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恶梦般的重逢
要离开渭城么？可她还想再见一见阿邙。他一定还在城中。但是这城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空空荡荡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正犹豫着，河絮没注意到背后伸过来一双瘦骨嶙峋的手，似乎要抢她的包袱。就在那双手快要得逞的时候，河絮突然转过身来，一鞭子抽在那双手上，吓得那双手一下缩了回去。手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在这样的年纪，不应似个垂死的老妪。又是英雄花害的。
不，不是英雄花的错，是人不应该起吃它的念头。要金银财宝，要荣华富贵，要长生不老，要成佛升仙。
让你吃那祸害的玩意儿！
河絮恼这双十年纪的姑娘竟染上烟毒，成为这般不堪入目的样子，抬手又要打她。
那全身只剩副骨头的姑娘见遇到个不好得罪的，腿脚倒利索得很转身跑远了。
河絮收起鞭子，嘴里还生气道：“这个稀奇古怪的城！”话音刚落，河絮顿觉喉咙一紧，又勒又痒，发不出声来。几乎在同一时刻，腰、手也被人一把扼住，动弹不得。来人似乎异常魁梧，河絮的脚慢慢离开了地面。倏地一声，河絮只觉眼前的景象全部下沉，然后再定住。河絮使劲地眨眨眼睛，可惜呈现在眼前的，并不是幻觉。
由远及近的屋顶上，有几十个狼首人身的怪物，要从下面的街道上搜寻什么。它们一个个体形庞大，足足比河絮要再高出半个身子来，厚背粗臂，面目狰狞。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居然只着了短衫短裤，腿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河絮能感觉到从控制她的怪物的眼睛里射出来的骇人的光。她忽然想起曾听去车丽国做贸易的商人回来后讲的奇闻。车丽突然得了一个勇猛凶悍的将军，竟驯出了同样凶悍而服从的狼首人身的怪物，号称“弑神军”。谁也不知道那些怪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将军是否真实存在。
不容怀疑了。自己的性命都在这怪物手上。
难道喑陀被车丽占领了么？不可能啊。河絮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她从喑陀的边关一路北上，并没有遇到战乱，或者逃难的百姓。
河絮正思考着，忽觉身后的怪物轻松一跃，带着她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她的大脑在毫无防备的晃荡中进入眩晕，一度分不清自己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
是在做梦么？周身全是空洞吓人的白。河絮抱膝坐着，心中生起一种莫名的恐惧。好似那日鼎中泡着的爹爹的头颅，在忽沉忽浮间露出诡异的笑容。那颗头似乎很享受。突然，阿邙就那样出现了，抱膝坐在河絮对面，赤裸着身子，却毫不羞涩。阿邙细长的眼睛望着她，河絮却在那双奇特的眼睛里看不到自己的映子。
阿邙？
河絮急切地呼唤那个瘦小而木然的小子。小子还是望着她，面无表情。河絮慌着神，伸手要抓阿邙的胳膊，竟发现自己戴着手链、脚链！脖子亦被套进铜制小圈，铜圈上延伸出一根哗啦啦响的铜链子，与手链、脚链连结在一起，叫她站不能站，跑不得跑，只能蹲坐或佝偻着。
河絮惊出一身冷汗，胡乱撕那铜制的项圈和链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嗷呜——”
一声狼嗥钻进耳朵，从心头掠过，河絮一怔，然后四处张望。什么也没有。这时，河絮觉得从右手背上传来轻微的痒意，似有人拿了鸡毛样的东西在手背上蹭。河絮忍不住，拿左手去抓，竟发现从右手背上长出黑色的、扎人的毛来。河絮眼睁睁地看着那黑毛愈来愈浓密，包住了整只手。而那长满黑毛的手并没有停止生长的意思，渐渐长成了一个巨大的狼头。狼头静静地卧在河絮的双膝上，河絮光是看着它的侧脸，已经吓得面无血色，双唇发青。
忽然，狼鼻开始呼吸，黑亮的鼻头泛起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儿，狼头随之微微颤动。河絮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怕惊醒沉睡中的、长在自己手上的野兽。不知过了多久，河絮逐渐失去知觉，眼睛挣扎着略微开合。恰在此时，静默的狼头猛地睁开眼，眼里喷出能燃遍世界的火来。河絮在一片火光中，化成了满天飞舞的尘埃。
“啪！”
河絮被来自背上的一阵刺痛惊醒。她迷惘地四下看了看，心生失落。死在那梦里倒也算干净了。
河絮双手被反绑着，整个人被悬在空中，看不到真实的地面。她看向光亮处。喑陀国王庄严而璀璨夺目的王座上，坐着一个长相奇怪的男人。额窄，人中得是正常人的两倍有余，乍看之下，竟似猎狗变化而来。男人的眼睛也是细细长长的，眼尾上翘。其眉浓黑，英气盛盛，却甚是诡异。男人的相貌虽然古怪，却并不丑陋，也不惹人生厌，只是他的眼睛既是墨黑，那目光却分明是火红色的。
王座两边各站着一个高得离谱的男人，胸肩异常宽阔，身上只穿了短衣短裤，立在华丽如此的宝座旁，滑稽粗陋，非常不协调。河絮想起挟持自己的狼首人身的怪物。便是他们了。那狼首原不过是骇人的面具罢了。河絮不知为什么忽然庆幸捉住自己的终究是人，而不是传说中的非人非兽的怪物了。
“你应该死上一千回。”王座上的男人说道。
这声音？河絮心生欢喜。这声音有七分像阿邙。她鼓足勇气，直视男人的眼睛。没错了。
“砍头未免太便宜你了。我要你做我的奴隶。”男人的声音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丝毫起伏，却分明是不可违抗的命令。男人站起身，竟比旁边的两人还要高出一个头来。男人身穿的黑甲胄，泛着幽幽的光。
“阿邙！”在男人即将迈出光亮的那一刻，河絮像上一次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
男人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动容，消失在光亮泯灭处。跟随在男人身后的一个人跑过来，从地上拾起鞭子，啪一声抽在河絮身上，吼道：“胆敢对将军不敬！”那人面部扭曲，使出吃奶的劲儿鞭打河絮，直看见她嘴角流出血来，才停住手，跑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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