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也不过是一句对不起。
她缩回了被子里,背对着石简言躺回去。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等她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房间里只余下一盏小夜灯。
她赤着脚下床,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可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身影。她靠着门,久久地站着不动。直到天光泛起了鱼肚白,她才回了自己的房间。不多时,便听到了客厅隐约传出来的声响。
眼皮越来越沉,她依稀能听到石简言的脚步声,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茶几上放着的是已经凉透的早餐,并没有留下什么纸条。
她匆匆扫了一眼,换好了衣服直接出门了。幸好这个点上并没有什么出来,几乎没有人发现她又回来过。
可是真的出了门,走在大街上,她却有一种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的茫然感。这种陌生的感觉,比刚刚重生在顾雅意身上的陌生感更甚之。仿佛这个城市,再也不能给她归属感。
报刊亭上一排杂志和报纸,几乎都在写着顾雅意和吴以优的跳楼事件。她买了一份,被里头的长篇阴谋论闹得哭笑不得。这年头的记者和编辑,为了赚钱这么努力地编故事也是蛮拼的。她身为当事人,都没有这些人知道得清楚。
距离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也不知道,傅子善怎么样了呢……她攥紧了报纸,当即决定了要去的地方。
她去了医院,确定了顾雅意所在的病房。然而真的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却没有推门而入的勇气。这种感觉,好像在面对着另一个自己的感觉,她突然不敢去面对了。
在门口徘徊了好久,过往的护士不由得望了她好几眼。“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么?”
“啊……没事呢。”她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放在门边的手悄然收了回去。要不,还是改天再来吧……
与此同时,门却自己开了,她半个重量还倚在门边。这么一来差点儿整个人都摔了下去。另一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靠近的一瞬间,她还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待她站稳后,那人便礼貌地松了手。哪怕不抬头,哪怕不过是短短一瞬的接触,她仍然在第一时间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那声音淡淡的响起。她甚至能够听出来那低沉的嗓音里暗含着的疲惫:“抱歉。”
蒋晴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关系,她的眼眶悄然转红,她根本不敢抬头,害怕被看出任何异样。她哑着声音道:“没关系,是我不小心。”
也许他淡淡地点了点头,也许他脸上依然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看到的只有他大步离开的背影……那背影,似乎还是那天穿着的衣服。
“等等!”她再也忍不住,开口唤住了傅子善。“傅先生,请稍等!”
傅子善回头,如玉的面容上满是她所没有见过的颓然。他的下巴还有淡淡的胡茬。眼周都有一圈的淤青。她背在身后的双手悄然紧握成拳,勉强压制着喧嚣的情绪。她轻声道:“傅先生,我是雅意的朋友,我叫蒋晴。”
终于有一天,她可以站在傅子善的身边,亲口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终于等到这样的一天,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呢。
傅子善颔首:“恭喜蒋小姐病愈出院,我是傅子善。”
“……你知道了?”她的眼神稍微亮起,“傅先生知道我是谁么?”
“雅意曾经提起过你。说你们的关系很好。”谈及顾雅意的时候,傅子善的面容上隐约有一抹柔软一闪而过。这是她曾经,从来没有看过的东西。
她挺直着背脊,笑笑道:“嗯……可是我刚醒来。却听说了……”傅子善唇角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道:“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担心了……”
“蒋小姐要是有空,不妨去看看雅意。”傅子善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微微点着头示意自己的离开。
他离去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相见不识君,原来就是这样的一种滋味。
蒋晴蠕动着唇,颓然地靠在了墙边。看着傅子善这样憔悴而辛苦的样子,看着他几乎是守在自己的身边两天两夜的样子,她该怎么告诉傅子善,自己就是顾雅意,自己还活着?
傅子善……
每每念起这个名字,心底就有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拉锯着的钝钝的痛感。这种痛,比以往的每一次更深更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蒋晴觉得自己的脚都要麻掉的时候,又是一道隐约耳熟的声音在耳畔间响起:“你不是那个?植物人么?”
“你好……”她慢慢地抬起头,扶着墙站起来。然而蹲得太久,双膝都要麻痹了,连站稳都成为了一件很难的事情。
身穿着白大褂的贺知宏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扶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低声道:“谢谢。”同时,她也是默认自己便是那天他所看到的病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贺知宏从透明的窗户望进去,看到了仍旧昏迷不醒的顾雅意。他转头,继而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眶。“你为什么在这里哭?”
她抿着唇,并不打算回答些什么。贺知宏也没打算在她身上浪费什么时间,直接推开门进去查看顾雅意的身体状况。
从门缝里看进去,隐约可以到了病床上躺着的人儿。她紧攥成拳的手几经握紧又松开,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贺知宏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地继续记录着数据。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清楚顾雅意的脸,那张她曾经看了一年多的脸,原来在真实的世界里看是这个样子的。可是那张脸太过于惨白,毫无血色。
她慢慢地伸出手,抚上了顾雅意的面容。那温度冰凉凉的,比她的手更冷。
然而才一接触到顾雅意皮肤的时候,蒋晴两眼一黑,径直晕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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