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老公的秘密 > 第二十四章 孰是孰非

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第二十四章  孰是孰非

    周丽倩和张广运再次见面了。

    这次见面,多少费了一些周折,迫不得已使用了一点小手段,当然是不太阳光的手段。先是打电话,张不接,不是铃声空响,就是铃声被摁断,那阵势,铁了心将周丽倩的来电当成瘟疫去躲避。发短信,张不回,无论她说什么,用怎样的语气,换不回一个字。万般无奈,周丽倩选择上班时间,找一个公用电话打到张的办公室。这次张接了,只有一句话:你还有完没完?我很忙,真的很忙。

    看来他是铁定主意要赖账。想想,也不奇怪,春风已经不在,没有借条和收据的钱,死无对证。黑下这笔钱,不过是无数黑钱中的九牛一毛,这种人,哪有什么良心可言,什么事干不出来?别说区区二十万,就算再加两个零,一只铁胃也消化得了。周丽倩站在公话亭里打电话,四周又嘈嘈杂杂的,自然没那么多耐心。她没多说什么,也没兴趣多说,只丢给他一句话:麻烦你开一下电子邮箱,查看最新邮件。

    张广运向来有着良好的克制力,有着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从容风度。然而当他打开邮件的一刹那,只看了一眼,便觉轰的一下,全身的血都喷向脑门,整个脑袋都要炸开,整个人差点要晕倒。二十四小时后,他主动拨出周丽倩的电话,约定见面时间。

    周丽倩原打算把日记和光盘交给陈惜惜和魏母,由她们婆媳俩顺着蛛丝马迹从中寻找莫名失踪的巨款下落,同时也把自己从中摘出来,把清白还给自己。可是在犹豫之后,这一想法很快被她否定掉。倒不是印象中陈惜惜无辜的眼神使她不忍去污染,也不是担心交给她们后和魏家难缠的老太太依然讲不通道理、说不清楚问题,而主要是她一点都不想轻易将春风留下的这份“珍贵”的资料拱手相让。握着它们,就等于捏住了张广运的狐狸尾巴,他不是很嚣张、很牛吗?她在心里冷笑,倒要看看这家伙究竟能牛到哪儿去。

    还是“海上人间”。这次,做东的人变成了张广运。

    她到的时候,他已正襟危坐,黑着一张脸等在那里。看那样子,在他心头的,已经不是一块搬不开的石头,而是悬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

    实话实说,周丽倩心里也没有快乐的感觉。已然是剑拔弩张、刺白见红的时候,不仅心要狠下来,而且手还不能软。

    “东西从哪儿来的?”这一次,沉不住气的是他,他开门见山。

    “这个,可以不回答吗?”

    “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想过后果吗?”他声音不高,但语气严厉得吓人。

    “需要仔细想想后果的是你,你可以选择报警。”

    “我就不明白了,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过她的脸,“小周啊,你以为你一把就可以把我推倒吗?”

    “没有人能够一把把你推倒,所有倒下的官员,都是在自己的堕落里栽倒的。”

    “废话就免了,我今天来,就是为解决问题的。”他竭力克制着不快,尽量让语气缓和,“我先声明我的态度,首先,我来和你谈,是有诚意的;第二,我是有底线的;第三,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把你的要求想好了,有什么条件一次性提出来,做个交换,今天把事情彻底解决掉,从此之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不希望没完没了被纠缠。”

    周丽倩琢磨着他的话意,大脑飞快转动着。觉得意外,也觉得突然,原本只为解决二十万的事,没想到他把事情转为“换取平安”的交易,不愧为老江湖……条件,要我提条件?面前这个人,在春风的日记里,名列“恶贪官”之首,从春风那里心安理得拿走了一笔又一笔,他可以全部吐出来?那么,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才合适呢?不至于使他崩溃或激怒,又会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难道这是春风留给我的一笔遗产吗?是春风突然良心发现,在天之灵保佑我要发一笔横财吗?说个数吗?一个可以买到自己后半生保障的数目?当然她很清楚,兔急咬人,狗急跳墙,人是不能被逼急的,逼急了就会不顾一切,做出极端之事的,而玉石俱焚、鱼死网破,不是她想要的……望着眼前这位主动提出做交易的官员,周丽倩感觉胸腔里一颗心突突地狂跳,狂跳许久,最终以理智艰难地战胜了满脑子的罪恶之念。不可以啊,不可以,一旦成真,自己就真沦落到万劫不复的犯罪境地了,又怎能确保实施过程中的安全?又怎能保证眼前这个嗜贪成性的家伙不出事?一旦出事,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切都完蛋……

    放下了大脑里的贪欲之念,如同放下千金重担一般,周丽倩顿觉浑身松快下来。她道:“呵,局长,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这件事对我来说,确实是迫不得已,那二十万是春风借朋友的,听说人家闹得鸡飞狗跳,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春风家属现在追着我不放,以为是我匿了那笔钱,我冤不冤哪?多亏我从春风留下的资料里,发现一些很能说明情况的问题,现在事情很简单了,你只要把二十万退给春风家属,就万事大吉了。”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我还是上次那句话,你所说的这笔钱,我确实没有见过,春风出事之前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和他没有见过面。”

    “我再纠正一下,不是我要钱,是要你把春风的钱退给人家家属。”

    “这个问题就不争执了,尽管我没拿那笔钱,但既然你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那就照你说的,可以给他们这个数。”

    “我有个条件,你需要亲自给春风家属送过去,亲口告诉他们,是你从春风手里借的钱。”

    “这个,我没法满足你。”一直竭力克制的他,一张脸顿时又拉长成典型的驴脸。

    “那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这事没法变通,必须这样做,等你考虑好了,和我联系,该还给你的东西,自然会完璧归赵。”

    这番谈话,自始至终,周丽倩处于上风,且没暴露春风“投资日记”的存在。他只知道有光盘,并不知道有日记。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掉二十万的事,顺利解决了,把光盘还给他;至于日记,留待后用。具体做什么用,那就是以后的事了,目前并没有明确想法。

    三天后,张广运打来电话,告诉周丽倩,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拜访陈惜惜,还上那笔“债”。在拿到陈惜惜的收款字据后,希望第一时间拿回周丽倩手里的东西。

    周丽倩决定事情结束后,把光盘还给他。

    当天下午,周丽倩从医院回家,悄悄钻进客房,踩着凳子,打开那个被掩藏在“草叶”中的排风口,她伸手往里掏了一下,掏出那只用塑料胶带密封好的档案袋。然而当她打开袋子时,不由得目瞪口呆:袋子里竟装着一本书,而原来的日记本和光盘,不翼而飞。

    周丽倩颓丧地呆坐在地板上。一定是她干的,杨秀娟那张不声不响、沉默寡言的脸,在周丽倩的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来闪去。柳宗原每天忙如陀螺,不可能有闲工夫走进这个房间探询她的秘密。再说,他一直都不知道她有秘密存在。是她……是她。她看了吗?她不识字,但她会使用dvd碟机,她看了吗?她把那东西给儿子看了吗?应该还没有,柳宗原不是心里埋事的人,这么大的事儿,他若知晓,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拉响炸雷。可生活的水面一直平静,夫妻间连一个不愉快的水花都没飞起过。柳宗原又出差了,到贵州茅台厂做调研,需要一周的时间,今天已是出差的第三天,走之前,夫妻俩还度过了一个缠绵的夜晚。

    杨秀娟正在房间休息,周丽倩压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恼怒,轻轻敲开婆婆的房门。不是敲开的,只敲了两下,就顺手推门而入。

    杨秀娟一个激灵翻转身,以为是儿子,以为儿子出差突然提前返回,因为只有儿子才会这样随意出入她的房间。见是儿媳,杨秀娟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有件事我得和你谈谈。”

    “哦。”杨秀娟坐起,视线从儿媳脸上滑过,瞅向旁处。

    “我的东西,放在客房的,是你动过了?是你,对吧?”

    “我,我……”杨秀娟眼神开始躲闪,说话也不再流利。

    婆婆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她的神情已毫无保留地将她的心理活动悉数坦陈。

    周丽倩哼了一声,恨不得立即将她抓起来,勒令她交出东西。是可忍,孰不可忍。真要活活气死了,她儿子总说她是一个老实人,平常也总装得确实像个老实人,几乎这世上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以为她是个规规矩矩的老实人,光凭装出来的这个老实相,不会有人相信她能干出这等龌龊卑鄙的事,居然不声不响将儿媳精心保存的东西给调包了。这是本分人干的事吗?老实人干得出这样的事吗?这是当婆婆干的事吗?偷偷地揣测儿媳的行踪,背后暗暗地算计儿媳,实在太可气、太可恨了。

    “妈,哎呀,你怎么能……”周丽倩说出来的话,还是没能狠下去。毕竟在柳宗原母亲的面前,她还不敢撕破了脸皮,还不得不继续忍下去,“妈,那个东西,那是一个朋友托我保管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可朋友说,很重要,也比较危险,牵扯到别人的前程命运……那东西,你……”

    “我看过了,那张碟,”杨秀娟低着头说,“我没跟宗原说,他不知道。”

    她看过了?周丽倩脑子嗡嗡响着,简直要炸掉。还好,那里面除了张广运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没有其他人的镜头。而且她还没有让儿子看过。周丽倩这才稍稍放松一些,强压心头怒火,强行让声带发出柔和一些的声音,“妈,宗原不知道就算了,不能让他知道,他工作那么忙,责任那么重,我们帮不了他的忙,但至少要做到不给他增添额外的压力和麻烦。”

    “那里边的人,和他有关系吗?”杨秀娟视线移回来,移到儿媳脸上。

    “不是说了吗,是一个朋友托我保管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这朋友和宗原都不认识,哪能和宗原扯上什么关系?但既然朋友说这是危险的东西,我想就不能继续保存它,只要对我没好处的,对宗原也不会有好处,对咱们家也就没好处。我琢磨了这几天,觉得还是还给朋友算了,真没想到你把它藏起来了。哎,妈,你动这个东西干什么呀?你把它藏起来干什么呀?你把它藏哪儿了?还给我吧,我得尽快还给人家,都说好了的事,下午就要。”

    “……”杨秀娟不吭一声,又把视线移开。

    “妈,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你为什么会认识那些人?”杨秀娟没回答她,冷不丁发问。

    “哪些人?”

    “那里面的人,录像里的。”

    “没有啊,我真的不认识那些人,我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真的是一朋友托我保管的,妈,那东西真的很危险,你快把它还给我。”

    “我不能把它还给你,我觉得,得交给公家,交给政府。”

    “妈!”周丽倩扑倒在婆婆脚下,“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啊?一个做生意的朋友,因为记录这些东西,已经遭人追杀了,都出车祸了,如果我不尽快把这东西交出去,下一个出车祸的可能就是我。据说视频里是一个大贪官,黑白两道通吃,哪儿都有他的人,这东西就算你交给政府,估计在第一环节就被人家的人给截留了,然后所有看过的人,都会遭遇意想不到的不测,你想引火烧身?我知道你很勇敢,你什么都敢做,可你也得替我想想啊!我以前在生活里是有很多做得不妥的地方,说话不周到的地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都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原谅我?你要用这种手段处罚我是不是太残忍了?就算你恨我,可你也要为你的儿子想一想,如果我出了事,他还能安宁吗?他能不伤心吗?传出去,他的面子上能好看吗?他是有身份的人,你希望他被传闻毁了吗?”周丽倩声泪俱下。

    杨秀娟一把推开周丽倩,向室外走去。周丽倩忙跟了出去。杨秀娟搬起一只皮墩,重又折回卧室,周丽倩又跟着进来。杨秀娟将皮墩放在室内挂式空调机下,踩上去,伸手往空调机上方摸了一把,那个被塑料胶带封裹的熟悉的档案袋,霎时映入周丽倩的眼帘。

    周丽倩伸出手,急切地去接它。与其说“接”,不如说“夺”,她动作飞快,且有力,几乎以抢夺的方式和力量,企图从婆婆手中拿过东西。恰恰杨秀娟,抓得牢牢的,儿媳愈是想夺,她愈是不肯松手。

    婆媳俩撕扯了三个来回,周丽倩终于获胜。意外就在瞬间猝不及防地发生。这时夺过东西的周丽倩,头也不回地往室外走时,只听身后重重的一声惊人闷响,紧接着是“啊”的一声凄厉的惨叫,周丽倩回过头去,只见婆婆已经从皮墩上摔下。

    空调机左下方,是一张长方形的电视柜,由于液晶电视屏幕挂在墙上,电视柜上摆着一个长方形的加厚玻璃鱼缸,而杨秀娟不偏不倚,后脑勺磕在了缸沿上。杨秀娟的身体仿佛一段被扭曲的麻花,在电视柜边上痛苦地挣扎了几下,然后翻落在地。

    落地后,再无声音发出,连一声哼叫都没有了。

    周丽倩呆愣了十几秒钟,扑过去趴到婆婆身边,伸手试鼻息,鼻孔里一丝游气也没有了,再伸手试脉搏,连一丁点微弱的律响都找不到了。

    周丽倩立即对婆婆实施口对口人工呼吸,以及压胸式急救措施,把自己所掌握的所有急救措施都用上了,徒劳抢救半小时后,最终无力回天。

    周丽倩像烂泥一样,瘫在地板上,两眼失神,心跳失去规律。

    生命怎么可以这样脆弱?在医院里,多少摔的磕的斗殴打架伤到动脉大出血,都可以从鬼门关夺回一条命。还有那些疾病缠身常年用药的,一次又一次大手术的,一次次徘徊在阎王爷的阎罗殿前的,都能一次次起死回生,重返人间。为什么杨秀娟,仅仅一下子,一口气就断了?

    整个下午,周丽倩没有迈出家门一步,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东西。要么浑身发抖地躺着,要么四肢发抖地呆坐着。不是没见过尸体。上学时候在老师的指导下解剖过尸体。以前面对尸体时,尸体只是标本,不是逝去的生命,和动物或植物标本没什么区别。可当这一次,以这样的方式面对尸体的时候,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其间去了两趟厕所。由于内心的极度恐惧和慌乱,她在这栋房子里每走一步都磕磕绊绊,不是磕着了桌角,就是碰着了圈椅,就连客厅里偌大的沙发,都差点将她绊倒。一向心细如发的她,大脑里仿佛突然掉了什么似的,刚从卫生间拿出毛巾擦过身上的冷汗,一转眼,又一身冷汗,却死活找不到毛巾了,两分钟前还在用,毛巾顺手搁哪儿了?

    房子里静得吓人,任何一丝轻微的响动,哪怕窗外吹来的海风,声音稍大了一些,都会让她骤然受到惊吓。一下午接了三个电话。一个是张广运来的,告诉她,下午没能见到陈惜惜,原因是陈惜惜因紧急业务,临时出差,飞上海去了。另一个是医院打来的,晚上是周丽倩的班,护士科值班人员询问她什么时间到……张广运那个电话,她基本没听进去,只是“啊啊啊”几声,匆匆收了线。护士科的电话,她也疲于应付,以家人出事为借口请了假,然后将手机关了。傍晚柳宗原又打来电话,打到家里的固定电话上,来得较晚。他对她的值班时间从未弄明白过,因此对她在值班的晚上在家也没表示出意外和疑问,只是问起妈。她说,“妈出去散步了。”他还想说些什么,她“嗯啊”了一阵,告诉他正在看电视节目,苍白着脸色挂了电话。

    天落黑时,周丽倩不敢在家里待着了。老太太躺在她自己的卧室地板上,周丽倩连朝那卧室门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了。在家里的每一分钟,都感觉老人那郁郁寡欢的眼神,像一对尖锐的锥子密不透风地刺着她,让她毛骨悚然。晚上八点多钟,两腿发软的周丽倩,实在熬不住和一具尸体共处一房的折磨和恐惧,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从这里逃出去。至于逃哪儿,也没想好,只是这一念头一闪出,她下意识地翻出存折,带了简单的行李,在小区门口的自动取款机里取出两万块钱,上了车子。她一踩油门,腿就软了。

    她靠在方向盘上,手指发抖地摸出手机,拨了田歌的电话。田歌正陪着孩子看动画片,接到周丽倩的电话,很惊讶。很久没和周丽倩单独见面了,早就想找她聊聊,可一直没腾出时间。当周丽倩在电话里不顾一切要求她出去“见最后一面,如果不去,可能一辈子见不着了”时,更为惊诧。还好,这几天母亲在,田歌便将孩子交给母亲,立即出门打了车,匆匆赶往周丽倩说的地方去。

    就在小区附近的小道上,田歌老远就瞅见了周丽倩的小车。方向盘前坐着一个人,田歌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开过来,可车子竟像瘫了一样,一动不动。怎么了?田歌只好迈开步子跑过去。打开车门,坐到副驾座上,田歌瞅一眼周丽倩,幽幽路灯隔着车窗玻璃打在她脸上,让田歌吓了一跳,那张脸怎的跟死人一样?惨白惨白的,眼神也跟死鱼一个样儿。人有气无力地靠在驾座上,神色焦灼,丢了魂一样。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田歌疑窦丛生。

    周丽倩几乎要哭出声来,动动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田歌瞅一眼周丽倩身边的包,鼓囊囊的不知装了多少东西,一把拿过来翻看,只见是厚厚的钞票和两件内衣,像要出门的样子,又不像出门,出门怎么只带两件内衣?

    田歌侧侧身,一把握住周丽倩一只冰凉的手。暖了好一会儿,周丽倩眼神里才有了一点活色,先是呜呜地哭,哭着,口齿不清地说了一番在田歌听来莫名其妙的话。

    “我出了点事,我得走,以后我父母就交给你了,我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万一将来我父母出了什么意外,看在这辈子你我朋友一场的分上,你得帮着照料一下……”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什么事这么严重?你别吓我,快告诉我吧,我帮你解决!你别这样好不好?”田歌也急得不行。

    “我把宗原妈给弄丢了,宗原肯定饶不了我的,他出差了,我不能等他回来,我不敢见他了……”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弄丢的?丢哪儿去了?找啊,我们赶紧一块儿去找啊。”

    “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田歌,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丽倩,不是现在的我,我干了很多坏事,我对我婆婆其实一点也不孝顺,从来没有孝顺过,我看不惯她,不喜欢她和我们住在一起,看到她心里就有怨气,总是有意无意地折磨她,可是……我也没想这样啊,这是我没想到的,现在出大事儿了……”

    说到这儿,又看周丽倩面无人色的恐惧表情,田歌似乎已明白了七八分,但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她一边软语安抚周丽倩,一边循循诱劝,表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希望她能够坦率相告,自己愿意与她共同分担。在这种情况下,周丽倩再也绷不住了,流着泪向田歌诉说因一时失手而酿出大祸的前因后果。尤其谈到魏春风,谈到和春风的那段孽情,周丽倩失控地哭泣不止。

    这段诉说很是漫长,精神已陷入崩溃边缘的周丽倩滔滔不绝,将埋藏了三年之久的隐情,竹筒倒豆子般,稀里哗啦全都倒了出来。田歌虽然心有猜测,但仍是大惊失色,瞠目结舌。好一会儿,田歌回过神来,欠欠身体紧紧搂搂周丽倩的肩,又一把握起她的手,“走,我陪你,快点报案吧,你不是故意的,自首可以减罪,也是唯一的出路。如果你一走了之,那就真不可饶恕了。”

    周丽倩双目失神地摇摇头,浑身剧烈发抖,恳求田歌开车送她到火车站。只要上了火车,不管以后漂到哪儿,都忘不了田歌的大恩大德。田歌一手握着她发抖的手,一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拨打了周丽倩父母的电话,同时拨打了110。田歌哭着说:“我要送你上火车,我就是害你!”

    周丽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没有任何挣扎,整个人成了木雕泥塑,眼睁睁地瞅着田歌打出几个电话。十分钟后,周丽倩被匆匆赶到的警察给带走了。第二天,柳宗原风尘仆仆从贵州飞了回来。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张广运被纪委来的人带去“谈话”了。随后,陈惜惜作为魏春风的家属,也被有关部门请去协助调查。但很快,她就被允许回家了。关于日记、光盘,以及日记和光盘里所涉及的事情,她确实是一个不知情者,不是一般的不知情,完全是彻头彻尾的不知情,纯粹的不知情。

    但这件事,确实把陈惜惜给雷了。魏春风的父母,也被结结实实雷了一下。得知惜惜被找去只是协助调查某位与春风有过密切关系的官员的问题,如今已调查清楚,惜惜不会受到牵连后,一家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陈惜惜被请去“协助”时,亲眼目睹了那本载满春风手迹的日记本。回来后,脑子就被那本日记占满了。几乎同时,一个全新的思路也被打开了:春风有记日记的习惯。

    这是她以前从不知道的事情。夫妻十年,她竟然不知道他有记日记的习惯。原因就在于,他记的主要是商业日记,记日记的地点均在家庭之外的办公室。以前,他把日记本藏于办公室。后来,把它转移至樱桃园,埋至樱树下。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不愿让妻子以及家人看到它们。

    那个日记本被记满的时间,是去年冬天。去年冬天以后的日子,他会终止这一保持了多年的习惯吗?不应该。陈惜惜到那间保留下来的春风办公室,想找到类似的日记本,忙了大半天,一无所获。打电话叫来张睿,沟通这个事,张睿一句话提醒了她,“魏总会不会改变了记日记的方式?”

    陈惜惜疑问,“变成什么方式?”

    “比方说,电子日记。”

    满满的脑子仿佛一下子被开了窗,陈惜惜轻叹一声,立即取来魏春风生前常用的手提电脑,打开了。找钱找了那么久,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这台电脑,在春风去世后,陈惜惜打开过,也仔细地查看过里面的文档和文件,但从来没有发现过什么,那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些文档和文件被隐藏起来了,不进行相关操作,根本不可能看到。

    在张睿的协助下,电脑里所有被隐藏的文件和文档都给现了身。其中一个文件夹被加了密,对电脑颇有研究的张睿,用了半小时,破译了密码,在这个文件夹里,有一个名字为“随记”的文件,吸引了陈惜惜的注意力。

    事实和张睿的判断惊人的吻合。这个“随记”,果然是魏春风继手写日记之后的电子日记。循着时间顺序,在最新的一段文字里,陈惜惜看到这样一段字:

    “今从李扬那儿借到二十万,用于旧友治病,现款,当天汇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事惜惜不知,不必知。股市仓位最重股因停牌被锁,两周后开牌即可悉数归还。李扬,好哥们儿。”

    看看时间,和李扬所说的借款时间完全吻合。

    张睿长叹一声,半天无语。

    虽然没能明确那位接受救助的“旧友”是谁,但确认了这笔债务的真实存在,惜惜便觉得,这笔债务,一分钟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公公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春风确实欠了人家的,就赶紧还了,早还早利索,你手边如果紧,我和你妈这儿有,大家一起凑凑。”

    惜惜摇摇头,说,“不用。”

    魏母却道:“话说回来,李扬碰到咱这样的人家,也算他幸运的,换了别的人家,估计呀,这钱是不能给了,换了别的媳妇,把日记一删,找谁讲理儿去?现如今,凭良心做事的人,越来越少了,惜惜这孩子,我也没看走眼……”

    惜惜心里只道,李扬这个人,啥都好,就一点缺陷:为人做事太实在了。这事要是搁了别人身上,想想,能让你们家安心吗?那得天天打上门来,天天围追堵截来讨债,多少年积蓄不明不白没了,搁一工薪阶层身上,谁受得了?

    周丽倩出事的第二天夜里,田歌口腔里的一颗牙齿,突然开始作妖。

    先是牙疼。起先没在意,饭后吃了一块冰激凌,估计是受冷袭击,心想过阵就好。辗转两个多小时,牙疼不仅没有减缓,反而愈加剧烈,疼痛的折磨从单个牙齿侵袭到整个牙床,又扩展至半边脸,且越散越大,直至整个脑部神经,连着心脏的神经,全都受到了疼痛的牵扯。半夜时分,田歌跳起来,恨不能用脑袋撞墙,从卧室蹿跳出去,在客厅里兜圈子,又跑到厨房取冰块往嘴里塞,冰镇作用不过两分钟就失效了。为了止住要命的疼痛,田歌不顾后果从药箱里翻出芬必得去痛片,一次吃两片。半小时过去,两片药根本不管用,田歌又疯了似的从瓶里倒了四五片。赵文凤从睡梦中被外面的动静给折腾起来,看见女儿正要吞药片,看明白她在大把地吃去痛片,一把扑过去,抓住女儿将她手心里的药片往外抠,“这药片不能多吃,吃多了麻痹神经,人容易变傻……”

    “傻了就傻了吧,”田歌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本来就是个傻子,我就想不通,周丽倩为什么会这样?我和她好了这么多年,一直觉着她是一个优秀的人,在医院,工作那么敬业,对朋友,那么善解人意,口口声声鄙视不劳而获靠男人吃饭的女人,张嘴闭嘴孝敬老人,她怎么可能给人当小三?怎么还会虐待婆婆……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让我吃,我痛,痛,痛死我了……”

    田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哗哗淌着,不顾一切要从母亲手中抢药瓶子。

    赵文凤一巴掌打在田歌右颊上,“清醒点行吗?不就是看走了眼吗?不就是交人不慎吗?为了那么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你值不值?没出息的东西,你要真是活够了,今天当我面,你从这楼上跳下去,你有这个勇气吗?”

    有那么一瞬,田歌觉得脖子似乎要断掉了,支不住脑袋,整个身体突然失去平衡。田歌捂着半边脸,哼着倒在地上。这一刻,她眼前突然一片黑暗,整个人陷入无尽黑暗之中,耳边的声音全都消失,最后一点意识,也几乎要失去了。

    因为疼痛,田歌身体哆嗦,四肢都在抽搐。

    赵文凤惊呆了,扑到女儿身上,伸手在额头试试,老天爷,烫得如火炭一般。

    待重新睁开眼睛时,田歌躺在医院的急诊室。一颗牙齿被拔掉了。一包包药输进血管,那些远去的意识,一度丧失的力气,一丝一缕又回到身体里来了。短短几个小时,仿佛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决战,田歌在地狱门口徘徊了一下,被阎王爷拒之门外了。

    天亮后,田歌在母亲的陪伴下,回家了。

    下午一两点的时候,受镇定药的作用,睡意沉沉的田歌,忽然感觉身旁有异样响动,脸上也痒痒的。睁开眼睛,仿佛奇迹出现,她看到李扬坐在床前,目不转睛注视着她,眼神里的关切瞬间穿透了她的心脏。

    “谁让你回来的?”田歌嘴唇动了动,“请假了?会不会扣钱?”

    “扣钱不要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我没了,你再娶一个。”

    “再娶不又要花钱吗?现在娶媳妇有那么简单吗?”

    当晚,李扬拿出一张银行卡,交给田歌。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继续去看房子了,遇到合适的,定下来。”

    “哪儿来的?”

    “惜惜把钱还回来了。”二十万的失而复得,李扬也很意外。说心里话,自打春风出事,而又确认自己失去借条的那天起,他对这笔钱便已不抱希望。曾经从他口里出来的“希望”,都是用来安抚田歌的。他心里一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在事业上有所建树,拼命地工作,努力赚钱,让时间慢慢地愈合田歌心头的伤口……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笔钱到底还是回来了。

    “她终于确认了?是春风给那个贪官了吗?”

    “这个事,那个张大局长还真是当了一回冤大头。春风留下的电子日记,里面记着他帮一个老朋友治什么病,怕惜惜误会,才没告诉她。”

    “什么样的老朋友?”

    “还不清楚,他没明说。”

    “肯定是个女人。”

    “这就跟咱没关系了。”

    田歌把银行卡小心地收起来。但房子肯定暂时是不能买的。李扬对房价的预测,终于正确了一次。楼市在经历了畸形的价格飞涨之后,终于迎来了政策的调控。随着各项严厉措施密集出台,近几个月,卖家越来越急于出货,买家仍然继续观望。在行情火暴的时候,田歌每每温言软语求着去看房,如今,风向转了头,中介开始低声下气了。但田歌觉得,暂时不能出手了。

    想到周丽倩,整个夜晚又郁郁寡欢起来。第二天,李扬陪着田歌去了周丽倩的娘家,看望二老。周丽倩年迈的父亲自打得知女儿犯下的罪行,当场捶胸跺足,呼天抢地,血压升高,晕厥过去,至今卧床不起。

    当初真不该介绍周丽倩和魏春风认识。田歌想。可谁能想到呢?两人一认识,就认识出问题来了。熟人朋友到医院看病住院,推荐个医生找个护士给特别关照一下,对她来说举手之劳,再平常不过,三天两头都会碰上,不会三天两头都碰出一桩婚外情吧?她帮过那么多人都没出过事儿,怎么偏偏轮到他俩就出事了?

    “问题还是出在人身上,小周这人就是有问题,她就是不在医院遇到魏春风,或许还会在别的地方碰上李春风赵春风,就她那心气儿,这山望着那山高,不安于现状,这种人早晚得出问题,”李扬说,“所以你根本不用自责。”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看魏春风也不是什么好玩意,他要是正人君子,丽倩能上他贼船?丽倩真是太糊涂,傻兮兮的还跟人家谈感情,人家把她当什么了?还不如贪官家里一条狗。你哥们儿魏春风真是个浑蛋,丽倩为这么一个人,真不值,多好的丈夫,多好的家庭,就这么毁于一旦。”

    “你还号称她的好朋友,她和春风好这么多年,你竟然一点不知道?一点没觉察?”

    “柳宗原当时和她谈情说爱,都一点没觉察呢,她刻意瞒我,我能知道个什么?你和春风还哥们儿呢,你有觉察吗?春风跟你透露过吗?他老婆都在鼓里一蒙三年,他们做得太隐蔽了,我要早知道,我能允许她这样吗?我骂都把她骂死了,要么早和她绝交了。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一种人,就是那种插足别人家庭破坏别人感情的,真没想到这事摊到我朋友身上。尤其可恨的是,丽倩居然还有虐待婆婆的习惯,她要早点告诉我了,我天天在耳边念叨着点,估计她也能早点改邪归正,早点学着尊重老人,这样的悲剧就不可能发生了。”

    “这种事,捂都捂不住,她能给朋友说?”

    “我真是恨她啊!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老人哪,不怕遭天谴吗?”

    人这辈子就短短几十年,就像一条小船行驶在茫茫无边风雨无测的大海上,就连张广运那样自以为四平八稳的豪华游轮,和大海比起来,也太渺小了点,搞不准在什么地方说翻就翻说沉就沉了呢。看看周丽倩,从小到大,争强好胜,学习争第一,工作争先进,穿衣服要最靓的,找老公一定要事业有成的……什么都争最好,争来争去,争到了什么?一场空。

    因为周丽倩出事而被调查的张广运,在即将退休之际,因受贿索贿两千万余元、贪污三百多万元、另一千万余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被法院一审判处死刑,并处没收个人财产。周丽倩在拘留所里住了十五天,后来转到看守所,又住了三个月,案子判下来,因过失致人死亡罪,有积极抢救和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又加上受害人儿子柳宗原向法院递交了恳请“从轻量刑”的书面材料,周丽倩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周丽倩从看守所出来后,住在父母家里。柳宗原找她谈离婚的事,她死活不肯见面,关在房间连楼都不下。柳宗原只好将离婚协议快递过去,周丽倩签过字后,委托田歌将协议送给柳宗原。尽管她什么也不说,但田歌知道,她因为羞愧和内疚,无颜再见这个对她付出过爱和深情的男人。去办事处办手续时,周丽倩戴着宽大墨镜,把一双大眼睛严严实实隐藏起来,由田歌陪着。办过手续从办事处出来,在大门口,周丽倩停下脚步,主动和柳宗原说了一句话,只有三个字:“对不起。”说这三个字时,尽管眼泪哗哗的,但相对于自己所犯下的罪,仍然显得缺乏分量。柳宗原的话也简短:“好好过日子。”

    就这样分道扬镳了。医院的工作从周丽倩进入拘留所的第一天起,就与她永别了。这就是周丽倩的命,田歌想,有因就有果。这个恶果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和春风是第一个错,人家的男人,不是她自己的,偷来的东西可以长久地拥有吗?就是把它死死抱在怀里,能幸福吗?幸福能长久吗?第二错,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情感归宿之后,该断不断,必有后患……第三错,当了人家的儿媳,从一开始就没懂得,老人是要孝敬的,是要尊重的,因为老人没有工资收入,又一身病,所以嫌恶老人,总觉得老人是累赘,是负担,却没有想到,没有她哪来自己的丈夫?满脑子总想着钱啊,利益啊,职称啊,房子啊,发财啊,一天到晚被这些事塞得满满的,做人最基本的伦理道德却一点点沦丧掉……不过她那个婆婆确实太软弱了,习惯了忍气吞声,无意间纵容了恶媳的恶言恶语,摔摔打打……直到作恶的人一步一步走到悬崖边上,然后一步踏空,一头栽进深渊。      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

(https://www.duoduoxs.cc/biquge/16_16481/c4786572.html)


1秒记住笔趣阁网:www.duoduo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duodu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