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蝴蝶夫人 > 第002章 我爸死了

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    自那以后,夜深人静的时候,鞭炮齐鸣的节日,我们家没有开心也没有节日的概念。

    能有的,除了我爸的咆哮便是我妈的哭泣。有时候,我爸会瞪红了双眼,一刻也不眨地看着我。

    我不知他想做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很害怕,而且随着我年龄的增长,那种不安和恐惧益发强烈。

    他不说话,瞪着我,有时候一步步逼近,直到把我逼进墙角。我总是抱着双腿,蜷缩在墙角。

    有时候,他会大发慈悲,不盯着我看。他喜欢选择会选择天黑无月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拽住我的衣领将我丢到门外。

    起初,我是害怕的,恐惧的,我大哭大叫,背对着门板一次次哭求。

    邻居们跑出来劝解,他都会因此而无限延长我被丢弃在外的时间。

    次数多了,他们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多事而让我多吃苦,选择视而不见。

    就这样,吵吵闹闹,停停歇歇。后来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他不在的日子里姐妹们也慢慢憎恨上了我。

    她们在我妈的默允下,两三个人抬着我,或在我清醒时,或在我熟睡时,不顾哀求,不管我的害怕,将我一次次丢到门外,彻夜门扉紧闭。

    有时候,她们还喜欢关闭屋内所有的亮光,在门那边说各种各样恐怖的故事。

    我害怕,我只能蜷缩在门前,后背抵住门板,感受门那边说话人的呼吸,竖起耳朵听那边的一丝一毫动静。

    起码那样,我会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我不敢睁眼,我只能紧闭双眼,任由无穷无尽地黑暗将我淹没,吞噬。

    我不敢哭,我怕她们烦,跑出来又是对我一阵拳打脚踢。

    遇到没有月亮,寒冷的冬天,她们扒光我的衣物,不许我后背抵住门蜷在那里。

    我在打谷场上不停地跑,我大声喊妈妈,喊到喉咙嘶哑,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门那边的灯光永远也不会亮,门板也永远不会开。可是我,一次次都没有死心过。

    这样的记忆,不知不觉延续到我十三岁的春天。那年春节,我爸按照常例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之后带着他去年在外打工一年的工钱离开。

    谁知道他出门没多久,家里便收到乡政府门卫传来的消息,说是因为和工地附近的某女人有了关系,我爸被那个女人的老公打死了。

    据说女人的男人是当地有名的混混,工地上负责人不敢出头,带我爸出去的人也不能替我家做主,就想起来发电报通知我妈。

    我们家没有电报机,我们家也没有钱。自那件事以后,我爸每年回家赚得钱便从没有交给我妈一次。

    本来姊妹就多,没了我爸给的生活费,平时勉强吃饱的我们过上了有了上顿没下蹲的日子。

    为了贴补家用,我妈让我们出去拾废铁,捡破烂。深秋的时候,供销社收卖棉花,我们还去那里拾掉在地上的棉花和人家换钱。

    家里除了大姐、二姐省吃俭用寄回家的打工钱,便是我妈从几亩田地里刨出来的稻米、小麦包谷、黄豆、棉花等农作物换来的钱。

    加之我们姊妹几个先后读书,得到消息的我妈当场抬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怒吼:“家里想要凑路费去替你爸收尸都难!”

    闻讯赶来的亲友呆呆地看着我妈,也就是这时候一直不说话,在我记忆里从来没像其他姐姐那样辱骂、殴打过我的大姐姐说话了。

    她说都是我不分青红皂白乱说话,都是我造谣生事坏心肠,没看见事情发生就信口开河,说我妈和她公公偷情。

    也就是那个午后,我突然明白一件事:大姐不是不恨我,而是因为她在外打工,根本没时间骂我、打我!

    她说我是蛇蝎心肠,她说是我害死了我爸。

    在她声泪俱下地控诉里,所有人看着我的眼神,从开始的疑惑、心疼变成彻底底地厌恶和愤怒。

    清一色的,他们都认为我是爱撒谎的小孩,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害得父母感情多年不和,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了许多东西:他们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们忽然知道,那些年逢年过节我家的怒吼和争吵是为了什么。他们知道,我是罪魁祸首,不可原谅!

    我爸是被我弟弟抱回家的,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不能随便埋在我家田头地尾,交了六百多块钱给安息堂。

    安息堂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我两个学期的学费钱。出事的时候我已经开学,我妈舍不得交出去的学费,勒令我把半年书读完回家喂猪,赎罪。

    本来,我的人生如果从这个时候离开学校,回到家里下田赎罪,或许又会是另一个模样。

    可是我没有,不但没有,我还继续着以前那种白天可以一整天躲在学校,逃避家里一切烦恼的生活。

    尽管夜晚将近,我依然会被一顿胖揍,或者毫无征兆地丢到门外,忍受蚊虫,忍受黑暗给我造成的恐惧。

    可是那么多年下来,我早就学会了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甚至与,我能够躲在桥洞里,躲在草堆旁酣然入睡,直至天明。

    我不记得被蚊子咬是什么感觉,我也记不清四肢冻得麻木后会怎样。

    太多了,早就无所谓了。

    那时候,我爸的离开确实让我妈安静了许久,她甚至忘记了要惩罚我。

    我妹被因为我妈和她公公张叔的事爆发而随同大姐夫一起去往南京发展,之后已然在南京安家立户的大姐带走。弟弟因为我妈舍不得便留在了身边。

    家里一时之间,只剩下我和我妈以及八九岁的弟弟。

    我爸的死,让以前嚣张跋扈的弟弟沉默寡言,不喜人群。

    恰恰是这个时候,他就像一段隐藏在黑夜背后的光,霸道又直接地照进我的世界。

    小时候的经历,让我远离人群,不爱交友,偏偏贫穷和自卑让我刻苦学习。

    这在不知情的老师和同学眼里,我无异于就是那种听话、懂事、乖巧爱学习的好学生。

    读书开始,年年有奖,次次三好学生落不下我。在学校,我是老师的宠儿。

    这,让刚刚师范毕业的他更加另眼相看。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他才来我们学校实习。

    那天中午我突然来了月事,以前从没见姊妹和我妈有换过卫生棉,更没见谁那么夸张地流血过。

    许是太老实,又或者平时大家都刻意避开了处理这种问题。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我以为这是绝症,以为必死无疑。

    我躲在厕所里嚎啕大哭,我努力想死亡是怎么回事。

    等我搞明白有一天我会像我爸那样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在某个人眼里的时候,我知道原来那就是死亡。然而这时候,我听见厕所外面有人大声在喊。

    我不敢出声,憋了口气缩在里面,心想不答应就没事。听声音是个男人,量他也不敢进来。

    再者,碍于面子和保密考虑,我特意绕道一里多路,跑到了平时很少有人,位于学校最后面一排的教室宿舍拐角的厕所。

    正中午时分,大多老师没有来校,也没有什么人会在宿舍里。

    谁知,等我意识到我的考虑有多么不妥的时候,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教师已经拽住我的手臂出了厕所。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浓浓的眉毛像两条虫,睫毛长长地,扑闪扑闪看着我。

    因为是仰视,所以我只能看见他鼻子的前段,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上颜色的“爱心”,又很像是水蜜桃的正面。他盯着我,一脸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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