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平阳太守与大秦天王的瓜葛,大秦境内可谓朝野皆知。慕容冲一出宫就迫不及待地拜堂成亲,原该引得众议纷纷才是。然而,一来,最该有所表示的天王本人对此若无其事,该上朝时上朝,该说笑时说笑,似乎事过也就境迁了——这让一些人着实扫兴了一回;二来,秦军攻克梁、益二州,占据长江、汉水的上游屏障,连东晋的梓潼太守周虓也俘至长安,群臣一片喜气洋洋,相形之下,平阳太守成婚一事,便成了小事一桩,如同石子入水,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旋儿也就沉入水底了。
便连慕容冲自己,也浑似没事人一样——按规矩,婚事给假九天,原是用来陪伴娇妻的大好时光,他倒好,也不知道是年少贪玩,还是嫌弃珂声,天天找宣昭到处闲逛——理由是很光明正大的,郡守与都尉斟酌公务,谁敢说不对?只不过,郡守年轻,都尉又是最会玩的人,两人聚到一处,不到半天,包管有人放下公文,说:“不如……”然后就出门玩去了。
平阳向来繁华,比起长安,除了城池略小一些,别的也不差什么。街上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只宣昭周遭是必定无人的——倒不是他摆官威,让人清道,也不是平阳人眼神好,认出这黑脸汉子就是都尉大人……说实在的,宣昭老爷一脸惹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气,小老百姓谁敢仔细打量他的模样?避之唯恐不及倒是真的。因而,当某个年纪大约二十多的年轻人冲他与慕容冲一看再看的时候,宣昭未免大感惊讶:“府君认得这人么?”
慕容冲当着众人总是局促——他心里有鬼,身边的每道目光,都像不怀好意的窥视,旁人的每次交谈,都像恶意的窃窃私语――动不动就手足无措。以前在长安的时候,成天跟在苻坚身后,旁人离他都有数十步远,这时来了平阳,原该成天呆在太守府里才好——偏生他又呆不住!听见宣昭的话,方才抬头看了一眼……极普通的脸,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嘴角紧抿着,透着坚毅的神色……摇摇头:“不认得。”
宣昭一边问慕容冲,一边自个儿打量,听慕容冲说不认得,方才拉了拉胡子,得意洋洋地宣布:“我猜他准是北方来的。”也不等慕容冲请教,又说:“府君看他马上驮着行李,分明不是本地人。再看马蹄,除了黄土,还有杜蘅草的碎叶——我早就查看过,平阳城只有城北才有杜蘅。”然后,宣昭老爷开始想到都尉的守城职责,很认真地思考:“看他的样子,像是干大事的……朝廷没说要派谁来啊……莫非是贼人流寇?”
自打来了平阳,宣昭老爷越来越不像见过世面的人——看谁都像是要造反,慕容冲早就习惯,等他说完,开始微笑:“宣都尉,平阳是不是太平得让你觉得闷?”
宣昭此时二十有四,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看穿心思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只是唉声叹气:“连个为国尽忠的机会都没有……难道我宣昭注定老死平阳?”想到将来变成一个老头子,口角流涎、双手发颤的样子,不由仰天长叹。回头看见慕容冲一脸的若有所思,突然有些好奇:“府君没想过今后么?”
慕容冲正在出神,听见问话,越发茫然,半天才定定望向宣昭,似乎大有深意地说:“以前经常想……”突地一笑,转视前方:“后来知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也就不想了。”
宣昭原是秦廷禁卫,自然知道慕容冲这番感慨所为何来。他不好妄议天子的是非,只是默然。好在他是个生性快活的人,很快就转过脸色,笑嘻嘻地说:“府君新娶了夫人,怎么还不欢喜?”
慕容冲闻言默然,半天才极冷淡地说:“不过是奉命行事,有什么好欢喜的?”回头看见宣昭张口结舌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很奇怪么?我们这等人家,婚嫁原就不由自主,再说……”说到此处,收了笑容,说:“我也累了……倒不如遂了他们的心愿,他们想怎样就怎样。”
他俩随意说笑,那年轻人就一直盯着看,慕容冲瞧宣昭脸上颇有些跃跃欲试的神情,赶紧问:“昨天你说在谢家堡的后山找到一个地方,将堡内情形看了个**不离十。那地方在哪儿?我也想去看看。”
宣昭正在磨拳擦掌,很想同这个胆敢冒犯他的虎威、拿眼睛在他身上瞄来瞄去的外乡人比试一番,听慕容冲话里有阻拦之意,只得无可奈何地回过头来:“那儿挺隐蔽,不过倒是个好地方。”说到这儿,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形容:“有个温泉,这几天平阳天寒地冻的,那里倒是暖和得很,还有一些花花草草,包管府君看了喜欢。”
当下二人便带着几名随从上了山。
时值隆冬,山上到处大雪压枝,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雪光,刺眼的明亮。慕容冲跟着宣昭,一路穿行,峰回路转之后,渐渐听到流水的潺潺声响。料想前方便是宣昭说的温泉了,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些近乎近乡情怯的慌张,脚下稍稍一缓,便见宣昭回过头来,摆手示意他安静,又指了指前方……有人?
慕容冲的心登时漏跳了一拍,莫名地开始不安,好像入室行窃却突然迎面撞上主人,连手脚都开始不可遏制地微微发颤。他知道这个样子很可笑,也知道宣昭正迷惑不解地看着自己,只是,就是莫名地慌张。好不容易勉强镇定了,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定睛一看,正对着她的目光。
目光里,没有好奇的窥探,没有鄙夷的打量,只是纯粹的恬静与安然。
他突然就松了口气,一动不动地与她隔水相望。
天地间只剩下冰雪融化的轻微声响,仿佛浓夏时节透过绿荫的阳光,似有还无,似无还有,引人思量。
时间变得无限快而又无限慢,不知过了多久,她微笑低头,欠身为礼,然后,翩然离去。
他想起刚去紫宫的第一个冬天,天气连日阴霾,室内一片阴冷晦暗,突然就云破日出,温煦的阳光穿过帘幕,轻轻扑在他的身上,令人浑然忘我的温暖,好像做梦一样。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她转身离去,也只是呆立着凝望。
宣昭看看他,又看看已经杳无人影的对岸,露出自以为了然的笑容——归根到底,府君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啊……想了想,貌似随意地开口:“看她的举止气度,想必是谢家的哪位小姐。”
慕容冲蓦然惊醒,像是极费力才想明白宣昭的话,一脸不知所措的茫然——谢家的小姐?很好……接下来怎么办?
她看起来像远离一切人世纷扰,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宣昭不解地看着慕容冲,看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魂不守舍归于最后的平淡,终于垂眼:“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罢。”
宣昭有些不满意,扯了扯胡子,到底没说什么,一路沉默地将他送回太守府,也就告辞了。慕容冲知道宣昭觉得自己缩手缩脚,行事不干脆,只是……自失地笑了笑,迈步进门。
“凤皇,”可足浑翼正在庭中与人说话,见慕容冲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多想,只是随口招呼,“你瞧谁来了?”
可足浑翼为人谨慎小心,早年在前燕的时候,虽然又是皇帝的舅舅,又是国丈大人,称呼慕容冲时仍然一丝不苟地叫“中山王殿下”。入秦之后,慕容冲不再是中山王,又没得什么威风的官职,可足浑翼也只能含糊着称呼,但叫“凤皇”却还是慕容冲与珂声成婚之后的事——如今他是慕容冲的丈人,说话时不必太生分。再说,他还是慕容暐派来督佐慕容冲的人,与其他僚属自然不一样。慕容冲也晓得这一点,因此只是笑了笑,抬眼一看,登时大吃一惊:“你……”
这不是他与宣昭遇见的那个年轻人么?!
年轻人早已跪下身去,口中称:“小人高盖,见过大人。”
可足浑翼见慕容冲一副吃惊的模样,插了句话:“高盖是自己人,原来还在我手下做过事,也算故人了。”
高盖行礼完毕,也就起身,不出声地盯着慕容冲看,似乎在暗暗揣度这个早年的中山王、如今的平阳太守的分量。这种目光极不恭敬,只是慕容冲早已习惯,旁人或者不能忍受,他却安之若素,想了想,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你是打北边来的吗?”见高盖一脸莫明其妙地点头,开心地笑了起来——
宣昭真是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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