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秦燕悲歌 > 第八章 《面缚出降》

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那天晚上,慕容冲意识到这是他身为大燕中山王的最后一晚:往日不可追,而未来则如同世间最细小的微尘,在空中飘浮不定,令人惶然不安。他觉得自己应该为逝去的燕国和未卜的前程彻夜不眠,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一会儿声咽气堵、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出神冥想之后,他很快就睡着了,而且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慕容冲颇为自己居然能睡得着而倍感羞愧与自责。这份疚惭,让他在宫人侍候穿丧服时极为顺从,直到作为燕室第二号尊贵人物跟在皇帝身后沿街行进时,他才发现这有多可笑:六十多位燕室宗亲与达官贵宦一概头绑粗麻带,身着粗麻服,一路浩浩荡荡,好像皇帝大行一样。他不知道三哥活着看见自己的丧礼会怎么想,想必很难堪……秦军入邺之后,秩序井然,沿途除了部分鲜卑百姓痛哭流涕之外,绝大多数人只是兴味盎然地看着,不时对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指指点点。

    “原来皇帝就是这个样子的呀……”

    “他现在可不是皇帝啰!”

    “是皇帝的时候我们也瞧不到哇!”

    “不过他长得还真不错……”

    “我觉得他后面那个小的更好看!”

    最后一句话显然引起了许多人的同感,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此时中国男风盛行,不少高门贵族的家里都蓄有娈童,慕容冲的叔伯里就有不少好这个的,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那些等同妾侍的人,只是没想过自己也会与他们扯上关系而已。这些话里的轻薄与猥亵,他怎么会听不出来?恨恨地将头扭向另一边,却只引来更响亮的笑声。他隐约听见有人啧啧:“脾气还不小呐!”脸色越发白了,心下恨恨地想:等着瞧!你们给我等着瞧!其实这种威胁没有一点实际意义:他已经不是往日的天之骄子,拿什么让人等着瞧?只是,如果不用这种明知没有意义的话来安慰自己,他拿什么克制自己的愤怒情绪?

    出城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道路两旁的树上挂着长长的冰棱子,地上卧着厚实的积雪,冰天雪地里,阳光那么刺眼。慕容冲几乎睁不开眼睛,只隐约看见一群人从远处迤逦而来。

    步伐整齐有力,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风尘仆仆而又意气张扬。这是经历了生死搏杀的秦军士兵,在他们军旅生涯中最荣耀的时刻,簇拥着他们的大王接受敌人的投降。

    而他们为之出生入死的大王,就端坐在众人拱卫的云母车上。

    云母车是当时王公专用的豪华牛车,等级仅次于天子銮驾。苻坚虽然坐拥关中,与自居正统的东晋皇帝、自说自话的燕国皇帝分庭抗礼,却始终没有称帝,因而车驾也只用了王公所乘的云母车。

    云母车的车身上有各式各样的云朵图案,秦国工匠描云朵时用了银粉,阳光明媚的时候-—譬如此刻——云朵会闪耀着微微的光芒,端的是光辉灿烂。拉车的是八头披着锦衣的健牛,听起来似乎很不威风,但因为乘坐马车的礼仪过于繁琐,连最讲究礼仪的王公贵族也嫌麻烦,自汉代以后,牛车渐渐流行。到了此时,马车反倒少见。何况马还容易受惊,马车上的人未免有当场出丑的危险。比如说罢,东晋有个将军骑马骑得好,丈母娘闹着要看,将军也不推辞,立刻表演,谁知畜牲不给面子,当着一众女眷就把将军摔了下来。虽然难堪得要命,好歹还是在自个儿家里。要是苻坚在受降的时候被摔下车,那大秦国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坐在这样又宽敞又稳当、四周又有锦缎帷幔遮挡的车子里面,苻坚可坐可卧,无论怎样东倒西歪,只要别发出声音,外头的百姓都不会看见,更不会损害他的威严。只是此刻他心情激动,只得借着正襟危坐勉强维持心情镇静,等礼官在外头恭恭敬敬地说:“恭请陛下下车受降。”这才拿着劲儿下了车。

    苻坚一出车门,在场的万千秦国士兵、前燕降人连同围观百姓,都像是狂风下的芦苇,一齐弯折,齐唰唰地跪倒一片。

    目光所及的天地之间,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高低贵贱,全都匍匐在他的脚下。苻坚无声地微笑片刻,方才下了车,走到燕国的末代皇帝——慕容暐——跟前,先从他的嘴里取下衔着的玉璧,表示接过燕国的皇权,然后便弯下身去解开慕容暐反绑在身后的双手,表示宽恕与赦免。

    不知道是苻坚过于激动,手上不灵活,还是前燕方面的礼官同慕容暐有仇,那象征性的绳索竟然十分难解,苻坚试了几次,几乎就想去拔腰间的佩刀。只是一来这不合规矩,二来也担心吓坏已经战战兢兢的慕容暐,只得耐下性子再试。这种局面实在好笑,苻坚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其实他只是不出声地笑,此时所有人都低着头,照理应该没有旁人发觉才对。可他笑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人在恼怒地瞪着自己,心念微微一动,抬眼望去,果然看到那张清秀明澈的脸上满是受辱的表情。

    迎面撞上他的目光,那个名叫“慕容冲”的少年分明瑟缩了一下,脸色一变之后,却又恢复镇定,毫不示弱地看着他的眼睛,拿目光与他对峙。

    苻坚本来很想收起笑容,表现他对前燕皇室的敬意,可看到慕容冲的反应之后,他只想笑。任谁来想,都会觉得好笑:堂堂大秦天王,在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一边同一个该死的绳结纠缠不清,一边还要忙着同一个少年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陛下……陛下!”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礼官的声音,登时将苻坚惊醒了。再看四周的大臣已经颇有几个略带惊讶地窥视着自己,不由心生尴尬,恰好这时绳结也解了,苻坚真是大松了一口气:“好了!”略顿了顿,又道:“今日之后,诸卿便都是朕的股肱大臣了,万望各位与朕同心协力,为天下苍生开创万世之太平!”

    他的话慷慨激昂而又掷地有声,像阳光下的冰棱,那么璀璨,那么耀眼。在场的所有人重新伏下身去,地动山摇的三呼万岁之声,震天地响了起来。

    人群中,慕容冲也伏倒在地,可他没有出声。或许是因为从小万事如意,从来没有,也从来不必真正顺服谁,此刻无可奈何的被迫臣服,让他屈辱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法亲口说出表示臣服的话来!

    苻坚看见了,脸上若有若无地露出一丝微笑,含意不明。淡淡收回目光,却见身边慕容垂的神情有些异样,略略有些尴尬,不由咳嗽一声,掩饰着说道:“朕听说将军原是众望所归的燕国大司马,后来却教这位少年占了大司马之位?”

    慕容垂忙恭恭敬敬地回:“陛下所说的少年正是臣的侄儿慕容冲,原是燕国的大司马来着……至于‘众望所归’,这四个字微臣万万不敢当。还请陛下收回才好。”他一力撇清,苻坚右手边的王猛登时一脸的不以为然。只是这会儿慕容垂却没心思跟王猛斗嘴:他方才分明看到苻坚对慕容冲的注视里有一种赞赏、喜爱,甚至有微微的思慕,因而此时一边回答,一边忙着偷偷打量苻坚脸上的神气,哪有功夫留意王猛?不想苻坚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哦”了一声,随即若无其事地扶起慕容暐,语气温和地勉励了几句,接着返身登上云母车,直至进驻邺城,也没有再向慕容冲看上一眼,慕容垂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

    lvsexs(;

(https://www.duoduoxs.cc/biquge/15_15082/c4482922.html)


1秒记住笔趣阁网:www.duoduo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duodu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