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地看着云玄机那沧桑的面容,卓凡静静聆听。
“人们的命运,与天地相关,虽然有很多选择,但大体逃不过天地制衡。当初老夫对此深信不已,也仗着这双先祖留下的眼瞳,为人们指出一条相对易行的道路。可是,八年前,发生了一件事,老夫自小深信的所有一切,却都轰然崩塌了。”
眉头微微一挑,卓凡看着云玄机长吁短叹的样子,沉吟一阵,喃喃道:“呃,大祭司节哀,人生于世间,谁还没个挫折呢!”
“呵呵呵……你以为老夫是被那件事打击到自信心,失落的吗?”失笑着摇了摇脑袋,云玄机长舒一口气,喃喃道:“也许有些吧,不过更多的却是惊喜。原先我一直以为,这世间的所有生命,不过天地的玩物,总归逃不脱这天地法则。看得清了,便也看得淡了,所以云家存于世间,一向处事淡然,不争权夺利。可是自那时,我才发现,世间一切都不是必然的。天地将我们锁于这囚笼中时,还给我们留了一扇窗,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
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卓凡不觉摸了摸鼻子,心下腹诽,这老头究竟在说些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云玄机哑然一笑,淡淡道:“看来卓管家对命理玄说不感兴趣,那老夫便通俗点说吧。八年前,您在青冥城击杀幽鬼七一事,实在是一场逆天改命之举。他,命途虽多舛,但本不该那么早亡的!”
眼瞳微微一凝,卓凡心下一紧。八年前那件事,算是他第一次扬名天宇的契机,至于逆天改命,他却是有些不解了。
难道杀个人,还跟他的命运有关?只要他还不该死的话,老子是不是再选个黄道吉日再要他的命?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这祭祀府可以再拓展一项新业务了,为天下杀手察看一下目标的死期。不然的话,你就算去了也杀不了他,岂不白费?
完全明白他心中的疑惑,云玄机淡淡一笑,继续道:“其实每一个人的命运,皆与天地相连,就像那漫天星辰,数不胜数。而各自的命运,又在冥冥之中被互相联系到了一起。因为每个人的决定不同,走的道路也会有些变化。但是那幽鬼七,当时真的没有一条是死路,即便有条死路,也是二十年后,帝国动荡时候的事了。”
“所以当时传来他的死讯,老夫当即给惊呆了,马上夜观天象,才发现,一个不该活的人活了下来,还将漫天星辰的命运之线,搅得一团乱麻。而他自己,却是早已跳出命运之外,随意捣乱。之后老夫再观察他的一切行动,果不其然,他所到之处,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变化。强者变弱,弱者变强,当真是如混世魔王一般,让清晰的天地大局,变得一团混沌!”
“呃……大祭司,你说的那混世魔王,该不会是我吧!”卓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明知故问道。
轻笑一声,云玄机胡子微微颤动一下道:“你说呢?呵呵呵……你可以自己想一想,这一路走来,你究竟让多少人的命运发生了难以置信的改变?”
“洛家,一个几欲消亡的三流家族,在你手里不但起死回生,还迅速崛起,达到了如今八家之首的地位;青冥城薛家,要是没有你的出现,幽鬼七不会死,他们也不会投入剑侯府麾下,那位薛家三小姐应该也是按命运安排的那样,丧生在幽冥谷手中;花雨楼,本该是第一个被帝王门吞掉的家族,之后帝王门也会迅速扩张势力,最后引起天下大战,但也因为你的关系。花雨楼起死回生了,帝王门的征程被阻止,还被你们打压,等等等等,老夫就不一一赘述了……”
“呃……难道这不能说是命运安排吗?也许我就是天生来与帝王门做对,扭转乾坤的!”卓凡一昂头,狡辩道。
微微颔首,云玄机笑道:“也许吧,不过老夫这双眼睛,是真没看到你身上有任何被命运缠绕的痕迹。也许……你是在生与死之间的人,早已摆脱了命运的束缚!”
心下不觉一凛,卓凡虽然嘴上强硬,但内心却是已然相信了八九分了。
就算他对命运这些虚无之说不感冒,可这老头有一点是说对了,他是生与死之间的人。
若是化虚境以上的高手,即便肉体毁灭,也可灵魂夺魄重生。可话虽如此,那却并不能说是重生,因为你根本没死。
但他不同,魔皇卓一凡,神魂俱灭,算是真死了。洛家家奴卓凡,连修炼者都不算,被人杀害,也是死透了。
可凭着九幽秘录中的秘法,二人合为一体,却是生成了一个游走在生死之间的怪物。逃过天地法则,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他们分开就算死人,合在一起才算活着!
“卓管家,老夫不知你是如何办到的,但请相信老夫,你的出现,会给所有人的命运带来巨大转变。”
深吸口气,云玄机停了一会儿,最终眼瞳一凝,再次开口,只不过这一次说出的话,却相当凝重:“原本这件事老夫不打算公开,但为了取信于你,老夫就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被你杀死的帝王门大公子皇浦青天,真的有帝王之相。若非遇到了你,命中之外的人出现,他真的有可能成为这里新的帝皇!”
“什么?”
卓凡不由一惊,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本来他一直觉得皇浦青天每次在他面前喊天命所归,不过是自恋而已。可没想到,现在连这大祭司都如此说,那这就有点蹊跷了。
不觉苦笑一声,云玄机无奈摇摇头,叹道:“皇浦青天当初的命相是老夫看的,当时只是第一眼,老夫便能断定此子有地龙之相,将来有可能成为地上王者。不过天命一途,道道岔口,再差的命格也有生路,再好的命途,也有死地。所以老夫当年才批示,此子要过三劫,方可登位。”
“这第一劫,便是天命劫。王者降世,龙魂归位,皇浦青天幼年得龙魂认主,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一劫,算他过了!”
卓凡了然点头,心中明了。
没错,地脉龙魂甚是凶暴,就算是神照高手,也未必能够将它收服。但皇浦青天一个小娃娃就能吸收龙魂,还与龙魂相得益彰,炼出了地龙爪,的确是天命如此吧,不然无法解释了!
“这第二劫,乃是父子劫!帝王门门主皇莆天元乃独断专行之人,皇浦青天若要举事,就必要掌权,从他父亲的手里夺位。这样一来,发生父子相残的事是不可避免的。只要他能狠下心来,抛小家,夺帝位,那他就向走上王者之路,又迈进了一步!”
哼,那小子一定能狠得下心,就以他那尿性……
卓凡心中冷笑,一阵腹诽,大概这父子劫,比那天命劫还好过吧。
“而这最后一劫,也是最关键的,罪己劫!皇浦青天生性狂傲,目中无人,此乃其大罪也。若是能反省自身,量贤用才,当真是帝王之资。二十年后,帝王门在他麾下,必当强盛之至,与皇室抗衡,不在话下。四十年后,当可取皇室代之,成为天宇之主!”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这个可能了。以那小子的傲慢程度,怎么可能会反省自身?他不拿鼻孔对人就很不错了。这最后一劫,他万万是过不去的。”卓凡摆了摆手,哂然笑道:“看来他们帝王门夺不了天下,也跟我没多大关系么!”
缓缓摇了摇脑袋,云玄机叹道:“人,都会变的。就像卓管家,据老夫了解,近些年也平和了许多。若是皇浦青天还活着,也许还真的能过了罪己这一关,也说不定呢。不过可惜,他遇到了你这命运之外的人,一片大好前程被拦腰截断了,着实可惜啊可惜……”
云玄机一阵连连感叹,卓凡却是摸着鼻子不置可否,之后紧紧盯向他道:“大祭司,你跟我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让我干什么?”
“造福苍生!”
云玄机骤然站起身来,在卓凡惊异的目光下,深深拜了下去,恳切道:“老朽深知命途深奥,命运不可逆,即使强行改变,也不过绕了一圈,终归会回到它原先的轨迹上。因此老朽感念苍生苦难,却不得助之,心中甚是乏力。今得知卓管家有逆天改命之力,甚为欣喜。此刻各家势力遍布,大战一触即发,又是天宇最危难之时。老朽只希望,卓管家能将战事变小,免得苍生受苦,百姓不宁……”
“行了行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卓凡已是摆摆手,冷笑道:“大祭司,我一直以为您是一位智者,却没想到如此糊涂。你刚刚还说我是混世魔王,难道天下有让魔王救世的吗?”
微微沉吟一阵,云玄机抬首深深地看向他:“您是魔王不假,但那是以前……”
“现在也是!”
“那以后呢……”
“也是!”卓凡说话十分坚定,不容质疑。
云玄机静静地看着他,却是长叹出声:“唉,您既然已经跳出命运摆布,又何苦再走老路?虽然老夫不知您真身是谁,但看您一路所作所为,皆非毛头小子的稚嫩手段,想必是一位高人夺舍重生。若这是真的,能让一位高手重新再来过,也一定是遇到了必死之局!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您能够重来一次,还能跳出命运轮回,又何尝不是一次重新历练呢?”
身子猛地一震,卓凡深深地看着他,心脏砰砰直跳。
不只是被他猜出了来历的关系,而且他说的话也深深的打动了他这老魔头的内心。
重新历练!
没错,在这不到十年的经历中,因为与前世在圣域一人修炼不同,他遇到了许多人,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感情,心中竟也有了一些莫名的感悟。
这是他以前没有过的。
也许,这次重生,真的是上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的心境更上一层楼,好冲击魔帝境界!
想到这里,卓凡心中一片了然,竟是说不出的舒畅。也许当年他的魔皇之死,是真正的因祸得福了。
“说吧,我有什么好处!”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个邪异的笑容,卓凡即便接受了云玄机的建议,却依旧死性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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