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谷家众人还在一阵沉默中吃早饭,便有人敲响了岛主府的大门。
苏氏拦住要起身的梅姨,给了谷音一个眼神。
谷音会意:“小饶,去开门。”
“嗯嗯!”
谷饶咽下嘴里的鸡蛋饼,又飞快地灌了两口香甜的热牛乳,跳下椅子,小腿儿哒哒哒地跑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的人立马一股脑儿涌进来,个个衣着喜庆,满脸喜色,把几个挂着红布的木箱子放在院子里,那为首的马媒婆,更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
谷饶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马媒婆倒是熟络得很:“哟!这位就是小公子吧,真真生得是唇红齿白,一看将来就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这将来指不定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谷饶嫩白的小脸儿腾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马媒婆,你就别打趣我家小子了,看看,都害羞了!”院里的动静不小,谷家众人全都出了屋,苏氏瞧着羞窘的谷饶,笑着开口:“方老爷这是有多等不及,这么早就派人来下聘啊?”
马媒婆呲着牙花子,从领口处掏出一方帕子遮在嘴周,揶揄笑道:“谁说不是呢,可方老爷急啊,生怕有旁人把他的心上人给抢跑了,打发我早早就来。”
说着话,她走过去热络地拉起梅姨的手:“妹子真是好福气,那方老爷长得周正家底厚实不说,为人也是洁身自好的,除了那早逝的原配夫人,别说妾室,就是连个同房丫鬟都没有过,你嫁过去,便只等享福吧。”
梅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将手抽出来,怎料马媒婆手劲儿大得很,攥得她死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听着马媒婆的话,苏氏也是一愣,什么方老爷,和昨日说好的不大一样啊?
再看看院中摆放的六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这哪里是演戏,分明是动了真格了。
这下不光当事人常辉脸色灰败,就是苏氏也变了脸色,顾不得其他,她急急把马媒婆拉到一旁。
低声询问:“这是咋回事?昨天我不过就是让你找个男人来演出戏,这个方老爷是哪儿蹦出来的?”
“哪儿蹦出来的,自然是老天爷赐下来的良缘!”
马媒婆笑得灿烂,一口大黄牙在阳光下闪着光,苏氏看在眼里,顿时有些不耐。
“你别跟我耍嘴皮子,快说,到底咋回事?!”
马媒婆瞧着苏氏沉下来的脸色,这才忍着心中的激动,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谷音好奇,也凑过来听了一耳朵,听完直呼好家伙。
原来这马媒婆的确按苏氏的吩咐找好了人,只是方老爷不知怎地听到了风声,立马上门找到马媒婆,表示他愿意配合她来一场真的。
这方老爷是一个月前来岛上定居的商人,在桂悦街经营一家首饰铺子,家底丰厚,出手也自然大方。
马媒婆不知苏氏的用意,只想着左右演这一出也是因为梅姨动了嫁人的心思,便先斩后奏答应了。
毕竟在她看来,这样的亲事梅姨实在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十成十会答应假戏真做。
“那方老爷今日有要事,实在是脱不开身过来,但人家可是真的上了心的,你们看,六大箱聘礼呢,没上心谁舍得这么出啊!”马媒婆干笑两声,讨好地说道。
谷音瞅着她那吐沫横飞的卖命模样,不用想也知道那方老爷肯定许了她不少好处。
苏氏气得肩膀直颤:“胡闹!我找人假装提亲,你们这是做什么,想要强娶?抬回去,这聘礼我们不要!”
马媒婆一噎:“这怎么叫强娶呢,方老爷这条件,就是娶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都成,可人家就说了,他对梅姨一见钟情,等梅姨嫁过去,就是当夫人享福的命,方老爷也会时不时的给岛主府送礼,这样的亲事……”
“这样的亲事我们不稀罕!”谷音面色不霁的打断她的话:“那方老爷既然对我家梅姨有意,为何不提早找媒婆提亲,而是动这种走捷径的心思,这就是所谓的真心?”
“马媒婆,梅姨是我们谷家人,我们岛主府,不至于让梅姨靠嫁人过上好日子,你这便叫人把聘礼抬回去,什么劳什子方老爷,我们岛主府不稀得他那点子好处!”
见谷音站在自己这边,苏氏神色稍缓,语气却依旧冰冷。
“贵人先别动怒,这事儿也不用急着回绝,倒不如让梅姨自己做决定,万一人家看得上方老爷呢。”
马媒婆脸上挂着讪笑,昨日她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儿能成的,方老爷一高兴,甩手就给了她二两银子,还许诺事成之后再给她三两。
这一来一回就是五两银子,保媒拉纤的事她做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高的喜钱呢。
这事儿要是不成,她在方老爷面前失了信不说,还得把那二两银子都吐出来,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必了,我家梅姨心里头有人,看不上那什么不知哪儿蹦出来的方老爷。”
谷音脸色一沉,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可真是够恶心人的。
马媒婆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再是不敢,也只好忍着肉痛,带人灰溜溜的走了。
一院子的谷家人大眼瞪小眼,常辉急切地问梅姨道:“这到底是咋回事,不是说你心上人要来提亲吗?为什么又将人赶走了?”
眼看戏也演崩了,苏氏歉意地看了梅姨一眼,干脆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末了还狠狠剜了常辉一眼,意有所指道。
“发生这种事,还不是因为有人太闷,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表达,难不成真等着人家女子上赶着不成?”
梅姨直被羞得进了屋,常辉被苏氏训了一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问:“也就是说,廖梅她……她的心上人就是我?”
苏氏白了他一眼,默认了。
谷音在一旁,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真难得,可以看到她娘如此嫌弃一个人的神情。
“她……我……这……”
常辉激动得语无伦次,脸上也爬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好半天才冷静下来,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会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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