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老公的秘密 > 第十二章 风雨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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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两天,田歌没去单位。

    不去单位,是因为着实去不成了。那天凌晨从外面回来,进门后就头昏脑痛,直接躺倒了。病来如山倒,两天没能爬起来,若还有一分能耐,可以咬牙坚持,她都不会待在家里。请一天假,扣一天工资,两天的损失,足够带妮妮玩一趟“海底世界”了。去年国庆,孩子对“海底世界”产生了向往,田歌算了算,一家三口怎么也得花费三百多元,最终还是连劝带哄,带女儿去了中山公园,看不成昂贵的海底动物,就去看免门票的陆地动物吧。那天女儿虽然玩得很高兴,可田歌心里很内疚,不过是去看本城市的“海底世界”,又没要求去玩香港的“迪士尼”,可自己这个当母亲的,连女儿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满足不了。那之后,田歌总觉得欠女儿一次“海底世界”,一直计划着给补上,谁知不久之后,田歌娘家嫂子突然查出了乳腺疾病,得住院做手术。以往总是李扬家事多,轮到田歌家里的事,李扬仿佛弥补似的,赶紧拉着田歌赶去探望,并送上两千元。那是一笔意外支出,完全在计划之外,那笔钱出去了,田歌便有意无意地将补孩子“海底世界”的想法给裁掉了。能省就省吧,妮妮现在还小,海底的世界太丰富了,现在带她去,她未必看得明白,再过两年,等她再大一些,能看懂了,也算不浪费。田歌这么想,也算安慰自己吧,可每每想到这些事,心又会不由自主隐隐地疼。

    那二十万暂且不说,冤有头,债有主,只要陈惜惜还在,慢慢地作计较,倒也不至于真的掉进了阴沟里。可眼下这已交出去的两万定金,如同一块铅,沉甸甸压在田歌心头,把所有关于轻松、愉悦的正面情绪,全都挤没了。这笔钱若换算成“海底世界”,可以带女儿看多少次啊!再一想到眼下的焦心事,田歌就控制不住眼泪哗哗的,简直痛不欲生了。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房子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就要拥有的新家啊,就这样一转眼就泡汤了。

    这些年来,田歌对李扬的依赖,已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高兴事找他分享,忧愁事找他分担。无论工作方面,还是生活方面,屁大点事都喜欢和他商量,请他分析利弊,给自己拿主意,唯有这一次,自己拿了一回主意,竟落个这般田地。

    发烧,胃疼,还兼有轻度腹泻。田歌在家先给自己扎了吊针,又给自己开了药,从家里的小药箱里,一样一样配起来,配不齐的,由李扬出去买回。服过药,躺着,脸色难看,暗自神伤。

    病,不仅仅是那晚在外着凉所致。谁都知道,病由心生,心理因素、强烈的情绪波动,会带来身体各脏器意想不到的各种损伤,要不怎么智商越高的人越容易患各类病症,就是因为心理负担和精神问题积累太多。看那些憨傻之人,偏偏一点毛病没有,越活越健康,那是因为没心没肺,从来没有忧愁烦闷……田歌想,如果有下辈子,让我做一个傻子好了,什么也不想,有吃有喝,就快快乐乐的了。

    李扬那晚也受了风,有些小感冒,头上像箍了一个“盖”,沉闷得难以忍受,但又不得不咬牙挺着,只悄悄吃了些药,始终没让她知道。他要请岳母过来照顾田歌,田歌坚决制止,“若要让妈知道了这事儿,这不是要她的命吗!她那个心理承受力,能受得了这个打击吗?里面还有她八万块钱呢,那可是她一辈子的积蓄,再要让她知道,借据是因为她洗衣服而给洗出事的,让她背着这个心理负担,我妈她还怎么活下去?”

    田歌要李扬别管自己,只管上班去,别因为她耽误了工作。李扬说:“工作重要你重要?”

    “可着我一个牺牲就行了,把你的工资也给扣了,我们一家三口下个月喝西北风去?”

    “钱重要命重要?要钱不要命的主,命都没了,还留着钱干什么?”

    田歌卧病的两天,每早李扬送完孩子就匆匆赶往单位,打个卯,把手头紧要工作处理一下,然后跟主任请个假,在午饭前匆匆赶回家照料病人。买菜,做饭,打扫,干这些时,他会播放着专门用来疗伤的音乐,在音乐中,一边干活,一边默默地听田歌唠里唠叨个没完没了。

    “为什么借他?他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借用你的钱?你很有钱吗?你充什么大头啊,你怎么现在才给我说这事啊?你把家里的钱借出去,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啊?”田歌躺着,身子软软的,头脑却十分清醒,流着泪反复叨咕。

    “当时不打招呼,不是为了不影响你的情绪吗?”李扬正在擦地板,听到这里,暂停下手里的拖布,一次次耐心地解释。

    “借就借了吧,可你该把借条收好,这么大的事一点不往心上放。魏春风这死了,他老婆能认账吗?要是他老婆不认账,我们该怎么办哪?”

    “借条本身就是防小人不防君子的,她怎么可能不认账呢?陈惜惜不是那种人,这个事你放一百个心,钱肯定一分不少给你拿回来,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可是房子怎么办?今天周一,周五之前如果交不上首付,卖给别人了,定金人家也不退了……这怎么办啊?”

    “明儿我就想办法,就是抢银行坐班房,也得想办法把首付凑齐了。既然你喜欢那套房子,咱说啥也把它买回来!买了就装修,装好了咱就搬进去,哎,你想装成什么风格的?哥明天就去书城买几本装修书,研究研究,亲自设计……”

    中午李扬精心地做了病号餐。西红柿鸡蛋面,手擀的面条,切了黄瓜丝,还炸了一碟肉末黄豆酱,香喷喷地端上来,把田歌拉起来。田歌软塌塌地拿着筷子,一边吃,一边继续含泪翻着旧账,“结婚时连婚纱照都没舍得拍,这辈子连婚纱都没穿过,我这个女人活得怎么就这么没劲啊!”

    “后来有一天我拉着你要去婚纱店,是你自己半道上忽然放弃了。”李扬吃完一碗面,顺着她的思维,帮她回忆。

    “那天你有诚意吗?大街上影楼的推销人员塞你一张优惠卡,为了捡便宜你才心血来潮拉我去拍照。那天在外逛一天,累得要死,我那形象和精神状态能照婚纱照吗?还有,就算优惠价,也要一千多,还不如省下来给孩子买营养品呢,当时我不舍得花钱,你为什么不坚持?你要坚持拉我去,还会留下这么大的遗憾吗?”田歌流泪控诉。

    “行,我的责任我不推卸,这是个事儿,大事儿,我在心里给记下来,来日方长,以后咱找机会一定补上,到时一家三口拍去,把妮妮打扮成一个小天使,往咱俩中间一站,多完美啊,到时候,咱不穿别人穿过的婚纱,哥给你量身定做,找青岛最好的婚纱店,请最好的师傅,用最精湛的工艺,行吗?你现在先吃饭,吃完饭长点力气,好继续说。”

    “结婚时除了领张证,什么都没有。你父母寄来两万块钱,你说啃老可耻,非要把钱再寄回去,我一个‘不’字都没说。后来生了妮妮,你父母来看大孙女,带来五千块,可你又说父母太不容易,走时坚决把钱塞回他们的旅行箱,我说什么了吗……”

    “这不是领证时说好的吗?你自己说的,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你也看到了,这些年我一直挺感激你的,因为你,我这辈子才有了一个很低碳很环保的婚礼,你这样的女人,在我心里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和收藏级的翡翠一样,怪只怪我没能耐做一个配得上你的包装盒。我心里知道,这些年你跟我没少受苦受罪,我确实对不起你和女儿,我一直在努力弥补,这不是需要时间吗?”李扬耐着性子,搜肠刮肚地劝慰。

    没什么有效的办法可以把耳朵堵住,索性这耳朵进,那耳朵出。洪水积多了会酿成灾难,怨气积蓄太久了易得抑郁症,得容她排遣,“泄洪”,为她健康着想,他必须得听着,忍着。再说,这次的事确实太大了些,让她像以前那样面对夫妻间的不愉快,几小时内闪电消化掉,那也不现实。

    田歌的眼泪汹涌着。

    我比别的女人少什么零件吗?缺胳膊还是少腿?哪里比别的女人差?或是做得不比她们好?为什么别人有的我一样没有?别人享受的我一样享受不到?我要求太高了吗?我要求能力够不到的东西了吗?我是兜里只有一块钱,非要奢望一百块钱的主?我只有十万块,逼着你买一千万的别墅了吗?我什么地方做错了?我有什么过分的吗?让我过这样不见天日的日子!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因为我太好说话了,因为我太天真了,因为我太相信爱情,太相信你了!如果我像别的女人那样,不买房坚决不结婚,或许我早就有房子了。可我呢?我傻啊,我什么也没要就跟你领证了,我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啊,我怎么这么贱啊……

    心里原本还郁积了好多需要发泄出来的话,可这些话,一句也说不出了。他收拾了碗筷,转身去厨房刷。瞅着他瘦削的背影,她忽然有些良心发现:自己是不是过分了?连续两天,自她躺倒到现在,他几乎没消停过一分钟,一直在忙,在干活。从里到外,从外到里,除了体力活,耳朵也没清闲过一分钟。这些由她所赐的精神压力和折磨,他怎么一点怨言没有?就是他是个机器人,也不能这么折腾他。除了这件事,他还有什么过错?勤奋,努力,不赌不嫖,不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没有不良习惯,虽然抽烟,但没瘾,一周至多两包,也都是在外面进行,从不在家里制造一丝烟味。就是喝点酒,十有**也是为工作做奉献,说起来月薪也并非少得可怜,可平常他买双鞋子从未超过三百元,买衣服不打到五折以下他不会考虑。她委屈,牢骚满腹一次次对他爆发,可他没委屈吗?他怎么从未向她牢骚过?

    两天后,田歌和李扬各自回单位上班。这天李扬正开会,收到田歌从医院发来的短信,询问定金的事情该怎么办。她不再咄咄逼人地要求非买不可,而是向他讨主意,着手善后事宜了。他知道,地震、风暴和阵痛,已经过去,她已经接受了这场意外重创,像以往任何一次遭受重挫之后,必须面对现实,咬紧牙关,重新来过一样,接下来,就是该如何夫妻携手,齐心协力在灾难过后的废墟上重建美丽家园了。看到这条信息,李扬顿觉一座大山从心头卸下,由于感冒而闷在脑袋上的“盖”也一下子给掀掉了。

    李扬试图挣扎,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媳妇的愿望得到满足。他亲自给中介小韩打电话进行沟通,希望和房东通融,把首付款时间宽限几日。小韩表示为难,但还是竭尽全力和房东沟通,沟通无果后让李扬直接和房东商量。房东说,“小兄弟儿啊,我倒是想给你留着,可你给我一个理由哇。实话跟你讲,那边有人等着要,价格上又加了两万,我就是因为遵守约定,才继续等你老婆履行协议,现在请你告诉我,让我用什么理由给你这样的客户宽限时间呢?”

    放下电话李扬就联系了朋友小牛。除了小马哥、周正和老黄,这个人大约是当前这个世界上,他能想到的可以厚着脸皮启齿借钱的第四个人了。实话实说,平时朋友倒是不少,如果有人做东搞个什么聚会,呼呼啦啦三桌五桌酒席恐怕都不够用,不过那只是建立在彼此娱乐、无事烦扰或锦上添花的基础上的。真遇到需要雪中送炭时,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名字,都齐刷刷隐退到脑屏之后了。

    小牛接到李扬电话时,正在星巴克和一群朋友闲聊。听到李扬的事情比较急,立即抛开众友,打了出租车赶到李扬单位里去当面谈事。李扬原意只想在电话里说说,没想到小牛如此上心,且行动迅速,心里便有了些久违的感动。

    “来得急,一不小心打了辆‘红旗’,被出租车司机坑了。”小牛进了李扬办公室,开门见山地抱怨。

    “打车?你的车呢?”李扬皱皱眉。小牛有辆八分新的polo,两年了,走哪儿开哪儿,形影不离。见这情景,李扬便有种预感,今日这事对小牛开口,八成将和周正一样失策,结局一定是不如不说。

    “前两天这不刚和白梦分手吗!”小牛提到分手之事并不沮丧,反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这场恋爱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好不容易才甩脱。”

    “把车也分了?”

    “我没和她分车,当时只是和她谈判,谈判失败了。车钥匙在桌上放着,我没注意,她抓了钥匙跑楼下就把车给开跑了。车子还在我名下,她打来电话说,不要求过户,只要求我每年给车子上保险,直到她彻底不需要为止。他奶奶的,怎么碰上这种女人,倒了血霉。”

    “当初我就觉得不靠谱,你听过劝吗?”

    “大哥,不说我这点烂事了,你到底什么事啊?说我听听。”

    “没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你打电话说急需一笔钱?”

    “算了吧,你都穷成这样了,我急需钱有什么用!”

    “你用多少?现在是考验哥们儿关系的生死时刻,绝不能让我们的关系砸在金钱这个庸俗肤浅的问题上,要早一个星期就好了,上次接那个单子一下子进账几万块呢,这几天被我胡吃海喝又买套音响给造完了。现在也不是一点钱没有,还剩一万来块钱在卡上,白梦走时把卡给顺去了,霸着我的卡,她也花不了,密码我没告诉她,每天早中晚发仨短信逼问我密码,我死也不说,现在正僵着呢。我犹豫着是报失呢,还是找几个小哥吓唬她一下把车和卡给我吐出来。”

    “去年底你不是刚签了个二三十万利润的大单吗?钱呢?”

    “二三十万?那不是对外宣称吗!‘对外宣称’,明白不?只是对外人,塑造一种形象,与实际出入远了去了,那趟活儿,实际也就挣了三万来块钱,给白梦拿去买时装早花没了。”

    “我靠,整天说这单活赚多少、那单活赚多少,都是吹的?一天到晚这名牌那名牌把自己弄得溜光水滑的,口袋干净成这样?”

    “这只是暂时的,我很快又要接笔生意了,一方是做大型装修的,一方是政府部门的酒店,我给他们对个缝,最少这个数就来了,”小牛伸出几根指头比划一下,“但得等,现在正在运作过程中。大哥,你的事究竟需要多少?我看能不能给你凑凑?”

    “还凑个屁啊,你比我都穷,我忍心吗?我周扒皮啊?”

    “咱不是一点钱没有,咱有!”小牛从随身携带的大包里,取出一只硬皮本本,啪地甩在桌面上,“这个,你拿去!”

    “什么玩意?”李扬翻开来,是本房产证,不觉一愣,“我说小牛啊,房产证在身上带来带去?这是干吗?”

    “这是我老爹留给我的那套小房子,家里也就这点贵重物品了,平常和人谈生意,随时拿出来给人看一下,让人知道我也是有资产的人,需要钱的话,随时拿去抵押贷款,现在你拿去,市场价也过百万了,贷个几十万轻松。”

    “还有两天时间,两天哪来得及办贷款?”

    “民间借贷,随去随办,就是利息高点。”

    李扬当然不会拿哥们儿的房产证去办抵押,要办高利贷的话,自家的阁楼也应首当其冲,阁楼没产权,可也还有三十几年的使用权,贷不了十万二十万,几万块还是有可能的,然而时间显然是不允许的了。

    小牛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可以借钱的人了。

    看来这是天意。李扬对自己说,既然老天让我和田歌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放弃的选择,那么,就顺应天意了吧。

    夜深人静,李扬和田歌并排躺在“小木屋”的床垫上,在共同做出放弃的决定之后,田歌仿佛为发泄怨气,毫不客气地将李扬的朋友周正好一通痛贬,“看明白一个人,一件事就足够了,不经历事儿,时间再长,也未必看得透一个人,不就一个副处吗?在青岛这样的副省级城市,处级都算不上官儿,充其量也就刚刚爬到官场门前台阶上,怎么就给毒害成这个样子,六亲不认了?”

    痛贬自己的朋友,和痛贬自己一个样儿。李扬条件反射般替周正辩护,“人也不欠咱的,平常来往也就是个同学情谊。咱平空给人添乱,本来就是咱无礼,买房子按理说都应该借银行,哪有借私人的?现在谁钱闲着啊?炒股买房都在拿鸡生蛋做投资,人家借了是情分,不借也是应该的,怎么还怨着人家了?”

    “不借没关系,直接说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犯不着找这么恶心的理由,老婆汽车坏了居然拿不出维修费,你信吗?哄三岁小孩子呢!上次吃饭,他老婆穿范思哲外套,戴夏奈尔太阳镜,拎古奇手包,戴翡翠手镯,满桌就他老婆扎人眼,明明一暴发户级富婆,没钱?没钱穿成那样?”

    “他两口子在海关,穿那些东西都是没收的水货,很便宜的价格买下来的。”

    “那就更不该装穷了,在海关工作,没钱?没钱还买别墅?要装也是给检察院装,在我们面前装什么?”

    李扬开始后悔和田歌讲那个借钱的过程。但事已至此,后悔药想吃也没地儿去买,只能硬着头皮替周正辩解,“你别看周正在外面人模狗样的,在家严重惧内。老婆跟老虎似的,工资卡都由老虎钳牢牢控制着,外快收入一分不落都被收走,平时零用钱都由老婆发,他就是想借,怕是也没这个能耐。他没什么错,不谈他了,换个话题。”

    田歌几只指头按在李扬前胸稍一用力,李扬立即疼得龇牙咧嘴,“姑奶奶,能不能轻点?不扛力呀。”

    田歌按穴指法相当精准,她若不高兴,随便一捏便会使他痛得钢针扎心般牵肝扯肺;她若高兴,随便捏两下,也会让他酥酥的宛若接受了麻醉,身心舒坦。

    田歌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得提醒你,周正不是个真正的朋友,你心里面记着就成了。老黄是个老实人,他怕那个小老婆这是千真万确的,身不由己可以理解,咱给人家出这个难题,已经让他左右为难了。这三万块钱,还有小马哥的五万,用不上了,明儿就给人家还过去。欠一屁股债,日子也过不踏实;人家被欠了钱,也好受不了。眼下的任务,就是赶紧想想办法把两万块钱定金给讨回来。”

    李扬一口长气舒出来,“谢天谢地,媳妇啊,真是个好媳妇,下辈子若有可能,我还找你当媳妇。”

    为了这笔定金,田歌和中介干了两天口仗,亲自跑去两次,电话打过无数,结果都以失败告终。她不是一个视财如命的人,日常生活里,应当支出的,比如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疗费,比如丈夫那头的家人遇到困境,再比如借了人家的钱需要还债……哪怕掏干了口袋,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这笔钱,流失得实在是冤。

    李扬咨询了熟络的刘律师。刘律师连夜研究了田歌先前所签协议,让李扬约上中介,提出在正式签约之前,再去看一次房子。去之前,刘律师面授机宜,李扬备好相机。进门后,李扬双眼如同雷达,每个房间仔仔细细地扫视,不放过一寸墙体。果然不出刘律师所料,找出来的问题还真不少。比较突出的问题就是,南卧窗台上方和窗台下方,出现大面积的墙体渗水,一看就知是雨天的杰作,眼下是晴天,墙已经发黄了,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展,如地图一样色彩斑斓。因之前所签意向协议中,约定有明确一条:卖主保证所卖房子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刘律师指出,此项条款,或许是讨回定金的唯一稻草,或许有效,也或失灵,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试它一试,不留遗憾。刘律师以事务所的名义向中介发去律师函,以质量问题提出维修,维修完成后方可正式交易。中介很快回复说,房主拒绝维修,你要或不要,都是这样的房子。刘律师再次发函,既然房主拒绝解决质量问题,那么按照合同条款,这套存在质量问题的房子,买方拒绝接受,要求卖方退还定金,终止合同。

    最终通过刘律师的幹旋,房东退回来五千元,一天之后,协议约定的时间一过,房东立即将房子另易他人,并迅速办理了过户手续。

    “咋办?”李扬向刘律师征求意见,“再找中介谈谈?”

    “没用,找谁也没用,”刘律师说,“定金给房主拿走了,中介还没得一分,中介挣的只是手续费,交易完成才能拿钱。协议上写得也太明确了,到期交不了首付,协议自动终止,房主可将房子任意卖给任何人,定金当违约金处理,这是主要条款,房东没违约。”

    “打官司呢?”忙活这么久,把一万五千元给折腾没了,田歌实在是想不通。

    “嫂子,李哥,如果你们不是我朋友,我会鼓动你们打这场官司,并且建议不论官司持续上三年还是两年,一定要咬牙坚持到底。可你们是我朋友,我提醒你们不要轻易启动法律程序,”刘律师设身处地,推心置腹,“对任何一个人来说,打官司都会是噩梦一场,要想赢一颗脑袋,首先要做好付出九颗脑袋的代价。”

    “有没有赢的希望?”田歌再问。

    “有,但只能说,非常渺茫,而且,前提是搞定建设局质监站以及质量监督方面的关系,不论墙体渗水属不属于国家规定的房屋质量严重问题,都要开出威权报告来,向法官证明它属于主要质量问题。如果之前合同里明确约定,卖方保证不存在渗漏问题,打赢就不存在任何问题,可现在持有的合同里说得太笼统,太含糊。”

    “按国家建筑质量方面的规定,墙体渗水不属于质量问题?”

    “渗水肯定属于质量问题,但不属于严重问题。国家相关规定,对开发商的一手新房来说,横梁断裂、墙体拉裂属于严重问题,属终身负责的质量范畴,但关于墙体渗水,这方面没有相对清晰的界定,也可以说,这方面存在法律的漏洞。对二手房,就更没这方面的明文规定了。所以这场官司不好打。我之所以帮你发去律师函,也不过扎个架势吓唬一下对方。现在看来,这房东还算是个实在人,或许他不愿惹麻烦,或许房子又高价转手,心里头高兴,他才给退回五千来,要是遇着个刺头儿,一分钱不退,我们一点办法没有。”

    早晨田歌下了公交车,在医院大门口撞见一位女同事。女同事关切地问她:买上了吗?田歌摇摇头。女同事说,抓紧啊,不能再耽搁了。田歌记得这位女同事一直不赞成买房,记得她曾信誓旦旦地宣扬:涨就涨去,挣钱这么不容易,一辈子血汗钱能让房地产商一笔坑了去?我租房子,想住啥样住啥样,想住多久住多久,想住哪里住哪里,住够了我再换一套,这多舒服!女同事这番言论大约发表在两个月前,碰到在医院门口的田歌时关于房子的一番短聊。短短两个月,女同事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挺不住了,上周刚刚去抢了一套二手的,房价涨得跟疯了似的,身边所有的亲戚包括我老公那头的亲戚都劝我们赶快买,再不买,恐怕一辈子买不上了。买得越晚越倒霉,买上了坐等升值,一年升个百分之几十,这多爽!

    田歌心上仿佛被扎了几个洞,汩汩的血就流了出来。晚上回浮山后的家,从拥挤不堪的公交车上挤下来,迈着疲惫的腿一步一步走进小区,心情愈发沉重。这叫什么小区啊!别说绿化,连个干枯的草毛都没有,所有的楼座一层都是小商店,卖食品饮料日用百货的、开发廊的、房屋中介的……全是外地口音。尤其到了傍晚,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虽然下楼就可买到菜,所谓生活方便,可一天到晚闹哄哄、乱糟糟的。安全隐患不断,报箱天天得上锁,哪天不上锁,报纸准被偷走。后来索性就不订报了,李扬在单位看,田歌压根就不看,不论在单位还是在家,根本就没时间看。不看也没关系,她一直安慰自己,不就是报纸嘛,看不看的吧,反正对平时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不看报纸倒也罢了,回到家里,田歌连上网都产生障碍了。一想到那些关于不断涨价的房产信息,心里就一阵阵抽搐。一家三口爬这每天必须要面对的七层楼也就罢了,还要连累母亲。赵文凤在李沧xx大型社区里干了一辈子儿科医生,方圆几里内,走哪儿都是高接远送,受人尊重的待遇,她省吃俭用了一辈子,原本也是有点积蓄的人,可这些年为了这个女儿,从最初的阁楼,又到生孩子,再到后来买房交认筹,付出了所有积蓄,如今房子没认上筹,钱却没影儿了……这一刀又一刀,田歌几乎已将母亲给榨干了,再也挤不出一滴油水来了。前阵回娘家那儿,田歌陪六岁的小侄女田芋芋玩了一阵,田芋芋很幸福地说:姑姑,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很亲很亲的好人,可我妈妈为什么说你是吸血鬼?好可怕呀!什么叫吸血鬼?田歌差点晕倒了。不知芋芋的爸爸——自己的亲哥哥怎么看的,至少芋芋的妈妈——自己的娘家嫂子已经这样看自己了:吸血鬼。田歌成了嫂子眼里的吸血鬼。

    田歌埋怨自己不该出手太快,不该没和李扬沟通就签协议交定金;埋怨李扬不该把钱借出,更不该借出前和借出后连跟自己打个招呼都没有;更埋怨“宴山庭”那样的黑心开发商,如果不交那个认筹,这笔钱就不会阶段性地落到李扬账户上;或者交了那个认筹,开发商没有那样疯狂地拉高价格,而是他们用那笔钱交了首付购了房子,就不会有后来这一系列的麻烦……当然,她最终没有把这些埋怨变成子弹,以语言的形式喷出来。向着谁?李扬吗?这些天来向他发泄的还少吗?唯一的结局就是伤人。哪个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泄愤也要有分寸,不计后果地放炮,伤亲人的同时更伤自己。

    李扬倒是体贴得很。他在单位开一个无聊的会议时,忽然想到田歌,想到田歌眼神里不经意闪过的愁郁,想到她一连几天黑着一张脸,吃饭都没食欲,想到她这些痛苦都是因自己的失误带给她的,心里便有挡不住的歉疚和躲不开的疼。他悄悄地给她发短信:“哥对不起你。”

    这时候田歌正在光线暗淡的b超室给患者做检查,根本没时间看手机,也不可能回复。过了一小时,李扬又发来一句:“你放心,这些损失哥早晚能给你补回来,哥准备业余去报个班学习翡翠鉴赏去,然后去云南倒腾翡翠。知道吗?翡翠升值比房子快多了,房子涨疯了一年也就百分之一百到头了,如果有眼力弄到好翡翠,一年有可能百分之几百,等追上了房价,我们不仅要买房子还要买汽车,买房就要买最好的,至少不能把新家安在浮山后的洼地里,洼地风水不好,咱得住在浮山前,看海的……”

    这条长长的短信占用了四页手机屏幕,田歌在食堂吃午饭时,一边看短信,一边听刘护士和女伴唉声叹气。刘护士两天前在家里因为谁洗碗的问题,和老公打了一架,然后老公两天没回家,且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发来,引发女伴们对其老公的一阵强烈声讨。田歌一言不发,一手拿筷子,一手摁着手机键盘将李扬的短信重看一遍,憋在肚子里的火气,也渐渐地消散了。且不说这条暖心的短信,就说那种因为家务劳动和妻子打架的事,田歌有百分百的自信,那是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家里的。

    李扬吃过午饭刚回到办公室,田歌短信便来了,只五个字:“开发商黑心。”

    李扬一笑,立即心领神会,回复过去:“开发商不是一般的黑心,而是黑心到极限,黑心到负数,黑心到下辈子,他的心永远被毒水泡着,被毒水泡着的心,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快乐……”田歌看过短信,不由自主地笑了。

    知道田歌心情欠佳,下午李扬从单位出来,给岳母打电话,劳驾她去接妮妮,自己则挤车去往田歌医院的方向。接了媳妇下班,夫妻先在马路上走了一阵,李扬买了烤地瓜给媳妇吃,只把剥下来的地瓜皮留在自己手上,用塑料袋拎着。李扬一边走,一边继续给媳妇做思想工作,“现在决定不买房,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跟你讲讲真实发生过的故事: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南方的房地产比现在火多了,海南街头卖报纸的老太太,都在炒地皮倒楼花,最终这把火危及到经济安全和社会稳定,政府再三规劝无效,一刀砍下来,听说那地方是房价暴跌、血流成河,多少亿的炒楼资金灰飞烟灭。刚刚十几年,人们就把教训给忘到脑后了?还有,九十年代,在普通工薪阶层平均工资只有两三百的时候,那些刚富起来的人们,用二十多万买一辆普桑,花两三万买一部大哥大,花两千多块买一台bp机,而城市家庭买一台二十九寸的画中画彩电,需要一万多块,也就是说,夫妻俩不吃不喝也要为这彩电积攒两年时间,多少家庭的血汗积蓄,都被这些扭曲畸形的消费给掏空了。现在,手机、彩电这些东西都成过去式了,又有住房这东西来掏我们的口袋了,而且它不是手机彩电几万元的事,也不是一辆普桑二十万的事,而是一掏就是上百万,我们用多少年能赚到这个数?凭什么要给他们掏走呢?以前手机彩电的国企,他们赚了高额的利润,要么交给政府,要么变成住房教育或医疗等福利返还给职工,现在呢?房地产商赚了大把的钱,都装自己腰包了……所以我们得理智啊,不能看人人炒房,也加入到这个大潮里,这样只会把我们淹死的。”

    “九十年代你多大啊?好像你经历过似的。”田歌若有所思地问。

    “我没经历过,但我研究过,好多朋友的哥哥、姐姐都经历过。”

    田歌吃完地瓜,李扬适时地把湿纸巾递到她手里,田歌将嘴和手擦干净,把手插进他的臂弯里,脑袋靠在他肩上,“行了行了,别给我上教育课了,从明天开始,这事再不提了。”      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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