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慕容冲回宫时天色已晚,心下不免惴惴,偏偏苻坚却在他的房里看书,只得硬着头皮过去问安。
苻坚虽然四处征伐,却深知“欲求升平重文德”的道理。即位后便恢复了太学,凡是公卿的子孙,一概强令入学。为了督促天不怕、地不怕、教书先生更不怕的公卿之后念书,苻坚亲自出马,每个月都去太学考较学问,因此自己也不敢懈怠,得空便看上几页书。这时听慕容冲问安,唔了一声,慢慢地将书翻过一页,并不抬头:“你母亲的病要紧么?”
慕容冲回来晚了,本以为苻坚会多有怪罪,这时听他语气温和,不由得怔了一怔,想了想方才回道:“多谢陛下关心,母亲幸无大碍。”
苻坚听了,略一点头,过了片刻,突地一笑,将书往案上随意一掷,淡然道:“冠军将军也还好罢?”
一听这话,慕容冲脑里轰然一声,顿时惊惶失措,仓促间抬起眼来,正瞧见苻坚嘴角微微扬起,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直觉得头晕目眩,胸口的心跳越来越急,一下一下,便似要主宰他全部的心神一般。苻坚已经知悉一切,但天王问话,却不许默不做声,他不敢不答,只一个“好”字,便似有千钧的重量。
苻坚冷眼瞧他,见他渐渐神情瑟缩,不由心下微微一叹。他与慕容冲,原只是一时兴起,不过是感慨年华易逝的壮年人见了美丽少年,慕其少艾而已。若是慕容冲哭哭啼啼地求他放过自己,他不过哈哈一笑也就抛开了。他并不是一个抛不开美色的人,只是眼前少年的骄傲倔强,却是他始料不及。只是无声流泪,只是咬牙隐忍,不肯求饶,不肯出声。似乎只要向他求免,便是彻底的认输和无尽的耻辱。苻坚觉得这种尊严很可笑可怜,却也可叹,心下一动,自此再也割舍不开。段昭阳入宫之后,慕容冲明显恭顺了许多,可他苻坚是什么人?岂会瞧不见眼波最深处的隐忍?心下早有了计较,方才耳目回报时倒也不怎么生气。打定主意这次要立个规矩,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瞧瞧他的手段,谁知见了面却完全下不了手。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折断小鸟的羽翼,只是,让小鸟只能可怜地在他掌心打哆嗦,是否真的就是他的心意?苻坚以手支额,良久方才将书重新拾起,语调已是平静如水,听不出一点点波澜:“朕不过随意一问,何必怕成这个样子?”说着,略微一顿,注视着他,道:“你若真的实在不愿意,朕虽舍不得,也只有让你去。”声音里疲惫已极。
慕容冲万料不到苻坚说出这番话来,想到那无边无尽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痛楚,身子微微哆嗦,一句“我不愿意”如闪电般划过心际,正待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话要出口便无法挽回,可苻坚脸上的表情他却捉摸不透。
分别前三哥和五叔父说了什么?是了,他俩说慕容氏在苻秦危机四伏,表面上的富贵全是苻坚力排众议,一手赐与。苻氏亲贵多有不满,只要一个风吹草动,慕容氏便是灭顶之灾。自己若是直言坦承,苻坚会不会勃然大怒?就算不生气,会不会连着姊姊也一道冷淡了?慕容氏会不会因此而目闭耳塞,不知不觉便是一场滔天大祸?
苻坚说愿意放他离开,可他思来想去,竟迟疑着不能回答。心里好生委决不下,渐渐烦燥,突然间满是愤激:自己已是他人笑柄,现在离开,再过几年离开,又有什么分别?
苻坚心绪复杂地看着眼前少年左思右想,突地抬起眼来正对着自己,静静开口:“凤皇没有不愿意。”心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若是他果然不愿意,自己是否真的放他离去?苻坚已不愿再去想。眼中所见,唯余一双明澈得倒透人影的眼睛,似有衔恨,似有隐忍,在灯下恍若琉璃。
第二天却是阳光极好的天气,仇池俘虏杨定与族人白衣素服,脖子上系了白丝带,虽然沿途围观者众,他却意态闲适得很,在长安大街上就像是在自家院里散步一样。杨纂继位后,为了跟叔父杨统对抗,大力提拔仇池杨氏中的少壮派,杨定便是其中一位。不过他虽然年轻,在鹫峡一战中却表现出众,在其他仇池兵四散溃逃之际,他率领的小队居然不慌不乱,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将杨纂安全护送回仇池。杨纂降后,秦军扶持杨统担任南秦州刺史,收管了仇池。原先站错了队伍,跟随杨纂和老家伙们对着干的少壮派一股脑儿全成了姚苌向苻坚献上的俘虏。
一旁的杨盛原先颇有些神沮气丧,无意间瞥见大哥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暗暗稀奇,低声问道:“大哥,你不怕么?”
杨定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目不斜视地低声回答:“怕?我怕什么?”
他杀秦军最多,随杨纂投降时,不少秦军士卒见了他都红了眼睛,若非苻坚严令保障仇池降人的安全,恐怕早就被杀了祭祀阵亡秦军的在天之灵了,这时到了苻秦的都城长安,居然如此气定神闲,杨盛见了不由得大为叹服,心里暗暗唾弃自己刹那间的胆怯,嘴里由衷赞道:“大哥,你真是个英雄!”
杨定心里有所打算,懒得理他,只笑了笑,不再说话。到了太极宫前,便有仪礼官引导,直至承天门城楼。城楼上早在前一日已经设了御幄,见百官与俘囚全部到场,便有一名侍臣出来,恭恭敬敬地将班齐牌放入红线绳袋,眼见它缓缓升至城楼,便听钟乐长鸣,大秦天王身着衮服,稳稳落座。
霎时间,众人一齐跪拜,万岁之声震天响起,苻坚听了快意,不由得微微一笑。城楼下的侍臣高声宣布“引献俘”,姚苌所派的将校便将仇池杨氏带到献俘的位置。侍臣脸容一肃,展开姚苌亲笔所写的捷报,暗暗运气,高声宣读。
杨纂为人傲慢,始终觉得自己比苻坚也不差,只可惜吃亏在国家太小,因此输得口服心不服。这时听姚苌捷报里将胜利归功于苻坚的洪福庇佑,三句里倒有两句在吹捧天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可笑这苻秦对仇池毕全功于一役,只鹫峡一战便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战争,远在长安的苻坚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隔着这么长的距离指挥战役?听捷报胡扯一气,将苻坚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不由得连连冷笑,引得杨氏纷纷抬头,原先庄严的场面,顿时便有些乱了。
苻坚瞧得分明,他原就恼恨杨纂自称氐王,这时见他桀骜不驯,更是满脸不豫。恰逢刑部尚书奏告,请将仇池俘虏交付有司处置。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等苻坚开口。此时,如果苻坚下令处以极刑,这些俘囚便会被拖到法场,顷刻间魂归西天;如果苻坚下令赦免,便会当场释放俘囚,可谓一言定生死。
城楼下的杨氏族人,虽然都在沙场上历练过,并不怕死,但投降后死在法场毕竟冤枉得很,于是个个都提心吊胆、屏神静气地等着苻坚发话。一时之间,成千上万的人,竟寂静无声得仿佛一根针掉到地上也能听见。
偏偏苻坚心里不痛快,只沉默着端坐在高高的城楼之上,俯视底下渺小得有如蝼蚁的杨纂,见他渐渐发颤,方才出声:“赦!”
站在最近处的两位勋臣听得分明,高声传道:“赦!”于是依次由四人、八人、十六人、三十二人一声递一声的高声接传,最后是将军三百六十人齐声高喊:“赦!”声如惊雷,响彻云霄。
按规矩,这时俘虏应该三呼万岁,再拜谢恩。谁知杨纂竟硬挺着,他方才一时胆怯发抖,这时回想,羞愧无地,竟产生不死不足以洗涮耻辱的念头。杨氏族人见杨纂挺着,正尴尬犹豫,突然见到杨定大大方方地便拜了下去,一时都是呆住。
杨定这一拜,连苻坚都是错愕万分。他早就听姚苌奏报说杨氏族人中有一名小将,名叫杨定,作战极其骁勇,一升了御座便问明左右,打量了几眼,感慨着英雄出少年,不想这时竟是他首先拜伏。
杨盛原以为大哥说不怕死是打定了必死的决心,这时看得傻了眼,又瞥见众人瞧着大哥的目光里隐着鄙视,一赌气便跟着拜了下去,大声谢恩,声音竟比杨定还要响亮。杨氏族人见状,纷纷跪拜谢恩。虽然嘈杂了些,总算礼成。大秦众臣见了,都大松了一口气,于是跟着再拜,献俘仪式,有惊无险地大功告成。
苻坚起身,正要返宫,突然顿足,想了一想,吩咐道:“着杨纂、杨定至东堂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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