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老公的秘密 > 第十一章 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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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岛五月的阳光还是温暖的,小小的院落被阳光抚慰着,陈惜惜穿着碎花的棉布衣衫,在小院里给花松土,清理花丛间的杂草。还有,种了三垄豆角、两垄辣椒、一垄韭菜,绿油油的菜苗已冒头了,需要给豆角搭架。她身穿的衣服是那种经典的品牌,经典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即使一套休闲的家居服,也显得那样美、那样生动、那样有韵味。

    周末,她没出门,而是在小院里干农活,一边干,一边心潮翻滚。

    一滴水样的东西,落进松软的土壤,不知是汗,还是泪。

    也只有这样不间断的体力劳动,才会让郁闷不断聚积的自己,不至于突然崩溃。

    在五月阳光的照耀下,“周丽倩”这三个字,像一片乌黑的云,罩在陈惜惜头顶,挡住了阳光。它罩得很牢、很死,让她满脑子野草一般长满了这三个字,脑神经片刻也得不到放松。不论如何挣扎,如何努力,陈惜惜都走不出这片乌云的笼罩。

    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魏春风是李扬圈子里的人,周丽倩是田歌圈子里的人。李扬圈子里的魏春风,在那次偶然住院时,与田歌圈子里的周丽倩,有了一次偶然的相遇。然后,他们之间发生了一场故事。

    成年人的故事。就这么回事,很简单。

    三年,地下工作做得实在了得,要么就是自己感觉钝化,竟一点知觉都没有。顺着这一线索往前回溯,也不是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几天前,就在陈惜惜从移动公司查到“周丽倩”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大脑中仿佛强闪电一冲而过,时空被劈出一道缝隙,一个女护士的身影从中闪来。

    一个窈窕多姿的身影,就在三年多前的青岛xx医院。那阵子魏春风因肾结石手术在住院,田歌受李扬之托,全力关照,不仅给联系了肾科著名的“一把刀”做手术,术后还交代私交较好的周姓女护士给予特殊照料。那时魏春风躺在医院里,儿子浩浩才几个月大,陈惜惜正奶着孩子,寸步不敢轻易离开婴儿,又不便抱着孩子到医院里来,只能在每天儿子熟睡后交给保姆的空当儿,跑到医院给丈夫送来亲自煲的汤。多亏了那位周姓女护士,她不仅细心,而且用心,照料病人极具细致入微的敬业精神,深得病友们的交口称赞。住院十余天时间,陈惜惜每天来看丈夫,每次时间不长,但都要和丈夫聊上几句。记得有几次,魏春风嘴里都不由自主地蹦出了“小周”二字。

    “小周刚给量过体温。”

    “小周叮嘱了,西瓜还不能吃。”

    “小周的静脉注射水平那可是一流,那么长的针头扎进血管,一点感觉都没有……”

    当时陈惜惜根本没把一个护士当回事,觉得一切再正常不过。所以只知道那位护士姓周,从来没关注过她的名字,也没有在意过这个女人。虽然在医院里和小周照过几面,知道那是一个漂亮女人,但漂亮又如何?

    陈惜惜从来不像别的女人那样,老公和漂亮女人稍稍接触一下,甚至说句话,就紧张半天,疑神疑鬼。这不仅仅缘于她对自己容貌的绝对自信,对自己和老公之间超一流的夫妻感情的绝对信任,她对对丈夫面对漂亮女人时的超强免疫力,更是百分百信任、丝毫不怀疑。

    她了解自己的男人,尤其他这种男人。是她陪他在艰难岁月中,坚持不懈、浴血奋战,经历了一场又一场你死我活的艰辛斗争,当他终于占领了制高点,成了生活的强者,在圈子里也有了一定身份,成为处处享受vip的所谓成功人士,自然而然也招来不少年轻小姑娘的青睐。不过,在这方面,他始终保持冷静和清醒,从不理会那些主动施以温柔的年轻女孩或妖媚少妇。他最忌讳的就是,那些放大两只眼睛,千方百计、算尽机关、一门心思想把他变成笼中之物的女人,她们企图用情编一只笼,用爱织一张网,想把他装进去,他能乖乖就范吗?他是那种乖乖就范的男人吗?他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这世上,除了老婆,我和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保持亲密关系。因为任何一个女人,都可能为了利益随时背叛你,随时出卖你,甚至随时背后插刀。只有老婆不会,陈惜惜不会。

    陈惜惜从来就没有把任何女人,当成过自己的对手。在她眼里,那个可以做她情敌的女人,在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所以,那个护士小周,她也从未放在心上。甚至在后来春风出院之后的某段时间,有蜜友无意中撞见魏春风和一位漂亮女人一起在高档海鲜酒楼“海上人间”烛光晚餐,并用手机拍下他们的身影。当陈惜惜一眼认出是那周护士时,她委婉和他谈起,他笑言,不过是请小周吃了一顿答谢便饭而已,请她不要多心,他和她什么事都没有。他信誓旦旦,发誓赌咒,弄得她心生歉意,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心胸狭隘、无事生非、爱吃闲醋的山西大醋婆。到底也没有深究,而是采取了息事宁人的糊涂哲学。

    事实证明,她当时的大度、宽容和体谅,已然被他当成软弱和迁就,更成了他变本加厉不忠于婚姻的最好理由。

    为了万无一失,确保自己没有冤枉到同名同姓的无辜之人,陈惜惜还是打电话给田歌,通过通讯地址和手机号,确认了此周丽倩,即雪藏在丈夫秘密手机里的“花儿”。

    医院停车场,陈惜惜停好汽车,径直进了门诊大楼。

    偌大的门诊大厅,各色病号,川流不息,人流熙攘得如同赶集。陈惜惜左躲右闪,尽量避免与擦肩而过的病人有可能的身体接触,通过向服务台问询,乘电梯到了三楼的护士站。在护士站又稍一打听,问到了周丽倩所在的护士科室。

    经过一位年轻小护士的递话,周丽倩从护士室出来,绕到楼梯尽头的拐角处,也是这楼层里,唯一可以找到的一个僻静处。

    在这里,周丽倩惊诧地看到了陈惜惜。

    陈惜惜靠窗而立,衣裙精致,线条优美的身材和姣好娴静的面容,让时光在她三十三岁的年龄上,足以倒流五六年。

    她的确很美,周丽倩暗暗惊叹。不光是惊叹岁月对这个女人的眷顾,还惊叹,这女人竟会找上门来。

    只听有人找,没想到是她。一点也没想到,真是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不过,周丽倩毕竟是周丽倩,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没在脸上流露。

    只是,四目相撞的那一刻,空气,稍稍有些凝滞而已。

    陈惜惜一样打量着她。

    面前的女人,说不上沉鱼落雁、绝等美色,却也是婀娜多姿、风情妩媚。对了,“媚”这样的字眼,仿佛天生就为这样的女人而存在。肌肤如雪,唇点朱红,柳眉凤眼,尤其一双眼梢稍稍斜吊,如同画上去一般,典型的古典美女。周丽倩瞅着她时,即使脸上一点不笑,也有一种挡不住的媚气,从骨子里往外冒。

    陈惜惜狠狠受了一下冲击。

    记忆中,三年前的小护士,气质似乎没这么好。看来三年多的时间没有白白地流逝,时间给她的美更增添了质量。还有,当了护士长,眉眼间、神情间,自然也与小护士有了不一样。

    此时此刻,在看到陈惜惜的这一刻,如果周丽倩的眼神是无辜的,或对陈惜惜这一不速之客的突然来访,表示出陌生、抵触、抗拒、排斥或者质疑,那么,陈惜惜或许可以在瞬间产生疑惑,觉得自己找错了人,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而已,那藏在手机里的秘密,或者只是噩梦一场。

    然而,眼前的女人,似乎对陈惜惜并不陌生,一点也不陌生,似乎她对陈惜惜的了解和掌握,远远要超出陈惜惜对她的了解和掌握。

    “你找我?”周丽倩礼貌地问。她眼睛中惊诧的神情,一闪而过,却又瞬息恢复了平静。

    “知道我是谁吧?”

    “患者家属吧?”

    “记忆还不错,”陈惜惜的视线在她脸上轻轻扫过,落定在她的眼睛上,“就不兜圈子了,魏春风,熟悉吧?”

    “哦,算是朋友吧。”周丽倩没有否认认识魏春风,也没有承认熟悉。

    “什么样的朋友?”惜惜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单是察言观色,甚至听音,听不出她的情绪。

    “很普通的朋友。”

    “他的事儿你知道了吗?”

    “……”周丽倩沉默。

    “在他出事的第三天,你换掉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直觉告诉我,你算不上智商很低的人,这么装糊涂,骗自己吗?”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我想和你谈谈。”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我要和你谈魏春风的事,请不要说,你不认识魏春风,我相信,这个话题你不会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的事情和我谈什么?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没什么可谈的。”周丽倩皱眉。

    “你干了什么你很清楚,回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

    “我干什么了?我回避什么?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周丽倩忽然有些凶巴巴,尽管语气是克制的,但她的眼睛,闪出来的却是刀刃一样的光,“莫名其妙!对不起,我很忙,没时间纠缠这些无聊的话题。”

    “莫名其妙、无缘无故的我找你干什么?你看我像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号吗?我像一个神经错乱的人吗?”

    “可是我不觉得你我之间具备谈话的基础。你丈夫的事你应该找他谈去,连自己丈夫的事都弄不明白,还好意思找别人?不怕人笑话?”周丽倩一脸冷气,转身欲走,“抱歉我真的很忙,不能奉陪了!”

    长这么大,如果说陈惜惜终于有了一次当面受人羞辱的经历,那么,就是此时此刻,拜周丽倩所赐。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在胸内猛烈地冲撞,但,她仍然咬咬牙,稍稍沉默了一下,克制了积压在心里的痛苦和翻腾在胸腔的愤怒。

    她冷冷地注视着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1380895xxxx是你用过的号码,没错吧?福岭小区x号楼二单元xxxx户你在那儿住过,也没错吧?在这儿,你熟人多,话说多了,我怕你难堪,明晚八点,金茶花茶楼16号包间,我等你。”

    陈惜惜留下这句话,再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周丽倩,转身离去。

    周丽倩犹豫着赶到“金茶花”时,陈惜惜已沏好一壶乌龙,正小口地啜饮。

    从昨日碰面,到今日再见,陈惜惜始终克制着,克制着心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用冷铁一般的理智,将它们严严实实捂在心里,尽量保持着情绪上的平静以及属于她的风度。

    周丽倩坐下,按陈惜惜的意思,服务员给她另沏一壶茶,茶入杯,服务员退去。

    不知是不是造物主的有意捉弄,让这样两个女人,因为一个男人聚到了一块儿。

    陈惜惜是一种端庄的美:眉宇包括眼神,随意往哪儿一坐,就会形成一种气场,那种周周正正、干干净净的气场,那股气场,挡也挡不住。

    周丽倩是那种妩媚的美: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也有一股气。是那种娇娇柔柔、温温润润的气,媚气。

    两个女人,如果换上同一款旧时的旗袍,站在镜头前扮演角色,根本无须特意表演,一个是毫无疑问的正房大太太,另一个便是姨太太了。

    “你为了约我见面,昨天亲自到医院去,今天我如果不来,也不太礼貌,”周丽倩轻启朱唇,面前斟满茶水的小杯子,她没碰一下,“不过,今晚我还有事,只有十分钟时间。”

    “我也不是闲人,但是为了解决一些事情,必须腾出时间来,”陈惜惜拿着小杯子,品茶,“我得告诉你,这些事,并非出自我主观意愿,而是别人强加给我的。”

    “什么事?一定要掺上我?”

    “不是一定,是必须,不是掺上你,是本身你就已经参与了。”

    “什么事?”

    陈惜惜话锋一转,“被你换掉的那个号码,发给春风的短信息,我都看过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周丽倩连一点磕绊都没有。

    “真不懂?”

    “真不懂,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周丽倩坚持着自己的无辜,“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要干什么。”

    “想知道我要干什么,首先要想想,你自己干了什么。”

    “我没干什么。”

    “我再重复一遍,1380895xxxx这个号码,和春风的手机通信,我已经知道了。”

    “春风的事情,你应该找他问去,他干了什么,他为什么要那么干,你去问他,也该问问你自己,你不该来找我。”

    惜惜望着眼前这张狐媚的脸,听着这不含任何情感的声音,想着那些藏在手机里的传情短信,心底里一股陌生的情绪逐渐升腾,且愈来愈浓。然后聚集在胸口,石块一样垒在心头,垒得结结实实。石块仿佛还生出一丛丛荆棘,它们挥舞着尖尖的指甲、锐刺儿,想要将眼前这张标准的狐狸精的脸蛋,撕成碎片。在这些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可怜念头里,惜惜方才清楚,这种垒在胸口影响到自己正常呼吸的情绪,叫做恨。

    在此之前,陈惜惜不曾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恨”这种东西的存在。或许对哪个人有过厌倦,有过憎恶,但没有过恨。从小到大,生活、工作、爱情、婚姻、事业,都太顺利了,自己始终生活在一个被呵护、被疼爱、被尊重的环境里,阳光和雨露过多,不知道暴雨冰霜、暗流险滩的滋味,长这么大,在周丽倩之前,她还没有恨过一个人,因此以前不知道恨的滋味。现在,此刻,她终于体味到了如同火焰在心里咝咝狂燃的滋味,烧得心口窒息般的疼痛,

    若不加控制,即使不放它出来烧别人,也一定会把自己烧毁。

    惜惜举起面前的茶碗,哗的一下,茶水泼向周丽倩。

    周丽倩腾地跳起,拿纸巾手忙脚乱往脸上颈上擦,同时双目怒睁,“你神经病啊?”

    第一次被人视为神经病,今儿我就神经给你看!这时候的惜惜已丧失理智,站起来猛地抽了周丽倩一记耳光,“不知廉耻的东西,既然你这个态度,那今天就先别谈了,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改天再找你。”

    起雾了。带着雨沫子的雾,把整个城市揉得湿漉漉的。

    那个女人,她有一颗油盐不进的心,或许一百度的开水也煮不烂;还有一张坚硬如钢的嘴,老虎钳似乎也难以撬开。

    陈惜惜开车回家的路上,心情如同这天色,雾蒙蒙,湿淋淋。

    她没想到自己会打人。也没想到,以往如同金属笼子般的良好教养,竟没有把那些愤怒的火焰牢牢关在里面。她的骄傲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严重打击。血悄悄地在心底流,只有伸出手指,紧紧按住那看不见的伤口。痛,痛到无法呼吸。再也无法克制的泪水,任性地划过黑夜中的秀丽面庞。

    黑夜,是一件很好的外套。疼痛,最好在黎明到来前悄悄埋葬掉。

    太阳照常升起,第二天早晨,送儿子去幼儿园时,陈惜惜在脸颊上狠狠掐了一把,命令自己回到现实里来。

    生活依然无比美好。

    儿子需要她,儿子的爷爷奶奶也需要她。还有很多事情,比那个女人重要。

    “你完全可以按照心灵的旨意去过每一天。”她告诉自己。

    还是把公婆接过来了。

    缘于一次意外。

    公公爱干净,自打从康复中心回来,便恢复了每天一澡的习惯。但仍然不能一个人进卫生间,这种时候,魏母自然是责无旁贷地“助浴”。

    意外就在洗澡时发生了。那晚,魏母扶着老伴进卫生间,在洗浴即将完成之际,转身拿毛巾时,不知怎的脚下一滑,身体突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湿淋淋的地板上。

    已是晚上九十点钟光景。陈惜惜接到消息,连忙启动车子飞奔而去,配合120,将婆婆送往医院。上次的腿上因摔倒而留下的骨伤,差不多快痊愈了,这一摔,旧伤上添了新伤,小腿肿得像猪大腿,脚尖稍稍挨到地面时,就牵心扯肺的痛。医院给打了个小钢板,叮嘱半个月之内不能下地走路。

    自己成了泥菩萨,哪还有能力照顾老伴?魏父习惯了老伴的照料,活到大半辈子,没下过几次厨房,别看他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谈起音律、诗歌,头头是道,看似一个细心人,偏就厨房里的活计,一碰就怵。让他来做饭,笨手笨脚的也就勉强能把菜给糊弄熟,至于味道咸淡啊、火候轻重啊,一点不会掌握,更别说菜的色、香、味了。虽然他很知道疼老伴,也愿意照顾老伴,可连个碗都刷不干净,光是这一日三餐,就愁坏了老两口。

    老头子说:“雇个钟点工吧。”

    老婆子说:“你钱多是不?”

    惜惜说:“我那儿现成的钟点工,不如你们过去将就着住一阵子,等伤好了,再搬回来也成。”

    老婆子立即顺水推舟,“再好不过了,这样,我也可以天天和我孙子在一起喽。”

    老头子这次没再坚持。在无法改变的现实面前,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顺从了儿媳的安排,搬了过去。背过儿媳,老头子还是和老伴犯嘀咕,“人家这么年轻,遇到合适的也得再找人啊,我们这一杠子插进来,这不是给人家添乱吗?”

    老婆子说:“再找可以,我没有拦着她再找。可也不能这么快吧?就算不守个三年五年,也得等一两年后再说吧?住那儿,多有面子!有机会,邀请我们电台的老同事去小院里坐坐,多体面!多风光!我们老台长那居住条件,都比那儿差远了。”

    老头子说:“怎么,我们这只是暂时的,你还打算住一辈子?”

    老婆子道:“我就是住一辈子,也没犯哪门子王法,别说这房子有我儿子的一半,就那公司,我要是让她清算清算,把属于我们的那一份理出来还给我,买下这个房子也够了吧?”

    老头子眼睛一瞪,“从一开始的注册资金,都是惜惜她爹掏的腰包,公司办公用房是惜惜自己的,那公司从无到有,从里到外,哪一份姓你的姓?”

    老婆子嘿嘿一笑,“儿子创下的事业,凡儿子名下的,就有我一份,也有你一份,这是遗产法规定的,你别蒙我不懂。”

    老头子从鼻孔里哼一声道:“就你懂法?我今儿先把丑话说到头里,惜惜对咱已经够意思了,你可不能胡闹,别到时候什么也争不到,反落下笑柄,让惜惜一辈子瞧不起我们两个老家伙,让街坊四邻看笑话。”

    “你怎么整天胳膊肘子往外拐?我还不是为我们俩着想!恶人都由我一个人做了,你可倒好,整天装好人。”老婆子白了老头子一眼,“放心好了,既然你要当好人,我就陪着你当到底吧,怎么说,还有孙子呢,儿子名下的,包括她名下的,都是咱孙子的,跑不了。”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陈惜惜和儿子的卧室以及书房,都在二楼。楼下几个房间,多数时间处于闲置状态。楼下的客房因为朝北背阳,不适宜给老人住,而活动室比较宽敞,且是朝阳的南向,魏春风在时,喜欢在里面喝喝茶听听音乐,现在没人进去喝茶听音乐了,陈惜惜觉着也没必要继续保留,于是做了简单的改装,加了张大床,给公婆做了卧房。

    公婆搬过来的第三天,公公傍晚拄着杖自己到小区里散步,还因伤躺着的婆婆,将惜惜叫到床边,拐弯抹角地问起公司的转让进程。

    婆婆一开口,惜惜就明白了婆婆心里打的那个小九九。不过,她也不多说什么,只管让婆婆问。能回答的,就如实回答;不便回答的或不便如实回答的,也不撒谎,只是找合适的借口搪塞敷衍一下。末了,她向婆婆明确表态,“妈,你放心好了,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等处理完了,再给你详细沟通一下。”

    “我当然放心你了。我不放心的是,你把事情都交给张睿那小子办,能靠得住吗?我看那小子,不是老实人,他会不会从中做点什么手脚?”

    “妈,老实人也做不了公司财务总监,”惜惜耐心解释,“以公司目前的状况,处理这些事,没有比张睿更合适的人选了。他对公司知根知底,我和春风对他也算知根知底,是个好人,我相信他能够诚实地给我们办事。”

    “现在还有诚实的人?”魏母瞅着儿媳,两只稍显浑浊的眼睛,咕噜噜闪烁出狐疑之光。

    “张睿是不是诚实的人,我不好说,但我完全可以相信,他能够诚实地为我们办事,这是春风在世时告诉过我的,我们应该相信春风的眼光,他不会看错人的。”

    “那行吧,你看着办吧,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说这么多招人嫌的话,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你和孩子好。”

    “我知道,妈,我知道你为我好,我都记心里了。”

    转天,陈惜惜去了一趟公司。自合同签过之后,公司已经正式易主了。除了保留魏春风那套办公室,其余房间,全部租给了新老板。目前正在进行着一些交接工作,在张睿全心全意的张罗之下,业务和权力的过渡,都异常平稳,没有发生任何混乱和动荡。

    这天下午,张睿来办公室收拾自己的物品。由于是最后一次到公司来,看到楼前一草一木,胸中便有些别样的情绪在潮涌,甚至还有些奇怪的愁绪和伤感。他自己都奇怪了,一个大男人,本应志在四方,在一个地方一待五年,早该挪挪窝了,这又留恋的是什么?

    张睿在楼下,拿眼睛四下里看,意外地看到了陈惜惜的汽车:香槟金的原装沃尔沃s40。看到那秀气车子,仿佛看到丁香花一般的她,张睿不由心里一动:一定有什么事,一定是来找他的。

    果然,刚走出电梯,手机铃响。

    “张睿,是我,”陈惜惜的声音,“你到公司了吗?我在办公室,你抽空来一趟。”

    “好,我马上来。”他应道。

    一切都交接完了,还有什么事?

    张睿在那间办公室的门口,停下脚步。轻轻地敲门,敲到第六声,才敲开。

    他仿佛能够感觉到,在敲门之前,她坐在某个地方发呆,以至于没有听到敲门声。

    推开门,果然看到她坐着,坐在会客区靠窗的沙发上。尽管她冲他淡淡一笑,但他还是感觉到,一种骨子里的忧郁气息,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渗出来,在空气里忧伤地缠绕。

    “哦,张睿,坐。”

    他在她左侧的另只沙发上落坐。

    “没想到你过来,”这一次,他破例没有喊她嫂子,依然是开门见山的谈话方式,“什么事?”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陈惜惜将一银行卡从茶几上推到张睿面前,“这两天你抽空和二位律师碰个头,约下时间,到家里去一趟,和春风爸妈照个面,把属于老人的那一份,全部划到这张卡上,交给他们。按照国家遗产法的规定,属于他们的,一分钱都不要少。到时候,把所有材料都带齐了,让律师一条一条跟他们讲个明白。”

    张睿是聪明的男人,在人群中,智商和情商皆为上等。和这样的男人对话,直截了当、简洁明了是最好的方式,无须半句废话。

    张睿收起银行卡,“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哦。”她点点头,似乎还有话要讲。

    他坐着,喝茶。

    “张睿,下一步,你到哪儿去?定下来了吗?”

    “有两位朋友都有这个意向,想请我过去帮忙,我还没答应。”

    “哪个行业?”

    “一个做房地产的,一个是证券公司的。”

    “你怎么想的?”

    “我这一口气干了五年,现在好不容易停下来,想先休息一阵,彻底调整一下,再做下一步打算。”

    “也行,要出去旅行吗?”

    “还没这计划,一个人出去,只不过是看看景罢了,不如不出去,等以后有机会了,找个人一块儿出去,那就景中有情,情景合一了,呵呵,只是想想罢了。”

    “希望你早日情景合一。”

    “谢谢。”

    “我有个私事,想请你帮个忙,当然,不要勉强,如果你不乐意,就当我没说。”

    “说到哪儿去了?只要我能做,没有不乐意的理儿,呵,说说看。”他冲她笑一笑。

    她也想笑一下,却没能笑出来。

    “帮我调查一个人。”她说。

    “周丽倩?”他脱口而出。

    “能做吗?”

    “能做。但是,”他停了一下,注视着她的眼睛,“这又何苦?有句话或许不该说,可我觉得还是得说出来,我想劝劝你,那个事儿,放下吧,不要拿别人犯的错折磨自己。”

    “既然能做,就不要说别的了。她的家庭,现住址,工作,婚姻状况,丈夫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另外,还有一个手机号,想办法把密码给我破译出来。”陈惜惜刷刷两笔,将一个号码记到一张纸上,撕下来递过去,顿了一下,“那先这样,等你消息。”

    张睿起身离开。行至门口,陈惜惜忽又叫住他,“张睿!”

    张睿回过头。

    “这件事,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陈惜惜低声,发音却很清晰。

    “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给予明确的承诺,并报以微微一笑。

    晚饭后,陈惜惜陪公婆聊了一会儿,待一个连续剧开始后,老两口双双投入进去,她就带儿子回楼上了。和儿子一起洗浴,换上睡衣,给儿子讲故事,哄儿子入睡后,这才清静下来,来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浏览了半小时新闻,玩了一小时“偷菜”,也无聊,打开自己的博客,访问量小得可怜。因为她自从开博以来,很少发表自己的文字,只是转贴一些别人有趣的东东。偶尔哪天会有一两个冒失鬼不小心撞进来,仿佛上当一般,又会迅速离开,完全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安静地待在大千网络的一隅。没关系,她喜欢这种安静,享受这种安静,职业会计的生涯,注定了在安静里燃烧生命。忽然想记点什么,写了几百字,又删了,毕竟不是私人日记簿,别人随时可以闯进来。开这个博,主要是为浏览别人的博客,偶尔给心灵受到触动的文字留言,也好让人家知道,是有名有姓的人,而非缩手缩脚的匿名鬼。看过几位“好友”的博文,也无心思,索性又关了电脑。回卧室躺下了,从床头摸过一本书,翻了几页,一向嗜书如命的她,竟没办法把文字看进脑子里。

    正发着呆,床头柜上电话响了。

    是太原那边母亲的来电。

    每天至少一次和母亲的通话,这是她自打嫁到青岛以来,被母亲——也就是那位矿主老婆强制性保持下来的一个习惯。十年如一日,如果哪天没有接到女儿的电话,母亲必会亲自打来。没什么正事,无非是一天中午吃了什么,晚饭吃了什么,或者白天干了什么,忙了什么,事无巨细,没有主题。说好听点是为女儿操碎心,说不好听是母亲太闲,钱又太多,网络免费通话都嫌通话质量不高,必用固定电话。因此天长日久,这样的通话,成了陈惜惜每天的一项固定节目。

    其实今天已经跟母亲通过电话了。晚饭后带儿子洗浴之前,陈惜惜主动打去了电话,问了个好,报了个平安,就挂了。没想到夜深人静了,母亲又打来。

    陈惜惜多少有些纳闷。

    “妈,还没睡呀?”

    “这才几点?哪儿睡得着啊。”

    “家里有什么事儿了?”惜惜问。

    “我这儿没事儿,我觉得你那儿有事,所以得问问你。”

    “问什么?”

    “你那儿有男人?”

    陈惜惜惊讶,“没有啊!”

    “没有?刚才我们通话时,我怎么听到有个老男人的咳嗽声?”母亲洞察秋毫。

    晚饭后和母亲通话时,确实有咳嗽声。魏父在楼下咳的,惜惜没在意,千里之外的母亲听到了。

    忽然想到这茬,惜惜忙解释,“哎呀,妈,那是浩他爷。”

    “大晚上的,这老头儿在这儿干吗?”

    “哦,是这样,我忘了和你说,他们俩住过来了。”

    “什么?老东西住你这儿了?为什么住你这儿?”母亲很吃惊,隔着电话线,惜惜仿佛看到母亲因吃惊而瞪圆了的双眼。

    “妈,怎么说话呢?公婆到我这儿住两天又怎么啦?人家又不是主动来的,是我邀请来的。”

    “你邀请?你怎么不邀请我啊?他们住了,我怎么办?我今年还没过去呢,我还得去住呢。”

    “你随时可以来,有你住的地儿。”

    “不是我说你,啊,我的小姑奶奶,你脑子进水了?”

    “又怎么了?不就接老人过来住一阵吗?怎么脑子进水了?”惜惜想挂掉电话了,“妈,我困了,明天再说,好吗?”

    “哎呀,是不是又嫌我烦了?”

    “哪能呢,我真的好困啊,我要睡了。”

    “行吧,你先睡,明儿再接着谈。”母亲主动把电话挂了。

    惜惜长舒一口气,把身体滚到了柔软的被褥里。

    次日一早,惜惜把儿子送往幼儿园,开车往单位去的时候,手机铃又响起了。

    “在哪儿呢?”母亲的声音。

    “在路上呢,妈,有事啊?”

    “开着车吗?”

    “嗯。”

    “行,你先专心开着,等会儿给你打电话。”母亲把电话挂了。

    赶到银行大楼的财务办公室,在自己位子上刚刚坐定,母亲电话就又打进来。惜惜叹口气,接了,压低声音问有什么事。母亲开口即道:“惜惜,你把公婆接到家里住,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惜惜瞅一眼周围同事,捂住手机听筒,忙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向洗手间,关了门。

    “妈,我刚到单位,正忙呢,这事回家再讨论行不行?”

    “在单位正好,回家就不方便说了,你知道吗,这会给你带来多少麻烦?想过吗?请神容易送神难!”

    “妈,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老人出了点意外,暂时生活还不能自理,我不得管着吗?扔下不管,你不怕街坊邻居笑你女儿有娘生没娘教?”

    “死妮子,你在跟谁说话呢?气死我了,你再犟,再犟,我抽你!”

    “妈……”

    “我问你,在你眼里,我已经成老人了是吗?”母亲气呼呼地问。

    “你哪里老啊,你还年轻着呢,你还不到六十岁,还是中年人呢。”惜惜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但她知道,母亲最忌说她老,虽然已年近六十,身体各项指标逐日退化衰老,可你若要说她是老人,她非跳起来和你急眼不可。

    “你公婆和我年纪差不多,怎么就老了呢?怎么就行动不能自理了呢?不就摔了一跤吗!找个保姆啊,犯得着折腾儿媳妇?肯定是春风妈那老家伙想出来的毒招,呸,亏她干得出来!你不就是个儿媳妇吗!再说春风都不在了,她也好意思?我告诉你,你可以不这么做,谁也说不着你,知道吗?”

    “妈,这话可别让玉儿听到。”玉儿是惜惜弟弟陈军谈了两年的女朋友。

    “听到也不怕,我早跟他们说过了,我和你爸,我们可以管他们两个小兔崽子一辈子,可从来没指望过有朝一日他们管我们。再说了,我们将来老了,绝对不可能给自己孩子添麻烦的,真要老得动不了了,那就更不能拖累自己孩子了。”

    “你们有钱,孝子孝孙多嘛,我公婆就俩退休职工,弱势群体,现在能照顾他们的,也就我一个人儿了,我要不管,他们可怎么办?”

    “住敬老院,找保姆,有的是办法,要不然咱给他出钱也行,就是别住家里折腾自己,你一个人带个小的容易吗?再拖俩老的?”

    “妈,别这么说,再说保姆那也靠不住呀。”

    “就你靠得住是吗?就你好欺负是吗?”

    “浩他奶奶这人不行,浩他爷爷是个好人,自我嫁到魏家,老爷子一直拿我当女儿待的,”惜惜叹口气道,“妈,不讨论这个问题行吗?主任在找我,我得过去看看。”陈惜惜找借口挂了电话。

    不过十分钟,母亲又打过来,“惜惜,主任说你了吗?”

    “好好的,人家说我干什么?”惜惜奇怪了。

    她是这家银行的老职工了。做了十年会计工作,兢兢业业,谨慎严格,大差错没出过一次,小差错没出过半次。这种零差错的财务工作者,在这家银行的历史上,二十年内她是唯一一个。十年间银行换了三任领导,三任领导都知道陈惜惜这个名字。其中两任领导都看重她,有意重用她,给过她几次提拔的机会,但都被她婉言谢绝,让给别人了。工作是为了学以致用,让自己有事做,活得有价值,生命有质量,日子不空虚。当领导,没兴趣。别的人为了谋个一官半职,明争暗斗,冷枪暗箭,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她从来只是远远看着,从不参与。更不会参与某一帮派,站入哪一队伍。别人那么干,争强好胜也好,出人头地也罢,或为生存生活,或为尊严体面,她都可以理解。但她不需要那样,上帝给了她一个事业有成的父亲。父亲这辈子打下的江山足够下一代终生受用,托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她已经很知足了。既已得到上帝厚爱,就无须再与人争抢什么。别人一出生,就被命运抛入荆棘密布甚至阴云满天的小路,为一把口粮不惜相互残杀。那些人已经很无奈、很可怜了,能让给他们的,就慷慨地让出去吧,人不能把什么好事都给占了。有时候,得到太多,未必是好事,不属于你的又恰恰被你得到,上帝在天上看着,他会抱不平,最终还会拿去。那个赵副行长就是个例子,他在任时利用职务便利贪了上千万,银行职工不少人联名上告,可人家上面有人,后台硬,领头的最终没得到好下场。赵副行长干到足龄,平安着陆,一点事没有。不过晚年的他幸福吗?不幸福。儿子酒后驾车撞死了一对烤肉串的乡下夫妇,死者家属的索赔官司打了两年,最终被索赔近两百万。儿子免去了牢狱之灾,但有案底在身,在原单位待不下去,好好的工作也没法干了。退休的赵副行长拿出一辈子的积蓄,换成美元,送儿子出国奔前途。到美国没两年,儿子又突然得了脊髓炎,身子直不起来,走路鸭子似的一摆一摆的,不久儿媳就拟了离婚协议,分走了一半家产,飞走了。儿子在国外无人照料,老子只能接儿子回国,陪儿子全国各地四处看病,听说前不久有同事见过这位曾经的老领导,不过六十五六岁,头发全白,背都驼了……谁都知道,陈惜惜在单位里的口碑,就像一块美玉在人间的传说。与人为善,与世无争,对任何人不构成竞争上的威胁,因此人人都喜爱她,无欲则刚,任何人都拿不到她的把柄,就连行长都敬她三分。

    主任说她?凭什么?母亲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了,但惜惜从不解释,从不和母亲讲自己在单位里的情况。

    “主任要敢刺儿你,你告诉我,我修理他去!要是不开心就别干了,天天和那些钩心斗角的人在一起干活有什么意思?”

    “妈,这是干吗呀?”

    “我和你说些经验之谈啊,你把公婆接过来,没有比这步棋更糟的事情了。儿媳妇要想和公婆保持友好关系,首先要保持距离,距离才能产生美,没距离了,什么都免谈,不信你就等着吧,要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到时候好好的关系闹僵了不说,搞不好,成仇人了。”

    “妈,说什么呢?”

    “我告诉你,你这婆婆不是个善茬,不好侍候,你做好点思想准备。”

    “行了行了,忙呢,挂了啊。”

    惜惜仰靠在椅背上,暗自叹了口气。

    母亲的告诫不是没道理。远的不说,眼前就有一例。陈惜惜一位女友,婚后顺从丈夫的孝心,同意把千里之外的公婆接来一起住。的确,两代人在两个城市时,时常打打电话,亲啊疼啊相互牵挂啊,可住到一块儿没多久,便因为种种矛盾,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女友从此家无宁日、无处可逃,最终以离婚收场。再后来,那位婆婆一提起前儿媳,恨得是咬牙切齿、水火不容,而这女友一提前婆婆,那也是满腹怨恨、如同仇敌。

    做媳妇的都说,和公公婆婆生活在一起,是女人噩梦的开始。去问十个媳妇,绝对九个不愿意同住一起,就算是那个答应同住的,也是逼不得已。夜里陈惜惜躺着想:是不是天底下做媳妇的,都太小家子气,太自私,心胸太狭窄?婆婆和媳妇相处,真有那么难吗?那些难以相处的事实,真的不可以改变?      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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