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狐仙山神意识世界抽离的桑,表情复杂的看向了黑山。
黑山微微一笑:“如何,还要阻止我吗?”
“当然,我甚至可以猜到你想说的话。”
“祸不及家人,对吗?”
“更不用说,宁一、宁氏、宁非已经死了。”
“但是,作为这一代,承接破军杀伐天命之人,你应该比我知晓,毁了一个山神的道统,这是做了多大孽。”
“更何况,宁家一切财富源头,都是因山神而生。”
“如今,山神要其偿还业债,无可厚非。”
“再者说……你也没必要保护宁家人。”
“宁家到了这一代,没了自己的子嗣,过继的两个,阿诚是因家道中落而来宁家居住,本身业障就小。”
“山神说了,这种因果牵连不多的,他自然能够放过。”
“但宁琦不同。”
“再者说,宁琦、张琳、宁夫人、宁老爷,这一代其实都被我十长生图腾占据。”
“你面前这两位,更是从头至尾不存在夺舍之相。而是轮回转身,恰好到了宁家。”
“该说……这就是天地因果吗?”
“注定了这一代,要将业障还完!”
桑沉默下来。
良久:
“唉……”
一阵无力涌上心头。
忽然:
“轰隆!”
身后传来轰鸣之声!
桑转身看去,却见日光金翁和霞云夫人竟大有鱼死网破之相。
赵真人一时不察,被金翁偷袭,从高空坠落而下。
“真人,小心!”
桑一闪身,手中的芭蕉扇,扇出一道清风,将赵真人轻轻拖住。
“呼……多谢!”赵真人拱了拱手:“桑先生,不能留手了!”
“这两人是奔着下死手去的!”
“他们是要让整座山脉,给他们陪葬了!”
“如此天怒人怨之事,你我也是要沾染因果的!”
桑满脸凝重。
赵真人的意思他明白。
修行人,沾染这些因果,基本上这辈子也就和大道无缘。
而他作为这一代背负天命的人,这个时候要是沾染恶业,对之后要辅佐之人也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再加上……宁夫人、宁老爷也的确并非夺舍之身,而是轮回之躯……
当即,桑的眼中露出一抹杀气:
“虽然有可能是黑山估算好的……”
“但是……”
“杀!”
“真人,不惜代价,我会让两位化身配合你,我去阻止山脚下的百姓!”
说完,桑腾身而起,纵身一跃,便落向了山脚之处。
赵真人见状,法器布置,掐诀之下,施展闾山术法,对准了空中的两位图腾。
旁观的黑山见状,微微一笑:
“至此……宁府的业债,也就彻底结束。”
“接下来,只要完成丹珠之事,狐仙山神,我和你的约定,就完成了。”
……
另一边,来到山脚的桑,已然闻到了一股树木烧焦的味道。
当即:
“敕!”
桑芭蕉扇一挥,四面八方的山泉水纷纷归拢而来,朝着火光之中扑去。
紧接着,无数露珠浮空之下,纵射而出!
百姓脸上的傩神面具,被一个个击碎。
傩神面具碎裂,百姓们也不再被太阳、祥云两位图腾控制,纷纷昏死过去。
“呼……倒是还来得及,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桑挥舞芭蕉扇,扇出一阵狂风,直接将众人带着回到了兰溪镇内。
就在这时:
“桑先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
回身一看,竟是满身鲜血的阴山小童!
“阴山,你怎么了!”
桑脸色大变,立刻将其抱在怀中。
“咳咳!”
阴山小童咳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
他挤出一丝笑容:
“先生……兰若寺……有……有问题……”
“那个……叫小雨的……是……是图腾水灵……”
“夜叉……也在……”
“另外……三个图腾……正在鏖战……”
“水灵……好像……侵入了阿诚的记忆……想要做什么……”
“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话音落,阴山小童痛苦的咳着鲜血。
桑不由地一阵心疼。
碎碎平安是他找出来的,如果他没有让碎碎平安敕封阴山之名,去守护阿诚,也许根本不会卷入十长生的事件里!
更不用说,他还忘记了……黑山身边,还有个夜叉之鬼!
桑立刻检查阴山小童的伤势,顿时脸色苍白。
伤及本源!
药石罔效!
阴山小童似乎也猜到了。
但是,他的眼中并无怨恨,只是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桑先生……对不起……”
“我没……派的上用场呢……”
桑张了张口,微微红着眼睛: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不该将你拖入这趟浑水里……”
阴山小童微微摇了摇头,随后……就安眠在了桑的怀中。
桑心痛的咬着牙。
他刚才还在想,是否可以有什么周全之法,既能够保全阴山小童碎碎平安,也能够让狐仙山神取回丹珠。
可是现在……
忽然,桑想到了什么:
“黑山!”
“你早就料到这一步了,是吗?!”
当即,桑抱着阴山小童飞回到了山顶之上。
此时,日光金翁和霞云夫人已经从空中栽落而下,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目睹桑回来之后,挣扎着说道:
“桑先生……你会后悔的……”
“为了兰溪镇,你……篡改了我们……十长生的因果……”
“未来……你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的……”
桑沉默数息,突然反手一扇。
三昧风瞬间绞碎了日光金翁和霞云夫人的身体。
哀嚎之中,十长生中最为年长的两大图腾,顿时灰飞烟灭!
黑山看着碎碎平安的尸体,顿时了然:
“桑先生,我知道你很愤怒。”
“但是……天意如此。”
“从这孩子以狐仙山神丹珠所化开始,就注定,哪怕不遇到你,他有朝一日,也将要这份诞生的因果,归还给狐仙山神,不是吗?”
无话可说的桑,微微点头。
“稍待片刻!”
说着,桑掐诀施法,轻轻点在碎碎平安的眉心之上。
顷刻间,其魂魄,被桑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
一旁,赵真人不由道:
“桑先生,这样做没有意义。”
“只有魂魄,没有丹珠为其续命,他连轮回都做不到。”
桑微微一笑,却将魂魄收入自己的芭蕉扇里:
“不,谁说他无法续命的。”
“等到我开启此生天命,我自会帮他。”
赵真人一愣,旋即眉心一跳:
“你要以战乱之下,从龙之功的力量……”
眼见桑的眼神,赵真人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随后,桑看向了黑山:
“好了,碎碎平安的魂魄我取出来了,这副身体,本是狐仙山神的丹珠凝聚,你让祂出来吧。”
黑山点了点头。
折扇展开之下,一道白狐魂魄顿时飞了出来。
此时,他还是那书生打扮,和黑山的面容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丹珠收好……”
桑神情复杂的将碎碎平安的身体交出。
多年夙愿终于圆满,狐仙山神激动无比。
魂魄当即便进入到碎碎平安身体当中,和自己的丹珠融合。
一时间,碎碎平安的身体开始不断成长,最终,变成了曾经那书生一般的容貌。
“呼……”
“终于回来了……”
狐仙山神露出一丝舒畅的笑意:
“我狐仙山神,终于……终于回来了。”
然而这一刻,桑却笑了起来。
这一幕,赵真人不解。
黑山和狐仙山神不由眉心一皱,疑惑的看着桑。
却见桑幽幽说道:
“是啊……你终于回来了。”
“不过……从今日开始,你不是狐仙山神,而是……阴山山鬼!”
莫名话语一落,不等黑山反应,狐仙山神忽然变了脸色。
他惊觉自己的身体竟似不受控制,转身便给了黑山一掌!
猝不及防的攻击,黑山料所未料,被直接命中。
只见黑山如断线风筝,直接撞碎了身后的山鬼庙宇!
“怎……怎么会这样!”
“我的身体!”
狐仙山神冷汗直流。
他惊恐的回头看去,却见桑的眼神十分吓人。
“其实呢……如果一切都按照道理来说,我现在这样做,是不讲道理的。”
“但很可惜,我这个人啊,从出生开始,就不怎么讲道理。”
“不然,怎么会同修三教,最后落了个破军之命,要去辅佐……大明新的帝皇呢?”
桑微微一笑:
“虽然碎碎平安能活下来,但我还是很生气!”
“虽然这份怒气,有些不讲道理,但没关系。”
“至于你黑山,你操纵夜叉伤害碎碎平安的账,我会和你算的。”
“但现在,是你的问题,狐仙山神!”
“我在将碎碎平安的魂魄抽取出来的时候,作为曾经给到他阴山封号的人,我并没有解开他的封号。”
“这其中差别,你明白吧。”
狐仙山神顿时冷汗直流:
“你……你没有撤去封号!”
“而世间……如果真的有阴山的话……”
“夺回身体的我,就想当然的成为了那座山的山鬼!”
“封号之人,对被封号的山鬼,具有绝对的压制性!”
“你从见到碎碎平安死亡那一刻,竟然就算到了这些!”
桑笑道:
“不过你放心,我虽然恼怒,但不会牵连无辜。”
“你想让自己活下来,这没错。”
“所以,我不会利用你做什么损害你道行的事情。”
“可是……我现在要以你封号之人的名义命令你……”
桑的眼神骤然冷冽下来:
“给我重创黑山!”
“我要活的!”
“但是……也别让他太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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