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成唯恐惊动了府中下人,便也不走大门,带薛刚、林天鸿越墙而出,直奔向南。
薛刚见崔成、林天鸿身形步法灵动迅疾、举重若轻,若非有意放慢脚步,自己难以并肩齐行,心中暗道:“泰山派高徒果真不凡!如果大庄主得知公子学得如此好本领,足以欣慰矣!”于是,他唯恐拖了二人后腿,脚下加力奔行更快。薛刚一边飞奔赶路,一边说道:“庄南五里处是一片树林,晚上黑暗阴森,二庄主可能早已在林内伏下弓箭手,公子咱们可要当心。”
林天鸿说道:“弓箭手?还来这一套!”
薛刚心知林天鸿是指当年围攻魏荆天之事,十八名弓箭手被魏荆天抬手间便给打发了,实在不堪一击,这事一直被崔府上下视为耻辱恨事。此时立场不同,他还是面上一红,说道:“这些弓箭手绝非当年可比,都是二庄主精挑细选的强干之士,个个武功不弱、箭法精准,而且已将弓箭改制成强弩,强劲有力,可三箭齐发,威力胜过寻常弓箭十倍不止,平日镖局押重镖走远途,二庄主都会带几人随行,着实见功不少。”
林天鸿说道:“噢!二庄主倒有将帅之才,该去从军领兵才是。他心术不正、忤逆弑兄,那些人也未必就肯对他死心塌地的拥护。”
崔成说道:“薛叔叔,我爹一向宽待下人,就没有人怀疑我爹的死因,为我爹鸣不平了吗?”
薛刚叹气说道:“二庄主最会笼络人心,此事又做的严密,当晚在场之人除了我都被二庄主和林青尘杀了。那些弓箭手大多是二庄主的心腹,就算知道了真相,跟红顶白、拜高踩低,也未必会拥护公子!”
崔成恨恨说道:“看来他早就有意培植自己的势力了,可恶!今晚我就让他们这些势利小人知道眉眼高低!”
三人口中说话,飞奔不受影响,一会儿时间,便看到前面一片黑森森的树林。风过林梢,树叶“哗哗”响声不断,林内鬼影恫恫,偶尔一声夜鹰如哭似笑的啼鸣传来,令人毛骨悚然。忽然月色一隐,阴云逐涌,浓烈的杀气立时弥漫,林中磷火碧幽幽闪烁跳动,更加烘托阴森诡异。
崔相鳌负手傲立在树林外,如同一只老鳖般伸脖子瞪眼睛,目光炯炯像萤火虫屁股上的灯笼,呲着大板牙冷笑像一头骄傲的骡子。长剑插在他身前的地上,余无旁人。
三人刹住身势,与他相距三丈。
林天鸿轻声说道:“他有恃无恐,果真有埋伏。”
崔成说道:“二······哼!我姐姐呢?”长辈威望犹在,崔成见面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称呼“二叔”,说了个“二”字猛然想到你连我爹都杀了,岂陪称“叔”?所以硬硬把那个“叔”字咽了下去,差点没骂出口。
崔相鳌冷冷一笑,说道:“楚楚那么乖巧听话,二叔怎么会忍心擒她呢?把你们招到此地,也是我不想让她们母女卷入事端。我本还不想杀你,便把信扣下没发,却不料还是有些疏漏,给你知道了。这样也好,早晚的事,早早了结你,我也早些安心。你死了可不要怪二叔,是楚楚害了你,是薛刚害了你。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林天鸿这小子竟然也跟着掺和进来了,好得很!这真是意外之喜!五年前没杀了你,是你运气好,如今还有谁来给你撑腰?你就一块受死吧。”说完,他大笑起来,头颤肩抖浑身哆嗦,像极了一只刚从母鳖背上下来的老鳖在舒身抖壳。仿佛对面三人都已是他瓮中的饵食,只待他抖擞精神了前来吞食。真是狂妄的不可一世!
“呸!”崔成啐道:“只怕没那么容易!你以为我们还如当年那般无知不济吗?你忤逆弑兄、残害手足,老天都不会容你。”
崔相鳌止住笑声,说道:“老天何曾眷顾于我过?这么多年我为这个家出力少了吗?风里来雨里去,每有阵仗都是我冲在前面,凭什么家业、名望都是你爹的?给我个靠奔波劳苦支撑的镖局就想打发我吗?”他突然神色一变,竟叹气又说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也罢······你不甘我接掌家业,自会听信薛刚谗言,我们这一战是避免不了的啦。泰山派的武功我熟知的很,量你区区几年的修为也强不到哪儿去。你放心领死吧,看在与你爹的同胞情份,我不会为难你娘的,我也会精心为楚楚选个乘龙快婿。噢!林青尘,林堂主怎么样?年轻有为、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不会辱没了楚楚吧······”
他这强词夺理、颠倒是非的话令林天鸿听的感到恶心可笑,竟像是崔成在挑起事端,他不得不应战,而且还会仁至义尽地善后似的。
只听崔成突然大喝一声“住口,你休想得逞。拿命来吧!”长剑出鞘,势若雷电光闪,飞身扑上前去。
崔相鳌无视后辈,轻敌年少,冷哼一声,也不拔剑,空掌来战崔成。他果真狂妄!然而,他数十年的修为着实不凡,掌爪交错拆解崔成如虹的剑势,十几招后虽未占到便宜,却也未吃亏。虽是如此,可对于以老卖尊的他来说也是心中一惊,大感脸面无光。他也不再托大了,飘身退后七尺,抄剑在手,说道:“短短几年你能有如此修为倒也不易,只可惜火候还不到,胜不得我!”话未毕,身已起,宝剑斜刺下来。剑法一经施展,果真老练狠辣,较之当年犹有过之。
崔成屏气凝神,一心对敌,全力施为在泰山所学。天上乱云滚滚,月色忽明忽暗,二人战成一团已难辨清人形,只见两条黑影带起阵阵疾风,卷起一团团落叶泥沙,剑刃相碰,火星四射,发出悦耳交鸣。
忽然,林中传来一声亢奋尖利的夜鹰哀鸣,剑击声突止,二人□□两处。
崔成长剑拄地,血顺剑流,手臂已经受伤。
崔相鳌得意地说道:“成儿,你是在我眼皮底下长大的,怎能在我剑下讨得便宜?束手就擒吧!”
崔成钢牙一咬,恨恨说道:“休想!”挺身挽个剑花,方寸不乱,挥剑施展‘气贯长虹’,织出一幕剑网向崔相鳌罩下。
崔相鳌刚才话虽说的狂妄,现在手上却不敢丢松,凝神全力以对。
二人快攻快守,星火团团,交鸣之声连成串,好一阵激斗。
云移月现,羞怯疲惫的昏黄月光中二人双剑重重一撞,崔成胸口中了一脚重踹,跌在地上。崔相鳌抬手擦了一下脸上流血的伤口,恼羞成怒,杀气暴长,纵身而起,长剑向地上的崔成斩了下去。
“等等!”、“二庄主!”、“总镖头!”、“剑下留人!”树林内外几个声音同时惊呼喊叫,却是薛刚和树林中的四个汉子同时冲过去阻止崔相鳌下杀手。
崔相鳌急于斩草除根,不理会那四个属下,更不理会薛刚,剑依然向崔成凌厉斩下。
就在间不容发之际,林天鸿施展开‘魅形鬼影’步法,后发先至,掠身上前,挥出乌笛把剑挡下。“当”一声响,崔相鳌如空中飞鳖一样,被掀的翻滚着飞了出去,落地后趔趄退了好几步才拿桩站住,很是惊得一愣。林天鸿脚拖着地面后滑出五步,感到手臂隐隐作麻。
那四个汉子见林天鸿救下了崔成,“哦”一声松了一口气,忙□□两处,有护向崔相鳌的,有上前来扶崔成的。有个汉子说道:“公子爷,大庄主是为神农帮傅雷所杀,二庄主维护不周有何过错?你岂能误信薛刚之言?薛刚装疯卖傻意图镖局总镖头之位,他诬陷二庄主啊。”
“什么?胡说八道!”薛刚大怒,喝道:“谁意图总镖头之位了?真相乃是我亲眼所见,何曾诬陷二庄主了?”
又一人说道:“薛刚,你也不想想两位庄主是怎样待你的?大庄主身遭不幸,你竟然立时变换嘴脸设下这等毒计,我真是瞎了眼了,往日还与你这种如此不忠不义之人称兄道弟!”
“这······这······”薛刚的肺都要气炸了,气得真快要疯了,茫然四顾,看看崔成又看崔相鳌,再看看这四个曾经兄弟相称的汉子。眼中落下委屈的老泪,说道:“四位兄弟,薛刚受庄主厚待,立誓以死相报,何敢生有不忠异心?只是二庄主弑杀兄长实在令人心寒,薛刚若不出面指证,愧对大庄主深恩厚意,愧对天理良心啊!若说这是不忠不义,薛刚冤枉。”他转头又对崔成说道:“公子,我说的可都是实情。”
崔成点头说道:“我相信你,薛叔叔。”
此时林天鸿自也明白了先时崔相鳌佯装无奈的作态之举,那自是作戏欺骗树林中的弓箭手。
那四个汉子相视对望,一时怔住了,此时面对敌对的老主、少主,他们傻了眼了,纷纷把目光望向崔相鳌。
崔相鳌气急败坏地说道:“别听薛刚胡说,他卑鄙阴险的很,杀了他。”他纵身挺剑刺向薛刚。
林天鸿欲去相助薛刚,却被那四个汉子缠住。
薛刚念旧主之义,不敢出招进攻,只是一味地拆挡躲避,立时便险象环生。多亏崔成在一旁策应,才不至中招。
崔成胸口中了一脚,肩臂也受了伤,武功大打折扣,虽与薛刚联手,一时半会也不易取胜。
林天鸿旋身错步,笛作剑舞,在四个汉子的刀网剑幕中穿插,因念及这四个汉子受崔相鳌蒙蔽不知真相,不想出手伤他们。否则,以林天鸿如今武功,这四个汉子早就凶多吉少、非死即伤了。他一边进招,一边说道:“四位大哥都是义气男儿,何以不辨善恶妄自拼命?也不细想想,何以府中护院师父们刚被调出,神农帮的人便来行刺?以大庄主武功又怎会轻易被人刺杀得逞?神农帮的左冠楚已归服白莲教,而且已经坐上了白莲教副堂主,二庄主路上中毒又被救,全都是他们事先设计的。大庄主也是被人先用毒算计才至丧命,这人便是二庄主。今晚他还曾借冯跃之手对你们公子下手,见事情败露了,才致有此时他狗急跳墙之举。”
那四人一怔,喝道:“谁信你胡说?你和薛刚都非良善之辈。当年你在府上便欲行不轨,只可惜未能杀了你。废话少说,如今老账新账一块算。”四人扑身又上。
林天鸿乌笛横扫,一式拨开四把兵刃,飘身后退,喝道:“当年之事完全出于误会,但今日此事可容不得马虎,诸位万不可混为一谈。”
一个汉子举刀逼进,说道:“先杀了你再说!”另三个汉子也夹攻过来。
林天鸿只得再斗,又说道:“你们真是糊涂!不信我,不信薛镖头,还不信你们公子吗?今晚冯跃投毒香,你们公子是亲眼所见,那毒香与二庄主在路上遭算的相同,二庄主不让你们与崔成对口,还不足以证实此事?”
四个汉子闻言,手上刀剑慢了许多,显然是心中已然生疑。
林天鸿见劝说生效,便又停手退后。有两个汉子还要出招上前,又一人说道:“且慢!弄清楚再说。”然后转身问道:“公子爷,他此话当真?”
崔成刚想说话,崔相鳌猛攻狠毒招数。崔成压力顿大,忙于应对,不敢说话了。他稍一分神之时,薛刚却受了一剑。
那汉子又说道:“二庄主,这到底怎么回事?”
崔相鳌不答,剑取崔成,脚踢薛刚。
那汉子见状,纵身上前,举起厚背宽刀架开了崔相鳌的剑,说道:“二庄主,不要打了,先把此事分说明白。”
崔相鳌心知事情瞒不住了,狰狞冷笑,说道:“好!让你明白。”突然挥剑斩那汉子。那汉子一惊,忙举刀招架,却架了个空。此时,崔相鳌暴起的身形猛地折转,重踹了薛刚一脚,他借反弹之力,纵身向后跃去。同时大声喊道:“放箭!”
百箭齐发,疾射而来。
林天鸿在崔相鳌佯攻那汉子时便抢身上前去招架,却也和那汉子一样,笛子拨了个空。不过也幸而那时挨得近了,百忙之中袖挥笛扫,打落了射来的一大片羽箭,救下了那汉子。而另三个汉子却被射成了刺猬一般,吐着血泡,瞪着大眼,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箭如飞蝗,既快又利,令人防不胜防,避之不及。
崔成顾护薛刚心切,自己腿上中了一箭,气的他挥剑成幕,大骂那些弓箭手忘恩负义、助纣为虐。
那个被林天鸿所救的汉子肩头中箭,左挡右闪,在地上翻滚着躲避。
林天鸿几次欲冲进树林,都被箭雨逼迫住,冲入不得。他挥舞着笛子喊道:“崔相鳌心肠歹毒,你们还不自省吗?今晚他如若杀了你们公子,定会杀你们灭口。”
那汉子也喊道:“兄弟们,快住手,二庄主连我们也杀,事后岂会放过你们?”
突然,树林中传出几声惨呼,箭雨突止,又十几个黑衣人影掉下树来。
崔相鳌在林中惊呼:“哎!你们干什么?”
五个汉子从树林中走出,说道:“我们受了二庄主蒙骗,险些伤害了公子,请公子恕罪。”说完,他们把□□、箭筒扔在地上,向崔成抱拳认错。
这五个汉子是崔府的老家勇,林天鸿当年陪崔成练功时便已熟识。此时他们反戈一击,登时把树林中埋伏的弓箭手解决掉,着实出乎众人意料。
崔成见他们深明大义做出这般举动,心中大喜,说道:“五位叔叔切莫多礼,不知者不罪。”
那五人惭愧低头。
突然,崔相鳌掠身出林,剑光连闪,迅疾凌厉刺出五剑。
“小心!”林天鸿出言提醒时已经晚了,四个汉子中剑倒地,另一个却双手牢牢抓住了崔相鳌的剑锋。崔相鳌用力夺剑,却夺之不出。那汉子双手血如雨下,浑不觉痛,苦苦摇头,说道:“二庄主果真要杀我们?我们跟了你近二十年啊!”
崔相鳌狰狞冷笑,说道:“我救了你们的命,养了你们近二十年,你们的命是我的,背叛我就该死!”他疾伸一手,屈指成爪,抓向了那人喉咙。爪指用力,“咯咯”两响,那人目珠暴突,喉碎人亡。
崔相鳌暴怒之下,顷刻间把五个老属下毙于剑爪之下,真是凶狠毒辣。林外诸人无不骇然。只见崔相鳌左手勾拿、右手点压,已摆下身式,正是当年他教崔成的擒拿拳法。他诡异一笑,说道:“成儿,这拳法当年不曾全教于你,今日便索性让你见识全了如何?”
崔成说道:“好啊!我会让你自食其果!”他挥剑把射到腿上的羽箭斩断,甩手把长剑插到地上,拖着伤腿走了过去。
林天鸿心知崔成不是崔相鳌对手,且又有伤在身,便说道:“等等,这套擒拿拳我当年领教过,可惜不成得窥全套,我常以为憾,今日便请指教了。”他说着,挡在了崔成身前,又轻声说道:“兄弟退下,你有伤在身,恐难胜他,须防他狗急跳墙突下杀手,此时不必与他置气。”
崔成看了看受伤的薛刚和那个汉子,点头说道:“大哥小心!”
崔相鳌知道林天鸿的武功远胜崔成,心中不禁生怯,一扫先时狂妄之色,说道:“你出什么风头,多管闲事?只是我们的家事,与你无关,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快走吧。”
林天鸿说道:“崔成是我的结义兄弟,又是我同门师弟,还是我将来的妹夫,我也不算是外人,所以我这也不是多管闲事,出风头。你如此歹毒,做事有违天理人伦,即便我是外人,也要管上一管。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要与我算老账吗?不用多费口舌了,出招吧!”他挥手把笛子戳入土中,掠身而上,用擒拿拳法与崔相鳌相搏。
崔相鳌心中虽然打怵,手上的功夫可不含糊,这套擒拿拳他浸淫了几十年,施展起来老练狠辣与当年的崔成可大不相同。二人一交上手,林天鸿便忍不住心中赞叹拳法精妙。但赞叹归赞叹,下手可是不客气的。魏荆天所授的‘捕风捉影手’何等精妙?他此时施展起来可不似当年初学乍练一般,可以说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是魏荆天见到只怕也要大吃一惊,自叹弗如。
二人翻翻滚滚拆了近百招,场外几个人看的眼花缭乱,惊叹不已。其实林天鸿已稳操胜券,只因他恼怒崔相鳌弑兄犯长、欲害亲侄,更对属下不念情劳,便有心折辱他一番,所以迟迟未下杀手。
崔相鳌一番苦心算计落了空,心灰意冷却又不甘,死拼硬搏竟为求伤敌而不顾自身,所以他攻多守少,频行险招。所谓一夫弃命万夫难敌,不一会儿崔相鳌又扳回了劣势。林天鸿连遇险状,衣服也被抓破了好几处。幸而他身手敏捷、武艺高超,在危急关头用‘魅形鬼影’的步法躲了开去。场外观战的崔成惊得提心吊胆,拔剑在手,相机欲助。
崔相鳌如疯汉恶狼般连连发威,忽然双爪一勾一扣攻向林天鸿胸口。林天鸿不及避趋,钢牙一咬,双手贯力,一拳一爪直击了上去。“咯咯”、“啪啪”发出一阵骨头断裂之声。崔相鳌的身子一挺,脖子一抻,发出了老鳖鳌头出水般的一声哀鸣,猛地退出两步,双手垂落,已是左臂腕折,右手指断。他立时神情萎靡面呈痛苦之色,额头暴起豆大的汗珠,颤抖如同筛糠。林天鸿收身立式,心中暗呼侥幸。
此时已是雄鸡报晓,天将大白。
崔成和林天鸿把崔相鳌押回府中。薛刚等人招来府中下人收拾残场,眼看着折损了的二十几个精锐,都不禁摇头叹息,悲从中来。
听完崔成述说父亲被害真相,崔老太太涕泪交流、痛不欲生,龙头拐杖砸的地砖“当当”响,左一声“造孽啊!”,右一声“命苦!”,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崔成的母亲崔夫人早哭趴在几上直不起身。
丫环们又是帮她们捋背顺气,又是擦鼻涕、拭眼泪,都战战兢兢忙乱成一团。
崔相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鼻涕扯出二尺长的蛛丝,忏悔说道:“儿子该死!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列祖列宗。但杀害大哥并不是儿子的本意,都是受了林青尘的挑拨,是他给大哥下的毒,那些刺客也都是他找来的。我是一时糊涂上了他的当,才刺出那一剑的,这并非我的本意啊!”说完,他又张大了嘴,拉丝扯线地大哭了起来。
老太太紧闭着双眼连连摇头,费力地抬起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崔相鳌,说道:“你······糊涂······你······”摇头喘气,说不下去了。
崔相鳌哭道:“是儿子一时糊涂,犯了大错。”
老太太睁开泪眼,说道:“一时糊涂?那你怎么又要害成儿呢?”
崔相鳌说道:“白莲教的左冠楚前日来告诉我说做下的事已经败露,让我早下手除去隐患,走时给了我掺了‘酥骨软筋散’的毒香。我也是那时才知道是他们算计我在先的,也才知道他给大哥下的也是此毒。可是事情已经做下了,我没法回头啊!”说着又大哭起来,哭着连骂自己“糊涂,该死。”
老太太浑身打颤,有玉山将倾摇摇欲坠之势,气的话也说不出了。费了好大的力气,嘴里蹦出生硬两个字“糊涂!”又蹦出两个字“该死!”
崔相鳌的夫人一直在一旁依偎着一双女儿呜咽哭泣,见状,拉女儿一起跪倒在地上,说道:“求老太太宽宏大量饶恕了老爷吧,我们把家业还给成儿,搬出府去。”说完,磕头不止,又对崔成说道:“成儿放我们一条生路吧!看在婶娘往日的好,求你了。”
崔成双目含泪,说道:“婶娘快起,一切有老太太作主。”
老太太恨恨说道:“家业?手足相残!兄弟都不能相容,还谈什么家业啊!唉!”
崔相鳌止住了哭泣,面色僵硬的如同尿哧灭的死灰,跪直了身子说道:“儿子不孝,做下这等错事,不敢求母亲原谅,只求母亲不要气坏了身子。她们母女便托付给您老人家啦!”说完,猛地栽下了头去。
这一下变故突然,众人猝不及防,顿时一阵惊慌。
“老爷!”“爹爹!”崔二夫人和两个女儿撕心裂肺地喊着扑了上去。
崔相鳌已是脑浆迸裂,气若游丝,满面愧疚地凄苦一笑,死了。正是:
不忠不义一念间,
弑兄害侄罪滔天。
额头撞地一声响,
歪身气绝命已亡。
老太太被吓得目瞪口呆,一口气不畅昏死了过去。崔夫人和丫环、婆子又是揉又是捏,又抚胸背又掐人中,喊叫着忙乱成一团。
正忙乱间,崔二夫人痴痴傻傻地说道:“老爷,等我!”她也猛地向地上撞去。
崔成在震惊之下还算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抱住了崔二夫人,哭道:“婶娘不要啊!还有妹妹们,还有成儿,你要保重啊!”
那两个女儿也爬起来扑到母亲怀里。母女三人抱头哭成一团。
老太太幽幽转醒,失声哭道:“我的儿啊!”老泪纵横,痛不欲生。
忽然,有小丫头匆匆跑来喊道:“不好了!小姐寻短见了!”
众人大惊失色,登时又乱成一团,搀扶着老太太,架扶着夫人,慌慌张张,摇摇晃晃,哭哭啼啼,涌云洒雨,佩环叮当,匆匆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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