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上午,王扬在网络上收到了乔恩传来的资料,他略略地扫了一遍,大概有三十来家公司,这些公司的名字他几乎都没有听说过,它们有些甚至没有建立官方网站。
不过这份资料很详细,包括了这些电影公司的基本讯息,例如说制作过哪些电影、发行过哪些电影;还有就是这些公司的现状资料和分析,什么公司推出了一部烂片,票房惨败,导致亏损了一大笔;什么公司又做砸了一笔交易,估计目前处于债务危机中;什么公司的董事长有出售公司的意愿。
王扬握着鼠标滚动屏幕,仔细地查看着这份资料,不由得有点感叹,难怪狮门在未来能成为最成功的独立制片公司,难怪狮门的嗅觉总是那么好,总是能成功地以小博大。看看这些资料就能理解了,原来狮门总是关注着这些小电影公司、小成本电影,他们关注着、分析着小成本电影的成功和失败,对市场的理解力越来越高,形成了自己选片的一套。
当然,这些资料里并没有狮门的分析,只是陈述性的内容而已,乔恩-菲尔蒂梅尔才不会把狮门的内部文件给他。
“我不要有债务的……”王扬对着屏幕喃喃了句,手动地把那些或确定了、或猜测的有债务的公司都过滤了出去,这些公司都不知道欠着银行多少钱,他没有必要去接这种烂摊子。
剩下十来家财务健康的公司,有些公司只有制片体系,不具备发行系统;有些公司则有着自己的发行系统和发行渠道,可以独立制片,然后和院线联系放映事宜,但他们往往竞争不过大公司,院线不愿意放映他们的小成本电影,只会先安排一些破旧的电影院进行试映,大多数时间都会以票房失败告终。
其实一家公司想要建立自己的发行系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多了这个系统,就意味着公司多了很多部门,也多了很多员工。包括了负责拷贝业务的部门,他们要做好一部电影的拷贝冲洗、储存、运输等工作;放映业务部门,他们要跟院线公司打交道,还要搞好各种交通工具(飞机、轮船等)上、和各种场所(学校、医院等)等非影院的放映;还有行政、系统和销售运营等等部门。
多了发行系统也多了一大笔开销,这对于小电影公司来说随时都是致命的。所以很多小公司只制片,电影拍好了,发行的时候再寻找发行公司合作,他们不需要出宣传费,不需要出拷贝、运输等发行成本费用。电影赚钱了,他们的盈利少一些;但电影亏钱了,他们的亏损也会少一些。
不过王扬希望自己能收购一家具备着发行能力的公司,因为他有信心《歌舞青春》能赚钱,那么何必要以后和那些发行公司罗嗦,好说歹说地说服他们帮忙发行?干脆自己来!
王扬看了一会,一家叫“a-pix娱乐”的有限公司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家公司成立于1993年,没有债务,制作过好几部小成本电影;还具备着发行业务,直到目前已经发行过三十多部小成本电影,当然这些电影里没有一部有影响力的,有些是和录像带、dvd发行公司合作推出市场,有几部在电影院里放映过,但基本上都是试映一周就失败下画,这些电影显然没有给a-pix带去多少盈利。
a-pix公司目前的盈利手段,主要是购买一些低成本的r级电影,如《激情姐妹花》、《谋性》、《**游戏》等等,然后发行录像带,赚取着很微薄的利润来维持开支,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债务。
而在今年,a-pix推出了一部自制的r级电影《烽火大地》,但是这部让他们寄以厚望的电影,首周在17家影院试映,只收下了6.15万的票房,最终放映两周只有14.77万,损失惨重。a-pix的董事长克里斯-林奇顿时心灰意冷,便有了出售公司的想法。
这家公司的财务很健康,靠着现有的版权收入,勉强能维持收支平衡;有制片的经验,还有发行dvd、联系院线放映的能力……王扬有点儿意动,他在脑子里的影片库里搜了一下,当然搜不到a-pix的《激情姐妹花》之类的电影,不过这部电影早在1994年就推出了,他想看的话倒是能看到的。
而a-pix未来的电影,一部都没有,所以他也就得不到这家公司相关的信息。不过看样子,如果他不收购,这家电影也撑不了多久,当董事长开始沮丧,而未来又没有他们的好电影,那就意味着他们离关门大吉不远了。
王扬初步选定了这家a-pix娱乐公司,准备打电话过去询问一下。但是让他拍电影,他会;让他收购公司,他很多方面都搞不懂,所以他觉得自己真的需要一个经纪人了,在这种时候,经纪人就可以充当他的投资顾问,后面也可以代表他和a-pix公司谈判。
事实上早就有很多经纪人联系过他了,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到的号码,他们都希望能做他的经纪人。不过王扬一直没有做出决定,现在是时候了,他掏出了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马克-斯朗特”的号码,打了过去。
马克-斯朗特,在给《灵动-鬼影实录》选角的时候,作为演员工会的代表和王扬合作过。在王扬一夜成为全美超新星导演的时候,马克-斯朗特就第一时间联系了王扬,自荐自己。王扬看过他的档案和证件,南加州大学商学院毕业,说起来他们还是“校友”,然后他还是caa的经纪人。南加大的商学院怎么也是名校,马克-斯朗特怎么会混到要靠赚取小演员佣金的地步?
当时王扬就这么问他,马克-斯朗特回答说,他一毕业就被一家电影公司请为发行部经理,他以为自己走运了,谁知道办公椅都没有坐稳,几个月之后那家公司就因为债务原因倒闭了,他甚至还没有发行过一部电影,就成为了“倒闭公司的经理”;可是事情没有完,凭着高材生的身份,他还是找到了第二份工作,一家经纪公司的经理,没错,很快又倒闭了。找不到工作的马克-斯朗特,想着以前那间经纪公司的挂牌经纪人挺赚钱的,便干脆考取了经纪人的牌照,做起经纪人来。
手机接通了,王扬便笑道:“嗨,马克?有没有兴趣做我的临时经纪人。”
“年轻的导演,你说真的?噢,我当然有兴趣。”马克兴奋地哈哈笑了一声,道:“你请我做你的经纪人,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不待王扬说话,他便自顾自地道:“告诉我,你是想成为一个偶像派导演,整天曝光、走秀、绯闻;还是一个片约不断的工作派导演,恐怖片、喜剧片……”
“停!”王扬没好气地喊了声,翻白眼道:“马克,你再这样,恐怕我要另请高明了。”马克-斯朗特赶紧叫了声:“不!好吧,你想我怎么工作?”王扬笑着解释道:“嘿,我不是要娱乐经纪人,我不需要被包装,明白吗?我准备要收购一家电影公司,我需要一个投资顾问,需要一个懂得财务的专业人士。南加大商学院有教这些吧?怎么样,有兴趣吗?”
听到王扬的话,马克-斯朗特顿时精神一振,道:“ok,我很有兴趣,我就是专业人士。”王扬认真地道:“如果这次收购,你做得让我满意,我会正式雇请你的。”马克-斯朗特沉默了一下,便笑道:“那么,这算是我的一个机会了?谢谢,我就是需要这样的机会。”
在雇请了马克-斯朗特之后,王扬的收购团队陆续地增加了几个人,有负责法律方面的希伯来-卡尔,一个专业的财务会计,还有一个资产评估师。
首先,马克-斯朗特联系了a-pix公司,董事会确实有出售这家公司的意向。公司创始人克里斯-林奇,他已经年过五旬了,他做零售起家,赚到了一些财富,几年前他一腔热情地成立了a-pix公司,开始投身电影业,结果连续受挫,最近在遭到投资达百万级的《烽火大地》票房惨败之后,他累了,他想要退休。
所以只要价钱适合,他就会把自己手中的85%公司股权出售;a-pix还有15%股权分散在一些小合伙人身上,如果王扬想要全资收购的话,他也可以帮忙说服那些合伙人。
于是,王扬的收购团队得到了a-pix公司的财务报表,写清楚了公司的收支、所有的债权、债务和资产等的情况。王扬的专业会计对这份报表做了一个审计报告,没有问题;接下来资产评估师开始对a-pix公司进行全面估值。
要估值的东西,有公司总部的办公室椅桌、电视等等,还有一些不算新的摄像器材,这些器材里没有摄影机之类,在制作电影的时候,那些贵重物什他们就租赁回来,所以器材库里只有一些之如摄影机导轨这种便宜的东西;当然还有更重要的无形资产,也就是《激情姐妹花》那些电影的版权,一些业务关系等。
评估师把整间a-pix弄得鸡飞狗跳,最终评定,a-pix的大概价值在250万左右。这家公司算是优质公司,虽然每年仅仅只能维持着收支平衡,盈利只有十几万,但他们起码没有债务。当然,今年《烽火大地》导致公司亏损了近一百万,那十几万盈利抵不了数,如果今年没有新资金注入,公司要么破产,要么欠债。
看完评估报告后,王扬的收购团队在商议后,正式向a-pix公司提出第一次报价,100万,全资收购。这个起步价不算很低,也不算高,a-pix的250万估值扣除了它今年70万左右的亏损,市值应该在150-180万左右。但是a-pix公司这边,却回应一个300万。这很正常,做生意就有谈判,这时候便要进入到围着谈判桌你来我往的阶段了。
“林奇先生,你以为我们是刚出城的乡下人吗?昨天还没有走进过电影院?拜托!300万?!”马克-斯朗特满脸生气地摊开手,望着会议桌对面的克里斯-林奇,道:“如果要300万,为什么我们不成立一家新公司?看看你们的这些版权,林奇先生,请你告诉我,真的值三百万吗?”
一身黑色西装的克里斯-林奇无奈地抹了抹额头,嘴唇动了动,还是说不出话来。
马克-斯朗特又平静了下来,语气诚恳地道:“林奇先生,你知道,洛杉矶的电影公司太多了,我们甚至可以随便找到一家要倒闭的公司,然后站在他们公司的门口招人。林奇先生,我们提出收购a-pix是充满诚意的,但恕我直言,我们不是要买你们的电影版权,我们要买的是这家公司的经验。”他双眼盯着克里斯-林奇,道:“林奇先生,大家都诚实点,150万。”
“我……我考虑一下吧。”克里斯-林奇紧紧地皱着眉头,一脸挣扎之色。
马克-斯朗特悄悄地给了旁边的王扬一个眼神“基本上搞定了”。王扬微微一笑,在会议桌下面回了他一只大拇指,这家伙不愧是商学院的高材生,尽管他平时嘴巴很欠揍,但在谈判的时候,该急的时候急,该缓的时候缓,节奏上完全控制住了克里斯-林奇,毫无疑问地占着上风。
这次的谈判没有就此定局,又经过了几天的拉锯战,最终双方才议定了收购价,克里斯-林奇和合伙人们得到170万,而王扬得到a-pix公司100%股权。
这一天,洛杉矶一栋商业大厦十二层,a-pix公司总部,办公室里,员工们都懒懒散散地坐在椅子上,每个人的眼神都有点忧虑,不时望一望那边的紧闭着大门的会议室,他们压着声音地讨论着:“是那个拍摄《灵动-鬼影实录》的导演……”“哎,天啊!一个18岁的小孩子?天知道他会不会乱来……”“上帝保佑我,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在会议室里,王扬和他的收购团队、克里斯-林奇和他的合伙人都在场,王扬看着摊开在会议桌上的合同,又看了看对面的克里斯-林奇等人,他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在狮门公司的会议室签订合同的情景,那时候他得到了一个由电影公司赏识的发行机会;而现在,他马上就会得到一家电影公司。
真疯狂!王扬在心里再次感叹,笑了笑,拿着钢笔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希伯来-卡尔把合同拿到会议桌的另一边,递着钢笔道:“林奇先生,到你们了。”
a-pix公司的合伙人们很快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克里斯-林奇最后一个签,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着钢笔迟迟没有动,看着合同入神了。过了一会,希伯来-卡尔不得不出声提醒道:“林奇先生?”克里斯-林奇“噢”了一声,皱着眉头,快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几岁,神情落寞地放下钢笔。
看着克里斯-林奇,王扬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多年心血出售了,从此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能不难受吗?王扬站了起来,走到会议桌那边,对克里斯-林奇伸出手,真诚地道:“林奇先生,你以后就会知道,把a-pix公司交到我手上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他笑了笑,道:“当然,不是说它会倒闭,而是它会越来越好。”
克里斯-林奇也笑了笑,他收起低落的心情,微笑道:“你会的,未来都是年轻人的,不是吗?我老了,也该退休了。”他和王扬握了握手,看着王扬的眼睛,道:“王先生,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话,把公司越搞越好;还有请善待你的员工,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王扬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会的。林奇先生,你放心。”
“王先生,我还有一个请求。”克里斯-林奇重重地呼吸了一下,语气恳求地道:“你能不能保留公司的名字和标志?”
“这个……”王扬迟疑了一下,虽然克里斯-林奇那近乎哀求的眼神让人难以拒绝,但他还是铁起心肠,摇头道:“伯格先生,恕我不敢答应你,我会更换公司的名字和标志。”
更改公司的名字和标志,并不是他图好玩,而是要消除以前的公司形象,虽然a-pix的名气不大,但是总有一些人知道的,他们推出过无数部r级片和烂片,这让公司的形象趋于三流;而他接下来要制作的《歌舞青春》,可是100%健康向上的g级片,连一个接吻镜头都不会有,如果它以a-pix的名字推出市场,必然会受到影响。
所以更改公司名字和标志是势在必行的,这是和过去划清界线,代表着新的开始。至于a-pix原本的影片库,他会再注册一家空壳公司,作为一间子公司,默默地继续赚取着那些r级片的版权费。
克里斯-林奇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他又问道:“可以告诉我,公司会改成什么名字吗?”王扬耸肩笑道:“我还没想好。”克里斯-林奇道:“好吧,年轻人,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员工。”王扬点头道:“ok。”
王扬一伙人来到了会议室外面,大大的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这些的所有行政员工都静静地望着会议室门口这边。
“大家好,也许你们早就认识我了,是的,我是王扬。”王扬走向办公室中间,环视着员工们,心里有点紧张,笑道:“我现在是你们的新老板,好了,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有点害怕。”所有人顿时都笑了起来,王扬也笑了笑,宣布道:“公司的内部,我暂时不会做出任何改变,大家照常运作。”
他话音未落,员工们都使劲地鼓起掌,吹着口哨,每个人都满脸笑容。连日来,他们最怕的就是听到新老板说“裁员”;但是现在,他们可以暂时地放下悬着的心了。
“嘿,伙计们!”王扬大声地喊了声,让大家安静了下来,笑道:“但我不得不说的是,公司马上就会拍摄下一部电影,500万的投资,很快每个人都会忙碌起来!”
所有的员工都欢呼起来,他们激动地鼓掌,喊着“太棒了!”制片公司怕就怕没有制片计划,那意味着工作清闲,不需要那么多员工;而现在一下子投资500万,裁员的风险就低很多了。
克里斯-林奇看着欢腾的办公室,仿佛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胸口没有了那种闷闷的感觉,变得很舒服。他看着不远处的王扬,松了一口气地一笑,加油吧,年轻人!
※※
忙了一天,成为了a-pix公司新老板的王扬回到了公寓,他洗了一个热水澡,穿着干净的衣服来到书桌前坐下,想着自己居然就拥有了一间电影公司,他不禁开心地笑了笑,真是难以置信。事实上杰西卡、瑞秋、扎卡里这些好朋友们,都不知道这件事,这一个多星期以来的收购,都在悄悄地进行着。
但王扬不急着和他们分享喜悦,因为他还有事情要做,公司更换成什么名字,还有改成什么标志?
取出一张a4纸,王扬拿着铅笔在上面胡乱涂画着,空白的纸上,顿时出现了一圈圈的铅笔痕,他让自己沉浸在回忆中,想着自己一路走来的情景,他在咖啡厅下定了决心:“杰西卡,我想当导演,我想拍电影!”、在酒吧里,瑞秋笑着跟他说:“还有就是,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很浪漫!”
他又想起了那晚的那条巷子,那个金发女孩窝在地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皮包,呆呆地道:“我只是,只是不能让他抢走我的包……”他忘不了那个女孩满脸迷茫凄然的样子,忘不了她那句话:“导演,你说我应该回家吗?
“我不想到老了,才来后悔!”想起自己这句话,王扬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桌面上的a4纸,手中的铅笔在空白一处慢慢地画了一只飞蛾。
“祝贺你,年轻人!”乔恩、汤姆、迈克尔一脸笑容地对着他鼓掌,他得到了狮门公司的发行合同。电影上映了,他坐在电影院里,享受着成功,展开双手就像翩翩起舞的蝴蝶:“是的,我找到了!”
他的手有点颤抖,在飞蛾的右边,又画上了一只蝴蝶。他看着纸上的飞蛾和蝴蝶,它们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从纸里飞了出去,它们舞动着翅膀,纠缠着一起,飞向天空。
在这一瞬间,王扬突然有了很多明悟,那一晚,他有一个疑问,扑火的飞蛾到底是愚蠢还是勇气?他现在似乎有了答案。
他是飞蛾,安妮-达伦是飞蛾,他们义无反顾地冲向火焰,是愚蠢吗?不,火焰散发的光明正是他们追求的东西,正是他们的梦想所在,他们冲向火焰,有时候会被烧死,连灰烬都不剩下;但是,有时候会存活下来,得到了自己的追求。
这不是愚蠢,或者勇气,这只是一种执着。但正是这种执着,让飞蛾绽放出自己的美丽,哪怕是短短的一刹那,也让世人知道,他们比起那些在白天翩翩起舞的蝴蝶,还要漂亮。
铅笔一圈,王扬在飞蛾和蝴蝶的中间画上了一团火焰,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名字“火焰电影”。
无论是飞蛾,还是蝴蝶,它们都因为这一团火焰而美丽,没有了这团火焰的光,它们只会永远地沉沦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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