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虎贲① >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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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回到白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白少琛正在客厅里陪着一个年轻人说话。那个年轻人约有22、23岁,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白色西裤,一张长条脸像女人一样嫩白,双目斜飞,头发上抹着发乳,颇像一个戏台上的小生。看到白曼琳,他的眼睛亮了,随即从沙发上站起来招呼她。她笑道:“林先生来了好久了?”

    “我来了快一个小时了,今天没什么事,想早点来跟你们聊聊,没想到你不在。”

    “我陪表哥到夫子庙去了,他很久没回来了,想去看一看。”

    她对张一鸣说:“这是中央信托局林处长的公子,林俊杰。”

    他彬彬有礼地说:“张将军,久仰大名,今天能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客气了。”

    张一鸣说道:“林先生在哪里高就?”

    “我大学刚毕业,家父要我去美国哈佛大学深造。”

    他又对白曼琳说道:“白小姐,我堂妹也要和我一起去,不如你也去哈佛念大学,大家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让爸爸帮你,他有个同学是哈佛经济学院院长,以你去年的成绩,应该没有问题。”

    张一鸣心里明白,自己的情敌来了。他机警地看着白曼琳,注意着她的表情。白曼琳毫不在意地笑道:“我现在去美国,爸爸不会同意。再说我也不想去哈佛,我将来要去剑桥。我二哥在那里,他可以照顾我。”

    张一鸣心里一宽,而林俊杰的脸上显出失望的表情,他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她。他爱她爱得快要疯了,可她还是这么拒他于千里之外,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不能越雷池一步。  白少琛打了个圆场:“林先生还是学经济吗?”

    “是的,家父想让我以后到信托局工作,不然去中央银行也可以。”

    他炫耀地笑道:“家父和宋行长私交不错。”

    白曼琳笑道:“听说美国的罗斯福总统是从哈佛大学毕业的,你跟他成校友了,将来可以去白宫。”

    这一箭正中靶心。林俊杰脸色尴尬,看了看她的脸,她一脸的天真。正好墙上的西洋挂钟当当当地响了五下,她说道:“已经5点钟了,我得去换衣裳。林先生,失陪了。”

    张一鸣也说:“我要去洗个澡,天气太热,身上全是汗水,衣服都湿透了。”

    他对林俊杰点了一下头,“对不起,我失陪了。”

    除了在战场打仗,他平时一向讲究军容整洁,现在更不用说,越发注重了。洗完澡,他仔细地刮了脸,换上一套熨得笔挺的军服,又用手帕把手枪和短剑精心擦拭一遍,配在身上。最后,他穿上连马刺都擦得闪闪发亮的长靴,走到镜子前照了一照。他照镜子不过是看看自己衣着是否整齐,并没有一丝顾影自怜的丑态。  他按照请客的时间准时下楼,这时已经到了十几个客人,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地在谈天。白家父子忙着接待陆续到来的客人,姚紫芸穿着一件绣有梅花的白色无袖旗袍,在陪着几个女客说话,但他没看到白曼琳的影子。  来的客人大部分是他认识的,很快他就被几个正在讨论中日关系的客人拉了过去,当他听到中央大学政治系主任何崇大谈“中国和日本之间,一直都这么磕磕碰碰,大不了通过谈判,签个协议就完了”时,心里很不舒服,说道:“不打而求谈判,我想请教何主任应该怎么谈?”

    “我看只有牺牲小我而顾全大我,谁让中国是个弱国呢。”

    张一鸣冷笑道:“何主任的意思是让出北平呢还是让出华北?”

    “这,”何崇听出他话里有刺,说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事情,当局知道该怎么做。”

    张一鸣不愿再和他谈下去,恰好他昔日的清华好友,现在交通部任职的黄可祥来了,两人亲切握手,黄可祥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昨天下午到的,还没来得及去拜访你。”

    “还是我来请你吧。明天我已经有安排了,后天怎么样?后天晚上在‘一品香’,我把南京的几个同学都请来,咱们好好聚一聚。”

    “行。我一定来。”

    “有太太了吗?有的话把太太也带来。”

    “没有。”

    “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吗?”

    “就是有打算也得要有结婚的对象啊。”

    “这还不好找吗?”

    黄可祥手一抬,正好指着出现在楼梯上的白曼琳,“令表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你何不娶了她,英雄美女,相得益彰。你们又是表亲,你老兄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呵呵,我开玩笑的啊。”

    张一鸣根本没听到他后面说的是什么,此刻他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白曼琳穿着用一层又一层轻薄透明的白色蝉翼纱做成的衣裙,紧身的上衣勾出了胸部动人的曲线和纤细的腰肢,腰部以下开始膨起的曳地长裙使她的腰看起来细得惊人,一头乌黑柔亮的头发梳到头顶,卷成一个漂亮的发卷,环绕着一个精致的银制玫瑰发圈,美得就像一个童话中的公主,不真实得像梦幻中的天使。

    她一只手提着裙子的下摆,像一朵白云轻快地飘下了楼梯。立刻,她成了年轻人的中心,林俊杰,不消说,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她;龙飞扬,白少琛的同学,教导总队的一名上尉,相貌堂堂,殷勤机灵,正抱着骑士精神侍立在她身边;明澜,外交官的儿子,一个和她年龄相当的年轻人,也在她周围编织着浪漫的罗网……张一鸣看着这一切,既感到妒忌,又感到自豪。晚餐非常丰富,吃过了龙虾和生牡蛎,喝了冰镇的法国香槟和15年前的绍兴酒,人人都变得兴高采烈了。吃过最后一道点心以后,舞会开始了。舞厅是由客厅改成的,乐队请的是南京最好的乐队,水果,点心,冰镇的香槟和汽水随手可拿,务必要让客人感到满意。白家兄妹坐在了一起,陪着姚紫芸的哥嫂谈话,张一鸣也加入了这个圈子。  嗒嗒嗒,鼓手按照惯例先用鼓槌敲了几下,提醒大家,乐队随即奏起了舒缓柔美的华尔兹舞曲。张一鸣走到白曼琳面前,按照他在德国的规矩,给她鞠了一躬,问道:“可以吗?”

    她嫣然一笑:“不胜荣幸。”

    他搂着她的纤腰,随着舞曲的节奏慢慢地旋进了人群。他的头高昂着,心里非常的骄傲和得意。他知道她是晚会上最美貌的姑娘,她的清纯的笑容,优雅的举止,轻盈的步态,像磁石一样吸引住了每个男人的目光。他所有的心思全放在了她身上,根本没有想到他自己也是今晚引人注目的中心。他相貌英俊,年轻有为,又没有父母兄弟,对于肩负女儿出嫁重任的父母和待字闺中的小姐们来说,无疑是一个理想的人选。

    他挺着胸脯,头微微往下倾,注视着她的脸,脚步和着节拍滑动,舞姿英武、潇洒。她仰着头看着他,说道:“表哥,你的华尔兹跳得真好。”

    “这得感谢柏林陆军大学的老师维尔纳.冯·莱茵哈德将军,他是个典型的德国人,遵守纪律,做事严谨,还很讲究礼仪,他对学生的要求之一就是要会跳舞。”

    “要求学生会跳舞,这倒真是闻所未闻,我还以为德国人都很古板呢。”

    “当然跳舞不是主要目的,目的是要我们学会基本的社交礼仪,日常的行为规范,比如衣着要整洁,言谈举止要有礼貌,对待老人、妇女要客气,对待小孩要和气等等。”

    “听起来不像培养军官,倒像培养外交官。”

    “不过这对于提高军人的素质确实很有帮助,军队是一个群体,一个群体的表现能够体现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与国民素养。我不护短,我们有不少军人就缺乏这样的素养,一旦穿起军装就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普通百姓,对待老百姓蛮横得简直没有道理可讲,实在丢军人的脸。”

    “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吗?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她一面说,一面望着他笑。“要是遇到将军会怎样?”

    他心想:你遇到我,这一生就要携我之手,与我偕老了。不过这话他现在还不能说,所以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一曲终了,他带她回到原来的座位,那个机灵的上尉军官龙飞扬也把姚紫芸送了回来,趁机在白曼琳身边坐下了。第二曲一奏响,他就迫不及待地邀请了她,张一鸣心里颇有些懊恼,忘记了出于礼貌,自己也该邀请姚紫芸的嫂嫂跳,结果是白少琛邀请了她。  他正紧盯着白曼琳,忽然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形体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抬头一看,记得她是何崇的女儿何安娜。她是一个漂亮的摩登女郎,飞机似的烫发,精心修饰过的脸上长着一双勾人的杏眼,嘴唇上抹着猩红的唇膏,显得更加大而丰满。她的脸虽然算不上美丽,但有一副相当迷人的身材。她的个子高挑,身子丰腴而苗条,一件紧身的紫红色旗袍非常耀眼地突出了她高耸的乳房,细细的腰肢,浑圆的臀部,开到大腿的旗袍将她那白嫩、滚圆的大腿暴露无遗。如果说白曼琳的美是梦幻一般的,让人遐想却不敢轻薄,她的却是肉欲的,并且努力要展现出来,让男人血脉贲张。

    她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媚笑:“张将军怎么不跳舞?”

    张一鸣淡淡地说道:“我没有舞伴。”

    她心里暗恨他的冷漠,但更让她下了决心要把他勾到手,凭着她对男人的经验,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可能。她扭了一扭腰,给了他一个自认为富于魅力的笑容:“我不信,张将军会没有舞伴,在场的这些女士,不管你邀请谁,谁都会受宠若惊。”

    他看穿了她,脸上现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如果我邀请何小姐跳舞呢?你也受宠若惊吗?”

    她脸上没有丝毫窘态,一双眼睛大胆地、挑逗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邀请我?”

    他很想给她一记耳光,她的一切只让他看到一个拉客的妓女,但在舅舅的家里,她又是客人,他不能不敷衍她。他很不情愿地站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她得意地往他身上一靠,几乎是扑进他的怀里。他勉强搂着她,面无表情地跳着。她紧紧贴着他,大腿不断蹭着他的大腿,身子像一只发情的母猫在他身上扭动,一双眼睛风情万种地盯着他,娇声媚气地说道:“听说将军至今未婚,难道不想找个太太来陪?”

    “我倒很想找个人来陪,可是谁愿意嫁个当兵的。”

    她在他怀里扭了一下:“那是借口。你身为将军,人又这么英俊,这么有男人魅力,哪个女人不愿意嫁?只怕是将军心太高了,不肯轻易俯就,难道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女人让你心动过?”

    她刺痛了他身上的某根神经,他有些恼怒了:这个婊子,她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好不容易跳完这一曲,他把她送回去,还没来得及走掉,她娇声说道:“张将军,我有点口渴,请你帮我倒一杯汽水好吗?”

    他忍着满肚子的不耐烦,倒了一杯递给她,她伸手要接,他却往她身边的茶几上一放,转身就走,留她在那里咬牙切齿。  “表哥,”当他再次和白曼琳跳舞的时候,她突如其来地问他:“你知道何安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知道,我今天才认识她。”

    “那你可要小心了,她是我们学校有名的交际花,最喜欢勾引男人,不知道有过多少男朋友。不要说只有男人玩弄女人,她可是以玩弄男人为乐。我看她现在又开始对你施展她那一套手腕了,你千万不要上当。”

    他仔细看着她的眼睛,“你认为我会上当吗?”

    “也许你不会,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再说我也不喜欢她,不想有个像她这样的表嫂。”

    “你放心,即使天底下没有其他女人了,我也不会要她。”

    他的表情严肃了,“我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种类型的女人,别说女人,这种类型的男人我也讨厌。人活一世,最要紧的是感情,恪守的是忠诚,一旦做出了选择,就要义无反顾,决不能朝三暮四,反复无常。”

    白曼琳望着他,一双眸子闪闪发亮。“你将来对你的妻子,也是这样吗?”

    “是的,在我的字典里,没有‘背叛’两个字。”

    此后,出于礼貌,他先后邀请了姚太太和一个世家小姐。那位小姐姓廖,有27、8岁,廖家和白家是世交,他们小时候在一起玩过,她叫他一鸣哥哥。她的相貌颇美,鹅蛋脸,一双乌黑的眼睛机敏灵活、顾盼神飞,她的身材高挑匀称,一件月白色的织锦软缎旗袍长齐脚踝,走起路来犹如风摆杨柳。她是个法国留学生,在一家报社当采访部主任。她那带着西方味道的风度无可挑剔,又很会说话,善于左右逢源,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所以年纪轻轻就当了主任。她对他很有好感,决心要给他一个机会,她在法国研究的是西方现代文学,一开始和他谈了一些欧洲的文学流派,得知他虽然也是留学生,但对文学的欣赏还是基于满腹的中国传统文化之后,立即和他畅谈起李、杜来,他对她卖弄才学和逢迎自己的做法并不欣赏,反而觉得她矫情、虚伪,一个年轻女人不该这样老于世故。她盼着他能再次邀请她,可惜他在跳完之后就把她付诸脑后了。  他不耐烦敷衍这些人了,他们浪费了他太多的时间,而他还有关系自己一生幸福的大事要办理,他决定转移阵地。接下来的一曲仍然是华尔兹,他抢在几个竞争者的前头邀请了白曼琳。他带着她旋转着,开始转得很慢,渐渐地越转越快,她的长裙飘舞起来,身子随着他轻盈地转动,翩若惊鸿。他转得更快了,从没有人带她跳过这么快的华尔兹,她觉得自己快要飞了起来,周围的舞客、头上的水晶吊灯、脚下上过蜡的地板似乎都在跟着旋转。她感到头晕目眩,忍不住死死抓着他,生怕摔了出去。他牢牢把着她的腰,继续不停地旋转,只是速度慢了一些。

    一曲跳完,她已经气喘吁吁、站立不稳,他扶着她不敢松手。等她喘过气来,他说道:“累了吧?我们到外面去走一走,透透气,这里太闷了。”

    她的头还有点晕,也想出去吹吹风清醒一下,于是答应了他。他们走下台阶,穿过草坪,绕过一对絮絮私语的恋人,来到喷水池旁边。这时已是午夜,天空湛蓝如宝石,玉盘一样的满月被璀璨的繁星簇拥着,清凉的月光与柔美的星光给花园笼上了一层淡雅迷人的色彩。柔润的晚风吹过花丛,带来了一阵晚香玉的香味儿,也带来了凉爽惬意的快感。  月色如诗,园林似画,身边还有佳人相伴,张一鸣心神俱醉,冲口而出:“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白曼琳扭头看着他,他的目光柔和,俊朗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清秀儒雅。此刻,他不像一个强悍的将军了,即使穿着那一身军服,腰间还配着军人魂。她觉得他如果像一个知识青年一样穿起灰绸的长衫,秋天围上白色的长丝巾,潇洒地往肩后一甩,丝巾与长衫的下摆随风飘拂,模样一定风度翩翩、卓尔不群。她想起了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廖家姐姐,灰色长衫,白色旗袍,多相配呀。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穿长衫的样子。”

    他的心陡然一紧,难道她不喜欢他是一个军人?“怎么会想起这个?”

    “我想廖姐姐的旗袍很典雅,你要是穿起长衫来,一定很相配。”

    “那太遗憾了,我从不穿长衫,将来也不会,看来和你那位廖姐姐不相配了。”

    “我看你和廖姐姐谈得很热烈,还以为……”

    “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不能不理她。事实上,从头至尾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说,我只是个听众。”

    “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我记不起来了,她说的那些我实在不感兴趣。”

    “其实廖姐姐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人长得漂亮,处事又大方,在新闻界、政界、文化界风头很健,游刃有余。曾经有人说过,谁要娶了廖小姐,谁就给自己增添了一个得力助手,定会官运亨通。”

    “那我更不能选择她了,我可不想让人家说我张一鸣靠太太吃饭。”

    她笑了起来:“你会靠太太吃饭?说出去人家也不会相信。表哥,你的大男人思想很重嘛,你是不是喜欢那种柔顺的、只知道以丈夫为中心的女人?”

    “我没有大男人思想,也不喜欢那种软弱而无个性的女人。我之所以不喜欢廖小姐,并不是因为她个性强,而是因为她太圆滑、太有机心了。娶了这样的女人当太太会很累的,你不喜欢的事她也会想方设法逼你去做,除非你顺着她的意志,否则你永远也别想安宁。”

    “是吗?”

    “别怀疑我,琳儿。你太年轻,涉世不深,对很多人你还看不清他们的本来面目。等你再大一点,你会明白的。”

    “那,除了廖姐姐,还有其他的小姐呀。你一个也看不上吗?”

    “不,有一个我很喜欢。”

    她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是谁呀?”

    “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告诉你。”

    “你现在告诉我不行吗?我保证不说出去,我发誓。”

    他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还不到时候。等时机成熟了,我保证第一个告诉你。”

    一只不识趣的蚊子在他们身边嗡嗡飞舞,他瞅准机会,闪电般地伸出双手一拍,然后摊开手,手心里果然沾着一只蚊子的尸体。他把手伸进水池里洗了洗,掏出手帕擦干,又仔细地擦着左手手指上的一枚戒指。白曼琳见他对那戒指好像很珍爱,以为是什么稀世宝物,说道:“这是什么戒指?给我瞧瞧好吗?”

    他把戒指取下递给她,这是一枚精雕细琢的钻石图章戒指,由碎钻拼成的“忠”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说道:“这枚戒指是我去黄埔的时候,外公给我的。外公告诉了我戒指的含义,还说这是曾外公的心爱之物,是曾外婆送给他的。”

    白曼琳笑道:“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太奶奶向太爷爷表示她会对他忠贞不渝,抑或是要太爷爷对她忠心不贰。想不到太爷爷和太奶奶还很浪漫呢。”

    “你猜错了,这个忠字不是忠贞不渝的忠,而是精忠报国的忠。这个戒指还有着不寻常的故事。”

    她请他将给她听,他想了一会儿,开始说起半个世纪前发生的故事。1865  年,位于新疆西面的浩罕汗国派阿古柏带领侵略军进入新疆,先后攻下喀什噶尔、叶尔羌、和阗等地。1867  年又攻占乌什、阿克苏和库车,宣布建立“哲德沙尔汗国”,自立为汗。1870  年,阿古柏又占领了乌鲁木齐、玛纳斯等地,至此新疆大部分土地沦入匪手。1871  年,俄国趁火打劫,出兵侵占伊犁,宣称伊犁永远归俄国管辖。第二年,俄国与阿古柏订立《喀什噶尔条约》,俄承认阿古柏政权,阿古柏让俄国得到在南疆通商等权益。英国也不甘落后,于1874年与阿古柏订立了《英国与喀什噶尔条约》,承认“哲德沙尔汗国”,也得到了在新疆的特权。1875  年,在主战派与投降派之间犹豫已久的慈禧太后终于采纳了左宗棠的建议,任命他为钦差大臣,率军平定新疆。他们的老祖宗白镇藩将军也奉命前往,踏上了光复新疆的征程。临行前,白夫人让工匠做了“忠”字戒送给他,要他学岳武穆精忠报国。白镇藩一生“忠”字当头,这枚戒指很合他的心,他戴着它转战新疆南北,“哲德沙尔汗国”被摧毁,阿古柏被迫自杀,残部四散溃逃。白镇藩在和阗打击残匪时受伤,被送回京师养伤。1882年,他因旧伤复发去世,临死前亲自把从未离过手的戒指取下来戴在长子白耀祖手上,叮嘱他不忘白家祖训,为国尽忠。

    1884年,法国远东舰队向停泊在福州马尾军港的福建水师发起突然袭击,中国海军猝不及防,军舰还没有来得及起锚就被击沉两艘,重伤  4  艘。官兵们虽然奋勇还击,仍无法挽回败局而全军覆没。福建水师是左宗棠费尽心血创建的,得知这个消息,年已73岁的老人惊怒交集,坚决要求督师出战,清廷同意了。当时26岁的白耀祖已经是参将,他写信给左宗棠,表达了敬佩之情,并希望能追随他出战法军,左宗棠听白镇藩谈起过他,知道他文武双全,就把他调到了自己身边。左宗棠到福建后,首先加强了福建海防,然后用计暗渡台湾海峡,清军由台南成功登陆,在淡水和基隆两役中重创法军,保住了台湾。在淡水一役中,白耀祖被炮弹炸伤,浑身鲜血淋漓依然死战不退。左宗棠对这个年轻人大为赞赏,称他为“虎将”。  法国侵略者在海上受挫后,又把进攻目标转向了中越边境。左宗棠以前创建的广西“恪靖定边军”会同清军浴血奋战,大败法军,取得镇南关大捷、谅山大捷和临洮大捷,导致了法国茹费理政府垮台。而清军将士们乘胜追击,越战越勇,决心一鼓作气把法军驱逐出越南。

    就在中**队已经扭转战局的时候,李鸿章等投降派却和法国签订了《中法会订越南条约》,这个不平等条约使这场战争以法国不胜而胜,中国不败而败的奇特方式结束了。消息传到前线,白耀祖感到万分震惊和愤怒,和许多愤懑不平的将领们一起上书请战,并要求处死议和者。

    此时的左宗棠已是重病缠身,接到停战诏书之后,他悲愤交加,失望之下上书请求辞官养病。在他病逝之前,白耀祖赶到福州探望他,他谈起越南战役,依然痛心疾首,再三嘱咐他将来如有机会,一定要行铁路、矿物、船炮各政,以策富强之效,重振国威。

    白耀祖对左宗棠遗言念念不忘,可惜十几年一直无力实现,面对着列强的步步入侵和朝廷的**无能,他只有痛苦与无奈。出任两江总督后,他认为机会到了,开始创办书院,仿造西方模式办职业学堂,培养造就人才,还大胆上书朝廷,提出了一些富国强兵的方案。把握朝政的西太后重用保守派官员,保守派们一听革新就头疼,他们把他的上书拿去给西太后看,并对他妄加批评,甚至于暗示他是新党余孽。好在西太后还没忘记白家的功勋,也知道他为人忠诚,只将他痛斥一番,要他关闭职业学堂就没有再追究了。满腔热情被朝廷用冰水迎头泼下,白耀祖这时彻底绝望了。

    满清垮台后,军阀割据,中国战乱不断。面对着国家的混乱局面,白耀祖自叹老而无用。眼不见为净,他索性躲进上海的花园洋房里,每天不是看书写字,就是种花养草,过起了隐士一般的生活。他从不谈自己的过去,也好像忘记了白家曾经有过的辉煌,表面的平静最终还是被打破了,当张一鸣告诉他自己准备报考黄埔军校,参加革命时,他激动了,他似乎从外孙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强国的梦想他是实现不了啦,得把它交给年轻一代了。他拔下手上的戒指给外孙带上,告诉他这个戒指的由来和它经历过的故事,并且要他牢记戒指的寓意——精忠报国。  讲到这里,张一鸣沉默了。白曼琳没听过这段故事,她9岁那年白耀祖就死了,爷爷的给她的印象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对几个哥哥的学业要求很严格,对她则宽容得多,大概因为她是女孩子。她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戒指,觉得很重,它不仅象征着对国家的忠诚,还承载着几代人的梦想,富国强兵的梦想。

    张一鸣又开了口。“十几年了,这枚戒指一直跟着我南征北战,我就是要让它时时刻刻提醒我,鞭策我。”

    白曼琳抬起头看着他,大眼睛里闪动着感动、崇敬的光芒。  “她理解我,她还赞同我。”

    张一鸣看懂了她的目光,心里狂喜不已。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何况是红颜知己。他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认定她将是此生理想的终身伴侣。

    “表哥,表哥,快醒醒!”  张一鸣勉强睁开了眼睛,跳了一个通宵的舞,他睡得正香。“少飞?出什么事了?”

    “29军和日本人打起来了。”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完全清醒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白少飞激动得脸都红了:“29军昨晚和日本人打起来了。起因是日本人说他的一名士兵在演习的时候失踪了,硬要进入宛平县城搜查,29军不干,就打起来了。”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的同事刚打电话告诉我的,还要我马上回部里。”

    “你告诉舅舅他们了吗?”

    “没有,我接到电话就来跟你说。等会儿你告诉他们吧,我得走了。”

    他急匆匆地走了。张一鸣站起身,迅速穿好衣服,毫不迟疑地来到白曼琳的房门前,急切地叩了几下,一边喊道:“琳儿!”  里面传出她瞌睡兮兮的声音。“有事吗?”

    “你让我进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一会儿,她把门打开了,请他进去。她的房间非常漂亮,乳白色的织花波斯地毯,雪白的墙壁,落地的玻璃长窗,粉红色的纱质窗帘,靠窗摆着一张精美的梳妆台,上面放着一些化妆品、几个漂亮的香水瓶,一把精致的象牙发梳。房间正中是一张银色的金属床,床上铺着一条白色和粉红色拼成的缎子床单,上方还有一顶白色的蝉翼纱帐。整个房间的色调充满了女性色彩,让他感到温馨。

    她请他到梳妆凳上坐下,自己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说道:“表哥,什么话非要现在说?我还没醒呢。”

    “我马上要走了。”

    她显得很惊讶:“现在?你不是说要住一个礼拜才走吗?”

    “我刚刚才决定。十分钟之前,少飞告诉我说北平的29军和日本人打起来了,我得赶回部队去。”

    她的眼睛睁大了。“北平打起来了?你和三哥,你们要上前线了吗?”

    “现在还不会,得看战争如何发展。可是我得回部队做好准备工作,随时听候调遣。”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了。“琳儿,我这一走,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见面。有件事情我本来打算过一阵子再说,现在不能不说了。”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琳儿,我爱你,你愿意等我回来吗?”

    她的嘴一下子张开了,他的话来得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有心理准备。他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的话太唐突,太不够浪漫了,可能不符合你的要求。可我没办法,我这一走,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回来,你身边围着的毛头小伙子又多,我怕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答应别人了。”

    她心里很慌乱,虽说追求她的人不少,但敢开口向她求婚的,他还是第一个。她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他们是表兄妹,感情上太亲近了,反倒不像两个互不相识的人更容易擦出火花,而且她毕竟只有17岁,对于一个17岁的女孩子来说,她喜欢花前月下的浪漫的恋爱,而不想轻易就踏入婚姻的殿堂。  她始终不说话,他越发紧张了。“琳儿,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了解。我不会甜言蜜语,我只想说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保护你,不让你受任何伤害,这一点我还办得到。”

    他想了一下,又说:“你还年轻,可能不想过早结婚,没关系,我可以等到你大学毕业。”

    她依然没有回音,他有些着急了。“琳儿,愿不愿意你说句话吧。你要真不愿意也没什么,我一样会像以前那样对你。这样吧,我先去跟舅舅道别,待会儿再来找你,你好好考虑一下,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出去了,顺手关上了门。她坐在那里,慢慢地开始清理头脑中混乱的思绪。他爱她,她也喜欢他,这是可以肯定的,他的身上虽然缺乏一些浪漫,但重感情,不花心,是个能够托付终身的人,他又是在自己家里长大的,跟他结婚,婆家就是娘家,不用受翁姑的气。再说,他人长得漂亮,又有身份地位,嫁给他,也是能够让人羡慕的事情。

    半个小时之后,张一鸣回来了,见她还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琳儿,你考虑好了吗?”

    她的脸涨得绯红,声音非常低,但他听清楚了。“我,我答应你,我一定等你回来。”

    他喜不自胜,一张脸顿时容光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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