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下雨了。
很细弱无力的雨丝,络绎不绝地扑在翠绿的竹叶之上,慢慢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突地压垮叶子,滚向地面,将新培的土砸出一个个浅坑。
这种毛毛细雨最烦人,伞、斗笠、蓑衣全挡不住,靴上、袍上、袖上,全是一片濡湿。一众人行至幽篁竹林,宦官宋牙撑伞略高了些,擦过竹枝,心里才叫不好,顶上已是“噼里啪啦”的一通声响。那水珠比雨丝大了许多,苻坚原就心烦身上一片潮意,这时更是湿了半边,不由笑道:“行了行了,这雨也不是伞挡得了的。你不在旁边侍候着,朕身上倒还干爽些。”
说着便钻出伞底,正要前行,突见西厢门前一干宫侍跪了一地,也不求告,只那么无声地跪着。脸上微露惊讶之意,便有宫侍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过来禀告:“小公子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狂性大发,不肯吃东西,不肯让人进门。一有人敲门就往外砸东西。”说到此处,心下暗暗庆幸:幸亏这会儿那人也砸累了,否则,若是有什么碎瓷破瓦的飞到大秦天王的脸上,有损龙颜,纵然天王素来宽厚,只怕也非当场翻脸不可。那人如此顽劣,他只当天王听了会皱眉生气。不想他越说,苻坚脸上的笑意越盛,过了片刻,道:“是么,朕去看看。”
宫侍虽觉不妥,到底不敢拦阻,一溜烟跑到前面,一边拉帘子,一边乍着胆子喊:“陛下驾到……”
安静。
不出来迎接……
可到底也没扔东西出来。
苻坚微笑。他自然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狂性大发。事实上,自从昨日一时情难自禁,他对这个脾气暴躁的少年所可能有的反应,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肯吃饭,不肯见人,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自然也不会激怒他,只会……
让他觉得更有趣。
就着掀开的帘子含笑入室,室外天气阴晦,室内更是一片昏暗。苻坚由外至里,一时便觉得视物不清。正皱眉打量的时候,突觉前方微光一闪,隐隐有寒意破空而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侧身一让,待“刺客”到了身前,方才举手去格,劈手夺下来人手中兵刃。
匕身弧形优美,状如柳叶,通体刻有龙鳞花纹,匕柄镶嵌明珠,想必方才的寒光,便是这颗明珠的光芒了。
“刺客”早已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他,目光里交错着懊恼、仇恨、失望、惊讶,然而更多的却是……
傲慢。
一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傲慢。
苻坚脸上的笑意更深,含意不明地侧眼打量“刺客”—尽管脸上强作镇定,身子却是微微发颤的。到底还是知道害怕的么?
也不揭穿,只慢吞吞地拿匕首划过手掌。他常年弯弓射箭、舞刀弄枪,那上面长满老茧,匕首过处,不过是一道白印,转瞬就不见了。眼看那个骄傲的前燕小王爷由一脸惊讶慢慢转向一脸绝望,方才晃了晃那匕首,微笑:“很好看,不过不够锋利。想必是前燕匠人怕划伤了你的手?”
慕容冲方才以为不免一死,虽然早有准备,到底害怕。不想苻坚非但没有勃然大怒,反倒一脸笑容,想来性命是无妨的了。可是!那笑容里满是调侃与戏弄,真让他比死了还难受。他无话可答,只得愤愤然地扭头。
苻坚越发微笑。
于他,这不过是让一切更有趣而已。
一边挥手斥退随后进来的宋牙,一边漫不经心地将匕首往紫檀架几案上一扔:“你若喜欢,就留着玩罢。”
慕容冲别着脸,并不答话。过了半晌,突然流泪,哭了。
那样的委屈,像是一个相信“心想事成”的孩子,突然有一天发现世事并非尽如人意,自己的努力也并非一定有所回报,失望、愤怒、憋屈,可又无力反抗。
他哭泣的样子也很美,就像澄澈的湖泊,晴光固好,雨后亦佳。有言道,赏佳人如赏花,只消容色足够好看,原不必介意佳人心里想什么,正如赏花时不必理会鲜花的心情一样。这个道理,苻坚自然是懂得的。只是不知怎的,突然就不想笑了,有些茫然,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然半晌,到底什么也没说,只转身走了。
室外,雨还在下。
斜风细雨。
和风拂动细竹,微雨过处,万千竹叶了无纤尘,干干净净的绿,满目的春色青葱。
苻坚驻足看了一会,神色间有些困惑的样子,良久,方才自失的一笑,往东厢去了。
还没进门,便听里头一片忙乱。几个宫人七嘴八舌地问:
“这个好不好?”
“这个呢?”
间或也夹杂着随波的声音:
“呃,带上。”
“呀……忘记水了,快去倒水。”
人声嘈杂,本来最惹人厌烦。可随波与宫人正值豆蔻年华,声如乳燕,娇啼婉转,因而苻坚只是微笑:“忙什么呢?”
其实这话是不必问的,他一进门便瞧见满屋子的吃食,花花绿绿的琳琅满目,倒不见得名贵,只是式样新奇有趣,光是糕点,便有荷叶、梅花等诸多名目,形色皆备,制作繁琐,不过却讨王子、王女的欢心。因他不赞成在这种奇技淫巧上费功夫,宫中并不常做。此刻看见屋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不由皱眉。
随波入宫以来,宠冠六宫,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苻坚面露不豫之色,不由有些慌张,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她容色艳丽,意态温柔,这会儿张口结舌的,一副不知如何自处的样子,令苻坚登时大为不忍,不由笑道:“都是给慕容冲预备的?他胃口不好,准备这些东西,倒也适宜。”说着,脸上又现出恍然若失的样子,片刻后方才回过神来,笑了笑:“你既忙着,朕也不多坐了……恰好西边有事,朕也要处理一下,晚上再过来瞧你。”转身就走了。
随波见他来去匆匆,倒有些惊讶,怔了片刻,没想明白也就不想了,只对宫侍道:“带上东西,咱们走罢。”
西厢门外的人还在跪着,随波与人微笑致意的时候,听见屋内隐约传来啜泣的声音,不由大为惶急,忙让人掀了帘子,匆匆入内,关切地问:“凤皇,你怎么了?”
慕容冲正缩在墙角,这时也不抬头,闷声闷气地说:“不要你管!你走开!”
他乱使性子,连随后进来的宫侍也忍不住低头暗笑。随波知道这个弟弟一向娇气,只当他病没好透,吃不下饭,难受得哭了,被自己看见,有些抹不过脸,于是走到他身边,蹲下,拿出大姊姊的样子,说:“你不要我管,要谁管呢?如今不比往日在家里,虽然陛下待人好,可你也实在该收敛一下性子才是。”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慕容冲“唰”地抬起脸来,极冲动地喊:“好……”却又不说了。眼前的随波已经盘起了发,乌黑丰泽的发间插满了艳如血滴的红色珠花,脸上匀了胭脂,越发地脸如芙蓉,目似秋水,艳光照人。他看得刺眼刺心,只别过脸去,口中道:“以色事人,又有什么好了?”
随波有些难堪,咬了咬嘴唇,片刻后又好脾气地赔笑:“你生姊姊的气,也要吃饭呀。母……母亲那样宠爱你,你若饿坏了,她该有多伤心!”见慕容冲又湿了眼睛,不由大为心疼,柔声柔气地劝慰:“好了,好了。你不比姊姊,几年后就出去了。委屈几年,好好保重自个儿,让母亲放心,就算是尽孝了,对不对?”
一时之间,满室静默。
窗外,雨还在下。
细弱的雨丝,在檐瓦上积聚成水珠,点点滴滴,滚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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