半个时辰后,江南赵三三与米云轩结下百年之好的喜讯便传遍了扬州的每一个角落。
窗外,是阳春三月,百花绽放的季节,是江南的春天,天下的春天,也是她赵三三与米云轩的春天。
她因为古画被带到了五百年前,他因为古画被带到了五百年后,相互走了五百年的距离,在这里相聚。
未名居内张灯结彩,后天便是她与他缔结良缘的日子,她没有更多的考虑未来,因为感动,因为认定便要嫁给米云轩,就像云烟前尘之中,拿定主意要嫁段天翎那般执著。每一段感情,都让她成长,也让她坚强。这一次,她真心的期望是相守一生的挚爱真情,不离不弃。
米云轩今儿一早就携船去城里采办婚礼物品了,喜堂、喜绸及整个未名居的布设全都是他们二人亲手亲为的。
“姑娘……”吉姨一路小奔。
如今天下不再称未婚的女子为小姐,闺阁之女一律尊称为姑娘,青楼女子称为娘子。
未名居不大,但绝对是雅致而优美的一座庭院。
吉姨不是跟米郎去城里采办货物么?怎么回来了,还是这般的着急。
本想陪轩辕泌与两个小厮一道进城,可想到吉姨是过来人,留她在家中打点一切也可让三三省下,所以临上船的时候轩辕泌突然改变主意,让吉姨回来。
吉姨经过前面小村庄的时候,便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姑娘,义军打到江南了……米姑爷说,让小的先回来通报姑娘一声,让你赶紧离开江南……”
离开?
江南也不安全了?
自梁畅帝被杀之后,天下四分五裂,匪盗横行,百姓居无定所,而普天之下最厉害的义军共有三支,一支是中原的沐国公郑勇之军,一支乃是帝京的夏候氏,还有一支便是扬名天下的绿林义军龙虎寨。还有许多说不出的派系义军,但与这三支相比,都不堪一击。
吉姨正说着话儿,便见老管家急匆匆上了阁楼:“刚才有人来通报,说是龙虎寨的九当家带了五百人已经过来了……”
小钏不明白爹、娘的话,战乱中,是姑娘收留了他们一家三口和表妹小荞。
老管家沉吟片刻,当今天下共有三位倾城绝代的美人,一个是帝京夏候极的爱女夏候嫣然,一个是中原的李小宛,还有一个便是赵三三。
半年前,听说夏候极为了与郑勇修好,将自己的爱女嫁给了郑勇的长子郑元璧。而郑勇听说夏候极丧妻多年,虽有数位侍妾,皆不得其心,花重金将中原大美人李小宛收为义女嫁与夏候极。
龙虎寨从西南一路到了江南,收服不少绿林义军、山贼匪盗。听说旗鼓相当的两家都得了绝代美人,如今途经江南,又听了赵三三之名,今儿一早三当家就领了五百军士直奔百莲湖未名居。
若是只她一人,逃走并非易事,可如今未名居上下也有近二十人,皆是在战乱中孤苦无依的人儿,虽然他们有的以捕鱼为生,有的以种菜谋生,但因为一时无路可去,都住在未名居中。
“小钏、小荞,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姑娘离开。”
龙虎寨的人来势汹汹,她有多久没有听到外面的消息,半个月来一直沉浸在与米云轩的柔情之中。
“砰!砰——”
院墙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三三举目一眺,是七八位老弱的百姓,神情慌张,还带着包袱等物。
未名居不大,但在百莲湖畔与渔民的茅草屋相比,却显得尤为醒目,这是百莲湖畔唯一的琉璃瓦青砖墙,唯一的三层画楼。
龙虎寨的十二位当家,个个都出身行伍,其间只有四位是饱读诗书之人,且在寨中的身份都极高,所以他们虽是粗人,却尤其敬重文人。从西南至江南,一路上对书香门第丝毫未犯。
未名居因为赵三三而扬名江南,也成为一座带着文儒之气的庭院。
“姑娘,附近的百姓都逃到这儿了,看来义军就要到了,早些逃走吧?”
战乱中,身为女儿身便是不幸,若是身得倾国倾城,美丽无双便又是最大的不幸。
“逃走?可是泌郎……”米云轩一早就出门了,从扬州城到百莲湖还得有近两个时辰的水路,就算最快,在日落之前他才能赶回来。
他们的相逢不易,难道就此别离,再相见又是何时?
她睡了五百年,只为与他相遇相逢,就这样分开,她不甘心。
若是逃走,天涯海角,他又如何知晓她的下落,若是真的被龙虎寨的人所掳,至少他还知道她的下落。
“姑娘……”吉姨催促着,耳边听到了陌生男人的吆喝声,还夹杂着马蹄的声音,站在画楼上,可以望见湖畔路上过来的军队,扬着鲜艳的军旗,上面依昔可见“龙虎寨”三个字,还有一个挂着“高”的旗帜。
若逃走,他们定不会放弃,还是会急追不放,更会累及未名居的人。
“不——让他们来好了。”
她倒要看看龙虎寨的人会拿她如何?他们不是天下绿林义军吗?从不欺负弱小,都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侠士,自然不会为难她这个弱小的女子。
“姑娘——”
主意已定,她不会更改,经历了太多的风雨之中,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冷静与决断。“吉叔、吉姨,你们都下去吧,告诉所有人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他们不会拿我们怎样的?”
周围的百姓看到浩浩荡荡的军队,早已经吓得四处躲闪、逃窜,而她不想躲,有些事发生了,是无法逃避的。
管家夫妇离了画楼,三三看着墙上挂着的书画,将它卷好,这是她与轩辕泌的合作,她的画,他的诗词书法,相融一体,就像他们两颗走到一起的心。
“姑娘……”小钏想劝上几句,为什么不走,如果那些人到了,见到她绝世的美丽,还肯放过她吗?
百莲湖离扬州城很远,那些人必在昨儿晚上就动身了,因为五百余人,要坐船过来,光筹船就需要很多时间。而走陆路,就必须是沿岸而行,能在中午之前赶到,说明昨儿黄昏他们便动身了。
为她而来,必得之心由此可见一斑。
小钏站在窗前,紧张地凝视着画楼周围的仰视的人,全是一双双惊慌与无助的目光。
三三收好书画,纤指拂过琴弦,清声道:“各位乡亲,你们不会有事,各自去忙……”
龙虎寨虽是绿林义军,却明白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又怎会为难这些无辜的百姓,与柔弱无助的老幼。
当她冷静地想明白了事情,便已无畏,落座在琴前,熟练地弹一曲《高山流水》。
门外,浩浩荡荡的军队近了庭院,这红色的琉璃瓦在百莲湖畔显得惹人眼球。虽然从昨儿到现在这样的庭院见过数座,可是能平静如此的还是第一次。
有的要么在门口站着家丁,准备着糕点、酒肉、银两,就是百姓们常说的抛财免灾;有的要么在军队到达之前已经溜之大吉,留下的都只是两三个年老体弱的看家奴才。
唯独这座未名居,出奇的宁静,从庭院中飘出悦耳的琴声,一声声扣人心弦,巍巍的山峰,奔腾的河流,好一幅美丽的画卷……
领将举手一挥,军士们放缓脚步声,微闭着双眼,全心聆听着这美丽的音乐。
“高将军一路风尘,是为夺扬州而来,还是特意道贺赵三三与米云轩成婚之喜?若是夺扬州,将军是否走错了方向,扬州在南八十里之外;若是前来贺喜,是否早了两日?”“未名居中乃是女眷,容三三不能出门相迎。百里莲湖所居者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还请将军一路所过,勿犯百姓丝毫……”
大门上未挂牌匾,与许多大户人家的布置一样,门口立了两只大石狮。一个带有磁性女子声音和着美妙的琴音传出,琴音未因她的话语未改分毫,可见此女的淡定与冷静。
少年将军听到此处,大笑出声:“哈——赵姑娘乃是江南出名的才女,如今一见真是名不虚传。两个月前,龙虎寨金刀大王已替云容进大将军与赵姑娘赐婚,婚期正是两日之后……”
容进,龙虎寨三当家,相传此人文武兼备,自负得紧。已近三十尚未婚配,曾扬言天下间找不到可以与他相毗配的女子。
“高将军真会说笑,三三与米云轩早有婚约。还请将军回禀大王,请他成全三三与米云轩……”
三三的话还未说话,被爽朗的大笑声打断:“九弟,看来这女子与老三还真是一对,一样的不识抬举。”
军士们私下里开始议论开来,都道这未名居士乃是一个倾城绝代的美女、才女,曾游历名川山河,少与人接触,与米云轩在扬州书院一见钟情,在江南传为佳话,一个是俊郎湿润的儒雅男子,一个是才貌双绝的十七八岁少女。
只是不知道这赵三三到底长得何种模样?
“请赵姑娘莫要为难在下,我等是奉了大王旨意,前来迎接姑娘去龙虎寨完婚。”“至于米云轩,待在下回禀吾王之后,替他另赐良缘……”
好霸道的话语,也不管她是否有心仪之人,与其说请,不说是逼婚。
“吉叔,请程将军、高将军到花厅小坐!”三三看着楼下的管家,总不能站墙的内外这样大声喊话,她不会离开未名居,她要在这里等,静静地等着米云轩归来。没人可以理解她与他之间是怎样的情,是亲人,是朋友,是知己,也是恋人。
漫漫的时间长河将他们化成了小小的水滴,有了他,她才不孤独;而因为她,他的心才有归属。
二当家傻笑:这女子如何知晓他的身份,都道她足不出户,居然连龙虎寨的事情知晓得不少。
赵三三虽在未名居中,时常听米云轩说过天下之事,还曾讲过龙虎寨十二当家的故事,讲叙了每个人的特征。
三当家程抱银长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最特别的地方不是满脸胡须,嗓门奇大,他这一笑三三便猜出了七八分。
大院启开,院内的百姓、仆丁分站两例,神情中皆是不解与隐藏不住的惊恐之色。
一名穿绿褂的小丫头捧着茶水糕点:“两位将军,请——”
这丫头年龄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是他们进入未名居后,看到唯一一个没有惊慌之色的人。
程抱银瞪着一对大眼睛:“小丫头,你不怕我?”
小荞冷笑两声。
她为什么要怕,姑娘说得对,他们是人,她也是人,为什么要怕他们。如果自己的生死都捏在别人的手里,与其怕,不如平静的面对。跟在姑娘身边整整三年了,从未见姑娘怕过,所以作为赵三三的侍女,她小荞也不能怕。
程、高二人刚落座,小呷两口清茶,味道淡雅爽口。
门口出现一粉一绿两个少女,小钏踏入厅中:“这位是我家姑娘!你们……”
本想问,你们是否应该报上姓名,却被身后的粉衣少女接过话:“高家枪法乃江湖一绝,十八式变幻无穷,从高家祖上贵成公创此枪法十五式,二十年前大威公再创三式。”“玉面郎高文业,十三岁怒杀贪官扬名江湖,若是连他也认不得,三三还当真徒在天下游历……”
高文业立即便被那粉衣少女所吸引,她的身上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威严与冷厉,与那柔柔的桃粉相得隔隔不入,偏偏脸上又蒙了面纱,只看见那双明亮的眸子,漆黑得看不到底,盈盈闪动,如夜空的明月,似天上的星辰,又像阳光的波光,眩得人眼睛发花。若不是亲见,他不敢相信,天下居然还有如此美丽的眼睛,一眼便能看透人的心。
程抱银心中微微一振,因为她似乎对高家枪法颇为了解,若不是她说出来,他不会知道,最初的高家枪法只有十五式,是九弟的父亲高大威再创三式,才有了今日的十八式。
“程将军的大名三三早有耳闻,在此有礼了!”
并不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的万福礼,而是江湖女子的抱拳礼,说得干练清脆,丝毫不拖泥带水,这点令高文业有些意外:江南才女赵三三不应该是个柔弱的女子吗?怎会以江湖女子的形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高、程二人纷纷还礼。
按宾主位而坐,三三少了那些虚礼,端着茶水,方才忆起自己脸上的面纱,抬手一摘,取下面纱,大大方方、优优雅雅地浅饮两口。
程抱银的大眼睛瞪得一眨不眨,立即就被这粉衣女子的美貌所怔得目瞪口呆,龙虎寨云集了天下美人近百,可像这样美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人如其名,难怪天下会让赵三三与中原的李小宛、京师的夏候嫣然齐名,怕是那两个女子若真在此处也得让出几句。
这个女子很特别,有一股难见的洒脱、飘逸,加上她清丽无双的容颜,浓妆淡抹两相宜,只不过,或许是另外两种不同的美。
“程将军、高将军,三三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况早与米郎有婚约在先,如今婚期渐近,怎能负约易嫁他人。”
“在下也知此事确有些唐突,可自从半年前三哥偶得姑娘之画,便立下誓言今生非姑娘不娶。”高文业说到此处,顿了顿,“容进之名,姑娘定也听说过,他乃是我龙虎寨的大将军,文武兼备……”
“他好与我何干?弱水三千,我赵三三只取一瓢饮,纵有仙士临世,在我心中也唯米郎一人。海可枯,石可烂,情难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们:两位将军此行徒劳了。”“来人,取礼物……”
吉姨抱着一只锦盒,小钏启开盒开。
小荞明白三三的意思,朗声道:“将士们远道而来辛苦了,这点银子,乃是我家姑娘送给二位将军与军士们的一点心意。未名居乃是女眷,如今姑爷外出未归,不易相留,二位将军请——”
这算什么?
赵三三表明自己的心迹之后,直接就来了个逐客令,还奉上了纹银二千两。
“这……奶奶的,姓赵的丫头,那姓米就那么好,比我的三弟还优秀……”程抱银气得大骂出口,他们是替老三来求亲的,容进堂堂的风流侠士,相貌不但生得俊朗,风度翩翩,出生名门,更难得是龙虎寨中排行老三的大人物,金刀大王座下最得力的将军,可这赵三三相不中,还说什么心中唯有米郎一人。
“二位请回吧!告辞——”三三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她不改变自己的心意,对情有时候就应该执著,而爱情也应该是唯一的,喜欢上一个人没有什么理由,他好他坏都会喜欢,而旁的人都看不见。
“赵丫头——”程抱银高声呼着,欲再言几句,却看到她飘逸的背影。
“程将军请——高将军请——”
奶奶的,他们竟然求亲未成,还带了浩浩荡荡五百人的队伍,就是想证明他们的诚意,人群的中央那许多的绸缎竟然被拒之门外。赵三三反而拿了二千两银子送与他们。
“九弟,我们就这样回去?”不行,自然是不行的,他还在大王、王后面前夸下海口,一定将这名扬江南的美人带回龙虎寨。
如今整个扬州都是龙虎寨的了,还怕她赵三三跑了不成。
高文业浅笑道:“二哥放心,被赵三三拒婚早在刘军师的意料之中,派我们迎亲,是表明自己的心意。”
龙虎寨的绿林豪杰是绝不会逼婚的,赵三三不嫁容进,但她却会主动前往龙虎寨。
“奶奶的,我去将她抢回去。就像当初抢你二嫂一般……”
“二哥切莫鲁莽,赵三三可不是卖豆腐的二嫂,她在江南的威信很高,弄不好会惹怒江南的儒生。你放心,三哥的婚事误不了……”
“误不了?”程抱银瞪着大眼珠,这话何解?是说军师又有了良策、法子么?既然有更好的法子,为什么让他陪着九弟来求亲,还碰了一鼻子的灰。“老三真能娶她?”
高文业一脸神秘:“二哥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军师的话什么时候出个岔子?”
程抱银还是弄不明白,她都拒绝了,听她的口气,是很看重米云轩的,老三真能娶到她。这可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让男人看了,连步子都迈不动。
日落百莲湖,碧叶连天,余辉映湖,凝视着远远近近的船只,该是米郎归来的时辰。
三三站在湖畔,忆起今日突然造访的程、高二人,心有余悸,好在他们是绿林中人,以侠义闻名,并不曾为难于她。
“姑娘,起风了,回去吧?”小钏捧着斗篷,轻缓地披在三三的身上,无数的渔船归岸,却唯独看不到未名居的那艘船,扬州城里今儿在打仗,可准姑爷还没回来。若是顺利,早该归来了,正因为在打仗,所以姑娘才不放心,站在这里巴巴地等候着。
“我应该陪他一起去。”三三很后悔,如果他们一起去,她就不会面对求亲的尴尬,也不会一个人在这儿担忧。龙虎寨的人都打到扬州,可她居然还不知道,中原早已是郑氏建立的天下,京都周围方圆五百里属于夏候一族的地盘,江南在数夕之间易主龙虎寨。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不久之后,将会从三家天下变成两家天下,夏候一族以为用爱女和亲可以巩固自己的势力,却不知名不正言不顺,他到底是前皇朝的丞相。郑氏、云岗南北夹击,不久之后就会被消灭。
她如坐针毡,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烛光摇曳,映出她柔弱倩美的身影,三更了,他还没有回来,怕是只有明日才会回来。
她从天黑等天亮,再从清晨等到黄昏,明日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期,他还是没有回来,没有回来……
不会是在扬州城里出事了吧?
扬州城里认识他的人很多,难道是龙虎寨的人干的,被自己拒婚,一时牵怒于他。
不,她不要这样等下去,一颗心被担忧与恐惶填得满满当当的。
“姑娘……”小荞睁开双眼,睡得正香呢,便被三三给推醒。
“小荞,我心里闷得很,怕是要出事。”
“你别太担心了,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会有消息的。时辰还早,你先睡一会儿。”自从准姑爷离开,她就没有睡过觉,连绘画的心思都没了。小荞陪在她身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她这坐立不安的样子。
她怎能睡得着,米云轩出去就没了消息,一去就是两天,真后悔,为什么要那些繁文缛节,真应该省去这些事儿,或许他就不会去扬州城,也就不会有现在她的担忧与不安。
因为担心,稍有声响她都会惊醒,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杆,说好了今儿一早就去扬州城的,可还是被她错过了。
房外传来小钏与小荞的说话声。
“小荞,你说若是姑娘知道指不定该有多着急呢?”
“也真够倒霉的,姑爷怎么就被当成夏候一系的人被抓了呢?”
“被抓了?米郎被抓了?”三三翻身从床上下来,抢过二女的话,连连追问。
今儿天刚亮,就有渔民来报信说:昨儿扬州城里抓了很多人,几个当官的,还有扬州书院的学生和一些开店铺的生意人,听说是夏候家的人,这可是龙虎寨一派最厌恶的仇家。龙虎寨十二当家中,就有五个当家有亲友死在夏候系手中。有渔民看见米云轩也被他们当成夏候家的人给抓住了,现在只怕是关进大牢了。
不,她要去扬州城一探究竟,越快越好。
携上两个侍女,再带上吉叔,坐上小船摇往扬州方向。
吉叔花了大把银子,打通了关节,有扬州书院的学生说:“米公子确实被抓了!他到书院送完喜帖,没走多远就被抓住了……”
那么渔民的话是真的,现在就关在扬州府的大牢里。
他怎么可能被当成夏候系的奸细、坏人,他只是一个儒雅的书生,但三三知道,米云轩的武功并不弱,只是他一向淡泊,并不轻易展露自己的武功。
一些重要的囚犯,今儿一早就从扬州城出发押往龙虎寨了,从扬州到龙虎寨约有八百里之遥。
三三站在官府门前,看着那一张大大的告示,上面醒目地写着“米云轩”几个字,真的被抓了,还被押走了。
不,她不可以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救出米郎。
深夜,大牢中的米云轩就是想不明白:他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龙虎寨的人定要抓他呢?
明日便是他与三三的婚期吉日,不可以在大牢里静候,如果他不回去,指不定三三该有多着急。婚礼所用的物什没买成,反而成了阶下囚。
随行的两个小厮被官兵冲散了,如果三三听到了自己被抓的消息,一定会很担心的。
不管了,他必须从这里逃出去。
耳边传来起伏不定的鼾睡声,最初还有许多人高呼冤枉,吼得太久,都累了。
米云轩纵身一跃上了大牢的窗上,运力移开木栏窗户,成功地离了大牢。
吉姨打量着衣衫污浊不堪的米云轩:“米姑爷,今儿一早姑娘就去扬州城了。”
他晚了一步,她已经离开未名居。
待他再回身赶往扬州城,看到官府门口听告示,自己和名字出现在那上面。说什么龙虎寨侠义闻名,不问青红皂白便将他打入贪官一列,他可不是官,他只是一个不问世事的隐士,要把他押往龙虎寨问罪。
官衙内,三三平静的打量着一旁的程、高、王三人。
“赵姑娘,你凭什么证明米云轩不是夏候极的人?”
她当然可以证明,因为他是轩辕泌,可是如此荒谬的事谁会相信,这些人绝不会相信。轩辕泌一穿就到了五百年后的江南,因为当年他的封地便是在江南。再来这里,他就没有去过京城,又怎么会认识夏候极呢?
“我相信他……”
王将军应道:“可我们三人不相信他。”
她相信,却不能要求他们放了米云轩。这一场牢狱之灾,又该如何去躲避。她深深地明白,每个人都有怀疑与相信的权力,只是他们选择了怀疑,甚至可以用最卑鄙的手段来证实他们的怀疑。
“说吧,要怎样才可以放了他?”
程抱银道:“我们不会放了他,夏候极的朋党便是龙虎寨的敌人。”
“真的不放?”三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目光中尽是从容与干练,如果他们真的不放,那么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救他出来,她在众人面前一直是文弱的女子,可事实并非如此,她会武功,而且很好,至少在当今天下认定飞花剑、蝴蝶镖早已失传的时候。
“要放也可以,不光赵姑娘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随你们前往龙虎寨,嫁给容进吗?”
容进如此自负的人,从来都是他拒绝别人,又怎会容忍别人对他的拒绝。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气,三两句就能切入主题。
“赵姑娘知道该怎么做?”
但她必须要亲眼看看米云轩,看他们将他放了,看他从大牢里出来。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在走之前,我要见见米云轩,看他离开江南……”只要他平安地离开,她自会想法子从三人的手中逃脱。
也好,就让她当面与姓米说个明白清楚,让姓米的知道,赵三三就要嫁给龙虎寨的三当家为妻了。
高、程二人陪着赵三三来到大牢,令人前去牢中释放米云轩,已经半柱香了,还没有动静。
一个牢卫蹑手蹑脚地走近高文业的身边,低语几句。
赵三三佯装无意,一切都落在眼中:米郎离开了,否则他们不会这个神情,更不会捉拿不出。
高文业低语了两句,大声道:“谁让你们用刑的?”
“你们对他用刑了?”说不出的疼惜,她仿佛看到他满身的伤痕,他的身子本就不好,因为习武才勉强健康起来。
“赵姑娘莫急,都是下面人不懂事,因为米公子是夏候极跟前的红人,所以……”
什么侠义龙虎寨,到底脱不了土匪气息,她赵三三瞧不起他们,就是瞧不起,他们是成不了气候的。居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她一个小女子,这样的龙虎寨更令她看不起。
“我要见他!”不改初衷,一定要看他从这里离开。
“去,把米公子带出来!”
许久,从大门里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她记得米云轩离开时穿的衣衫,他是一个极爱整洁的人,那是一袭珍珠白衫,是她亲自挑选的布料,令吉姨亲手剪裁。
不,不是米云轩,虽然这人的头发凌乱,遮住了脸庞,他的体形也像极了米郎,但不是,他的动作与米郎一点也不像。
他走了,一定是走了!
那衣衫是吉姨亲手做的,她一眼便认出来了,虽然已经破损,可根本不是珍珠白衫,而是乳白色,虽然颜色相近,不是就不是。
“姑娘……”吉叔与小荞异口同声。
三三回头看着高文业:“好卑鄙的侠义云岗人?”
小荞张大嘴巴,正欲大喊出口,说是迟,那时快,只见程抱银手臂一挥,击中三三的后颈,“姑娘……”随着小荞的高呼,她身子一晃,落在程抱银的怀中。
“二哥!”高文业一脸无奈,有些责备,他怎么能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将她打昏呢。
程抱银道:“老九,没瞧出么?她已经看出端倪……再不动手,她就该跑了。抢亲便抢亲,龙虎寨又不是没干过,山寨里的女人,有几个是自愿的?”
高文业被程抱银这么一问,无言以对。好在知道赵三三来官府的人不多,否则又是一场风波。
“九将军,那三个人怎么办?”
他们都是赵三三身边的家仆,倘若杀了,待日后赵三三醒来,必不会放过他们,容进在龙虎寨的身份举足轻重,正因为近半年他无心战场,才让刘军师与大王有为他成家立业的想法,偏他只对赵三三一人心怀好感。
“爹——”小钏闻到此处,连姑娘都被他们捉住,他们又能如何呢?莫不要动了杀机才好。
程抱银厉声道:“一老一少,又能做什么?将他们放了,正好可以带话给米云轩,赵三三如今是我们龙虎寨的女人,让他打消此念。至于那个小丫头,就让她留下与赵三三做伴,赵三三若是执意不从,便……”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式,看得出来,赵三三很喜欢小荞,甚至对她另眼相看。
“爹——”小钏胆怯地藏着父亲身后。
高文业衣袖一挥:“你们父女回去吧!从今往后,你们也算是龙虎寨的姻亲,我等不会为难你们。”
父女二人相携而去,走了几步,吉叔回头看着小荞:“小荞好好照顾姑娘……”
平地生风波,棒打鸳鸯鸟。原本米云轩与赵三三是令人羡慕的一对,突然间冒出个龙虎寨,还强夺民女,他们出生草莽绿林,又怎会按照常理出牌,被他们看中的女人谁能能逃脱。
“保重——”吉叔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带着小钏仓惶逃去,他们一家人还在,得尽快找到米公子,告诉他关于姑娘的事儿。
浑身酸痛难耐,后颈部火辣辣地刺痛,三三动了一下。
“姑娘,你终于醒了?”
耳边传来齐整的脚步声,还有马蹄的声音与车轮的滚动声。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轻轻撩开车帘,马车在巅坡不平的路上奔驰着,她被龙虎寨的人强抢了,看外面的样子,已经离扬州有三百里之远了。
不需问,她已经知道,他们一行是要带她去龙虎寨,因为容进在那儿,而她是送给容进的礼物。
山贼就是山贼,虽然以前常有人说龙虎寨强抢民女,但总认为那是很遥远的事情,至少与她无关。
“我们得设法逃走!”
小荞惊疑地看着三三,她们可是两个弱女子,而周围却有数百名久经沙场的将士,就像两只羔羊落入狼群。
“你不相信?”三三反问着,小荞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她犯了一个大错,在结识小荞的最初,就应该让她习练武功,可是现在她却得设法带小荞一起逃亡。
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成为战争中的牺牲品,会成为一个人讨好另一个人的礼物。
她不会束手待毙,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如果米郎知道她被劫,或许会做出更冒险的举动,所以她必须尽快脱身,绝不是静静地等着去做容进的新娘。
三三附在小荞的耳边低语两句。
“停车!停车!我要方便!”赵三三大喝两声。
马车停住,在小荞的搀扶下,走出人群。
“站住,不要走得太远,至少应该在我们可以看见的地方?”高文业唤住赵三三,初识时的彬彬有礼都消失不见,换来的是她的怨愤,是他的威逼。
高文业有三房妻妾,除了原配是自幼订下的婚约,其他两名侍妾也是强抢到山寨的女子。
“哼——”她冷冷地应对,拉着小荞继续往密林走去。
十三岁杀贪官,投奔龙虎寨,转眼已过十载,经历了无数的征战,也看过女人们的伎俩心眼,他早就看出来了:赵三三想逃跑,虽然她没说,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答案。
“打铁、水牛,你们过来……”小声地吩咐着身边的士兵,让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从另一边截住二女的去路。
赵三三蹲下身子,左右打量,她发现了另一边的小路,如果上了小路,继续往里,应该就是山林了,这样她们就可以脱身。
“小荞,一会儿我喊跑,你就拼命的往那片林子跑,不用顾忌,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待她起身,“跑——”两个人没命的往不同的方向奔去,小荞不敢回头,突然回头时,竟然发现她们走的是不同的方向:“小荞,你快跑,别管我!只要逃脱了,我的计划就成功了,快跑啊——”
姑娘为了救她,竟然肯牺牲自己,小荞一时心急,就连姑父、姑母和表姐也没有姑娘待她好。奶奶曾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既然姑娘决定了逃跑,应该是她来掩护的。
“姑娘,你快跑,别管我!别管我——”
听到小荞的话,赵三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她的身上没有佩剑,也没有蝴蝶镖,要她如何出手,面对数百个敌人,她保不了小荞的安全,却只有先让她成功脱身,她会武功,总会再有法子的,只是在这之前,她还不能暴露自己的武功,若是真的进了龙虎寨,就算她们胁下生双翅,也难飞出去。
不,她不要小荞受到半点威胁,她真的太可怜了,没有了亲人,虽有姑母、姑父,可他们待她并不好。
“臭丫头,为什么不听话,我让你跑啊,听见没有,让你跑……”
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只管往山林里跑就是,然后找一个地方小心翼翼地躲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姑娘,你别管我,你跑呀……”
她不跑,不是明摆着要丢命吗?
以前还以为龙虎寨真的是侠义之师,但现在她才明白,一切都是假像,为了迷惑天下人的假相,他们也干坏事,因为在随行的军队中,囚车里还关押着几个女人,轻浮的士兵总在得空的时候在她们脸上偷摸几把。
“叶小荞,你听好了,如果再不跑,我就死给你看!快跑——”
赵三三高声大呼着,一柄银簪已经落在咽喉,她才不会死呢,她只是想逼小荞跑,快些逃跑,就能逃身。
“姑娘——”
“快跑!”
小荞嗓子眼里堵得紧,挪开步子就跑,还没走几步,大腿吃痛:“啊——”栽倒在地上,鲜血像喷涌的泉水,大树后面窜出一条彪形大汉,下手之快,小荞惊恐地挪动着双腿。
“小荞!”不能跑了,如果她真的跑了,小荞必死无疑,在扬州城时,龙虎寨的将士是一副样子,离了城池又是另一副样子。
水牛恶狠狠地厉喝道:“找死——”举刀欲砍,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粒石子,打在大刀上,震得手臂发麻,张望四周,并未发现人影,唯有远处的赵三三正疯了般快速地奔来。
“姑娘,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你快走——”
不,她怎么可以视别人的生死于不顾呢?
赵三三像抹飞腾的马,很快就窜到小荞的面前,不由细想,扬手就是几个耳光,打得水牛眼冒金星:“你是人吗?怎么能对一个小姑娘下此重手……”山贼就是山贼,草莽就是草莽,什么侠义之师,全都是骗人的。都是因为五年前刘军师出现,才令原本恶名远扬的龙虎寨成为侠义之师。
“你……”水牛大怒,如果可以,真希望一刀要了这女子的性命,只见她快速地摘下面纱,蹲在地上,焦急地问道:“小荞,很疼吗?”
那是一张惊鸿脱俗的容颜,像临世的仙子,脸上全是对侍女的关心与担忧。
“姑娘,你为什么不跑?”
“傻瓜,我想让你脱身,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更多的责备都已经无济于事,她不希望小荞陪她出生入死,是真的,真的想让她离开。
小荞呢喃着:“姑娘,我不疼,真的一点儿也不疼……”
大腿部传来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小荞昏倒在三三怀中。
“来人呀!快来人——”
高文业冷漠地站在一侧,看着惊慌失措的赵三三,“是你自找的?”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如果不是你派人下狠手,她根本不会受伤?”
这些人因为长久做山贼,连人最起码的怜悯都没有,杀人如麻,没有同情心。小荞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他们就是要用小荞的伤,让她看得清楚、明白,别想着逃走。
三三突然起身,高文业不知道她何时出的手,她竟然从水牛手里夺过了大刀,而水牛居然来不及反抗,刀便已经在她的手上,架在他的胸口:“高文业,你听好了,倘若小荞有个三长两短,第一个死的人便是你!”
这样恶狠狠的话从一个美丽的女子口中出来,显得异常的冰冷。
居然有人要劫她,她不伤人便是好事,她会让龙虎寨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会武功?”高文业吃惊不小,单从她先前的出手来看,武功很高,是他从未见过的招式,未看清出手便被她所控。他相信她说的话,如果她想杀人,就没有杀不了。
“若是把我逼急了,什么事也能干出来。你若想把我带回龙虎寨,那么就救小荞,你看得很准,她的确是我在意的人……”
这话不假,最初他就是想劫小荞来克制她,一个丫头受伤,她便走而复还。如果不想让她再有逃跑的念想,救小荞无疑是最好的法子。
“往前五里就是小镇,那里有郎中……”
“哼——你把她背回马车。”
她才是被劫持的人,可现在居然成了他们被劫持,手里握着大刀对他们吆五喝六。他们是不是错看了她,在她美丽的外表下,居然还有一颗让人捉磨不透的心。
马车内,高文业打量着赵三三,她真的很美,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神情中尽是忧虑与不安,一把大刀从未离开过他的胸膛。
“你到底是谁?”
她是未名居士,她是百莲湖畔的才女,她是天下闻名的美人儿。见过她真容的人不多,可自己从今往后却成为其中之一。她居然暗藏武功,这是整个龙虎寨都不知晓的事儿。
“快——想法替她止血,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必须设法保住她的命。”
高文业看着她的眼睛:冷峻、无情,片刻之间她仿佛变了一个人,是他不认识的人,让他想到一个词——杀手,她就有杀手一样冷酷的眼神。
终于到了小镇,在一家不大的医馆内,看郎中熟练地替小荞包扎伤口。囚车内的一名女子被提前放出来,是为了给昏迷的小荞煎药。
饮完药之后,一行人继续上路。
陌生女子被安顿在她们的马车上。
“你真是赵三三?”少女有些吃惊,都道此女很美,却从未想过,她竟然美得超凡脱俗,“没想到天下居然有比夏候小姐还美的女子?”
她不想说话,却因为陌生女子提到了夏候嫣然而产生了好奇:“你是夏候家的人?”
少女应道:“一年前,我在京城谋生,夏候嫣然出嫁之时,我曾见过。”“江湖流言,夏候嫣然乃是艳丽,李小宛是妩媚,唯独赵姑娘才是绝世之美……”
同为女子,少女依旧对赵三三的美产生了惊讶与好奇,她美得惊鸿脱俗,丽得夺人气魄,只怕普天之下,她的美无法有人可以抗拒。除了羡慕与讶疑,她甚至连嫉妒的心都没有。
“听说龙虎寨乃是虎狼之地,赵姑娘真的要去哪儿吗?”
三三看着陌生少女,她先前为小荞煎药,虽无好感,可是她能感觉得出对方并没有恶意,相反还多了一丝忧虑。“你似乎很了解龙虎寨?”
若不是与高、程二人有过相处的经历,她本人甚至都信了传言,会认为龙虎寨乃是真正的侠义之师。经过这一遭,她了解到,传言未必是真。或许夏候氏也并未她所想的那么差,只是她对别人的好坏没有兴趣,只希望自己可以平静平淡的生活。只是如今,她却无法再平静下去。
“我是沐国候郑家的人,在二公子身边时,曾听他提过姑娘。只是二公子不知,当年他相救的女子,除了美貌之外,还有绝世的才华……”
“你说郑元琮?”若不是被她提起,她还真的忘了,虽说相隔三载,可她只认为那是一次萍水相逢,半月的相处,郑元琮对她身份的诸多疑惑,还有眼神中让她捉磨不定的怪异,都让她觉得很奇怪。
那时候,她唯一想的就是早日离开郑家。
“一个多月前,二公子就得到消息,说金刀大王为了讨好容进,要抓了姑娘送与容进将军。没想到,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本想去告诉姑娘,居然连我自己都被他们所抓。”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赵三三一路行来,第一次对陌生少女的身份感兴趣,也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
“我叫软红。”
“尺素软红?是他身边的女子。”
在郑家时,她只知道郑元琮的身边有个叫尺素的女子,从她们的名字看来,都带有代表色彩的字。
“姑娘认识尺素姐姐?”软红眉宇低垂,有些忧伤地道:“半年前,晋阳一战她死了……真是可惜,二公子曾说过,晋阳战后便会纳她为妾……”
身为沐国候的儿子,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
“尺素是个好姑娘,能死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死也是一件好事,亦或她的言下之意,尺素为二公子而死是件好事。难道她喜欢的是二公子?
不,怎么可能呢?她不是要嫁米云轩吗?
三三轻轻地揭开车帘,马车夹在长长的人龙队伍中,天色已渐晚,而小荞还未醒转。
“你若想离开,我可以帮你逃走。不要觉得我是因为郑元琮,我想让你替我送一封信给米云轩。”
软红才刚刚误会,就被她看出了心思,立即更正。
她和郑元琮没有一丁点的关系。有的只是萍水相逢的缘份,他们不是朋友,他们只能说曾经相识过。
软红知道,被龙虎寨的人所抓,要么成为十二当家其中之一的女人,要么就沦为军妓,成为数千上万男子的玩物。
自己被抓这件事,让三三明白了一件事情,天下大乱,难独善其身,要么她与米云轩也参入到战争之中,建功立业,为天下百姓谋取安定的生活,要么就远离世俗凡尘藏身深山野岭之中。
她想到一句话:小隐于野,中隐于市,大隐于朝。
大概是说,大隐者立于乱世,身在朝野而懂得独善其身,为百姓谋福,才是大智慧。依轩辕泌的才华,必不在龙虎寨刘军师之下,而他的武功也不会比龙虎寨容进差。她应该劝轩辕泌为天下,为百姓做事,不是为所谓的哪一派,更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是的,她要劝轩辕泌在三派之中,选一个最可能成大事者,助他成就霸业,平定天下。而她会前往龙虎寨,打探虚实,助轩辕泌一臂,夫妻二人联手共谋平定大事。
在短短的几秒钟里,三三就拿定了主意,想到这里,不再惧怕前途的艰辛,因为她的心里有了新的目标。
她像一个细心的侍女,认真地照顾受伤的小荞。
“姑娘……”
“别乱动,就没瞧见像你这么不听话的丫头,还让姑娘照顾你……小荞,待你好了,要加倍地还我。”
小荞发窘,这些天来,看姑娘对她细心的照顾,心里暖暖的,看她忙前忙后,甚至亲自为她熬药,说不出的感动。在心里暗暗地发誓: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必须加倍地对姑娘好,对姑娘忠心,不让姑娘受到半点伤害。
自从上次逃跑计划失败之后,高、程二人加强了对她们的看管,就算方便也派出两名女囚紧紧看着,倘若三三再有逃跑的意思,那两名女囚将第一个被杀。
小荞受了伤,让她跑,她也不会跑,况且她已经有了更伟大的计划。
“软红,你若再不跑,可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眼瞧着就近了龙虎寨,可这两日下来,软红被当成看护三三主仆二人的女囚,她们看别人,别人也在看守她们。
“可是……”她还没说,其实此次前往江南,还有一件大事,除了让赵三三尽早脱身以外,便是将赵三三、米云轩拉往二公子帐下,但如今赵三三被抓,而米云轩也失去了下落。
另一名女囚听赵三三与软红说话,神情慌张。
“我看你们还是一起逃跑吧。我是金刀大王要的人,他们不会拿我怎样的?你们俩现在就跑,有多快就跑多快,千万别被他们抓住……”
话还没说完,那名女囚早就心动了,听罢赵三三的话转身就跑,像风一般地窜往山野。
三三快速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一定要交给米云轩,拜托了!”
软红接过书信,转身就跑。
到底是郑氏二公子手下的暗人,就是不一样,连逃跑的方式都那么隐秘,不多会儿的功夫,软红就藏身一片花丛中,缓慢的前行。反倒是另一名女囚,因为是沿着小路奔跑,没走多远就被人发现了。
“有人逃跑了!”
眼尖的卫兵大声高喝起来,片刻的功夫,便有十几人朝女囚逃离的方向奔去。
程抱银几近疯狂,冲着从丛中出来的三三大声高喝起来:“臭女人,还有一个跑哪儿去了?”
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程将军,是你们派她们来监视我,可没让我监视她们的举动。她们上哪儿去了,你们不是看到了吗?”
三三拖着懒洋洋的声音,好在此次没让小荞跟来,否则又是一场风波。
程抱银愤愤地看着赵三三,如果她不是三弟心仪的女人,早就给她一耳光。真是佩服三弟的眼光,但从她的画就能猜出这个女人的美貌与特别,先是自己要逃跑,现在居然唆使女囚逃跑,真真是个难对付的主儿。她似乎不知道是什么害怕,从她被抓到现在,她的言谈举止之间除了咄咄逼人,便是不屑一顿,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惧意。
“有本事今儿大伙都别走,去抓她们好了。两个小女子,又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三三这一招是以进为退,就是想激他们去找,但她知道程、高二人是不会找的。
三三只希望软红能够平安地脱身,至于那一个,不死就行。况且那名女囚长得如花似玉,落到龙虎寨人的手中,她也不会死的,弄不好又成为哪位当家的小妾。但是,这得看女囚懂不懂妖媚之术,就是在进入山寨后,能不能勾上某位当家,否则她就指定只有沦为军妓的份儿。
她仿若无事,迈着漂亮的莲花碎步,回到自己的马车。
“姑娘——”小荞满是担忧,她的胆子真够大的,下车前就听她劝过软红姑娘,让她设法逃走。
“不碍事!”三三语调柔和,轻声地安慰道:“龙虎寨把我请上山,有朝一日我要他们心甘情愿地送走……真是可笑,连赵三三都敢劫,看我不把龙虎寨搅得天翻地覆……”
小荞有些害怕,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目光里射出美丽的光芒,就像有了什么计划与伎俩。她与米公子在一起时,米公子就常笑她:是个鬼机灵!
山坡上,十几名士兵正奋力追赶着女囚。
她像只没头的苍蝇只是拼命的跑,往山顶上跑去,到了跟前才发现这是一条死路,除了悬崖,再无其他。怎么办?若被他们抓住,可以预想到自己的命运,沦落为军妓,不,她不要这样。
“臭丫头,你还跑,看你往哪跑?”
是天意如此,有尊严的死去,总比没有尊严的活着强。女囚闭上双眼,张开双臂,纵身跳下悬崖。
那一抹蓝色的衣衫在空中飞舞,像片蓝色的云。
小荞透过车帘,眼睛里全是意外与惊恐。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白影飞掠,轻灵得像只燕子,端端地拥住了那抹蓝衣。
“米公子——”
听到小荞的惊呼,三三看往帘外,那一掠而过的白影,确实米云轩,她一直就知道他的武功很好,好到出神入化,只是没想到比她想像的更好,能在那千顷一发的时刻救下跳崖的女子。身手的敏捷不在话下,更难得他的轻功,轻若流云,疾如飞燕。
米云轩拥着少女,稳稳地落在悬崖上,声音不高,却足够份量:“看到赵三三没有?”
女囚惊魂未定,痴痴傻傻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见过赵三三绝世的容颜,面前这男子也生得好看,谪仙飘逸,与赵三三一样仿佛都不是这尘间的人儿,漂亮的鹅蛋脸,美丽的桃花眼,还有挺拔的鼻子……真没想到,连男子也可以长得如此俊美。
米云轩俯视着山下的队伍:“我知道,你一定在这儿……”“三三!三三——”
这是他的召唤与急切的呼应,三三再也坐不住,跳下马车,站在草地上高声应道:“泌郎——我在这里!泌郎——”
眼前掠过一道寒光,高文业的宝剑已经架在胸前:“不许喊,否则休怪刀剑无情。”
不,如果他真有胆子杀她,就不会待到今日。
赵三三再也忘记了她那伟大的计划,泌郎来找她,她的眼里全是米云轩俊美的身影。“泌郎——”
话音刚落,从马车中传来小荞痛苦的惊叫声。
他是不能拿她如何,但他可以为难她的侍女。
“姑娘,别管我……”马车内传出小荞痛苦的声音。
土匪,他们真是土匪,会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动手。
她早已经见识过了,上次他们就对小荞下手,这一次又是故伎重演。
“你再不回去,只怕你的侍女会疼死——”高文业冷冷地看往马车,山峰上的白影已飞掠而来。
米云轩腾空而起,一一走过关押着女囚的囚车,没有三三,她在哪儿?目光很快就落在人群中的马车上,径直而来。
锋利的剑插在小荞的肩上,水牛低声道:“不许应声,否则她便人头落地。”
她被要胁,被绑架……
真是一群货真价实的土匪,这样的人怎配得到天下。
“姑娘,不要管我……和米公子走吧……”
明知道她不可能不管别人的生死,她的快乐和幸福不要用别人的性命来换取。
马车外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米云轩焦急的唤声:“小雪……你在里面吗?你说话……”
如果她说话,小荞随时都会丢掉性命,肩上冒出鲜艳的血液,像一股山泉,小荞的眉宇拧成一团,额上冒出密密的汗珠,是痛苦,无法言喻的剧痛。
听着外面的声音渐近,他找来了,很快就会找到她。
软红躲在丛中,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突然一条碧翠的大蛇蜿蜒而至,她张大嘴巴,却不敢叫出声。大蛇还是发现了她,飞扑而来。“啊——”
正在圈中的米云轩听到远处的惊叫声,腾空而起,快速地寻着声音而至。
草丛中躺着一个女子,不是三三,可她的手里还握着三三的书信。
“姑娘……”
她中了蛇毒,不由细想,拆开三三的信。
看罢信,他吃了一惊,三三居然劝他在夏候、郑氏之间挑其一而侍为主,为天下的百姓谋取安定幸福,而她居然要以身犯险进入龙虎寨,与他内外呼应,铲除这支天下最大的匪贼。
“你是米公子?”软红看着来人,江南人早传米云轩乃是一个相貌俊朗、谪仙飘逸的男子,光看他的容貌就能猜出个七八分。
这几日,他定是一路跟随而至,只为了心中最喜欢的女子。
无尽的相思,万千的热情因为三三的一封信,顿时被泼灭,在此刻她居然心系百姓,竟让他无地自容。他出生皇家,对天下百姓与生俱来就有一份责任,可今日提醒他的竟然会是赵三三。
“男儿当乱世建业,为百姓谋福,君子当大隐于朝,激流勇退,静善其身……”当年在英帝国是他拉回了迷失的小雪,今朝是三三告诉了他应该走的路。
他曾以为,他们的相逢就是为了成全一段良缘,原来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为百姓,为天下。
三三说得对,天下大乱,任何人都不能置身事外,所以他们应该尽到一份责任,为百姓做点事。
龙虎寨是天下最大的匪贼,一日不除,百姓难得享太平。夏候、郑氏,她了解得不多,只听人说夏候专横残忍,郑氏是真正为天下百姓,可耳听未必是真,这些都需得米云轩去验证,然后选出自己值得信赖的一支侍其为主,助其成就霸业。
“啊——”软红呻吟着。
米云轩撕开被蛇咬过的地方,早已经瘀黑成墨,那蛇是有剧毒的,咬了她,被她一阵乱踢乱抛,早已经没了去向。
抬眸时,长龙似的军队已经移往远方。
“姑娘,你稍等,我去去就回!”
女囚被米云轩救上峰顶后,再度被龙虎寨的兵丁所抓,关入了囚车。
米云轩三两下就在队伍的最后劫了一个年轻的兵丁,将他带回。
“快,替她吸蛇毒。”
虽然兵丁不懂毒,看她那片漆黑的肌肤就知道是被毒蛇所咬,正在犹豫,“快吸毒,若不听话,我可会一剑杀了你。我的未婚妻被你们所劫,爷此刻正想杀人呢?”
这样狠毒的话从这个冷峻的男子口中传出,让人心中荡起一股寒意,阴森异常。
兵丁哪怕违背,只好乖乖地俯下身子。
米云轩没有追来,不正是她所期盼的结果吗?
先前那声惊叫定是软红,至少软红能够平安地脱身。
他们可以实施她那伟大的计划,为什么她的心会感到莫名的酸楚与难过。卷入到这场纷乱的战争中,她真的做对了吗?
小荞肩部的伤口被她包扎好,上次小荞受伤,便买了最好的创伤药膏,是神医城的独家秘方,还真是管用,一上药,血就止住了。
山林中,一条巨大的蟒蛇跟随着程、高二人的队伍尾随而至。一名樵夫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急驰而过的巨蛇。
是不是错觉,这山林中怎么会有如此大蛇?
近了,前方那座偌大的山上旗帜飘扬,可以清晰地望见上面的了望塔楼,还有上面走过黑点似的人影。
那里就是龙虎寨,囤积了近五万兵士,方圆四百里都是龙虎寨的地盘。
山上下来一行人,骏马奔腾,扬起尘土弥漫,他们仿佛从迷雾之中款款走来,远远就听到他们的爽朗笑声。
近了,近了,约莫有三四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俊朗的男子,衣着黑色的长袍,神采飞扬。
“二哥、九弟!”
小荞自从肩部受伤之后,一直处于半昏半睡之中,听到外面的谈笑声,才缓缓地张开双眸,轻声唤道:“姑娘……”
道不出心中深深的愧意,没想到最终连累姑娘的会是自己,如果可以一死给姑娘自由,她愿意这么做,可她也看得出姑娘对自己的喜爱,早不是主仆之情,更像是姐妹之谊。
“伤口又疼了么?我不会离开小荞的,都是我不好,害你连连被人所伤……”三三怀抱着小荞,柔声安慰着,她明白一个没有亲人的少女需要怎样的安慰,不离弃小荞便是她的承诺,她会像姐姐一样照顾小荞。
“三哥不是来迎我们兄弟二人的吧?”高文业笑道,回头看着马车。
容进面露窘意,早就得到消息了,二哥、九弟从江南带来了赵姑娘,那位才华横溢,美丽无双的绝世女子。
他拍着马肚,走近马车,朗声道:“在下龙虎寨容进,见过赵姑娘!一路上,若是二哥、九弟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容将军,若是我伤了你的兄弟,还会说得这么轻巧么?”
高文业闻到此处,赶马过来:“三哥,进寨再议。你这个新娘子可不简单呀……”随后便将途中,她欲逃跑的事儿给说了一遍。
马车进入山寨,好奇的小荞挑开车帘,打量着外面:远看只是座小山,进了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比她想像要大,就像一座极大的山庄、府邸,既有琉璃红墙,又有茅草木屋,错落有致,皆围绕着一座华丽的山庄而建。
“姑娘,这里真像一座城池……”
两名佩剑侍婢走近马车,毕恭毕敬地道:“王后娘娘有请!”
王后,自然是指金刀大王罗一刀的妻子,罗一刀因为是大哥身份,被众兄弟推为金刀大王。这位王后,便是与他自幼青梅竹马的妻子,后来险些被恶霸劫走,相传罗一刀单刀匹马从恶霸手中夺回了爱妻。他们都是粗人,出生猎户、农夫之家,并未念过什么书,但罗一刀少年时有幸得遇高人,舞得一手好刀法,武功不弱。
三三扶着小荞下了马车,二人跟在两名侍婢身后,进了那座华丽的山庄。
“赵姑娘,已经备下香汤,请姑娘跟我来!”
小荞正欲跟着,被侍婢拦住去路:“香汤阁可不是你这种身份能去的。”
“姑娘……”真怕自己不在身边,姑娘会被人欺负,可事实证明,这些日子一直都是自己在累及姑娘。
“让她跟着我吧,她已经好些天没有洗澡了。她身上有伤,别人照顾她,我还真不放心……”三三执拗地拉着小荞的手。
侍婢见阻拦不住,倒也没有执意去拦。
进入香汤阁,才发现这是一间极大的温泉室,地下冒出潺潺的泉水,白气蒸发,雾气笼罩,泉水里漂浮着五彩的花瓣。都道这里是粗人的世界,细节处与许多大富之家没有丝毫分别。
三三从一边寻了铜盆,打了清水:“小荞,正好让我瞧瞧你的伤口……”
小荞连连后退,怎么可能呢?她才是丫头,怎么能劳姑娘来侍候她。
“害羞作甚,我又不是男子。再说你的伤口也要换药,将身上的汗渍清理一下,有助伤口恢复……”
小荞羞答答地转过身,轻缓地脱去外衫,肩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咬着嘴唇硬是没有支出声。
三三轻柔地将小荞擦遍身子,这香汤阁里摆了一张大衣厨,挑了件合身的衣衫给小荞换上。复令小荞到门口守着,自己下了温泉。
容进正欲回头去寻赵三三,听说她被王后给唤走了。
王后乃是这龙虎寨的女主人,必是尽番地主之宜,所以也没有多想。
刘军师陪着罗一刀等人,在后花园闲聊,远远地就看到凉亭里站着一个女子,衣着洁白的罗裙,身侧站着位绿衣少女。
几个人看了半晌,硬是没认出那亭中的女子是何人。
白衣女子的头发很长,直直的披至腰间,像一块黑色的绸缎,闪着乌黑色的光亮。
“菱透浮萍绿锦池,黄莺千啭弄蔷薇。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看到此情此景,看着久别蔷薇花开,赵三三不由得忆起了杜牧的《齐安郡后池绝句》,将其间的夏莺改成了黄莺,如今正值盛春,还不到夏季呢。
“好诗——”刘军师夺口而出,虽未看到她的容貌,但从她的背影,她优美的身姿,可以想像出,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听说名扬江南的才女赵三三被请到龙虎寨来了。
小荞颇有些担忧,在这样一个虎狼之地,姑娘如何把握分寸,确保安全。
待她缓缓转身,几个大男人顿时怔在那儿,一个个神情怪异,满是惊疑。
这样绝世的容颜,比画中的女子还惊丽三分,比庙中的仙女塑像还动人七分,眉黛胜远山,肌肤白净如雪,一双灵眸蓄着秋波,像夜空的明月,漾出圈圈光辉。
“她……她是谁?”罗一刀说话结巴,看着这位一袭白衣的少女,未施脂粉,却比他后宫那些浓妆淡抹的女子不知要美出多少倍。
刘军师是个约莫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先是一怔很快就接过罗一刀的话:“大王,普天之下除了扬州赵三三,还会有谁?”
她的才情,她的美丽才有耳闻。但同时,她也是一个充满着神秘的女子,没人知道她的来处,只知道她曾游历名川,喜欢自由,酷爱绘画。但听到她的诗,知道她的才华绝不仅限于绘画之中,至少她懂诗词歌赋。
程抱银道:“老三的眼光不错,这女人美得像个妖精……老子现在都有些嫉妒了,这老三凭什么看了她的画,就知道她是怎样的美人儿……”
赵三三仰着头,傲视着面前的男子:“金刀大王、刘军师……”
目光如剑,仿佛要撕开他们的衣衫,将他们看个仔细分明。
“是哪个王八蛋出的骚主意,要我把赐给容进的?”
她的话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之中,刘军师微微一怔,都道才女最注重修养,初初见面,她倒是令他意外,居然用了王八蛋这三个字。
“丫头,你很有意思!是本大王要把你赐给容进的……”
“你?”赵三三移动莲花小碎,站在离罗一刀三步之外的距离,“你不是我的父母兄长,凭什么做主?再则,我赵三三可不是你的臣民,就算你掳了我的人,却无法掳劫我的心……你们龙虎寨的男人就找不到女人吗?居然学恶霸强抢民女?这与金刀大王当年怒杀的仇人又有何分别?”
“臭丫头,你敢揭老子的短……”罗一刀大怒,那段往事少有人提,可赵三三居然拿他与当年强抢王后何金花的恶霸相提并论,但她的话不无道理。这些年来,龙虎寨的兄弟强抢了多少民女,连他这个大王都记不得,在他们眼里,兄弟情义重于一切,这女人嘛。
“若怕被人议,除非己莫为。”
“臭丫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赐给容进洞房。”
除了众兄弟之间的玩笑话,可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等话。好你个赵三三胆子不小,只道她才华横溢,连行事也够胆大,虽然发怒,心中却对她产生几分好感。
“姑娘……”小荞止住三三,眼波流转:不要再说了,若是激怒了他们,反而害到自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三三冷笑一声,转过身子,只留下侧面,神情中尽是不屑与冷傲,像风中伫立的白荷,似严冬傲立的腊梅。
她可不是被吓大的,还真把她当成不碍事实的小丫头了。
“王后娘娘到!”随着侍女的高唤,一阵泌脾的芳香掠过,一行女人从后院门口进来。
人未至,便听到了一阵纷纷议论之声。
赵三三丢下金刀大王一行,转身迎上何金花等人,想到王后的名讳,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罗一刀称金刀大王,金字取了他爱妻的名,刀则是他的名字。看来罗一刀爱极了何金花,若想脱身,与其求重情重义的罗一刀,不如讨好何金花。
“三三见过何大姐!”
何金花愣了一下,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子,没有直呼她王后娘娘,而唤她大姐。凝眸处,站着个仿佛误入尘世的仙子,洁白剔透的肌肤,洁白的衣袍。她喜欢白绫衣衫,可怎么穿都不好看,如今穿在这个女子身上,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这就是赵三三呀?长得真美……”
何金花的身后,应该是龙虎寨几位当家的夫人、侍妾,一片议论之声。
“赵妹子!”何金花也不能拔了她的面子,说:你不要叫我何大姐,和她们一样唤我王后娘娘吧。可是看人家那样子,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再则或许不久之后就会成为容进的妻了,容进一直是丈夫最倚重的兄弟,就算是为了稳住容进,这个女子也不可小窥。
拉着赵三三的纤手,就不想放开,人家这手真柔弱,像一块软缎,细腻而光滑,虽同为女人,可她握在手上就不想放开。莫名,何金花就想保护这个美若天仙,柔若棉缎的女子。
“哎哟,你们这几个大男人在这儿瞧什么?”
一个美貌的妇人轻声道:“大王、军师、几位将军,我们是特意来瞧赵姑娘。如今容大将军都未见到美人儿,先被你们瞧见了,若是传场出去,总是不好,还请你们赶紧离开……”
程抱银有些不悦:“瞧便瞧了,又少不了一两肉。”
美貌妇人娇嗔地啐了句:“容三弟的新娘子岂是你瞧的?”
原来这个快嘴女人便是程抱银强抢回来的豆腐女,必竟是做生意的人,嘴就是能说。
一行数人,其间有位最年轻的少年,走了几步,猛然回头,依旧痴痴傻傻地看着赵三三,神情中全是错愕与茫然。
“十二弟,还瞧?再瞧你容三哥该找你拼命了……”程夫人骂了一句,挥着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十二弟?那他就是龙虎寨中最小的当家,姓江名玄功,以雌雄双剑闻名,别看他小,但他的剑法却并不弱。
初次与众位夫人见面,三三并没有提及自己无心要嫁容进的意思。
你一言,我一句,她们就切入主题,说到了容进与她的大婚。
“赵妹子,下月初六是个良辰吉日。做大姐的,一定给你们筹备一场最热闹的婚礼……”
四月初六,可今儿已经是三月二十六了,也就是说只有十天的时间,不,她在给泌郎的书信中承诺过,今生唯他一人之妻。怎可以失言?
如果她用九日的时间来说服何金花,这可能吗?
她没有把握,但可以让最初的婚期延后,只要延后,才有可能让一切按照自己的计划来行事。
“为什么是四月呢?”
程夫人颇为不解,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是四月?”
小荞在一旁心急,她自是明白姑娘的心意,在姑娘心里只有米公子一人,她又怎能易嫁他人。半个月的恩爱缠绵,半个月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未名居上下可都看在眼里。
三三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可以拖延的借口。
“王后、各位夫人有所不知,姑娘的族人、亲人乃是三年前的四月被害,到下月正好是整整三年。每年四月,姑娘都会斋忌一月,着白色素衣……婚期若是订在四月,岂不犯冲,实在不吉利呀?”
何金花闻到此处,有些难过:“赵妹子,真是对不住。”扭头看着身边的妇人们,“既是如此,四月不行,便只有改到五月十八了。”
五月十八?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她摸清龙虎寨的地形地貌,她会用最快的时间,弄清楚这里的一切。
“四月,八百多族人的性命,三位亲人的离逝……”赵三三突然悲从中来,起身平静的凝视着偌大的后花园,母亲的容颜掠过脑海,连冰冰、霜霜的样子也一掠而去,最后是米云轩,他优雅的浅笑。
其中有位贵妇人听她这么说,关切地问道:“赵姑娘出生豪门大族?”
一个族中能有八百余人不是大族是什么?
她平静的看着贵妇人,并没有回话:“逝去的人已去,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走下去。”
除了曾在郑元琮兄妹的面前编过一次谎话,她少提自己的家人、亲人,因为在这里,她没有亲人,除了心中看重米云轩、小荞,也没有她可以信任和倚重的人。
小荞也是第一次听姑娘提及到自己的族人,姑娘最初收留他们时,就曾说过,彼此都有一段伤感的过往,不提也罢。所以,连小荞的家人是如何死的,也没有提及。
“原来如此……”何金花沉吟着,“与容三弟成亲之前,赵妹子可以住青竹轩,那儿离我住的富华宫最近,有事你可以找我……”
赵氏一族八百余人都死了,连她至亲三个人也没了,何金花说不出的难过。也未待细想,答应将青竹轩给三三居住,那是一处很雅致的小庭院,美景静幽,最适合修身养性。
“多谢王后娘娘……”
“唉,你还是叫我何大姐吧?”“妹子一路奔波,若是累了,先回去歇着,需要什么派人说一声。”
她正是困乏得紧,更多的是担心小荞的身子,这样也好,她可以与小荞安心地住在青竹轩。
“何大姐,各位夫人,三三告退了!”
跟在侍女的身后,穿过后花园,又越过小桥流水,不多会儿的工夫,就看到一处雅致的庭院,翠竹参天。龙虎寨的中央是座大山庄,布设得很好,听人说这里曾是天下最富有的商贾金家的山庄,被罗一刀带了三百山贼夺了来,从此在这儿安营扎寨住下。
虽说如今住的是一群莽夫,可看得出来,这里维护得还不错,也能看出前任主人是个怎样的人物,依山傍水,廷台楼阁,小桥流水,必是儒雅之士,方才建了这座雅致可人的山庄。也必是耗了数代人的心血,才有了今日的清幽秀美,只可惜一朝被人夺了去。
安顿好小荞,说了些安慰的话,让她小心歇着。
三三去了青竹轩的小书房里,桌面光洁,是特意派人打扫过,取下一本书,却满是尘土,看来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
小荞忆起今儿在温泉那儿换下的衣衫,她已经包好藏起来了,自己的衣服虽然破了,终还是自己的好,而姑娘的衣服都是找江南最好的裁缝制作的,更舍不得丢弃。躺下不多会儿,就悄悄溜出青竹轩去寻衣衫。
临走的时候还特意瞧了瞧姑娘,见她正专心致志地绘着水墨丹青。还担心她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但看她一脸平静,似乎太多的事都未往心里去。
容进双手负后,站在墙前,全神凝注,定定地看着那副水墨丹青图,整个画面宁静致远,浓淡相宜,每一个细节处都恰到好处,无论有多纷扰,看到这副画,他的心都会慢慢地宁静下来。就像小时候,他躺在母亲的怀里,无论有多少委屈,有多少痛苦,都可以放缓思绪。
想到母亲,容进的心被撕痛,离开家已很久,不知道母亲如何了?
“三哥……”门外传来一个男子清爽的声音。
转身时,门口站着两个男子,正是十一当家卫虎,十二当家江玄功。
卫虎扫过墙上的画:“三哥,你当初是怎么从她的画,知道她是天仙般的人儿?妩儿昨儿瞧见赵姑娘了,回来就跟我说,三哥的眼光真是不错。一挑就挑了名扬江南的大才女,还是天下第一美人儿……”
说这话时,卫虎都有些后悔,昨儿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的赵三三,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能让妻子妩儿夸赞的美女不多,尽管妩儿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能被她赞成那般样子应该差不了。
卫虎歪着头看着一侧的江玄功:“十二弟,你不是也见过吗?她到底如何?真如妩儿所言,当真是绝世佳人……”
容进看中她画中的宁静,这份宁静有一种奇异的魅力,就算她很丑,他也会娶她为妻,只因为她画里的宁静,或许她本人也可以给他这样无法摆脱的宁静。自幼繁复的生活,还有兄弟间复杂的争斗,早已经让他的心疲惫不堪。只想寻一个安宁的去处,找一个可以让他动心的女子。
“绝世佳人?”他竟有些失望,尽管早早就听闻过赵三三的才情与美貌,总认为世人夸大其辞,才貌之间,他更看中的却是他的才情。
江玄功在容进的眼神中捕捉到那份失望:“难道三哥不喜欢美人吗?”
他才不是那些看中美色的兄弟,他喜欢的是女子的才华,尽管天下人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他总认为,有才有德的女子只会让他敬重与喜爱。这是自幼母亲就告诉他的实情:红颜误国,选一个德才兼备的丑女,也勿爱美丽妖艳的女子。
越美丽的女子越让人迷失,越有才德的女子才越能成就一个男人的霸业。
“她到底如何?”
从昨开到现在,先是众兄弟们相继来告诉他,赵三三是个怎样的美女,怎样的大胆,她会训斥金刀大王,把何王后唤成何大姐。
“三哥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江玄功看着墙上的画,有如此高的才情,又有绝世的容颜,这让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女子不会那么简单,甚至不是一般人可以得到的,实在太美了,像不属于这尘世的流云,就像天下的太阳耀眼夺目。
“你说!”如果她真是一个太美的女子,那么他愿意放弃。
江玄功定定神,脑海中浮现出赵三三的容颜:“玄功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有一双世间最明亮的眼睛,有时候却冰冷得像一把厉剑,足可以刺疼人的心;她有一张世间最美的容貌,会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之忘乎所以……不,玄功觉得,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应该是从天而临的仙子,或者说,她是一个妖精,世间真正的妖精……”“不近女色的刘军师,昨儿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是着了魔……三哥不可以娶她,玄功觉得,他会让我们龙虎寨陷入一场劫难之中……”
卫虎听到此处,一脸不悦:“十二弟这是什么话?郑氏、夏候都得了美人,也不许我们龙虎寨得一位。就算你不喜欢赵姑娘,也不能这样抵毁她……”
“我不想说,是三哥非要听的。也只是这么一说,娶与不娶三哥也未必如愿。早便听二哥说了,赵三三是有意中人的,中途的时候就险些被米云轩给抢走……”
话未说完,空中飘过一阵悠美的琴声,是他们从未听过的曲子,一声声如诉如泣,似潺潺的溪水,似流动的浮云。
卫虎寻觅从琴音的来处:“听说赵姑娘住在青竹轩。三年前的四月,她的族人、亲人被害,许是在想念亲人吧?”
曲调很忧伤,却又似沉浸在深深的追忆中,平和与悲哀相映,剧烈的反差,让人有想哭的冲动。
刘军师欲去找金刀大王,突然被一阵琴声吸引,放缓脚步,静静地聆听,这样别致的琴音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
信步寻着琴音,一步步走向西院,穿过长廊,在青竹林中,坐着位白衣少女,纤指飞舞,神情祥和,似沉浸,似追忆。
“姑娘,你快别弹了,你这一弹,小荞又想跳舞了。”
琴音未落,三三侧目看着小荞:“你肩上的伤无碍吧?我们主仆已经好久没有乐舞同悦了?知道你如今跳不了舞,我跳给你看?”
小荞嗔道:“怕是你想跳舞了,故意弹琴让我难过?”
三三款款起身,扶小荞坐在琴前。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不但会跳舞,也会弹琴,这令刘军师吃惊不小,虽无三三琴音的传神,可也得了十之七成,就小丫头这等琴技,在龙虎寨里也找不出可以相毗的人,可见赵三三琴技之高。
刘军师这一发现,心中对此女的敬慕之情顿时升起。只道赵三三是个有些才情的女子,没想到,不但善于绘画,琴舞方面也丝毫不逊。
长袖飞舞,站在远处不仅看得痴了,身姿灵动,体态轻盈,像林间飞舞的白蝶,似空中流动的白云,太美,像云端的仙子,似水中的精灵。
“姑娘好私心,这支舞我便从未见你跳过。”小荞看着如痴如醉的三三,那轻盈的舞步,曼妙的身姿,看得她发直,哪里是什么凡尘女子,分明是天宫仙子。
“此乃《凌波舞》,赵氏祖上,曾有人在宫中任乐师、舞娘,后来便传了下来。小时候,总喜欢躲在暗处,偷偷的看姑娘们在过节的时候跳舞拜神,二十岁族里的姑姑们便将此舞传与我们……”
“是天朝轩辕氏宫中的《凌波舞》吗?传说此舞,敏帝时候的绝代美人梁雪君便擅长此舞,一舞倾倒两国帝王之心……”
三三止住舞步,站在那儿开始沉思起来,那些久远的过往,早已经被她抛在脑后。迷失过,彷徨过,也曾无助过,梁雪君就像是她前世的梦厣,醒了,那便是一场梦。
“姑娘,怎么了?”小荞停止弹琴。
三三回眸浅笑,百媚横生,像雨后的彩虹。
“梁雪君其实是个可怜的女人……”
“可怜?怎么会呢?她长得那么美,有两国帝王的喜爱,还有段天翎、轩辕清都那么喜欢她,倾注了一生的爱……”
“可那些都不是梁雪君想要的。”
小荞不明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不就是拥有一份最真挚的情感吗。
“罢了,你不会明白的。”
“姑娘就是瞧不起人,你还说会做小荞的先生。小荞不明白,你更应该讲个清楚呀。”
梁雪君是史上最离奇的女子,她美丽,不慕荣华,只追求绘画艺术上的更高境界。一生命运离折,也曾远渡重洋去了很远的地方。
三三坐到凳子上,“梁雪君该如何讲呢?说她可怜,虽然爱慕她的男子无数,却无一个真正懂她、知她的人。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真心真意待她的男子,没有三妻四妾,全心全意地爱她、疼她。她以为段天翎会是一个,所以她不顾一切陪段天翎游历天下,遍访名师,而段天翎名成功就之时,却迎娶了公主,背弃了誓言。故而,她选择了休夫,却被视为不贞不节名留野史;她爱上了轩辕清,明知身为皇族王爷,不可能唯她一人,所以她放弃了名份,只想要一份感情……但最终,却连情也没有……小荞,你说她是不是很可怜,或者她也很可恨。”
如果再有曾经的事发生,她不会退缩,而会勇敢的争取,不是放弃,而是与别的女人去竞争。
醒来后,她饱读了这五百年间的历史,正史、野史只要能找到的,她都认真的看过,也曾看过《天朝野史》,上面写了轩辕清对梁雪君的追忆。梁雪君死后,他用不近女色的孤独证实当初对她的挚爱。段天翎则在梁雪君死后不久,继续了他的云游之旅,公主带着孩子也曾相伴左右,终因受不了流离之苦,而带孩子重返京师。
两段情,两个男人用不同的方式证明了对梁雪君不可替代的深情。
“梁雪君的可恨,是她轻看了真情。她怨天下无知己,是她没有给所爱了解自己的机会……”
这是刘军师听到最特别的评价,至少赵三三熟读了那段历史,才能给出这样的断言。
“姑娘不会没有知己,米公子可是了解姑娘得很……”
三三还是优雅的浅笑,米云轩看懂了她,可她又看懂对方多少。
因为米云轩不是花心的男子,他懂得此生唯真爱足矣,所以她在与他重逢时,选择了他。
“姑娘和米公子,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在天便做比翼鸟,在地便做连理枝……”
小荞摇头晃脑学着私塾先生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着。
三三沉吟道:“被劫龙虎寨,我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
“那你为什么要阻止米公子来救你,还要他为天下担份责任,为百姓谋福?竟然放不下情,你为什么要违心而为?”
“从大讲,身在乱世,自当以天下己任;从小讲,不在百年身后被子孙所祭逐而遗忘,要名留青史,万古流芳。或大或小,身为男子,自当顶天立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效力天下,为百姓谋福,并不是每个男子都有这样天时地利,也不是每个男子都有这样的能耐才华……”
小荞听三三说到这番话,内心只觉热血澎湃,顾不得腿步的伤痛,缓缓地站在三三的一侧,满是崇拜之情的凝视着她。
容进正巧赶到,也正巧听到了她最后那番话。
“小荞终于明白,为什么米公子会如此痴情姑娘,而姑娘也放心离开公子身边……就像公子所说,滚滚红尘,姑娘是唯一得他心意之人……”
“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今昔的别离,权当日后相逢的话题……”
“真可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三三歪头看着小荞,抬臂便打:“坏丫头,先前还请教,我说了实情,你又来取笑。”
“疼——好疼!”小荞行动不便,腿部的伤口一走就疼,又不能跑,只好叫嚷起来。
三三止住手臂,“一时忘了你肩上有伤的……”“坏丫头,都被我宠坏了,这边哪里有伤了……”
“我没说我疼了,我是替你叫疼。某些人的心呀因为相思疼得厉害呢……”
三三还想发怒,扬起的手终未落下,愤愤地说了句:“臭丫头,改到某日给你找个厉害的郎君,免得你一天尽讲风凉话。”
“厉害的哦?你舍得吗?”
三年相处下来,这小荞把她的性情都摸得熟熟的,是呀,若是真找个厉害,她还真不放心呢。
“这些日子,你成姑娘了吧?今儿侍女送来的菜蔬都清洗干净了,别想再让我下厨,从今开始,本姑娘也得拿出姑娘的谱,坐在那儿等吃等喝就成……”
小荞止住笑容:“好姐姐,你真的要我下厨房呀?”
“难不成,我是说笑吗?我已经好些天没绘画了,往后我们主仆可要吃饭的,总不能去喝西北风。眼瞧着夏天就要到了,夏衣夏裙都要花银子的……你少说废话,该干吗干吗去,还按老规矩,没事别来烦我……”
三三说完话,抱起琴往小书房走去,只留下一脸无奈的小荞。
“姑娘,我切不了菜的,你就不能帮帮忙吗?”
“切不了——不切!你能吃,我便能吃……”三三留下一席话,“砰——”关上小书房的门:臭丫头越来越过份,真被她惯坏了,让她做顿饭,就找了一大堆的话。她查看过肩上的伤口,并不厉害,只是皮肉伤,唯有腿部的伤口较深,神医城的创伤膏助她恢复得很好。
烧火做饭又不是什么力气活儿,况且何王后又派来了一名粗使丫头,她还不了解小荞,只需她动动口听工夫,一顿饭就做好了。
刘军师失落地凝视着青竹轩,沉吟道:“当世奇女子……”
猛然转身,却撞在一个人的胸膛上,“容大将军——”
他见了赵三三便将自己关在房里一天,容进正欲来看赵三三却又遇刘军师站在青竹轩外偷听人家说话,堂堂军师,什么时候也干出这等小人行径。不过,赵三三能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话,的确令他刮目相看,正如刘军师所惊叹的那般:奇女子!真正的奇女子!
既然赵三三是他的未婚妻,他为什么不能见,更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青竹轩。
刚进去,就碰到一个粗使丫头:“大将军……”
容进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小厨房里面个忙碌的丫头,正在生火烧饭,小书房的门紧闭,窗户开着,窗前站着一个女子,手握毛笔。
近了,她转身在书架上寻找着什么,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仿佛在他梦里,总会出现一个白色的倩影,永远也看不到她的脸,与今日所见一般模样。
是梦是幻?
他的心已经糊涂了!
她在四处查看,终于发现了另一方砚台,满意地捧在手中,转身走到铜盆前将砚台洗净。
转过身了,他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从她与侍女的对话中,知道她的心里唯有米云轩一人。他强娶她,真的应该吗?
眼前出现一张漂亮的脸庞,左脸上有一团黑记,谁说她美了,如果没有那团黑记的或许算美,可她的右脸上还有两道墨迹。
抬眸时,窗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鬼啊——”赵三三夺口而出,再定睛细看,站在窗前左右打量,哪里有人,不可能,轩辕清怎么会到这里?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早就化成了尘土,难道是她的眼睛花了。不,不,一切都过去了,过了几百年,她怎么可能还对他存有幻想。
小荞听到三三的惊呼声,摇着伤腿站在厨房门口:“怎么了?”在她出现之前,容进身子一闪躲在青竹从中,加上他一袭黑衣,并不易被人所察觉。
“我说姑娘,你要画丹青便罢了,怎么把自己搞得像鬼,还在那儿自个儿吓自个儿?”小荞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对面的三三就哭笑不得,每到她绘画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总把自己弄得脏脏的,“这里可不是未名居,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给你换……”
“闭上你的乌鸦嘴!想有银子花,少说话多做事?才几日工夫,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整日叽叽喳喳,好不烦人……”
小荞自讨了个没趣,转身从厨房里打了盆清水,正想送去,又担心反而惹恼了她,罢了,脏便脏呗,反正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见姑娘因为绘画被弄脏的样子,姑娘又不出门,也不会有外人知晓。
她没有多余的衣服?换洗的时候怎么办?
容进想到此处,小心翼翼地离了青竹轩,并未让她发现自己。
“大将军……”粗使丫头站在一侧。
“嗯——”容进淡淡地应了一声,刚走两步:“站住!”
丫头小心翼翼地站在一侧,转过身子,低着头:“大将军有何吩咐?”
“抬起头来?”
粗使丫头的左脸上有块鸡蛋大小的青色胎记,竟与房中的赵三三有种某种相似,不,他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男人,不能因为赵三三美或丑就有任何的改变。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将军,我叫李甜儿。”
“那个……甜儿,一会儿你跟里面的人打听打听,看看赵姑娘都喜欢些什么,一个时辰之后过来回我。”
“是——”
李甜儿自然明白赵三三与容进的关系,容进自从看过赵姑娘的画便扬言非她不娶,只是赵姑娘已有意中人。容大将军这么做,或许就是为讨赵姑娘的欢欣,都说赵姑娘美,亲眼见了才信。在龙虎寨里,丑女是福,美女是祸,而像赵姑娘这样的美女迟早都会惹出大祸来。十二当家中,最爱女色的当家都被派往各地任了城主,留下来的这些都是大王最亲近与信赖的人儿。
李甜儿站在房中,手脚无措,低垂着脑袋。
“听小荞姑娘说,赵姑娘最喜欢白色、粉色还有浅黄、浅蓝色的衣衫,最喜欢的花是白玫瑰,最喜欢吃糖醋鱼、糖醋排骨,喝自酿的花酒,饮自配的花茶……冬季五日沐浴一次,春秋两季改为隔日沐浴,夏天日日必泡香汤,香汤也是极为讲究,分为百花汤、蜜花汤、药浴汤等等……赵姑娘只用玉湖居的玫瑰露和特制的凝露,还有一个特别的喜爱,就是爱饮晨露,所以在未名居的时候,常有附近的渔民采了荷叶上的晨露送去……”
江玄功听到此处冷哼了一声:“我们乃是粗人,哪有这么多的讲究……”
“继续说!”容进还是想知道,这样的一个奇女子真实的样子。
“小荞姑娘说:赵姑娘绘画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而且一旦开始绘画,长则一个月,短则七八日都不会离开书房,吃的、用的全都得送进去。但她的生活极有规律,何时起床,何时用餐,何时小憩,都得小荞姑娘站在门外提醒……”还是一个特别喜欢绘画的女子。“赵姑娘在未名居的时候,有专门的绘画服,有专门的厨娘服……听小荞姑娘说,赵姑娘的爱好很多,喜欢弹琴、唱歌,还喜欢跳舞,她只能喝自酿的花酒,因为别处的酒喝了之后,她浑身会起疹子……”
这便是数日来,李甜儿陆续从小荞那儿打听到的消息,一旦有了,李甜儿都会去容进那儿子回话,能有多细便有多细。
容进派人前往江南,只为将赵三三常穿的衣衫及一些喜爱的东西一并取来。
在容进想到此之前,有一个人已经比他下一步下手,那人便是江玄功,在他听来实在太多了,他不可能瞒着两房小妾给三哥喜欢的女人买衣服,但他可以令人取来。
“小荞姐,有人求见赵姑娘!”
尽管李甜儿比小荞大,可是出于礼貌,加上小荞是赵三三跟前唯一信赖的丫头,所以唤小荞为姐。
“求见!不知道她这几日连我都不见,一门心思只有画……”小荞嘀嘀咕咕,拖着隐隐作痛的伤腿,数日下来已经好了许多,走路的时候还是有些疼。
门外,站着一个俊朗的少年,身后跟着两名小厮。
“哦——是江公子呀?我家姑娘在没有绘出满意的画之前,不会见任何人的?有什么事告诉我一声……”
江玄功知道,若想打动赵三三的心,她身边的丫头小荞很重要。
“小荞姑娘,在下派人将你与赵姑娘的衣衫都取来了,整整两箱子,你们瞧瞧,可是平日喜欢的物什?”
小荞本想寒喧几句,突然听人家这么说,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江公子真是有心人,我代姑娘谢谢你了。”
江玄功伸长脖子看往小书房方向,能看到赵三三的身影,未蒙面纱,站在桌前,握着画笔,全神贯注,丝毫没有留意到外面的事物。
“看姑娘今儿的情形,最迟后日便能绘好。你们帮我把箱子搬到偏厅……”小荞招呼着三人。
江玄功进入青竹轩,小荞招呼着两个小厮,而他则到了小书房的窗前。原本洁白的衣裙上沾染了墨汁,像一朵朵绽放的墨花,眼眸低垂,从她的侧面,能清晰地看到她微翘且长的睫毛,额上也沾惹了污迹。神情平静,全身心的沉浸在绘画之中,她有一双最奇妙的巧手,点点勾勾,就出现一幅山水图,远山隐隐,江河奔腾……
她抬臂松松颈上的衣襟,江玄功顿时看得痴了,口水止不住地乱涌,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如一只受惊的兔子。
若隐若现的深沟,还有她洁白的玉颈,惹得他无法自己。什么地方开始不安份起来,像一团烈焰焚烧着他的身心。
小荞令小厮将两口箱子放好,刚出门便见江玄功疯了似地奔离青竹轩,弄不懂!
两名年轻娇美的侍妾正在房中忙着女红,谈笑风生,突然江玄功闯入房中,喘着粗气:“秋娘,你出去!”
另一名小妾满脸不解:“夫君,你这是……”
话未出口,就被江玄功粗鲁地抱在怀中直往绣帐拽去。
秋娘含笑不语,转身拉上房门。
“夫君,你受了什么刺激了?”
“妖精!真是个妖精!”江玄功说的是赵三三,她太美了,美到令他见到就无法自己,美到令他的心七上八下,狂乱不已。
怀中的小妾娇笑两声,迎上江玄功的唇缠绵起来。
云雨之后,江玄功慵懒地看着小妾:不是她,没有女人可以与她毗美。为什么她偏偏是三哥喜欢的女人,为什么大王要将她赐与三哥?
“小莲,告诉我,你还喜欢容三哥吗?”
此话出口,小妾秀眉一挑:什么意思?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就因为她曾经喜欢容进,所以他不肯让她做正室夫人,只给了小妾的名份。
江玄功的手指掠过小莲的脖颈:“怎么?你还喜欢他?如果喜欢他,我可以成全你。堂堂江南名妓居然不能降服容进,这不一直是你的耻辱吗?”
到底想做什么?何须借过往的事来羞辱她?
“你想要怎样?”
江玄功出生名门,父亲曾是梁畅帝时兵部侍郎,因为仗败遭人诬陷而投入龙虎寨,是寨中最年轻的当家,当年她嫁给江玄功时,他才十五岁,转眼便过五载,那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秋娘是江玄功的第一个侍寝女人,是个长得好看的渔家女。
五年来,秋娘又再育两个儿女,唯独她却一直没有生养。
“我要你去引诱容三哥。”
“你说什么?”她是他的女人,他却要她去引诱另外一个男人,他怎么会想到用这样的方式?不可能,他不是一直很敬重容进吗?难道……脑海中掠过赵三三的名字,虽然她没有见过,但听秋娘提过,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不近女色的金刀大王居然为她都有些心动,还与何王后打趣说,真后悔没有早日遇到她。无论怎样,自从赵三三搬进青竹轩居住,王后就再没去瞧过,只是派人好生照料。
能让不近女色的男人动心,那个女人该有多大的魅力。
“你看上赵三三了?”
江玄功心中的一颤,卡住小莲的脖子,狠狠地道:“臭女人,若不是我肯要你,你早就沦为军妓了,还容你在这儿逍遥快活……”
“咳——咳——”
他猛然放手,瞪大眼睛,从粗鲁换成温柔:“我可以让你成为夫人,一样可以把你变为娼妓。给我听好了,从今儿开始,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引诱容进……我得不到的女人,也不能让他得到……”
这话她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得到的女人,也可以让他享用?”
“啪——”江玄功抬起手臂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你打我?”小莲很吃惊,跟他五年来,他从未动手打过她,可是为了那个赵三三居然打她,还掐她的脖子。她明白:赵三三早已经把他的心勾走了。
从江玄功在后花园初见赵三三,便被她脱俗的风姿所迷恋,她像天上的太阳,而自己的小妾就如地上的石子;她似天上的云,他的女人就像地上的泥。女人也可以这么美,女人也可以这么有才华,女人也可以这样不用说话就能占据他的心。
这些日子来,梦里是她,醒时是她,他甚至偷偷地爬上青竹轩的外面去偷窥她,看她在书房作画,看她在院中跳舞、弹琴……看得太多,他便迷恋得越深。见到了她,所有的女人都无法让他倾注目光,就像此刻,他急切地要小莲,只因为他对赵三三狂热的情欲。
“告诉我,你去不去?”他有多迷恋,便有多疯狂,为了得到她,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包括让自己曾经心爱的小妾去引诱容进。
他不信,容进会是痴情的人?若是痴情,他为什么每月总有几夜会传军妓?
男人总是最了解男人的,而他入龙虎寨数年,跟在容进身边数年,还不了解他么?
“不去!”
什么?她居然说不?
江玄功扬起巴掌落在小莲的脸上,“去不去?”
“不——”
还敢说不!
他以前待她太好了,所以才有她的反抗。
江玄功从墙上取下马鞭,凶猛地抽打着小妾娇嫩的身子。
先前的热情缠绵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因为赵三三,他居然将她视为赵三三的替身发泄自己的。什么时候起,美貌、青春的小莲居然成了别人的替身。
她才二十三岁,还未人老珠黄,便遭受了如此的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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