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好黑啊……”
仿佛是置身在一种毫无尽头的黑暗之中,没有痛楚,没有欢喜,甚至没有感觉。
“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下,桑忽然睁开双眼。
此时的他,依旧站在楚怀王雄心的大殿之内。殿内,楚怀王雄心剧烈咳嗽着,鲜血从他的指缝当中溢出,一滴一滴,落在桌案之上。
“大王!”
桑脸色大变,小跑着上前,怒斥一旁的宦官:“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医官!”
宦官匆匆忙忙地跑出大殿,楚怀王雄心苦笑道:“我的病,我自己心里清楚。你斥责一个宦官做什么。”
桑却板着一张脸,取出绢帕擦拭着桌案上的鲜血。
“我知道,你是生气这些人,不将我当做是真正的大王。”楚怀王苦笑一声:“只是,连我自己都没将自己……”
“大王不要操劳过度!”桑沉声说道:“如今形势很好,章邯已经被羽所杀。楚国的江山,很快就能稳定下来!”
楚怀王叹了口气:“那你先告诉我,宋义去了哪里?”
桑擦拭血迹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说道:“他……归隐山林了。”
“归隐山林吗?”楚怀王苦笑着摇摇头:“罢了,桑,你也操劳许久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桑点点头:“那……还请大王早点休息。”
离开宫殿之后,虞妙夕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所爱之人:“桑,我听姐姐说,羽那边情况很不错,只是……”
“只是项梁死了,对吗?”桑轻叹一声:“当初我就告诫过他了。没成想,因果报应,还是回馈到项氏一族身上了。唉……”
“现在,你准备怎么做?”虞妙夕给桑端来一碗清茶:“其实你自己也很清楚,你保护不了雄心太久了。”
桑沉默片刻后:“让我静一静吧。”
虞妙夕点点头。
偌大的房间内,顿时只剩下桑一个人。桑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石板,轻轻抚摸着石板之上的图案。
“就算你盯着羲和图看再长时间,你也终究无法推演出他们的结果。”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忽然在房间内响起。
“叮铃……”
房门之上的风铃,伴随一阵清风,奏响悦耳的音色。
桑再度抬头时,眼前则出现一人。
此人,儒雅非凡,风度翩翩,仅仅粗略一看,便乃仙风道骨之文士。而他的面容,竟和征老板一模一样!
“子房,你果然来了。”桑叹了口气。
征老板,或者说这一世陪伴在桑身边的张良,则取出一些茶叶。并用一旁摆放的工具,开始炮制一壶清茶。
“咕嘟咕嘟……”
片刻之余,茶水沸腾,沁人心脾的茶香萦绕在整个房间之内,让桑略微忧愁的心绪逐渐的平复了下来。张良倒下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桑。
“多谢你的安神茶了。”桑一饮而尽之后,长舒了一口气:“你又要说我违逆天数了,是吗?”
“天数,从你当初为项羽缔造帝星开始,就已经乱了。”张良摇摇头:“原本,章邯不会就这样死去的。蒙恬也会好好的活着。宋义,也能成全自身,归隐山林,老死故里。甚至,连你一直在意的楚怀王雄心,如今的楚霸王项羽,都能够很好的活着。”
“当初,我便劝告过你,天数是不能违背的!如今,宋义死了,章邯死了,蒙恬死了,雄心也快了。你所在乎的人,现在一个个都不在了。”
“若是让章邯他们知晓,一手改变了他们最后命运轨迹的人,竟然就是当初那在始皇帝身边,辅助徐福炼制不老药的方士,也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了。”
桑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安神茶,旋即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入口之时,还是产生了一些疼痛。
“太烫,就慢点喝。”张良无奈说道。
桑摇摇头:“若是如此,就品位不出其中的苦涩之感了。”
放下茶杯之后,桑看向张良,拱手道:“还请张良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张良眉头紧锁:“你自己的命数也已经开始晦暗不明,就连我也都隐隐的看不出来了。听我一句劝吧,现在立刻抽身,闲云野鹤,等到这几年风波过去,帝星之间的争斗落下帷幕,你便能平安。”
“你吃了长生不老药的试验版本,虽然无法真的长生不死,却也能比常人多活许久岁月。难道,这老天恩赐的机缘,你就要葬送在项羽身边?葬送在楚怀王身边吗?”
桑却没有反驳,而是拱手微微弯腰:“请张良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你!”张良气急,旋即起身道:“本想着今日能够劝说你,不曾想,你还是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便继续吧。迟早你会明白,一个人,在天数面前,究竟是多么的渺小而无力!”
说着,张良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另外,能让你违逆天数的人,也只剩下羽了!”
此言一出,桑先是一愣,旋即勃然色变。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的,跑出了自己家的门。
“咳咳……”
急速的奔跑,让他有些反胃,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个时候,他开始回想起自己的好友徐福,临走之前说出的那段话了:
“桑啊,你体能太长,无法炼精化气,更无法炼气化神。如此一来,不是长久之相啊……”
桑不禁苦笑,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在最需要奔跑的时候,身体却有些吃不消了。不过仔细想了想,如果抛开面容不谈的话,自己也已经算是个耄耋老翁了。
“雄心,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啊!”
桑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宫殿之后,却正好看到项羽从里面走出来。而他的甲胄上,带着鲜血!
桑瞳孔微缩,刚要上前询问,项羽却从他的身边直接走过,如果一个陌路人一般。
“站住!”桑顿时怒吼起来。
项羽停下身,陪伴在侧的虞姬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此时的桑微微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双眼,但看得出,他现在每说一句话,都是十分的艰难:“你把雄心怎么了!”
“他要杀我,我自然是杀了他。”项羽冷冷说道。
“你胡说!”桑骤然转身,盯着项羽的后背质问道:“雄心何曾想过要杀了你!”
“若非如此,为何要让宋义和我联手?又为何在联手之后只知道作壁上观,而毫无作为?”项羽没有转身:“我只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先下手为强,呵呵……好一个先下手为强!”桑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看着这个曾经在年幼之时,便在自己面前说出豪言壮语的人,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因为自己为他缔造了一个帝星之后,他竟然就变成了这样!
“雄心……你明明也是认识他的!你明明也知道,他其实……已经命不久矣了!”桑双眼含泪:“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连最后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给他!你就这么迫切的要得到那个位置吗?!”
项羽沉声道:“桑,是你告诉我的,皇图霸业只能依靠自己争取,是非功过也不必旁人来说!”
话音落,项羽便带着自己的亲信离开宫殿:“从今日开始,我就是真正的楚霸王!”
……
桑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进入到宫殿之中。可是当他看到楚怀王雄心就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他胸口有一个血染的窟窿时,顿时绝望了!
悔恨、痛苦、绝望、无助……
桑看着恢弘的大殿,两行清泪滚落而下。
“桑……”虞妙夕蹲下身,轻轻环住桑的身体:“桑……天数难违,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在这么下去,你会将自己的命数也栽进去的!”
桑沉默不语,轻轻推开了虞妙夕之后,走到了雄心的面前。却见雄心的手,呈现异常的紧握状态。
他小心的掰开雄心的拳头,一个竹片掉落在了地上。竹片被雄心握的很紧很紧,掌心甚至已经被竹片割开。
血液沾染在竹片之上,却晕不开那镌刻的字迹:“君莫伤悲,雄心无悔。”
一句无悔,终于彻底摧毁了桑的心房。决堤一般的痛苦,如潮水般涌现而来!他回想着当初,自己耗费元气和寿元,为项羽打造了帝星。
更是回想起自己陪伴在项羽身边,看着他举起象征九州气运的千斤铜鼎!后来,也一步一步,见证他的野心和暴戾!
他的一往无前,他的勇猛善战,他的冷酷无情,当所有的一切糅合在一起的时候,无一不是在告诉桑,这是一个英雄,一个可以在一个时代称王称霸的英雄!可是,他终归还是欠缺了一点属于帝皇的心胸!
也就这一点,如同万丈深渊,难以填补!
“我原本以为,最起码,羽会看在雄心身患重病的情况下,不会这么着急下手。可是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为了那个位置,就能牺牲一切吗?”桑的眼神从悲伤到迷茫,从迷茫又到绝望。
而后,在黑暗深邃的绝望当中,绽放出一朵名为仇怨的凄惨之花!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虞妙夕忽然感觉浑身一寒,这一瞬间,她仿佛觉得,桑的身上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她刚想说什么,桑却摆了摆手。
虞妙夕深知桑的脾气,摇摇头,转身离开。
而就在虞妙夕跨出宫殿不远之时,便感觉身后传来一阵热浪。转身一看,不由凄厉悲鸣起来。
眼前,偌大的宫殿,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火焰中,虞妙夕仿佛看到,桑就站在那里。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神当中,再没了之前的满目星光。
有的,只是一抹无力悲鸣的仇怨和绝望。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这里的火烧华宫,倒是有点借鉴了项羽焚烧阿房宫。
不过实际上,火烧阿房宫只是一个传说。在正史当中,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相关记载。
当然,在这个传说当中,有说阿房宫已经被人挖掉了。还有人说项羽烧掉的。另外还有说法,是阿房宫并不是阿房宫,是另外一座宫殿。
但根据后世之人的调查,目前最为支持的说法,还是阿房宫其实并为建造完成,甚至说,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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