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老公的秘密 > 第五章 大浪淘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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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过三十之后,每天都会有疲劳感。不光是身体上的,更有心理上的。孩子、老人、家务、工作,一刻悠闲时光似乎都没享受过。

    真想过几天什么也不用干的日子。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想几点起床几点起床,想出门旅游就出门旅游,把家抛开,把孩子抛开,把老公抛开,把工作抛开,不再看领导脸色,不再听病人叫唤,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想……像一朵白云,自由自在、轻盈悠闲,无拘无束游弋在蓝天,那是什么光景?

    这个在田歌心里已贮存了多年的理想,从没实现过。以前没有实现过,眼下也实现不了,以后不知会不会实现,反正一直没能实现。田歌很清楚,这很难实现。更让人沮丧的是,七年之痒都顺利度过了,审美疲劳也咬牙扛过去了,孩子都长到幼儿园快要毕业了,鱼尾纹眼看就要侵占美丽的双眼了,这么些年兢兢业业、辛辛苦苦,一路奋斗到今天,怎么连套像样的房子还没能混上?

    生活还总是不断地挑战着我们每个人的忍耐力。

    当房价持续攀升超越所有的想象,突破忍耐的极限时,田歌怎么也坐不住了。在这之前一年又一年,她和李扬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暗自期待房价回调、滑落,甚至雪崩。

    她总是幻想:等哪天崩盘了,一定买一套,由自己亲自设计,把它装点成一个童话世界。

    他陪她幻想:要买就买两套,一套观海,一套看山;一套平日住,一套假日玩。

    然而在国内的房地产市场,如同美国那样的崩盘,或者日本那样的冬眠,始终不见丝毫迹象。倒是扶摇直上、脱缰野马般的房价,以及四面八方不断会聚而来的有关涨价的消息,如火焰炙烤着田歌脆弱的神经,让她离梦想越来越遥远,让她每等一日,心尖就如同被搁在油锅里多煎一天。

    当年青岛房价从一两千涨至两三千,觉得高,李扬说,等一等,买房是大事,透支的是一辈子的血汗,草率不得。等了两年多,涨至四五千,就算买套二三十平米的小房,也要倾家荡产,那就更不敢草率。又一些时间等过去后,涨到六七千,政府开始出台各种调控措施,李扬说,看看吧,到顶了,这时候买,就和传说中股市里的“头部”一个样,后果只有一个——悲惨地套在高位,站一辈子岗。于是依然是等,等房价的回调,等工作时间的累积,等加班加点地挣钱,以便将越来越高的首付积累够。再一些时间等过去了,似乎外地的房价有所回落,青岛沿海或非沿海的房子却压根不理会调控政策,像一头蛮牛,昂首阔步、头也不回直奔**千,乃至过了万。当初六七千已是“头部”了,九千过万的,更是天价了,“天和顶”意味着什么?很明显,再进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那是资本大鳄和炒房投机者们击鼓传花的游戏,咱小老姓怎么可以接过最后一棒,为之赔上“身家性命”!怎么办?只好咬牙切齿、心急如焚地继续观望。

    有一阵,夫妻俩都很忙。从天亮忙到天黑,从夏忙到冬。忙家里、忙单位、忙孩子、忙职称,待终于稍稍空下点闲来,猛一回头,田歌惊慌地发现,仿佛一夜之间,沿海一带的房产,均价都逼近两万了。一万块钱一平的,就得撤出城区,沦落到城市的贫民窟,或者边郊地带,远远地被踢出主流区域和城市中心了。

    那天捧着报纸的中介广告,看着那随便一间水泥壳子就动辄数百万的总价款,田歌眼里在流泪,心里在滴血。这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辆无停歇、无站台、一往直前的列车,她和李扬因为没赶上最初那趟,如今彻彻底底被甩下了,甩得一点都不留情。

    田歌永远记得李扬说过的一句话。

    几年前房价攀升至三四千稍作停留时,一位同事购置了新房,受其邀请,她拉着李扬去参观。回来的路上,她挽着李扬的手臂,双目充满憧憬。她对他说,“亲爱的,我们也买吧,想想办法凑个首付,再向银行贷一点,我们也能有自己的窝了。”

    李扬把她的小手紧紧攥在手心里声如洪钟道,“我傻呀?两千都没买,三千九去买?”

    当时同事购买的三室两厅海景房,单价三千九,总价五十万出头。李扬对此预言,太可怕了,一套房子几十万,当下房价收入比严重背离,房价绝对有回调空间,她买高了,咱们少安毋躁,再等一等,待回落到每平三千左右,咱就出手。到那时,同样的钱咱俩可以住上四室两厅的房子,那什么感觉?

    田歌把头歪在李扬的肩上,甜蜜蜜地说,“亲爱的,我听你的。”

    我傻呀?这话说得多么经典。

    那是n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两人刚刚领结婚证没多久。

    现在,也就是n多年以后的今天,田歌很绝望。不光对望眼欲穿、高不可攀的房价绝望,对自己相濡以沫、相依多年的爱人也绝望。嫁给他前,本以为毕业于北京著名高校经济专业的他是青年才俊,本以为只要和这个考进了著名大公司的青年才俊齐心协力、共同奋斗,日子就会越过越红火,越过越向上;嫁给他后,几年婚姻生活慢慢过下来,这才发现,论到投资理财的水平,他和他们单位食堂那个初中文化的切菜小工比差得都很远。据说那名切菜小工,几年前卖了老家的祖房,在青岛市南区贷款买了一套小房子,房子不大,也破旧得老掉牙,可如今也算资产过百万。李扬呢?且不论投资理财了,单单论到养家糊口,论到家庭生活品质,自从嫁给他后,田歌的日子,只能说是越过越潦倒,越过越落魄,越过越没脸见熟人了。

    女友聚会,聊得最多的除了孩子,便是房子,要么就是首饰、时尚、化妆品,这品牌、那名牌。今天这个女友去香港晃一圈,明天那个到韩国走一趟,还有位女友孩子才三岁,都已经开始计划将来送到国外留学深造的宏图远景了……人家过得怎么就那么潇洒呢?人家怎么就那么敢花钱、敢消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田歌呢?婚前以“小资”著称的她,婚前以花钱不眨眼、挥金如土在朋友圈里闻名的她,现如今,已经连续三年没主动进过星巴克或甲壳虫的门了,一杯咖啡少说二三十块,都可以给女儿买三本图画书了。什么名牌时装、品牌首饰,什么游山玩水、出国购物,千万别提,一提一肚子气。如果早早像那几位好运气的女友们那样买了房子,有了可以居住一辈子的窝,干吗还守财奴似的攒钱啊?凭什么不敢消费啊?凭什么别人坐飞机外出游山玩水,我却在家里系着围裙吭哧吭哧擦地板啊?凭什么请个钟点工每小时十二块钱都心疼得牵肝扯肉的啊?凭什么人家到大商场买名牌,我却钻到地下商场和炒货的小贩钩心斗角,为一件八十块钱的衬衣斤斤计较争得面红耳赤啊……好好地反省一下吧,唯一的“罪过”,就是没有早早地、及时地、在房价上涨之初,或者大幅飙升之前买上一套称心的住房,心里自始至终被“没有住房”这档子事塞得满满的,结果,后来的日子里,生活的全部目标,都在潜意识里浓缩为一套住房了。咬紧牙关把能省的省下来,把能存的存下来,省吃俭用地攒……攒钱买房,早就成为了田歌的奋斗动力和生活常态。

    从一个时尚的都市女孩,每季都照着时尚杂志购买新衣,走到现如今比母亲强不到哪儿去的小守财奴,从一个虚荣的“小资”变成务实的主妇,中间也不过隔了一套房子的距离。

    田歌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恐怕等不到房价高台跳水,怕是田歌连高楼跳人的心都有了。前不久不就有一个中年男子从高架桥上跳了下去吗?只因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仍然买不起一套小房子,买不了房子,儿子就结不了婚,面对儿子大龄不婚的现实,这位怎么想也想不开的父亲干脆眼睛一闭,从这纷扰的世间逃遁了……当然,三十二岁的超声科医生田歌,每天给各种类型的病人透视疾病的田歌,轻易干不出这种令人咋舌的事——把责任推给社会,把悲伤强加给亲人……那种懦夫的行为,她干不出来,也绝不允许在自己身上发生。

    既然现实问题逃避不得,就得面对,就得解决。解决的办法,就是尽快动手,绝不能再继续傻等了。一年年等下来,事实证明,李扬的每一次关于房价“见顶”的预言和判断,都是大错而特错的,都是愚蠢而失策的,都是不得不为之付出沉重代价的。事到如今,埋怨也好,抱怨也罢,都已无济于事。无论如何的不甘心、不情愿,她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接受,接受那高高在上、需仰断脖颈才能看到的房价。不接受怎么办?挣扎又有什么好处?继续等下去,照这气势如虹、势如破竹的涨势,结局必然是坐而待毙、死路一条。

    不管怎么努力,未来总是很迷惘。不管怎么迷惘,眼下的田歌都决定,拿一回自己的主意,买房这件事上,绝不能再听他的了。

    昨天“二十一世纪”的小韩在电话里约田歌看房,说好不容易约上了房东,房东只有今天下午一小时的时间,你要想看,就抓紧时间赶过去,过了这村可没那店了。

    田歌忙不迭地应道:“行,行,行,我去看,一定得看。”

    不仅如此,还感恩戴德地向对方连声道谢。

    一丁点都不敢怠慢,稍一怠慢就有可能后果严重。你这边稍一迟疑,那边房子就卖给了别人,你再一迟疑,那边房子就涨上三万、五万,甚至十万、二十万。十万、二十万,什么概念?起得比鸡早,干得比驴累,辛苦上班一年到头,不吃不喝能存下?存不下。

    田歌在大医院超声科,李扬在大型国企cc集团,都混了不少个年头了,她月薪混到五千多,他也混到了七千多,加起来一月一万多块钱,在青岛这种低工资的小城市,说起来收入也不算太低,还都算是比较稳定的。因为永远惦着买房的事,就一直省吃俭用、想方设法地存钱,可存了一年又一年,怎么总也存不住呢?

    难道小两口不会过日子,日子过得铺张吗?一点也不。电视还是结婚时买的二十九寸老式纯平的海信牌。洗衣机、电冰箱等一些家用电器,都是结婚后陆陆续续置办的,七八年了没有更新换代过。田歌使用的手机是五年前买的老三星,不小心摔过一次,洗衣服时还在水里泡过一次,几经磨难后如今依然使用着。李扬用的手机也没强到哪儿去,参加朋友聚会,都不好意思拿出手。早想换部手机,她想换,他也想换,可想来想去,又都算了。开销实在太大了些。

    水电费、液化气费、公交费、手机费、柴米油盐费、物业费,哪一桩也省不了。不过这还都是小头,大头还没算。小头里还包括人情费,朋友熟人婚嫁丧娶,孝敬长辈,亲戚往来,哪一年没个三千两千都逃不过去。看病费上,田歌在医院工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医疗费用倒是不多,可家庭其他成员就不那么方便了,伤风感冒或皮肤过敏,轻易不去医院。随便进一下医院的门,没个几百块钱也出不来。再有一项顶顶重要的消费,便是孩子的各种费用。

    现在养一个孩子,可不再是做饭多丢一把米、年底多扯一块布那么简单了。幼儿园每月得八百元交着,这还是普通的,没敢进那种私立的,贵族的就更别想了。除了幼儿园,假期、周末,还要买来孩子的各种课外画册、儿童报刊,还有要上各种培训班,一涉及孩子的教育和孩子的前程,哪种班的费用都便宜不了。就算只报两个班,一月不出去个五六百、七八百块,根本应付不下来,也根本回避不了。别的孩子都报,你不报,集体活动时,别的孩子这个拉小提琴,那个跳天鹅舞,人家都有特长,你的孩子白痴一样啥也不会,成心让她在自卑心理环境下成长吗?再者田歌也想通过钢琴、舞蹈的训练,从小培养妮妮的气质。虽然也没想过女儿将来能成为什么艺术类人才,但一个女孩子,有点艺术气质,就像山有水、水有龙,总之艺不压身,怎么着也比啥也没有要强些,不过就是出点钱,钱算什么?孩子的成长是一去不复返的、是不可复制的。现在舍不得,将来就算想给她花钱了,也晚了,来不及了。医院里啥药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再有周末带孩子出去玩玩,开开眼界,总不能孩子从幼儿园回来就憋在家里,大人憋一天都受不了,也想着出去转转放松放松呢,随便逛个野生动物园,看看小动物,或者到冰场溜溜冰啊,出来再吃个比萨什么的……孩子从生下来就是一个吃钱的主,最保守计算,孩子越大吃钱越厉害,哪次带出去,没个三两百都回不来。

    一年到头,田歌难得给自己和李扬添置两件新衣服。李扬在单位多穿制服,不穿制服的时候,每季也就两身,够换洗的就成了,一身衣服往往穿两三年。他坚持这样的理念:男人穿衣,干净就好,至于款式,那是女人们玩的游戏。买得多的无非是袜子、短裤、内衣这类的小物件,贴身穿的,不能亏了自己,这是田歌坚持的理念。自己不能亏,自然李扬也就不能亏,因此这上面每年也要一笔不小的支出。再者,大人外衣穿得朴素些、简单些,没什么要紧,可孩子的打扮,就不能太不讲究了。孩子本身就心理不成熟,衣服寒酸了,在一群花蝴蝶般的小朋友中间,不仅影响孩子的心理,大人脸上也不好看。

    时间越来越少,压力越来越大。住房、教育、医疗,三座大山牢不可破地压在身上,压得人喘不了气,翻不了身。田歌再也无法用少女时代“千金散尽还复来”来安慰自己了,再也没有那样的魄力了,再也不敢为了限量版的某牌子货而“排除万难”了。和周遭很多朋友一样,成家生子后,开门七件事不得不面对,这些勉强应付之后,还要犯愁:孩子一天天长大,出了幼儿园,小学怎么办?初中怎么办?高中怎么办?大学怎么办?结婚怎么办?有这么多钱供她么?

    就眼下而言,忙忙碌碌如同蚂蚁搬家一样,一年到头,左省右省,左控制右节流,没个七八万的支出,这一年都过不去。哪一年好容易攒个三两万,不是这事就是那事,随便有点事,一家伙就给弄没了,全都重新归零了。

    可以说,辛辛苦苦了这些年,除了两口人升级成三口人,经济方面几无所获,总是家无余粮,紧紧张张。有一阵李扬还迷上了足彩,往里填了不少钱。田歌气不过,和他吵、闹。吵闹过几次,足彩给戒了,可不多久他又迷上摄影了,弄了个进口的镜头,又弄了一套所谓的设备,还说是非常低级的,一把又两三万搭进去了……镜头也好,设备也罢,总算有东西放家里,总比虚无缥缈的足彩强。田歌很无奈,想来想去只能逆来顺受了。吵没用啊,如果强迫他把摄影戒了,万一他再迷上别的什么,投入会不会更大?

    为了看一套二手房,田歌不得不向科主任请了半天假。

    请假之前一想到主任那张六亲不认、不近人情的驴形脸,心里就打怵。在编了个小小的理由后,没想到主任这次竟十分通达地恩准了。或许主任刚刚遇到什么开心事,人在享受幸福的时候,总是宽宏大量而且愿意施人于善的,谢天谢地。

    于是田歌匆匆在医院职工食堂解决了午饭,脱下白大褂,乘了公交车,一口气直奔“月光山色”。

    眼下当务之急恐怕就是住房了。妮妮越来越大了,一个女孩子,得有单独的房间和空间,得有一个像样的生活环境。虽然从未想过女儿长大了能够为父母回报什么,但田歌总觉得,在有限的能力范围内,她希望通过自己和丈夫的努力和劳动,能够为孩子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这是她和李扬必须做的事。

    看房子的事,一点懈怠都来不得。眼下就这个市道,是卖方市场,就算人神共愤,也难以改变房价畸高且不断上涨的不正常现象。如今的不动产持有者,手里抓着房子,就像抓着个金山银山聚宝盆,卖房子都跷着二郎腿,说毁约就毁约,说跳价就跳价,各位房东不论长相丑的俊的,素质高的低的,一律都被一家又一家房产中介当宝似的小心翼翼捧着,当财神般恭恭敬敬供着。中介是干什么吃的?无利可图能供神吗?能白白地看房东脸色吗?每次约上了房东,中介都会机不可失地同时约上一群对房产有需求或渴求的买房人。你不要,有人要,你觉得贵下不了手,别人还觉得捡了漏似的,当成宝呢。中介总会一个目标几手准备,房东牛,中介也一点不吃亏,只剩一种角色最惨——买房者。尤其田歌这样的,资金不力,下一回决心比重新投胎都彷徨。

    在以往,一套房子七八个人看,至少有四个下不了决心的。现在,往往一套房子刚挂出来,便要被七八个竞买者就地抬价,打仗似的抢走了。上周田歌就刚刚看过一套,拿图纸在家里吭哧吭哧研究了半天,结果因为房价问题稍一犹豫,两天后竟被人家加价十万卖了出去。

    简直疯了。比强盗还狠,找谁说理去?

    青岛东部,一有座山,叫浮山。浮山风光天然、俯瞰海湾,东西长五公里,南北宽两公里,海拔三百多米。山虽不高,却峻峭陡拔,景色秀美,这是青岛市内甚至全省市区内,面积最大的一块“绿肺”。春夏时节的浮山,晴天里翠色葱茏,阴天里紫雾缭绕,从远处看,宛若一幅秀色可餐的水墨画儿,待走近时,又仿似置身画中,常常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一座小小的浮山,把方圆五公里内的地盘,划分为两个区域:浮山前和浮山后。山前山后,若论距离,乘公交也不过几站路。可这一前一后,差别可就大了去了。浮山之前,背依青山,面朝大海,谁都知道是块风水宝地,且资源有限,不可多得。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青岛不断地加大东部开发力度,房产商迅速抢占东部地块。伴随着东部快速崛起,浮山前的各类高档住宅,由于成本高,房价自然水涨船高,任何时候都要明显高出周围其他区域一大截,不高出这一大截仿佛就显不出它的优势。当然这不是无序行为,这是市场决定的,因为不论房价高到多么离谱,总还是供不应求的态势。因此只能感叹:当今社会,有钱人为什么那么多?他们的钱都是怎么赚来的?十多年慢慢发展来,这地方便逐渐成为有钱人的聚集地,不知何时被冠以“富人区”的称号,住到这里的人,不管事业究竟有无成就,至少都在经济生活的打拼上,有所斩获,都是具有一定经济实力的人。比如魏春风,他先后两次换新房,每次换,都首选浮山前。

    浮山之后,可就逊色多了。首先,蔚蓝的大海让一座山给挡了个严严实实。其次,地势开始稍稍地倾斜,不知是不是山体和山基慢慢地演化,由南向北,地势竟渐渐地低下去一块,很有些洼地的感觉。因此建在浮山后的各类楼盘,都比较经济实惠,这里地势低,房价也低,房租也低。毫无疑问,住的多是事业还没起步或事业打拼刚开始,以及仍然在攀登阶段的那一群落人。比如,李扬,因供职的公司在东部,从来到青岛的第一天,就像一粒米滚落在了东部,浮山前肯定是住不起的,首选只能是浮山后,而他一住竟是十年没挪窝。

    田歌自打嫁给了李扬,除了上班时间在医院里活动,业余时间里,如果不回李沧区的娘家,日常活动的地理范围,基本也没偏离过浮山后。无论是以前的租房,还是后来购买的阁楼,都在浮山后,而如今对未来住房的展望,展来展去,也没敢展出这个小圈圈。

    这次跟中介去看的“月光山色”,毫无疑问也在浮山后。

    浮山之后的楼盘有几十个之众。“月光山色”,论地势,若看得远一点再远一点,仿佛一个小“盆地”。看得近一点再近一点,它还处在“盆地”的“盆沿”位置,就周围环境大致扫一眼而论,算得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田歌跟着中介的小韩,进了“月光山色”的大门,正走在小区里的小道上时,手机铃声突响。特别的音乐属于特别的女友,周丽倩的。

    “亲爱的,你在哪儿?我到你这儿来了,你不在医院啊?”

    “我请假出来了,你啥时候回来的?”

    “不是跟你说了嘛,昨晚啊。”周丽倩度的蜜月,欧洲十日游,昨晚结束了旅途,下了飞机到家不过才一夜。

    “怎么一回来也没休息一下?回来就上班?”

    “没什么好休息的,天天腻在一起,话都说完了,也没意思,不如来单位干点活,一大堆事呢。”

    两个女人,十多天不见,憋了不少的话,又加上这趟欧洲行的所见所闻,所购所买,足够坐下来喝一壶瞎掰大半晌的。对周丽倩来说,在整个医院里,乃至整个城市里,能敞开心怀无所顾忌说话的,能把开心事拿出来分享、把心里的灰尘扫出来给对方过目的,也就是田歌一个。

    “那你等我吧,我看完房才能回去,刚出来。”田歌说。心想,女友旅游回来,还是蛮开心的。少不了给自己带回个产自欧洲某小国的礼物呢。

    “你又看房子了?看哪儿的?”

    “‘月光山色’,中介给找的,得赶紧过来看看,行的话我就想定下来。”

    “月光山色?”

    “怎么?”听女友那质疑的语气,田歌下意识地皱皱眉,但转眼,又让自己笑起来,“这地方我研究过了,不属于较上层的,却也不属于特别下层的。虽然在洼地里,但洼地毕竟浅浅的,不是那种深坑性质,从风水上讲,说它是福窝也未尝不可,尤其是红墙碧瓦的房子,建得还是蛮结实蛮漂亮的,小区绿化也说得过去。而且,全封闭管理,咱老百姓居家过日子,安全第一嘛。唉,就是那种中不溜的环境,中不溜的房子,与眼下还处于中不溜的我和李扬配起来,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哦,对了,‘月光山色’,我想起来了,两年前刚开的盘,我还特意去那儿看过呢。别说,小区环境真是不错呢,挺好挺好,你先看去,你看好了,我也过去帮你瞅一眼。”

    电话挂了。这个周丽倩,从来不会说让人不舒服的话。当然,她没有必要对自己曲意逢迎。她就是一个让人舒服的人,田歌和她在一起,无论说话还是做事,从来都是舒服的。

    比下有余,从来都是李扬和田歌为自己寻找快乐的最具说服力的理由之一。这个城市里被称为高档、高端、高尚、堪比花园美景的住宅小区,不胜枚数,但那些与“高”字沾边的环境,田歌从来不会去想,因为想也白想。那是成功人士大脑里转的问题,和她没关系。没错,如今的她和他,还不成功,或者说还没有成功,但以后呢?会在浮山后的洼地里住一辈子吗?不会,绝对不会。田歌对自己和李扬的未来,归根到底还是怀抱希望的。

    小区挺新,房子挺新,两年多的房龄,这让已经有了**年工龄的田歌,走进小区大门的第一眼,感觉还算挺满意的。尤其满意的是,今天看的这套小户型,刚好八十平,两室一厅,小多层,无电梯。无电梯也就意味着公摊小一些,冤枉钱花得也就少一些。虽说五楼是高了点,爬楼却是不怕的。南北通透视野好,一大一小两个卧室,都周周正正的,格局合理,一寸空间也没浪费,而且,还带有简单的装修,不仅可以省下部分装修费,还能省下不少工夫和麻烦呢……总之,“月光山色”这套小房子,仿佛是上帝安排给田歌的,虽不能说严丝合缝契合她的需求,但至少,一家三口从阁楼间里搬过来,短时间内也算进入天堂了。

    眼下房子还被租客占据着。在房东的带领下,三家中介领来五拨看房人。五拨十来号人马鱼贯而入,鱼贯而出,东观西望,使租客的脸色从不自然地笑着,变为面庞结上了一层冰,极其的难看,但这影响不了田歌的暗自喜悦。虽然房子每一寸空间里,还残留着租客一家刚刚吃过午饭的饭菜气味,混合着老人和孩子的体味,以及男主人的烟草味,女主人的劣质香水味,卫生间里散发着浓重的尿臊味儿,厨房里飘着酸泡菜味儿,但这一切都没关系,这不是问题,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买到手后,弄几瓶84消毒水一喷,能保留的就保留着,不能保留的,该砸的砸了,该敲的敲了,重新贴了砖,粉了墙,再换一套新窗帘、新装饰、新家具,所有的不堪味道,都会随着房子的易手,随风而逝。

    说是一见钟情也好,一见倾心也成,反正是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向往。房子和爱情有相似之处,那就是可遇不可求。要知道田歌看房看了多少年啊,能让她看一次就喜欢上,然后就下决心掏出毕生积蓄的,实在是太难得。尤其珍贵的是,房子还带一个固定停车位,停车位虽是地上的,使用权和房屋产权的年限却是一致的。虽说现在田歌和李扬还没车,但怎敢说在置办房产之后的未来某一天,他们不会从车行开辆新车回来呢?

    田歌不动声色地夹杂在看房人的队伍里,随小韩从房子里走出来。一群人走出楼洞门,肥胖的男房东一猫腰钻进一辆半旧小面车,突突突地驱车而去。看房的几拨人,却没有立即作鸟兽散,而是纷纷围着各自的经纪人讨论着什么。田歌怎么也没办法继续矜持了,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紧赶两步走近小韩,将小韩拉到一边,小声说:“和房东说一下,房子我要了。”

    刚刚两位黏着小韩的人,远远地朝这边瞅瞅,没有进一步举措,转身各自去了。小韩也不理他们,立即将热情的服务专注地转向田歌。两人在小区一僻静之处停下脚步,田歌从包里掏出手机,摁开计算器,低着头快速地计算了一下。八十平,总价一百零八万,单价合每平一万三千五。小韩道:“田姐,别忘了还带着车位,这个价已经是很低很低了,车位相当于白送的,周围不带车位的,至少也都这个价。”

    田歌问:“车位多少钱?”

    小韩道:“这个小区地下车位九万,地上的不知道,我估摸着若要卖,至少也得七八万吧?除去车位费,合起来单价还不到一万三,你要觉得行,抓紧交钱定下来,刚才另两家中介带那些客户,我看都不像头一次看房的,要是让他们抢先下了手,咱又得吃后悔药了,往后面恐怕还得涨,晚几天就得多出十万八万块。”

    小韩很年轻,也就二十啷当岁,却已有了六七年的房产经纪人经验。他很清楚,只要不是专业投资炒房的,凡是普通的买房人,一般不看个三次五次,甚至十次二十次,前前后后地比一比,左左右右地算一算,反反复复地折腾一趟又一趟,基本是不会轻易成交的。那种第一次看房、看一次就决定交易的有眼光的买房人,在老百姓中当属凤毛麟角了。所以大部分普通民众的买房机会,都是在这样看来看去的过程中给错失的。就比如田歌,她当然不属于凤毛麟角,光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小韩至少带她看过十几处,每一次她都下不了决心,或是她好不容易咬了牙,回头又带家人或者亲朋过来“参谋”,这人说句这,那人说句那,眼看要成的交易,转眼又散了。每次过后不久,她脑子转过来,或被严酷的现实激得醒过来,再来电话询问,房子基本上已过户给别人了。就这样,在一次次痛悔中,同样的钱,能够买到的房子,只能是地角越来越偏,面积越来越小了。

    在经历数次痛悔后的今天,田歌表现出空前的勇敢和决断,“小韩,你马上和房主约一下,我和家人商量一下,就把它定下了。”

    小韩夹着文件夹,摸出手机,向另一个僻静处走去。田歌拨了李扬电话,先按了手机快捷键——数字1,直通李扬办公桌上的座机。一般情况下,只要响两声,熟悉的声音就会从线那端传来。这次却响了七八下,终于被接起,却是李扬的女同事,告知田歌,李扬外出吃饭,还没回来。田歌转而拨李扬手机,响过十几声,竟无人接听。再拨,仍无人接,继续拨,还是不接。田歌耐着性子,发去短信,半天不见回复;再发,等半天,仍然不回。

    小韩已经返身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苦笑道:“田姐,刚和房东联系过,房东说惠百家一位客户也相中了,马上就要和房东见面正式谈,你看咋办?”

    田歌心头一紧,一时也有些茫然失措,望着小韩,“怎么办?这种情况,你们中介一般是采取什么措施?”

    “抢啊,没别的办法。”

    “怎么抢?”

    “赶在那家之前交上意向金,签个意向书,房东只要收了钱,签了字,短时间内就不能乱来了。”

    “意向金?两万块钱?”

    “一般是两万,不过为了增加筹码,咱最好先拿个三万或五万,但如果今儿钱不凑手,我可以和房东商量一下,先给两万。”

    小韩转过身又去打电话,不一会儿折回来,脸上连一丝苦笑都挤不出来了,“田姐,房东又涨价了。”

    “是因为知道咱们也有意向才涨的吗?”

    “或许有关系,还要吗?”

    田歌心里一紧,“涨多少?”

    小韩道:“五万,总数加到一百一十三万。”

    田歌皱起眉,只觉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直蹿到喉咙口,“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强盗吗?比强盗还狠,强盗有这么歹毒吗?几分钟涨五万,谁几分钟能挣五万?见过可恶的,没见过这么可恶的!”

    小韩苦笑道:“我也郁闷得很啊,怎么能这么干呢?一百零八万是三天前挂的单,第一次约人来看房,一听人家有意向就坐地起价,我告诉他这生意没法做了,好说歹说地说了半天,房东才同意把五万降为两万,也就凑个整,一百一十万,说这只是今天的价,如果今天没成交,明天立刻提上去。”

    “不能商量?”

    “我和房东谈半天了,一分钱也谈不下去了。”

    “你再和他通个电话,请他把房子先给留一留。”

    小韩立即拨出电话,没几句,便将手机递到田歌手上,由她亲自和房东沟通。刚才那位腹如七月怀胎、开面包车的中年男子,没给田歌留下什么好印象,此刻电话里对方话一开口,则进一步验证了自己的判断:素质不高。

    田歌刚表明自己的意思,那男子牛气十足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直扑过来,“我怎么给你留?有人现在就等着签意向书呢。你真想要的话,就一块儿过来,大家坐下一起谈,两个买家,我一视同仁,谁先付定金,房子就归谁,公平竞争,公开透明。我现在实打实告诉你,今天就加这两万了,今晚之前我可以不再涨价,过了今晚可就难说了,我要不是换了新房,贷款压力太大,肯定不会急着出手的,肯定还能涨,再放俩月,涨二十万也没准哪,不过也请你放心,我说话是算数的,今晚之前你只要交了定金,明天有人再多出十万,我房子还是归你,说不变卦就不变卦。”      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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