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才缓缓走近,见是谷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恭敬地朝谷音拱了拱手:“谷姑娘,我带我家老母亲和妹妹,前来投奔于你。”
谷音看向他身后,只见一个婆子面色虚弱地躺在一个简陋的板车上,身上盖着张破烂的棉被。
板车旁边还站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头发凌乱,脸色也有些蜡黄,但依旧难掩清秀的姿色。
此时她们见谷音望过去,全都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
谷音心中蓦地升起一抹疑惑,她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淡声问孙秀才道:“你之前不是说,打算回家参加考试吗?怎地又会来东海?”
这话一出,孙家三口人果然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谷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孙秀才本也无意隐瞒,将谷音叫到一旁,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谷姑娘,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所以才不得已前来投奔你。”
“我娘身子骨儿弱,若是再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怕是撑不住。”
“我和小蝶真的只是一时失手,并非存心想害人性命。”
“求求你,就收留我们吧。”
说到最后,孙秀才干脆一咬牙,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下来,目光炯炯地望着谷音。
没等谷音开口,孙小蝶忽然追上来,跪在孙秀才身面。
“谷姑娘,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人也是因为我死的,我可以官衙自首,绝不会牵连到你们。”
“只求你收留我娘跟我哥,给他们留条活路,求你了。”
孙小蝶泪眼婆娑地望着谷音,眼底尽是诚恳。
孙秀才一听就急了:“小妹,你这是做什么,人是大哥杀的,自首也是大哥去。”
“不,哥,是我,若不是我丢了枕头,那钱大德便不会撞到那剪刀上,也就不会死了,都怪我。”
“不是的,是大哥没用……”
谷音垂眸看着互相包揽责任的兄妹两个,不禁皱起了眉头,语气不耐道:“你们争够了没有?”
孙秀才和孙小蝶这才安静下来,齐齐看向谷音,静静等待谷音发落。
谷音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叹出一口气:“你们都没有错,我让你们跟我上岛就是。”
在前世,他们这样的,那可是正经的正当防卫,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
只是永定国的法律没规定这些,不论原由,杀人偿命,简单又粗暴。
孙秀才和孙小蝶意外地对视一眼,孙秀才不确定地问道:“我们,没有错?”
谷音莞尔一笑,抬手示意他们两个先起来,才道:
“你们都是受害人,自然没错,错的分明是那意图不轨的钱大德,分明是他起了歹心,想要毁女子清白。”
“孙大哥,你是哥哥,见到妹妹被欺负,没有袖手旁观,这是但当。”
“而小蝶,你作为妹妹,见到哥哥有危险,情急之下采取行动也应该。”
“你们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只想保护亲人而已,没有做伤天害理,何错之有?”
“人在做天在看,至于那钱大德,也是罪有应得。”
孙秀才和孙小蝶齐齐怔住,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谷音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竟然说这不是他们的错。
心底那个阴暗的角落,仿佛有一道温暖又明亮的光照了进去,兄妹两个缓缓湿润了眼角。
“谷姑娘,谢谢你,你的恩情我们不会忘记的。”孙秀才诚恳而又坚定地说。
谷音无所谓地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而已。”
左右她岛上也要接收人家,添上孙秀才一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得了应允,兄妹二人赶忙去给老母亲报喜,林婆子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天有眼,咱们总算是有救了。”
“谷姑娘今后便是咱们一家的恩人,你们可要记住了!”
孙秀才和孙小蝶连连点头,不用林婆子说,谷音的恩情,他们终身都难忘。
这边谷音刚松口气,却见又有一个人朝他们走过来,定睛看去,竟是卫州。
“你又有什么事?”
谷音狐疑地看着他,孙秀才一家是来投奔她,自然要在这里等她。
可这个卫州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一直在等她回来?
卫州的视线在谷音的脸上微微一顿,随后又很快移开,不自在道:“那个,我是替村长等你的,他有事想和你商量。”
“成,那我跟你走一趟。”
谷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还早,晚些去岛上也是可以的。
“爹,娘,我有些事情离开一会儿,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不要让饶儿和小澈乱。”
却见苏氏又是两眼放光地看着卫州,一时间竟没有回过神来。
谷音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太阳穴,不用想都知道,她娘这是又在选女婿呢!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而且这太监还挺花心。
“走吧。”
谷音无语地扭过头,对卫州说道。
苏氏看着谷音和卫州离开的身影,急忙拽了拽梅姨的衣角,兴奋道:“哎,说实话,你看这小子怎么样?”
梅姨惊讶地瞥瞥她一眼:“你不是看上李天瑞了吗?怎地现在又改主意了?”
苏氏两条细眉微微拧起,轻叹一声。
“唉,我确实挺看好李天瑞的,可人家现在可是青州王的义子,恐怕日后是要娶名门贵女的。”
“更何况音音对他也没那个意思,他们两个啊,恐怕是很难走到一起了。”
“我看着刚才这小子也不错,长得和李天瑞也有一拼,性子也沉稳,和音音站在一起倒也般配。”
梅姨递过一个水囊来,劝她:“这小子确实不错,但也得看音音的心思,音音不愿意,咱们想再多也白搭。”
苏氏嗔道:“什么白搭不白搭的,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两个孩子合适,咱们也好帮帮忙啊。”
瞧谷音这完全不开窍的样子,可不得提前打算,感情嘛,还是越早培养越好。
她倒是觉得,这卫州可以成为新的女婿人选。
梅姨瞧苏氏这走火入魔不听人劝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人,咋就不能接受现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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