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第三十章
1939年9月5日,湘北大地上一片丰收的景象,一块块稻田已经变成金黄色,沉甸甸的稻穗弯着腰,在和风中不住地摇晃。看着稻田里起伏的稻浪,农民们满心喜悦,脸上充满着对丰收以后的憧憬。他们谁也不会想到,不久以后,这里就将成为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战场。 武汉会战之后,抗日战争进入了相持阶段,日军没有继续南进,而是在湘北新墙河一线与中国守军隔河对峙。汪精卫叛国投敌后,日本从中看到了希望,改变了策略,即以政治诱降为主,辅以军事打击作为诱降的手段。从8月开始,日军第11集团军司令冈村宁次就开始调兵遣将,集中了步兵10万,飞机100余架,外加一部海军,决心以强大兵力、优势装备集中消灭第9战区的主力部队,打击中**民的抗日意志,从军事上配合和巩固汪精卫的伪政府,迫使国民政府投降。 湖南盛产稻谷,是中国著名的谷仓,也是抗战时期国民政府的粮食、兵员的重要供给地。省城长沙更是华中重镇,武汉、南昌会战后,长沙的战略地位已经上升到非常重要的位置,成为屏障西南大后方的门户。鉴于长沙的重要战略地位,第9战区判断出日军将要进攻的目标是长沙,也开始加紧部署,严令各部队整顿备战。 117军没有接到防守任务,而是作为第9战区的总预备队原地待命,张一鸣清楚,这意味着他的部队要打的将是最艰险的恶战,对此他早有思想准备。进驻湘北以来,他就知道日军迟早会进攻长沙,早就针对湘北的地形进行练兵。由于湘北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有利于敌人的机械化部队进攻,不利于中国守军进行防御战。为此,9战区下令破坏一切可供日军利用的道路,不管是铁路、公路还是乡间小路,只要汽车、大炮能过的地方,全部“毁略还田”,以减缓日军机械化部队的前进步伐。接到命令以后,张一鸣下令各部队配合驻地的民工,挖开道路,再耕地放水,使道路完全变成农田。 512团驻扎在一个名叫永寿的小镇,镇外有条通往长沙的公路,几天来,官兵们和当地百姓一起顶着烈日,挖路耕地,干得热火朝天。这天下午,天色十分灰暗,灰黑色的乌云从东南方涌来,把太阳完全遮没了,空气潮湿、闷热,让人觉得难受,地面上到处可见低飞的红蜻蜓。 “要下暴雨了。”
孙富贵放下手里的铁锹,取出毛巾,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他来自干燥、凉爽的北方平原,虽说到南方呆了几年了,还是不喜欢这里的气候,不用说别的,一到夏天,气候炎热、潮湿得犹如洗蒸汽浴,稍微动一动就是大汗淋漓,就是坐着不动,身上也照旧粘粘糊糊的,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身边的一个叫刘锦辉的新兵看了一眼天,又看了看一直连到天际的金色稻田,他是农民出身,看到这丰收在望的景象,心里别有一番滋味,问道:“连长,你说日本人会打到这里来吗?这么好的稻子,打起仗来就糟蹋了。”
孙富贵也是农民出身,理解他的心情,说道:“现在不是还没打吗?趁打仗之前割应该来得及。”
“连长,你说日本人能打到长沙吗?我家老老小小十几口人,逃难可不容易。”
刘锦辉是长沙附近的人,长沙是日军的进攻目标,他不能不替自己家里担心。 “怎么?”
孙富贵正打开水壶准备喝水,听了他的话,觉得他只顾自己,不顾大局,瞪了他一眼,看他一脸的忧虑,又软了下来,说道:“从新墙河到长沙有百多公里路,日本人哪有那么容易打过来,咱这些人都是白吃饭的吗?”
刚喝了几口水,只见通往县城的小路上来了几匹马,孙富贵眼尖,一眼瞥见其中一匹马上的人就是团长,赶紧放下水壶,拿起铁锹,对周围的人说道:“团长来了,快挖。”
白少琛骑着马过来了,到了公路边,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副官,自己走上公路。程刚迎上前,问道:“团座,有什么新消息没有?日本人开始攻击了吗?我们有没有任务?”
“任务没有,日本还没开始攻击。”
白少琛俊美的脸上满是笑意,“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可以告诉弟兄们。”
他的兴奋感染了周围的人,孙富贵急不可耐地问道:“什么好消息?团长,你快说呀,是不是日本天皇死啦?”
“英国和法国两天前对德国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我当是什么呢?”
孙富贵泄了气,“这外国人打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懂什么?”
程刚说道:“英法对德宣战,意味着我们在国际上不孤独了。”
孙富贵确实不懂,嘟哝道:“那又怎么样?难道他们还能来帮咱们打日本?”
“出兵当然不可能,这打日本还得靠我们自己。”
白少琛说道:“可是,我们可以在国际上得到更多的支持。英美两国的一些民间组织发起了支持中国抗日的活动,揭露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暴行,敦促政府援华,甚至还有医生、记者、军械师和退伍兵要求作为自愿者来到中国,和我们一起抗日。美国已经答应借款给中国了,苏联也同意中国用农产品同他们交换武器。这意味着我们将来会有好一些的武器同日本人交战了,我们太需要先进武器了。这难道不是好消息吗?”
“那敢情好,”一个士兵说道:“俺们要是都有鬼子那样的武器,肯定能把他们撵出去。”
孙富贵说道:“撵出去不算,还要打到东京去。”
2排长笑道:“连长,你是不是想打到东京去弄个日本娘们回来?”
“扯你娘的淡,老子就是打光棍,也不要日本娘们。”
“行了行了,越扯越远了。”
白少琛制止了他们,踏了踏脚下的泥土,觉得不够松软,说道:“告诉弟兄们,要尽量把路挖松,越松越好,将来一灌水,就可以把鬼子的炮车陷在里面。”
一个中年民工在一旁听到了,说道:“白团长,这才刚挖开,等挖完了,找些牛来一犁,包你松得很。”
天更黑了,简直就像要掉下来。从东面吹来了一阵风,渐渐地越来越大,暴风雨已近在眼前。民工们纷纷收起锄头开始离开,白少琛也下令让官兵们赶快收拾东西回营,自己依然骑马回到镇上。到了团部门口,他刚下马,参谋长迎了上来,说道:“团座,师部送来了一个小姐,说是来找你的,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了。”
“她有没有说她是谁?”
“她说她叫苏婉约。”
白少琛的脸色突然变得又惊又喜,大声道:“她人呢?”
“在接待室,我让她在那里等你。”
白少琛撇下他,急步冲进接待室,只见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少女,身穿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梳着两条辫子,清纯秀美,温婉可人,正是苏婉约。一年半不见,她比以前瘦了些,眉目之间颇为忧郁,脸上也有憔悴之色,看到他,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站了起来,纵身扑进他的怀里,“呜”地哭了起来。“三哥,我找你找得好苦。”
白少琛也很激动,长沙大火之后,当他得知整个城市房屋被烧毁了80%,烧死的人达到3000时,顿时心急如焚,接连给她发电报,写信,但等了几个月都没有回音,心里痛得像在滴血,以为她必定是死了。东西要失去了才知道珍贵,那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一直都是爱她的,可惜知道得太晚了,不禁后悔莫及。她的突然出现给了他一个难以想象的惊喜,此刻见她真情流露,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说道:“长沙大火之后,你一直杳无音讯,真把我急坏了,还以为你出事了。”
听了他的话,她似乎得到了安慰,情绪稳定了一些,发现自己过于忘情,竟然投进了他的怀里,不觉羞得面红耳赤。她一直担心他不爱自己,听他的话语真挚,心里虽然羞愧,也不乏甜蜜,暗想:“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我。”
接待室外面有脚步声响过,白少琛赶紧松开她,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包袱,包袱很小,轻的可怜,只怕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多少。“走,到我那里去坐,你把你这些日子的情况跟我详细地说一说。”
走出接待室,白少琛把副官叫了过来。“你到伙房去说一声,我有客人,叫他们给我做几个好菜。”
副官笑道:“团座,是不是给我们未来的团长太太接风啊?”
苏婉约红了脸,白少琛挥手说道:“去去去,什么未来的团长太太,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副官笑着去了,他领着她来到房里,把包袱放到椅子上,说道:“坐吧。”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就只有一张小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几把竹椅以及一个脸盆架,左面墙上钉着一排钉子,挂着钢盔、望远镜、防毒面具、水壶和一件军用雨衣,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男性气息。他见她站着不动,说道:“怎么不坐?跟我还客气吗?”
她在床边坐下,他亲自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然后在书桌旁坐了,说道:“告诉我,这半年来你在干什么?我到长沙去找你,只看到一片废墟,你家的房子连影子都没有了,我真的以为你不在人世了。伯母呢,她还好吧?”
“母亲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死了,还有我父亲,我的两个弟弟,全死了。”
她的眼泪又出来了,扑簌簌地流了一脸。听说苏太太死了,白少琛想起她的善良以及在苏家养伤期间,她对自己的悉心照顾,心里也很悲伤,说道:“我很难过,伯母那么好的人,怎么会遭此一劫?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一脸的悲苦。“家被烧光以后,我只能投奔我在永安的舅舅。我舅妈是个有名的雌老虎,为人刻薄吝啬、锱铢必较,对我到她家很不高兴。我没死是因为我那天在学校,没在家,家被烧光了,我穷得一无所有,所以舅妈一直把我看成累赘。她不但不让我上学,还把我当佣人使唤。舅舅虽然对我不错,但是他生性懦弱,事事都听舅妈的,被舅妈骂过之后,也就不敢再管我了。”
“苦命的丫头。”
白少琛叹了口气,心里非常怜惜她。“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我接到你的信肯定会帮你。”
她摇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我那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在永安又没有别的亲戚朋友,借钱都没地方借,哪有钱给你寄信哪。”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我舅妈有个远房亲戚,几个月前死了太太,十天前突然来找我舅妈,说要娶我做填房。那人是个局长,又跟舅妈许诺说不要她出一分钱嫁妆,所以舅妈一口就答应了,还喜滋滋地跑来跟我说。我一听这事就急了,那人已经50多岁了,别说50多岁,就是20多岁我也不嫁啊。我知道舅妈一来是贪图人家的权势,二来是省了一笔嫁妆,求她没有用。我找了我舅舅,跪在地上求他,求他看在我死去的母亲份上帮帮我,他要不帮我,我就去死,我就是一头碰死也决不会嫁。”
她的眼泪又出来了,他知道她性格柔和,没想到也有刚烈的一面,听了她最后一句话,对她多了几分敬重,他摸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说道:“擦擦脸吧,别为一个老头伤心成这个样子。”
她接过手帕,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他又问:“你舅舅怎么说?”
“舅舅心软了,他说他也不想我嫁,可我舅妈的脾气暴躁,我要不嫁,在他家里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我又没别的地方可以去。我跟他说我有一个义兄,他应该会帮我。舅舅听见我有去处,这才决定帮我,他打听到了新25师就在湖南,瞒着舅妈筹了点钱给我,让我离开了永安。到了你们师部,我到处打听你,可我不知道你已经升了团长,手上又没有任何跟你有关的东西可以证明,别人怀疑我是日本特务,要把我抓起来审问,把我吓坏了,当场哭了起来。还好你们军长路过,问出了什么事,我把我为什么来找你跟他说了,他真是个好人,不但把我放了,还派人把我送到了这里。”
“军长是我表哥,我跟他说过你,你运气好,碰到了他,不然你现在恐怕还出不来,得我亲自来认你。”
他看着她,声音很温和,“你这半年受了不少罪,以后不会再有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听了这话,她快乐得几乎要飘了起来了,半年来所受的孤独、悲伤、痛苦,似乎在这一句话里得到了充分的安慰。他继续说道:“这个镇上只有一家小旅馆,又脏又破,听说还有虱子,我不能让你住那里,而且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也不放心,今天晚上你就住在这里,我去团副那里挤一挤。你以后的生活我来给你安排,你看怎么样?”
她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幸福,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就好,你暂时住在这里,我会安排人送你去重庆。你到重庆去继续读书,我让我父亲帮你联系一座学校,你以后的一切费我来承担。”
她一呆,她千辛万苦来投奔他,他竟然毫不留恋地打发她走。“我不想去重庆,我在那里人生地不熟,又得过孤苦伶仃的日子。”
白少琛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打仗了,一心想在这之前把她给安顿好,见她不愿去重庆,又改了地方。“你不愿去重庆那就去长沙吧,你在那里长大的,总还有熟人。”
“不,我哪儿也不去。”
她哀求似的望着他。“三哥,我现在除了你,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你让我留下来跟着你好吗?我可以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哪怕跟着你上战场都可以。”
“啊哟,那怎么行。”
他看着她娇怯柔弱的模样,想起她上战场只怕炮弹一响就得昏倒,忍不住笑了,“我能带着你上战场吗?”
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说道:“那就让我在你手下当个兵吧,部队不是有女兵吗?”
“在我手下当兵可不行,我……” 他正想说“我的团里没有女兵”,外面传来副官的声音:“团长,你的电话,旅长打来的。”
“你坐一会儿,我去接电话。”
他出去了。她呆坐着,脑子里还回荡着他的那句话:“啊哟,那怎么行。”
这话伤了她的心,这种伤害胜过了她舅妈的尖酸刻薄,直伤到了她的灵魂深处。她不顾一切来找他,并不是来寻求物质上的帮助。她没什么奢求,只希望能够留在他身边,时时看到他那张俊美的脸,听他爽朗的笑声、幽默的话语。可是,他拒绝了,一切的期望似乎都将成为泡影。而作为饱经忧患的她来说,已经承受不起这种打击了。 一扭头,她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本书,上面还有一张女人的照片。她走过去拿起照片,那是一个少女的半身照。照片上的少女容貌艳极无双,气质高贵优雅,一只带着钻戒的手托着香腮,正向着她微笑,那颗精光四射的钻石似乎在暗示她的贫穷与卑微。她颤抖着翻过照片,后面写着一排娟秀的钢笔字:给我亲爱的三哥。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明白他为什么不愿她留下来跟着他了,他有自己所爱的人,不需要她那点可怜的感情,她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了。在这以前,她还怀着一点幻想,认为他对自己多少还有一点爱,现在看来根本没有,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感恩,或者还带着怜悯。几个月来,心里有他的爱作为支撑,日子虽然困苦,她都咬着牙挺过来了。现在这唯一的希望破灭了,她的心也空了,天下虽大,但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她浑身麻木地待了一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吧,不要像个乞丐似的在这里祈求他的施舍,自己再穷也还得留点自尊,即使得不到他的爱,也不能让他轻视自己。她犹豫了一会儿,拿起椅子上的包袱,咬了咬牙,快步走了出去。走出团部,她不知道自己该去那里,也不在乎往哪里走,只是机械地往西走出小镇,顺着那条挖开的烂路毫无目的地往前走。昏昏沉沉中,她觉得脸上落了几滴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倾盆大雨像泼水一样落了下来。雨水肆无忌惮地冲刷着她失去感觉的身躯,她的旗袍很快就湿透了,但是她不管,依然丧魂落魄地随意走着。经过一处农家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纳鞋底,看她淋得透湿,好心地招呼她到屋里避雨,她充耳不闻,径直走了过去。她没有听到老太太对家里人说:“多俊的姑娘,可惜疯了。”
天黑尽了,远处的农家里亮起了灯光。雨已经停了,道路变的泥泞不堪,越来越难走,因为看不清路,她走到了路边,冷不防脚下一滑,跌进了田里,压倒了一片水稻。这一跤似乎把她跌醒了,她挣扎着爬起来,伤心得难以自抑,站在田边痛哭起来。哭完了,她心里稍稍好过了些,人也清醒了许多,但是饥饿、寒冷、疲乏、恐惧也跟着袭来了。天太黑,伸手不见五指,她的包袱找不到了,只得摸索着上了路。即使这时,她还是不愿见到人,不愿到农家去投宿。不久,一轮凄冷的圆月升上了天空,清丽的月光如水似的泻下来,山水、田野、树木梦幻一般地浮现了出来,道路也变得清晰可见了。 她的脚步愈来愈沉重,饥饿、脱力完全控制了她,她甚至想就此倒下算了,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不用再受什么痛苦。就着明亮的月光,她看到前面有一所房子,黑乎乎的没有灯光,像是被人废弃的破房。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到了房子面前,她看清楚了是一座破庙,庙门大开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她“喂”了一声,问道:“有人吗?”
里面没有回答,显然是座无人看守的破庙。她慢慢走进去,借着从门窗照进的一点月光,她看清了是一座土地庙,土地的神像破旧,大概周围的善男信女已经无力修缮它。战争不仅使人受穷,连神仙也跟着遭殃。一阵夜风从门外灌了进来,浑身湿透的她冷得直打哆嗦,赶紧过去关上门。回过身来,她发现香桌前有一大堆稻草,决定就在那里休息。她在稻草堆里躺下,又胡乱抓了一些盖住自己,眼睛望着窗外的那轮明月,想着自己暗淡的将来,眼泪又留了下来。 她早已疲惫不堪了,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梦到自己在长沙的家里,房子着火了,她怎么也跑不出去,一根房梁落了下来,正好压在她身上,她吓得大叫一声,醒了过来。这一醒她更怕了,一个沉重的东西正压在她身上,从窗口照进的月光里,她看清楚是一个男人,他一面用身子死死压住她,一面把她的旗袍往上扯。因为旗袍湿透了,紧紧贴在她身上,一时之间他扯不上去。惊恐之中,她一面大声呼救,一面奋力地反抗,两只手狂怒地击打他。他说话了:“你不要喊了,没有人会来,这是我的家,谁让你跑到我家里来。”
原来,这个人是当地的一个浪荡子,因为好吃懒做,败光了家产,连房子都卖了,只能栖身在这座破庙里。他今天跑到一处做寿的人家去骗吃骗喝,因为多喝了一点酒,在人家屋檐底下睡着了,醒了回到庙里,发现里面有人,月光下,他看出是个女人,还是个罕见的漂亮女人,顿时起了色心。 苏婉约拼命挣扎抵抗,同时大喊“救命”,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更显得凄厉。就在她精疲力竭快要绝望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和朝天放的枪声。那个男人吃了一惊,一下跳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她赶紧坐起身子,伸手扯了扯旗袍下摆。门被踹开了,几个军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白少琛。在手电筒的亮光里,他看到她的衣衫完好,还没有发生他所担心的事情,登时放了心,随即抡起胳膊,照着那男人的脸上狠狠一拳,把他打翻在地。几个警卫也冲上前,愤怒地给他一阵狠揍,打得他连声求饶。
“你没事吧?”
白少琛扶起她,急切地问道:“他没有伤害你吧?”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白少琛松了一口气,回想起这几个小时的担惊受怕和兴师动众的疯狂寻找,也不禁有点生气。“你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要不是有人看见你朝这个方向走,我还真没法找你。我要是来晚一步怎么办?你怎么这么任性?”
但她没法回答他了,伤心、饥饿、疲惫像一张网紧紧裹住了她,而过度的紧张之后一下放松,她更觉得浑身发软。她望着他,他的脸在她的眼里越来越模糊,终于变得一片黑暗。 当她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单,白少琛坐在一把椅子上打瞌睡。屋子里亮着一盏油灯,她认出这是他的屋子,看着他疲惫的脸,她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一切,想起自己害得他奔波半夜,也不禁有些后悔。她坐了起来,掀开被单,顿时吃了一惊,她的旗袍已经脱掉了,身上穿着短袖军上衣,军短裤,两件都是又长又大,很显然是男人的衣物。 白少琛醒了,站起身看了她一眼,见她睁着眼睛,关切地问道:“你醒了?身上没什么不舒服吧?淋了那么大的雨,不要生病才好。”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着急地问道:“我的衣服呢?谁给我换的衣服?”
他看着她,一脸的坏笑:“你说还能有谁?”
她登时飞红了脸,低下了头不敢看他,心里虽然担心一件事情也不敢再问他。他低声笑了一阵,说道:“傻孩子,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他依然带着笑,但显得正经多了。“我跟你开玩笑的,我白少琛是那样的人吗?衣服是我的,可换的人不是我,是我叫谢参谋长的太太给你换的,她比你矮小,你穿不下她的衣服,只能穿我的,你的衣服她拿去给你洗了,等干了拿给你。”
她误会了他,窘得说不出话来。他拿过桌上的一碟糕点递给她,说道:“饿了吧?这么晚没法给你弄吃的,这是谢太太给的,你将就着填填肚子,到了早上我叫伙夫给你做点好的。”
她已经饿得发慌了,接过点心,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倒了一杯水给她,说道:“慢点,别噎着了。”
等她吃完了,他说道:“好了,现在你得跟我好好说清楚了,你今天晚上把我一个团闹得天翻地覆,害得我心惊胆战四处找你,又费了大力才把你给弄回来。你现在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还用说为什么吗?”
她的眼泪迸了出来,“我知道你心里有了所爱的人,不想让我留下来妨碍你,我也不怪你,我是自己想走,不想再来为难你。也许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我以后再也不会说了,我祝你和未来的三嫂……” “等等,”白少琛打断了她的话,“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三嫂,我不明白。”
她的眼泪顺着白嫩的脸颊流了下来。“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又何必瞒我。”
白少琛急了。“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究竟知道什么?你说清楚点,我可不想被人莫名其妙地冤枉。”
她指着桌上的照片,忍不住抽泣起来。白少琛一看,顿时明白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是想跟我说,你是为了她出走的吧?”
她不说话,默认了,白少琛笑得差点背过气,看她一脸的悲伤,想起她也是因为对自己一片痴心,才勉强忍住了。“傻孩子,你跟谁吃醋也别跟她吃醋呀。”
她听着他的笑声,觉得有些刺心,以为他在嘲笑自己,越发觉得难受。“我没吃醋,我知道她很美,我也没打算和她争,请你不要笑了好吗?”
“我是笑你居然为了一张照片就出走。她是很美,可她再美我也不能娶她呀,她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你说她能当你的三嫂吗?”
她喜出望外。“真的?”
但想到自己竟跟他妹妹吃醋,又羞得无地自容。他看着她,脸色变得正经起来。“我的事情解释清楚了,现在该我问你了。即使这事出于误会,你要是真的喜欢我,也该问我一下,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就算是朋友,临走也得打个招呼吧?你这么跺脚一走,根本就是没把我放在心上。现在全团都知道这事了,你叫我的脸往哪儿搁?我白少琛真的那么可恨,你连招呼都不愿打就走了?”
“三哥,你知道我永远都不会恨你,我是爱你的,至死都爱你。”
她没注意到他的眼睛带着一点笑,还有一点恶作剧,以为他真的生气了,顾不上羞涩,把心里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是吗?”他冷然道,其实心里在笑。 她急得不顾一切了。“真的,你相信我。我一直都爱你,在长沙医院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可是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所以没敢告诉你。这些日子,不管生活多苦,不管舅妈怎么骂我、羞辱我,我都忍受了,就是因为心里有你,想着将来总会有机会和你见面,所以才咬着牙活到了今天。不然,我早可以跟着母亲去了。”
他笑了,心里非常感动,她没注意到他的眼睛有点潮湿,听到他的笑声,误以为自己说得过于坦白,惹得他发笑,心里又羞又急,紧跟着伤心和绝望涌上了心头:他既然不爱她,为什么非要逼她把心里话说出来,连最后一点自尊都不留给她?带着破碎的自尊心,她突然跳下床,急步朝门口走去,她宁可在院子里呆一晚都不想在这里看他笑了。 还没等她到门口,他已经把她抓住了。想要离开他的情绪支配着她,她激烈的挣扎,他莫名其妙,一把将她抱了回来,问道:“好好的又怎么啦?”
她奋力挣扎,使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他,哭道:“你让我走,我恨你。”
白少琛紧紧抱住她不敢松手,脸上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女人家真是善变,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爱我,一回头就恨我了,我真给你弄糊涂了。”
“你不爱我我不恨你,我也不想低三下四地求你,可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点起码的尊重,而不是嘲笑。”
她在他怀里拼命扭动,极力想要挣脱出来,但他的手臂像铁箍似的箍住了她的腰,她怎么也挣不脱。 “谁说我不爱你了?我不爱你我能那么心急火燎地到处找你吗?你还是冷静一点,好好想想吧。”
她停止了挣扎,抬起头望着他,颤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安慰我吧?”
他紧紧搂着她柔软的身体,经过那一场激烈的爱情战斗之后,他体内的血液已经在不停地往上涌。“当然是真的,你知不知道你出走以后,我急得都快要疯了,连我的手下都明白了,就你这傻丫头还在犯糊涂。”
她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一种急切的表情,她相信了,倚在他怀里,低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一会儿要我去重庆,一会儿又是长沙,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
“我说过赶你走吗?马上要打仗了,部队随时要开拔,我不过是想把你送到后方,等仗打完了我自然会来找你。”
她看着他,慢慢地,她绽开了一张欣喜的、妩媚的笑脸,极度的幸福让她觉得快要晕倒了,情不自禁地把头靠在了他肩上。他早已浑身燥热,一股难以抑制的欲望笼罩了全身,这时看到她又是喜悦,又是羞涩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她挣扎了一下,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她觉得不对,挣了几下挣不脱,低声哀求他放手。他这时哪里还放得开,一言不发地抱着她走向床,她听着他强烈的心跳,感受到他满怀激情的拥抱,突然觉得浑身酥软,颤抖着搂住了他的脖子。他把她放到床上,然后吹灭了油灯,让温柔、甜蜜的夜色包容了一切。
第二天清晨,当苏婉约醒来的时候,天色完全亮了,一缕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把屋里的一切都照得非常清晰。白少琛已经不在,大概出操去了,她想起夜里的缠绵,心里有些暖热,又有些不好意思。她更担心他会不会因此把自己看成一个轻率、放荡的女人,她听不少人说过,很多男人看不起没结婚就和自己发生关系的女人,始乱终弃的事情层出不穷,她虽然不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担忧,可是事已至此,她只能听天由命了。她下了床,找出衣裤穿上,正在穿鞋子,白少琛进来了,看到他,她感到有些难为情,脸上一阵发红。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一碗粥,一碟包子,一碟咸鸭蛋,他放下盘子,说道:“我把早饭给你端来了,你先吃,不够我再给端。”
他的神色亲切自然,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柔情,她放心了,给了他温柔地一笑。“你呢?”
“我已经吃过了。”
她看他衣服的前胸和后背都完全湿透了,关心地说道:“你的衣服怎么这么湿?脱下来换了吧。”
他冲着她眨了眨眼,笑道:“一回来就叫我脱衣服,这么急不可待吗?这可是大白天哪。”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想起昨晚的事情,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急得直跺脚,说道:“你,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看看,开个玩笑就把你急成这样,我还以为你跟了我,会增加点幽默感呢。”
“我不习惯这种玩笑。”
“你迟早得习惯呀。好好好,你别急,我不说了,你快吃吧,一会儿谢太太就要给你送衣服来了。部队现在处于战备状态,我不能随便离开,待会儿让谢太太陪你去县城买东西。”
他摸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说道:“这些钱你拿去,差什么东西只管买,记着买一身好点的衣料作件旗袍,你要不会做谢太太会帮你,明天晚上一定要赶出来。我已经叫人准备后天的酒席,我要请客,宣布我们订婚的事情。”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开玩笑吧?”
“傻孩子,我跟你开玩笑的时候总要当真,说真话的时候你倒不信了。婚姻大事,我能拿来开玩笑吗?现在就要打仗了,我们只能先订婚,等仗打完,我就可以休假去重庆,在那里举行一个大的婚礼,我白少琛结婚可不能马虎。结了婚之后,你就可以留在重庆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再也不用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
她看着他,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亲口说要娶她了,那么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梦境了,她就要成为白太太了。他笑道:“怎么又哭了?女人真是水做的,从昨天到现在,你流了多少眼泪了,接起来只怕有一大盆了。将来娶了你,家里永远不用担心缺水。”
她哽咽道:“人家高兴嘛。”
高兴过后,她想起了他说的话。“你说你要打仗了,什么时候上前线?”
“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快了。日本人已经备战一个月,大概就会在这个月内发动攻击了。”
白少琛的脸色严肃了,他从不拿部队的事情来开玩笑。“所以,我们订婚之后,我就送你走,你最好还是去重庆跟我家人在一起。”
“不,我不走,我要留下来跟你在一起。”
“那不行,我是去打仗,不是去赴宴,你跟着我,我还得留神保护你,那不是添乱吗?再说,前线太危险了,我即使再留心,也不见得能保护好你。”
“我不待在你身边,去救护队照顾伤员还不行吗?”
他突然想起了林青妍的事情,更不愿意她上前线了,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你不要再争了,这件事情我说了算。”
在长沙一起呆了几个月,她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虽然诙谐、幽默,但认真起来,还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听他的话说得这么硬,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没有再和他争,但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她绝不会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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