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黑暗中重生
大块头们笑着，边脱下裤子，往男孩身上浇温热的尿。男孩只是站在那里。等到他们笑累了，笑得直不起腰了，原本明朗的夜空忽然漆黑一片，只听一声狼嚎，男孩抬起头，嘴角泛起笑意。他的身形在瞬间变化，臂膀、胸背和大腿的肌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强劲有力，连个子也比块头最大的男人还要高出两个头。他变幻出神一样的容貌，一双剑眉护着细狭的眼睛，目光如火般炽热，叫人不能直视。
他抓住甩他出笼的男人的脚腕，将他倒吊在半空中，两手一上劲，便将那人撕成两半。残缺的躯体似不甘心，仍在地上抽搐。旁的几个人早已不知所措，冷汗一阵阵出着。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地，将他们一个个掰玉米似地掰开来，远远地扔出去。
观赏台上一片寂静。琴萨萨害怕得紧紧抓住箩尔平笃的衣袖，而箩尔宓猑则高呼着“护驾”同一干护卫挡在车丽王前面。
诺大的校场上只有他一人雕塑般站着，仿佛任何风暴都无法撼动。箩尔宓猑向车丽王单膝跪着：“请父王准许儿臣去探探那是何许人也！”车丽王微微颔首，只见箩尔宓猑与其随从下了观赏台。校场门外，他喝住随从，只身一人大步朝那神秘人走去。
箩尔宓猑毫无惧色地站在那人面前，定定地问道：“你是谁？”
一个嘶哑的声音回道：“火暮。”
“所犯何罪？”
“杀人、吃肉。”
“你是最后一个站着的。你将是第一个获得自由的人。”
火暮没有说话。
“在下车丽大王子——箩尔宓猑，愿请阁下为我车丽王朝所用，不知阁下是否愿意？”
“做官？”
“做大将军。”
车丽王宫熙勒殿。殿上满满地站着数十位议事大臣，王座上是不怒自威的车丽王。
“宣——车丽子民火暮觐见！”
一个异常高大的人形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洗去满身脏污，将黑色长发高高束起，长发中间的一缕白丝映得身上的乌甲似在泛着淡淡银光。细狭而炯然的双眼，略长却更显妩媚的人中，兼着两片稍显苍白的薄唇，这一副容貌胜过人间俊美。他在殿中站定，说道：“火暮在此，但凭陛下吩咐。”
车丽王见到这样的人材，内心已是喜不自胜，然昨日校场上的一幕让他心有余悸，所以打算先并不重用此人。
“得如此人材，是我车丽之幸。今有我朝与喑陀国边界狗盗倭贼之众，命尔为平定大将军，率数千精兵，荡平之矣！”
“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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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火暮。我是狼。
我是仇恨，我是烈火。
我可以不眨眼睛地将人撕碎，任那温热的血喷满我脸。我可以四肢着地，奔跑如风，让人类看到恐惧得睡不着觉。我曾迫不及待地想让天火燃遍大地，将这个卑微的族群毁尽。然而那一天，我奴了一个僧弥，他不停地唱着让我听不懂却头疼的歌谣。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我在他面前将一个小孩撕得破碎，他依旧唱着，只是眼角有泪。
“你哭了。却还在唱歌。”
“我唱给听的人听。你在听，我便唱。”
“你唱的什么我根本就不懂。”
“没关系，你会懂的。”
他继续唱。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道：“我不是人。”
“那你是什么？”
“你看到了。我可以将人撕碎。我是野兽。”
“我看到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你说你是人，你便是人。你说你是野兽，你就是野兽。”
“我是野兽。我来毁灭人。一个一个撕碎。”
“你撕碎的只是无数个你自己。你将毁灭的，也只是你自己。我并不愿意看到你撕碎，也不想看见你毁灭。”
好笑。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死亡边界打了多少个转？
“你的慈悲很假。如果我相信，我就是傻。”
“好吧。”他叹了口气，随后说道：“如果你真是野兽，如果你真的要毁灭人，一个一个撕碎，那你要撕到何年何月？我看到你撕碎人的时候，眼里充满怒气，你的身体里全是仇恨。”
“人类杀死了我双亲，侵夺我的领土，叫我如何不恨？”
“如若所有的人类为那不该的杀而忏悔，你能停止仇恨吗？”
“忏悔？”
“对于那些不希望做而已经做了的错事，真心悔过。”
我再一次冷笑。
僧弥闭起眼，不再跟我说话，只是哼吟。
他的话让我思索起来。我那深渊一样的仇恨，到底要如何宣泄？是不是将人类杀光，王父王母就会回来？是不是将人类杀光，一切可以如前？是不是将人类杀光，我就可以解脱？还是说乐箜沙佛那让我转身为人的咒语，不过是一个凄美的诱惑？
我让那僧弥离开，他却不走。我到哪，他就跟到哪，像影子一样。
我不愿意承认，我开始用另外一种眼光打量这个让我讨厌的族群。
人类世界如我所料般残酷，也美丽而神奇得让我意外。他们会建造屋舍，防风避雨；他们会制造工具，播种收割；他们可以让植物如他们所愿而生长；他们可以让河流改道。他们创造文字，记录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们发现音乐，谱写各种心情。
僧弥不再唱那首歌谣，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我灌输人类的善性，和发生在仄陇这个贫瘠而安宁的小国家里一些在他看来相当感人的事情。
“知道仄陇人为什么要做人头酒吗？”僧弥不等我回答，便接着说：“仄陇人相信，人死后，灵魂还不消散，会在头颅里停留一段时间。酒的浸泡可以让灵魂留得更长。你每屠过一个村庄，都会有僧人偷偷收集头颅。我们没有能力捉住你，只能为无辜死去的人做点事情。时间不够做人头酒，只有堆在庙宇的院子里，每天所有的僧人都围坐在旁边，不停地诵经。我被你捉住之前，已经收集了八千五百九十个人头。你想去看看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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