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秦燕悲歌 > 第九章 《烟雨长安》

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华灯初上,千万枝明烛,将邺宫的华林苑照耀得亮如白昼。

    苑中酒宴正酣,杯觥交错。群臣都有些醉了,酒量不济的,已经踉踉跄跄地离了位子,大吵大嚷地满苑找人拼酒,醉得糊涂的,甚至开始对一旁侍候的前燕宫人动手动脚。当时世人崇尚名士风度,醉酒之后,讲的就是放浪形骸,苻坚也不以为异,只是笑,扭过头去跟右侧的王猛说:“这酒有这么烈么?朕倒觉得淡了,景略觉得呢?”

    王猛虽然为人聪明绝顶,不免有些恃才傲物的才子习气,在礼法上却是半点也不含糊,看不惯那些人的轻浮放浪,这时就大皱眉头:“世人多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得意忘形!”说到此处,才觉得话有些严厉了,于是朝苻坚欠了欠身,放缓了语气:“陛下要引以为戒才好。”

    苻坚微微笑了一下,举杯浅尝了半口,并不回答,只是歪过头去问左侧的慕容垂:“将军,朕早就听说燕地的中山郡盛产美酒‘千日醉’,一般人喝了,三年之内大醉不醒,今天总算尝着了,怎么酒味却如此寡淡?”

    他不过是随意一问,慕容垂却愣了一下,过了好久才躬身回答:“‘盛名之下,其实难附’也是有的。”王猛却插了句嘴:“陛下,臣倒以为,有些酒,入口虽淡,后劲却强,恐怕这燕地的‘千日醉’就是如此。”说完了,二人互望一眼,目光里针锋相对,片刻后方才移了开去,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苻坚看了几乎失笑:如今慕容垂抓住一切机会贬抑自己,偏生王猛就是不放过他,非要说了出来。他身为人主,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低头喝酒。

    过了片刻,王猛问:“陛下,燕地共有郡一百五十七个,人二百四十六万户,百姓九百九十九万人……千头万绪,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苻坚想也不想:“按以前的老法子,邺城里的鲜卑人,无论尊卑贵贱,一概迁往长安。”当时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控制并不强。官员任命实行九品中正制,在这个制度下,各个州郡都有世族高门担任的“中正”,由中正根据家世、门第、才华、德行将本州士人分为九品,然后上报吏部按品授官。以一个郡为例,只有郡太守归皇帝直接任命,其余官员,几乎全部产生于中正的推荐。如果当地世族的势力大到一定程度,皇帝基本上管不了什么,郡太守也只能听命于当地世族。因此,将鲜卑人全部迁往长安,切断他们在邺城经营的一切势力,倒也不失为一个干脆利落的方法。只是……苻坚皱了皱眉头:“天儿太冷了,路上恐怕要折些人。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说着朝王猛一笑:“景略,这么多人都交给朕带走了,治理燕地是不是方便了许多?”也不等王猛回答,径直又道:“景略既为人臣,便该替君分忧。燕地初定,人心不稳,今后就有劳景略了。”

    这当真是平分天下了!若非对他王猛有天大的信任,岂会如此?想到此处,王猛不禁热泪盈眶,哽咽着连谢恩的话也说不完整了。苻坚见了感动,面上却是强笑:“景略不用委屈成这样,朕自然亏待不了你。”

    苻坚君无戏言,此后几天,诏命陆续而出。

    王猛进爵为清河郡侯,加封关东六州都督,领冀州牧,镇守邺中。原慕容恪、慕容评府中财物,全部赐与王猛。燕国末代皇帝获封新兴侯,原太傅慕容评获封给事中,其余燕国官员,大多留任。

    半月的忙乱之后,邺城中的鲜卑人也已经集结完毕。公元370年12月,大秦天王苻坚启驾西还,新兴侯慕容暐及邺城鲜卑民众四万余户一并随行。

    十几万鲜卑人被迫离乡背井,刚开始还有人想逃回邺城,断后的秦军大开杀戒后也就没人跑了,只是日夜悲号,哭声震天,过了几日,连哭声也没有了,除了车马声、脚步声,就是一片死寂。天气严寒,常有鲜卑百姓走着走着,突然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到了后来,连苻坚着意关照的前燕宗室也病倒不少,秦人被迫一再放慢行程,直到次年二月,方才来到长安东郊——灞上。

    二月正是早春,灞上的杨柳吐出了新芽。车窗外的斜风细雨里,柳芽的嫩绿色连成一片,迷迷蒙蒙的宛若烟霞。

    前燕清河长公主慕容随波看了一会,回过头说:“凤皇,外头春光正好,要不要坐起来瞧瞧?”

    慕容冲原与庶兄济北王慕容泓同乘一车,因女眷车里的铺设稍好一些,前几天突然发病后就转而与随波同车,听见姊姊的话,微微摇了摇头:“不看了,恐怕以后的春天,我也看不到了。”声音低弱得好像随时都会咽气一样。

    随波忍不住哭泣的时候,外头隐约传来秦军的号令,一声递着一声,渐渐就到了跟前:“太子率百官出城迎接圣驾啦……降人一律下车下马……步行入城!”按规矩,女眷是不必下车的,随波原也就听着,瞥见慕容冲的时候,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心下不由祷告苍天,求秦军不要留意这辆车才好。可惜天不遂人愿,车外突然有人大声嚷嚷:“这车里有一个白虏小子!”

    此时传令的正是大秦天王的老熟人——秦军校尉毛武,听见了就调转马头,到车前拿枪尖挑起帷幕,一打眼看见一个少年“爱搭不理”地躺着,不由怒气上涌:“你下来!”他说得凶狠,随波吓得惊叫了声,想也不想就扑在慕容冲身上,回头哀求:“他不是有意的……他生病了,求求您饶了罢。”

    毛武这才留意到车里的随波,训斥的话都到了嘴边,瞧见了那张堪称姿容绝世的脸,不知怎的,竟把训斥的话全给忘了,呆了半天方才回过神来,吭吭哧哧地说:“这……这是天王的旨意,怎能违抗?”说完了,扭脸不看她,朝慕容冲厉声喝斥:“躲在妇人的车里装死吗?滚下来!”

    慕容冲病得厉害,脑袋一阵阵发晕。毛武就靠着车门朝他大喊大叫,他听着却像是有人隔着半里地同他说话一样,那话声还隐在风声里,若有若无的听不清晰。好不容易听清楚了,气得不得了,想撑着下车,眼前一阵发黑,当下不省人事。

    慕容冲的生母——前燕太后大可足浑氏便在前面一辆车上,听见随波的哭声与毛武的喝斥声,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看见慕容冲病成这个样子,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什么慕容家族的光荣、太后的威严全都顾不上了,一边哭得差点背过气去,一边就要给毛武跪下。追过来的女眷一边拦住她,一边跟着哭,一时间便是哭声一片。

    队伍最前头的苻坚正在同前来迎驾的太子苻宏与弟弟苻融随意说笑,正高兴的时候,突然听到后头有人号丧,满心不悦,也不多说,立时调转马头,疾驰而至,隔着老远就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毛武赶紧过去把缘故说了,苻坚听了皱眉:“下不下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病了,那就呆在车上好了……谁病了?”说着就到了车前,看了一眼,神色间有些惊讶:“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他这么一说,大可足浑氏和随波又是一阵伤心。随波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这时又哭了起来。苻坚循声望去,眼中的惊讶之色又加深了几分——华如桃李,艳若海棠,真正人间三月好春光。

    这少女就好像刚离了枝头的水果,微丰的身材里透着新鲜和饱满。肌肤细致到不可思议,她的鼻尖沾了一朵绒絮,而这番景象,竟让他不自禁地想:如果伸手去拂那朵绒絮,就好像伸手去擦凝脂上的灰尘一样,一准会留下痕迹……这念头实在可笑,他忍不住就笑了,一边笑,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擦自己的鼻尖,就好像沾到绒絮的人是他一样。

    随波留意到他的目光,愣愣地跟着去擦自己的鼻子,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绒絮,白白的、薄薄的一小团,脸登时就红了,低了头说不出话来。

    苻坚又是一笑,然后才同毛武说话:“实在病重的前燕宗室,入城后就送到建好的府第里去罢。不然仪礼繁复,要出个什么岔子,反倒不美。”为了表示志在必得,苻坚一向在出兵前先修好敌人俘至长安后的府第,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当下十数万人车辚辚、马萧萧,由北门进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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