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秦燕悲歌 > 第十五章 祭川

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慕容冲略一迟疑,旋即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好。”宣昭觉得他有些魂不守舍,可也没多想,只是跟着往外头走,一边随意说些巡城的见闻——城东的桃花又开啦,可惜前两天雨水太大,打坏了不少;西域贩香料的商人又来了,不过去年耍蛇的那个人却没来;谢家堡这几天很安静,附近农户说是因为谢元方少爷携妓游春、喝酒赌钱,把老堡主气病了,正闭门养病呢……

    这些新闻原是慕容冲最爱听的:自打可足浑翼来了平阳,整天在他耳边絮叨什么居官以安静为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而言之,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实在要出门,也得有他或者高盖跟着。慕容冲正是好玩好动的年纪,早些年在长安又憋闷坏了,哪里听得进去?无奈可足浑翼自有办法:但凡慕容冲有半点不耐烦,就涕泪交流地自责自个儿办事不力,对不住大可足浑氏与慕容暐的嘱托,等慕容冲稍有悔意,便趁机劝他凡事须以长安族人的安危为重,软硬兼施之下,慕容冲唯有乖乖就范——自然,心里是烦得不得了:原以为离开长安是脱了樊笼,不想只是进了一个更小的笼子!每天都盼着宣昭来告诉他一些新鲜事儿——倒真有点古诗里思妇盼归人的意思。可今天,他连听这个也没心绪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几句,宣昭见了奇怪,正开口要问,廊下出来一人,有些诧异地问了句:“府君哪里去?”

    慕容冲与宣昭吃了一惊,回头一看——那人屈膝行了一个鲜卑人的礼节,慕容冲见是高盖,脸色就更难看了:“长安来了人,我要去城东恭迎,你去后院通报一声罢。”这后院自然是指可足浑翼——三哥派来管教平阳太守的人。他出门还要向下人禀报,本来习惯了倒也没什么,可这会儿在宣昭跟前,实在是觉得没面子透了——何况宣昭还伸手去捋他那几根胡子,一脸同情之极的样子!

    高盖有些好笑地看慕容冲一脸别扭地说完,却不离去,指着慕容冲身上的衣服说:“府君要去迎接朝廷大员,怎么还穿便服?”

    慕容冲这才想起来方才太匆忙,没换衣服就出来了——原该回去换,可看见高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大有嘲笑平阳太守果然不济事的意味,心里生气,也就站着不动。宣昭为人粗率,最见不得高盖这种阴阳怪气的样子,当下撇了撇嘴:“这有什么?我在宫里当差的时候,穿着便服连陛下也见过,如今一个朝廷大员倒见不得了?”又说:“府君,我给你牵马去。”

    高盖被宣昭奚落了一通,也不生气,微躬了身子,见宣昭去得远了,才又直起身子,回视慕容冲——他眼里总有些慕容冲捉摸不透的东西,似乎是嘲笑,似乎是打量,目光所及之处,总让慕容冲觉得跟一条蛇爬过似的,又冷又腻。这会儿阳光明媚,慕容冲却觉得阴暗湿冷,只得假作无意地别过脸去——高盖却笑了,微一躬身:“属下告退。”往后退了一步,身子又往下弯了些:“府君是担心呆会儿遇见长安的故人罢?”慕容冲霍然转身——并没有撞见高盖得意的笑容,他只是弯着身子,语调恭顺得像最忠心的奴才:“要是真遇见了,请府君切记万事忍让,切勿意气用事。”话刚说完就径自直起身子,趁慕容冲一脸煞白的当口极放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一笑就转身走了。

    慕容冲瞧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直气得手脚发凉:这算什么?算提点,还是提醒?提醒他所有人都知道也都记得他在长安的那段过往?胸口憋闷得像要爆炸开来,嘴上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还能说什么?他还有什么好说?普天之下,四海之内,还有谁不知道“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午后的阳光那么亮,地上的青石砖也蒙上了一层冷冷的光芒……

    慕容冲盯着脚下的地面看了半天,突地暴怒,一脚将一枚小石子踢出老远,这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些。刚好宣昭也回来了,一边大声招呼:“马匹备好了!”一边四下张望,没找到高盖,便问:“走了?”

    慕容冲扑哧一笑,自言自语:“死了才好呢!”用的却是鲜卑话。

    宣昭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来,慕容冲这才改口用汉话说:“是啊!”又笑了一下,话锋一转:“快走罢,再晚就来不及了!”

    ※※

    ……

    还是来不及了。

    使者的车队已经入了城门,副使已经下车,正往正使的车子走去,见慕容冲与宣昭飞骑而至,便也驻足,等两人大汗淋漓地见过礼,先扶起宣昭,才朝慕容冲阴阳怪气地笑了声:“久候不至,姗姗来迟,平阳太守好大的架子!”

    慕容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却是一张极熟悉的脸。这不是当年长安城外要强拉他下车的平阳毛武么!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去。还是一旁的宣昭灵醒得快,张嘴就大包大揽:“不关府君的事,是宣某路上耽误了。”他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倒让毛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再说,正要转身去迎正使下车,突地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慕容冲好几眼,才说:“平阳太守不知道迎接上官不能身着便服么?”略顿了顿,又阴阳怪气地笑:“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太守是陛下身边的御前侍卫,自然不必把我们放在眼里,如今么……还是学点规矩的好。”

    宣昭这才知道平阳太守与这副使大人还有新仇旧怨,也就不敢多说什么,只瞧慕容冲僵了一下,旋即磕下头去:“多谢大人教诲。”极恭顺的声音,毛武挑不出什么刺,偏偏心里就是不爽,还待说点什么,身后车子的帘子“哗啦”一响,正使从车上跳下来了,一边跺脚,一边说:“老毛算了罢,刚还说人来得晚了,现在又怪人没换了衣服再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侍候了?”

    听到这个声音,慕容冲又愣了一下,抬头一看,正是附马都尉杨定——见慕容冲抬头,朝他笑了一下,又说:“我和平阳太守也算旧识了,往后几天我就不住驿馆了。宣都尉,”侧脸吩咐宣昭:“你带他们去驿馆,我随平阳太守去他府上。”

    杨定三言两语便将一场风波弥于无形,众人听了都大松了一口气。回去的路上,慕容冲没话找话:“没想到正使竟然是你,真是巧。”

    杨定闻言驻足,回头看了慕容冲一眼,目光里意味深长,好半天才说:“倒不是巧……原本平原公抢着要来平阳的,但是……”突地住嘴不说了。

    平原公苻晖?

    “他可真是……”慕容冲笑了一下,“费心了。”

    杨定又看了他一眼,半天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是啊……”回头遥望长安方向,又叹了口气:“不能说不费心……”

    慕容冲见他语焉不详,倒有些疑惑了,略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心里顿时五味俱存,也就不再说话,移目远望,唯见山色苍茫。

    当天晚上月朗星稀,第二天果然是艳阳高照的天气。慕容冲与杨定洗漱完毕后便身着礼服出了太守府——宣昭正指点着门口的大石狮子,同毛武说平阳的石狮与长安的有什么不同,见状就一步跳上台阶,先屈膝行了个礼,又说:“我方才同副使大人说,过两日正是平阳三年一度的花果会,不晓得正使大人是不是今日祭川完毕便要回京?要是行程不急,不妨多留几天罢。”

    杨定见他为人爽朗,不由大感亲切,正边笑边点头,突地看见一旁的毛武仰脸看天——一副对平阳太守不屑一顾的样子,不觉失笑,高声招呼:“老毛,看来我们是适逢其会啊!你不是平阳人么,怎么没跟我提过这个花果会?”

    毛武这才有些讪讪:“从小当兵打仗,离开平阳几十年,这里的家都没了,哪里还记得这个。”

    杨定不过是想引他说话,缓和气氛而已,听了也就笑笑,回头同慕容冲说话:“那就多有打扰了。”

    慕容冲愣了一下,光笑没说话。片刻之后,平阳县令过来说仪礼已经准备就绪,杨定也就率众徒步前往汾水举祭,人多脚乱的时候,慕容冲悄悄落后几步,来到宣昭身边,压低声音说:“谁让你自作主张了?”

    宣昭的想法倒很简单:招待上官是地方官员的份内之事,不过这小子平时就别扭,肯定不会想到这个,所以得帮他一把。这会儿看这小子又犯起了别扭,也就假痴假呆:“府君指哪件事?”

    慕容冲瞧着他又好气又好笑:“好……好……你这装傻充楞的功夫倒实在跟当年的正使大人有得一比。”

    宣昭听了一楞,旋即一笑——慕容冲见他笑得古怪,瞪起眼睛:“你笑什么?”

    宣昭神色悠然:“府君说我跟当年的正使大人有得一比,所以……我在可惜公主要不已经出嫁,要不年纪太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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