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老公的秘密 > 第十四章 心生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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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岛的夏随着一场绵长的雨倏忽而至。两天了,还在下。淅淅沥沥,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这就有些奇怪了,海滨的雨一直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干脆利落的性情,这样的缠绵,确实有些反常了。

    一觉醒来,周丽倩还躺着的时候,柳宗原提议出去走走。周末,没有特殊事情,他都会在早晨到海边走一圈。离海不远,走路至多十分钟。

    一周里他要忙五天。周末一到,无论多么繁忙、紧张的工作,都会尽量放下。

    “下雨呢。”周丽倩说。

    两天过去了,她已经可以确定,那件事,婆婆没有说出来。至少,没有对儿子讲。如果婆婆讲出来,她已想好对付的策略,因为毕竟婆婆什么也没看到,那天早上没有第三者在场,自己完全可以把说过的全部否认。因为她已经从丈夫口里得到证实:婆婆确实不认字。

    一想到这里,周丽倩心里烧着的火苗,就稍稍灭了一些。原是心火两头在烧:一头烧在陈惜惜,一头烧在婆婆。现在至少灭了一头,心里就放松不少。

    “撑伞出去,就这点雨,怕个什么?”他说。

    “撑伞雨中漫步,倒是挺浪漫,不过,今天还是算了吧,”周丽倩已下了床,正换下睡衣。

    浪漫归浪漫,谁都向往浪漫,哪个女人不愿把日子过得浪漫满屋?可此时的周丽倩,哪有这个浪漫心情。陈惜惜和魏春风的面孔交替浮现在眼前,如同鬼魅之影。还有那些短信单子,每想起便有些心惊胆战。这些问题不解决,身体里的魂就没法安宁,还雨中漫步?早饭都没心情吃。肚子里满满的,缺乏食欲。

    她给了老公一个无奈的笑,摇摇头道:“今天我还要去医院,有台手术需要加个班,出去一走,力气都走没了,还怎么精神抖擞地上手术台?”

    “哦,对了,这个怪我,忘了你还要加班,行,你加班去吧,今天我出去采购。”

    周丽倩又是温柔一笑,“中午你和妈吃吧,不用等我,晚上也不用等我,医院的活干完了我就回来了。”

    “行。”看到老婆就要离开卧室了,柳宗原两步跨到她身边,捧住她的脸,在她额上、眼睛上和嘴唇上,使劲亲了亲,仿佛要把她像果冻一样吸进肚子里,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她出门。

    当然,这件事只能在卧室进行。一出去,当着宗原妈的面,就不可能了。

    早饭和婆婆一起吃的。自打举办婚礼时,婆婆便从济南赶来张罗儿子的婚礼。婚礼结束后,儿子极力挽留母亲,但婆婆还是以不打扰儿子媳妇的生活为由,坚持回了济南。回去没两天,婆婆的腰病发作,柳宗原从电话里得知后,毫不犹豫回了一趟济南,强行把母亲给接来了。这一次婆婆就住了下来,看了一阵腰病,身体渐渐地恢复,可她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说心里话,周丽倩并不习惯和婆婆在一起的生活,不喜欢和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陌生的老女人,突然间朝夕相处地过日子,但着实也不好说什么。和柳宗原的婚姻基础还不牢,从相识、相爱到结婚,统共也就三个月工夫,标准的闪电式结婚。如果非要找点婚姻基础,那就是柳宗原对她的一见钟情,以及几个月过去依然不减的热情和迷恋。除此,她对他的过往,对他的历史,对他的个性,都谈不上多么深入的了解。而他对她,亦同样。但这并不影响相爱和婚姻,用他的话说:“有感觉。感觉好,这就足够了。”

    所以,对这位婆婆,暂时也只能忍着。

    周丽倩在医院里加了整一天的班。这次的加班是她有意安排的,主动和一位小护士调了时间,让小护士腾出工夫,以便与男友进行周末的浪漫聚会。小护士因此而感激涕零,周丽倩只是淡淡一笑,做出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的大度风范。实际上,这一天的加班,只不过是为晚上和陈惜惜的约会做铺垫。陈惜惜把时间定在了周末晚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不是周丽倩方便的时间,但她没有能力改变它,只能去顺从。

    从一开始,这场约会就是被动的,是她所不喜欢、不情愿的,但又无法抗拒,逃避不得。如果白天在家里休息一天,柳宗原势必要和她腻在一起,晚上找借口突然说“去医院加班”,不别扭吗?就算他相信医院工作的无常性,可他坚持要送她怎么办?他送她来,甚至坚持在休息室等她,怎么办?

    金茶花茶楼的单间。优雅简洁的装饰,幽幽暗暗的灯光,干花的香味和茶的香气,丝丝缕缕在室内缭绕。两个女人,近距离地接触,这已是第三次了。

    陈惜惜抿了一口茶,刚放下茶杯,周丽倩立即欠起身,端起茶壶,往她杯子里续水。

    陈惜惜眼神间闪过一丝惊讶,是周丽倩的动作让她惊讶。这和之前她见过的那个百炼成钢、百折不挠的周丽倩,判若两人。

    陈惜惜瞅一眼周丽倩白晳的脸蛋,沉默着。那张脸,依然是白晳,但掩饰不住的憔悴,让她的神情多少有些枯萎。这个女人,真是不可思议。从调查资料上看,她和那个姓柳的恋爱三个多月就结了婚,而她和魏春风的短信内容却显示,这三个月内,两个人不曾有一日断开过你情我爱的来往。陈惜惜一向相信面相之说——相由心生,而眼前这个女人,严重地挑战着她一向自诩为精准的对各色人等的判断。看上去这么漂亮、这么干净,气质又这么特别的人,却可以干出这样的事。

    周丽倩坐不住了。她主动打破了沉默,“可不可以开大灯?是不是有些压抑?这房间……”

    “我也觉着压抑,很不舒服,不过今天我们要谈的事情,原本就不是可以拿到太阳底下或大灯底下的那种,只能将就一下了。”

    “陈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我承认,我对不起你。”周丽倩放低了姿态。说出这句话时,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别这么称呼,担当不起,”陈惜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春风是个大善人,心肠软,见不得女人流眼泪。有一次和朋友到夜总会,一个小姐因为服务欠佳挨了领班的训,落了两滴泪,春风一甩手就给了人家一摞钱。眼泪在他面前,还是有实用性的,不过在我面前,我得告诉你,基本没用。”

    “你怎么骂我都行,我想跟你说的是,前两次,我的态度……当时我之所以不想说什么,那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春风说过,你是个好人,好女人,他很爱你,不愿伤害你,他早和我约定,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能伤害你。”周丽倩说着,两行眼泪便流了出来。她连抽两张纸巾,低头按在眼睛上。

    “你到现在还不认为你们的行为已经伤害了我?千方百计地欺骗、隐瞒,不让我知道事实真相,我知道以后又死不认账,这就是对我的不伤害?简直是魔鬼逻辑!”陈惜惜摁灭了只剩半支的烟,一只手在胸口上轻轻地按了按,尽量不让自己情绪太过波动。

    “对不起。”周丽倩低下了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春风出事前的那天晚上,也就是你新婚的头一晚,你们俩在一起整整半个夜晚,那是最后的告别吗?从短信上看,不是,对吧?那天晚上,春风的休息时间加起来不过三四个小时,第二天去机场接人,睡眠不足,心不在焉,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车祸。有个问题你有没有反省一下,这里有一个间接杀死春风的凶手,知道是谁吗?”

    说到这里,陈惜惜含着泪花的眼睛,突然间喷溅出一股火焰一样的仇怨。周丽倩挨了刀般,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双手掩面,泪如决堤之江,汹涌而下。

    “我说过了,我找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沉默了好一会儿,陈惜惜努力恢复了平静,“都已经过去了,不管你们做了什么,我不想再提了。打印出那几张单子,可能有些极端,不过也是被你所迫。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过失,那从现在开始,再不提了,回去就烧毁了吧,只当从来没有过。”

    “……”周丽倩仍然默默地流泪。

    “我今天来,就有一件事,需要和你确认一下,希望我们能够开诚布公地把事情谈清楚。”

    “嗯,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周丽倩抬起泪眼。

    “春风出事前三天,从朋友那儿借了一笔钱,说是急用,而且是私用,拿了那笔钱后,接着就出事儿了。现在他朋友找上门来,讨要这笔钱,我得如数还上这钱。但在还钱之前,我想了解一下钱的去向。”

    “啊?”周丽倩吃了一惊,从包里取出纸巾,抽出一张,擦擦眼泪,直直地望着陈惜惜,“多少?”

    “二十万。”

    “二十万?”周丽倩又是一惊,“你为什么找我谈这事?”

    “你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

    “你应该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我想你不应该不知道这笔钱的去向。”

    “我真的不知道,根本不知道有这笔钱,他向谁借钱,我不知道。”

    “小周,别绕圈了,没意思。我先向你声明,我不是来讨钱的,只是确认一下,确认有这么一笔钱的存在,确认了它的去向,确认它确实是我男人用出去的,我回头就得给人家还钱去,人家买房等着用呢。”

    “你是怀疑我拿了这笔钱?”刚才那一刀的伤口尚未愈合,周丽倩感到,伤口上又被狠狠扎上一刀,血汩汩地往外冒。

    “是春风出于某种原因把这笔钱借给了你,或者,送了你,可以这么理解吗?”

    “这只是你的臆想。”周丽倩的脸一忽儿煞白,一忽儿赤红,为自己辩白,“我真的没有见过这笔钱,他从来没有给过我这样大数额的钱。”

    “还记得你我第一次在医院见面时的情景吗?当时你根本就不承认和春风有什么关系。”一丝轻蔑的笑意凝到陈惜惜唇边,“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不认,或是不承认,这就是你的行事风格?”

    “那天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但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周丽倩泪流满面,“如果我拿了,我会承认的,我也会退还给你的,可我真的没有。”

    “那就先这样吧,你回去好好想想,等你想通了,回个话儿给我,再谈。”

    陈惜惜离开后,周丽倩独自在茶室坐了很久,一时间思维停滞,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幕后,头脑几乎成了空白。不知过了多久,她伸手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脸,头脑才逐渐清醒过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这是谁说的?

    从小,周丽倩就是个完美主义者。

    扎发辫,若稍稍歪了一些,她会站在镜子前,不厌其烦一遍遍拆散了重扎;写作业写错了字,她无法忍受墨疙瘩或涂改液的补丁,不惜撕掉整页,一遍遍重写,一个作业本往往被撕得薄薄的写不了几次就用完了……崇尚完美的作风皆因潜伏在身体和大脑里的追求完美的天性使然。上学时,她就是个争强好胜、与众不同的孩子。从小学到初中,门门争优秀,科科求第一,不光是学习成绩,还包括课余活动,踢毽子、跳绳、打羽毛球、玩扑克……为了超越同学和身边的朋友,她无时无刻不苛刻地要求自己,千方百计要达到“出类拔萃、非同凡响”的目标。

    从小,周丽倩就是个美人胚子。

    眼睛黑漆漆的,皮肤水盈盈的,五官的精致程度,一看就知道上帝在造她的时候,十二分用心地精雕细琢过。小时候,任何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夸她两句;长大后,任何男人走过她身边,都会情不自禁回回头,能多瞅就多瞅一眼。

    可惜的是,这样一个可人儿、妙人儿,投错了胎,落错了户。生下周丽倩的那对夫妻,曾经双双为棉纺厂的工人。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对夫妻,从结婚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和和睦睦、安安宁宁地过过一天日子。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那对夫妻几乎每天都会叮叮咣咣地吵,不是她嫌他吃得多、赚得少,就是他嫌她手脚懒、脾气坏。过不到一块儿,就分了锅,在同一个厨房里各做各的、各吃各的,在这种情况下,周丽倩还是别别扭扭地来到了人世间。然而她的到来并没有给父母的不睦婚姻带来改善,反而使家庭原本窘迫的经济状况,加速紧张起来。

    母亲长得漂亮,渴望过上漂亮女人应该拥有的富裕日子,然而自打头脑冲动嫁给了周丽倩的父亲,所有的梦想基本上就算毁在这个男人手里了。这男人除了个子高挑、面皮白净外,可以说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能力没能力、要才华没才华、要啥没啥,这日子还有什么嚼头?有一阵母亲迷上了麻将,一天两晌,上班一样黏在麻将桌上。赌,逢赌必输,逢输必骂,天天和男人吵,家无宁日,父亲一忍再忍,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忍着。父亲尚能忍下去,母亲自己倒忍不下去了,在麻将桌上勾搭上一男的,以死相逼和父亲办理了离婚,跟牌友跑了。

    那时候周丽倩才四岁,父亲找了一份商场搬运工的工作,养家糊口,与女儿相依为命。周丽倩七岁时,父亲续娶了商场的一名电梯工。电梯工相貌平平、个头矮小、粗皮糙肉的,但电梯工脾气好,整个人都和一架电梯似的,不管承受多少重量和负担,上上下下,从来都一声不响,一点怨言没有,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别说打麻将,连看都看不明白。电梯工不光脾气好,还知冷知暖,知道疼男人,吃什么干什么,都要把男人捧在第一位,非常珍惜这场婚姻,这让周丽倩的父亲感叹,终于找到了人生归宿,眉头渐渐舒展,笑容渐渐上脸。

    然而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完美的事,具体到这个家庭里,尤其如此。电梯工疼自己的男人,珍爱家庭,啥都好,就一点不行:太小气。

    两口子过日子,哪天都少不了和钱打交道。这位电梯工,你让她出力也行,让她受气也成,就是别让她出钱。但凡逢到出钱的事,就如同杀猪割肉般,痛苦难当。对男人还能稍稍好点,周丽倩父亲干活累了,走到大街上坐路边吃碗两元五角的凉皮,或偶尔在小店里买两包超过五块钱的烟,她基本是可以接受的。但如果小时候的周丽倩在街上嘴馋买包葵花子花掉了五角钱,或口渴了花四角钱买瓶汽水,她若在场,必定当场把脸子板起来。没办法,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继母继女,怎么培养都培养不出多少感情。尤其在周丽倩父亲和电梯工生了一个儿子后,周丽倩的处境越来越糟。

    周丽倩上到初中时,各种开销很大,在继母眼里,简直就成了一个活脱脱的吃钱鬼。如果家里宽裕,一切都好说,但在物价飞涨、收入几年不涨的情况下,对于这个继女,原本好脾气的继母,也就越来越没好气。

    周丽倩从不与继母发生正面冲突。她明白自己实在太弱小了。爸是亲爸,爸虽然疼自己,能够一如既往关爱自己,可毕竟他又有了小儿子,儿子就是命,爸更多的精力和时间,都投给了亲生儿子,相比之下,大女儿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就越来越边缘化。

    为了讨好继母,尽可能降低继母对自己的白眼和嫌恶程度,周丽倩力所能及地抢着干家务,省吃俭用,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任何可以改善生活状态的办法。周丽倩读到初三,电梯工所在商场“改制”,电梯工不幸被“改”回家,失去了那份开电梯的工作。电梯工没活可干了,可供支配的钞票就更少了,心情也就更加焦虑,脾气竟然一反常态,变得暴躁起来。

    电梯工经常会因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和她男人大吵大闹,每次吵闹必定会痛哭流涕。周丽倩面临中考,关于前程大计,父亲和女儿有过一次语重心长的谈话。父亲说,“闺女,你成绩好,不考高中,以后就上不了大学,这辈子上不了大学,那就太可惜了。你尽管去考吧,只要考得上高中,将来就有望上大学,不管将来考到哪儿上大学,不管一本二本三本,爸都供你。”

    这句话刚好让电梯工给听到,电梯工正在厨房里做饭,猛地将一只碗给摔到地板上,摔碎了。然后将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儿子推到她男人身边,转身冲出了家门。电梯工一个人在外面待了半夜,丽倩父亲出去寻找,找了半夜,才从一个破败的建筑工地上将老婆找回来。

    那一晚,周丽倩先是被那碗摔得破碎的声音给吓得浑身直打哆嗦,随后,又被父亲半夜里寻找电梯工的行为,刺得心里生生的疼。第二天,她早早起了床,在父亲临出门前叫住他,严肃且郑重地对父亲说,“爸,我想过了,我还是考中专吧,考大学还得再读三年高中呢,我想早点参加工作。”当时,如果父亲坚持她考高中,或许,周丽倩会立即抛弃自己并不成熟的想法。然而,父亲竟默默点了点头,虽然视线极力回避女儿的眼睛,但周丽倩还是看到,那一刻,父亲的眼睛里有泪水滑动。

    如果将来可以考大学,一定要考北京的名校。这是周丽倩很小的时候,对自己提出的要求。然而,大学之门,过早地对她关闭上了。这辈子没能进过大学的门,成了周丽倩心里不愿碰触的一块痛。中专学历,护理专业,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一种无法解脱的沮丧和自卑的情绪所缠绕。这也让她的人生从起步之初,就远远地落于人后。

    笨鸟先飞。起步低,那就通过勤奋来弥补。在济南一所医学类中专学校,周丽倩苦读三年,毕业前夕,青岛市一家小医院到该学校招护士,周丽倩以让招考老师眼睛一亮的优异成绩和个人条件,顺利签订了人事合同,重返青岛。在那家小医院干了一年,周丽倩就发现问题了。小医院里客流量小,待遇低,收入先不提,光是三年中专所学的技能,基本上找不到施展的舞台,这就够她郁闷的了。后来,经“高人”指点,周丽倩掏干了口袋,又得到当时的男友支持,凑足了两万块钱,存到一张银行卡里,通过“高人”找关系托熟人,将现金卡辗转塞到卫生局一位领导那儿。之后又等待了一年时间,周丽倩的人事关系顺利过户到这家声名远扬国内外的大医院来。

    二十五岁之前,在周丽倩的人生日程上,大约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在事业的经营上。因为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在男友帮助她成功进入大医院之后不到一年,因为工作繁忙,而常常顾此失彼地冷落男友,男友不堪冷落,自动离她而去。因为主动离开,男友帮她调动工作所付出的“投资”,以及两个人同居时共同置办的家用财物,男友全都自动放弃了。男友离去后,周丽倩微微地感伤了几天,很快,忙碌的工作就将那份惆怅冲淡了。

    二十五岁之后的周丽倩,开始把终身大事提上日程了。这时候的她,实在太明白自己的优势。她的优势就是造物主赐予的美貌。不管什么样的男人,他们的眼睛只要在自己身上瞟过一眼,她的两只美丽的大眼睛只消那么一看,就可以透穿那目光的内容以及那扇窗口后的心理活动。他们想要什么,想干什么,随意一个眼神,她就可以了然于心。

    可是,在如今的城市里,青春美貌的女孩子遍地可见,多如云朵,仅仅漂亮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一个漂亮女孩,一味地孤芳自赏、一厢情愿,仅仅把漂亮当成攻占男人、赢得世界的武器和火药,那是不是也太过幼稚和浅薄了?双目空洞、目光短浅、失去内涵的漂亮,会不会败得很快且很惨?出于对眼下这个太过现实、又太过势利的社会的了解,周丽倩早早就意识到,像自己这种没有任何特殊背景的女人,只有咬牙在事业上拼出一条血路,只有取得了事业的良好基础,只有在事业上站到一定的高度,才能收获爱情和婚姻上的幸福和美满。

    因此,自打进入大医院的第一天起,周丽倩的身体里,就昂扬着一种奋斗不息、永无止境的坚定信念。工作中所有做得不周到、不够好、有所欠缺的地方,她都愿意付出双倍的时间、精力去完善它,且乐此不疲;任何一种困难,她都绝不退缩,时时处处严格地要求自己。在对自己那种魔鬼般残酷的苛刻要求下,周丽倩在事业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年年获先进,多篇论文获得省级大奖,属于她的业务范围,力争每一项技术都做到精湛,尤其静脉注射技术,至少在本院内,无人能出其右。如今才不过三十出头,周丽倩已经在这家著名的大医院里,当了多年的护士长了。

    把终身大事提上日程的周丽倩,在对男人有了一定的了解和熟悉之后,又通过悉心地研究,将男人分为几个等级。第一等当属钻石类:稀有、珍贵,拥有成功的事业和骄人的财富,时常出入于奢华场所,无论置身于何种位置,哪怕放在角落里,都能闪出耀眼的光芒,彰显其非凡魅力。戴着出门,给主人以风光体面;藏于家中,保值潜力无限。第二类属于砖头类: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价钱便宜,具有实用价值,建筑工地上、砖厂里,随处可见,用途广泛,大车大车地拉,整批整批地往墙上砌,用它建造房屋,可以挡风雨,就算建了不住,也不必担心被人惦记。第三类则是煤核类:就是那种一堆一堆煤往炉里扔的,在集体燃烧过程中,还不知有没有闪出自己的光亮来,转眼就变成一堆灰渣中的一小块,这一类,换个词叫做垃圾,也无妨。

    对一个女人来讲,老公是一辈子的依靠,一生的家园,必须要千挑万选,一丁点马虎都不可以,绝不能让母亲的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对周丽倩这样天生追求完美的女人来讲,第三类,毫无疑问是不可能考虑的;第二类,就比如李扬那样的,时髦一点称之为经济适用男,可看看田歌如今过的日子,就知道什么叫反面教材了。与一个砖头男共同携手徒手奋斗,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就算认定了是一匹黑马,可等他经过岁月的洗礼,层层晋级,熬成可以用在人民大会堂那种级别的建筑上时,需要多么漫长的等待呢?等他熬出来了,女人也该人老珠黄,光华不再了。色衰对女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男人的审美疲劳和移情别恋,意味着自我幸福的终结,看看那些养小蜜、包二奶的老男人就知道了。

    而第一类男人,因为稀有,所以既不是一般女人随随意意就能够享有的,也不是女人轻易就可以遇上的。就算遇到了,也还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和实力,配得上钻石的光华,压得住钻石的锋芒,消化得了钻石的硬度。否则,就算暂时拥有了,最终也可能会失去。

    这些年来,周丽倩得益于自己得天独厚的美貌,钻石男一个个从身边走过,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净的脏的俊的丑的,有时候被他们捧着,也会偶尔地、短暂地享受一下受宠的感觉,只是,一个接一个地谈,一个接一个地吹,没一个能够修成正果。要么,人家嫌她门户不当;要么,她嫌人家人品不好;要么,她觉得人家虽有才华也有钱,可是长得实在是太不顺眼了;要么,人家觉得她虽然漂亮又聪明,可就是心眼太多了……总之,前前后后谈了几位条件不错的男友,最终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无果而终。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得很,凡没成的,都是不合适的,不可以勉强走进一家门,勉强进去了,最终还得出来,折腾来折腾去,图个啥?父亲很为她着急,一次次明示暗示,希望她早早把生活安定下来。在老人眼里,仿佛子女一日不成家,那就是无根的浮萍。她却平静中藏着骄傲,除了出身寒微,自己哪一点比那些所谓上层的女人逊色呢?凭自己内外兼修的条件,找个出类拔萃的男人,算是多大难题吗?

    就这样一年年耽搁下来。在爱情通往婚姻的那条小路上,周丽倩徘徊来徘徊去,徘徊了多少年,仍然孤独地徘徊着,除了开了不少眼界,长了不少见识,基本没多大收获。随着岁月逐渐流逝,年龄逐日递增,美好的愿望在严酷的现实中,一次又一次落空,私人情感问题因为对“完美”的追求,一次次遭受失败,原本心高气傲的女人,开始尝起了“被剩”的滋味。

    剩着,心里那扇门依然紧紧闭着、牢牢锁着。锁着是因为仍然在等待,等待那个质量品质堪比宝石的男人的出现……直到有一天,魏春风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陈惜惜找上门来,为一笔债务或是别的,锲而不舍地追着,这就是“果”。

    对周丽倩来说,当然是“恶果”。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当然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造成这个“果”,是有“因”在前。从茶馆出来后,周丽倩对自己的感情问题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反省,一次痛彻心扉的反省。

    这辈子,自己做得最蠢的有两件事:第一便是对魏春风这样的有妇之夫动了情,腻了三年不散伙;第二便是,当生活里有了柳宗原,二人已经谈婚论嫁了,甚至确定了婚期了,自己依然没有当机立断,挥刀断水,砍断和有妇之夫见不得阳光的那段情。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好过,真真正正地好过一场,这辈子,周丽倩觉得,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不枉做了一回女人。

    在病房里看到他的第一眼时,从他眼睛里掠过的那丝亮光,从她自己心底闪过的那丝惊讶,只一眼,就让她有一种预感,自己和这个男人,会有故事发生。

    本应安排别的护士去的,因受了好友田歌之托,她亲自走进了那间病房。那样的病房,在医院绿树成荫、林木秀丽的后院,单间,星级设施,没有一定的实力,没有一定的财力,是住不到那里去的。住进去的病号,享受的都是星级服务。当然,以她的经验,能住进那里去的病人,百分之**十,都是有了一把年岁的,老的、丑的、脾气怪的,身上的臭味是多少金钱也埋不住的,换句话说,他们的实力或财力,都是通过岁月的积累而铸就的。从业这么多年了,像魏春风那样年轻的病号,虽不是第一次见,但像这样年轻又这样干净的病号,尤其又有着那样清澈眼神的病号,确确实实是第一次见。

    是的,就是那双眼睛。单眼皮的眼睛,有些秀气的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丁点云翳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的眼神凝聚到她脸上并稍作停留的那一刻,她便有了一种特别的情愫,这情愫在这位二十九岁的大龄剩女的心里缠绕起来。

    注射,送药,查房,她开始以种种理由和借口,频繁进出于那间病房。那里有一名专门的护理,一男的,每天按照病人的要求,擦洗身子,魏春风身上的病号服,每天给换洗。每次给魏春风扎针,近距离地与他接触时,她总也闻不到病人身上散发的那种常见的异味。没有,别的病人身上都有的味道,他没有。他总是那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即使刚刚做过手术,身子开过刀,也没有异味停留在身上。

    其间,她因父亲家里有事,大约一整天的时间,没到医院去。第二天再去时,听护工说,病人突然出了些情绪问题,烦躁不安,头痛头昏。做了检查,片子显示没什么问题。一定是情绪因素,她分析。当晚,她在值班的时候,送药物到那里去,她尝试着给他做头部按摩。

    这是一套特殊的按摩手法。只用在带给她好感的男人身上。端正地坐在床头,把男人的头和黑发,温柔地掌控在十指之间。头部的各个穴道,如同琴盘上的键,十指或轻柔或劲道地、有秩序地敲击、推拿,助他经络顺气,血脉通畅。男人的脸依偎在女人的胸口,呼吸着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香气,七魂六魄,都会随着她的动人手指,进入梦一样的美好感受之中。如果说,这套手法称为对男人的收魂术,那么作为周丽倩自创的独家秘籍,活到这么大,真正遇到值得她收魂的,还真不多见。

    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从她的十指之间出发,走到哪里去,谁也没想过。

    这是一个干净的男人,从里到外的干净。不论是个人卫生方面,还是心理、情感方面。她完全相信他的话:在她之前,他只爱过一个女人,那个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他又说:“没有出过轨,那是因为,直到现在你才出现。”

    她笑了。每每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心情便如阳春三月绽放新绿,身体里血流如翻涌的海浪,身心深处仿佛有一个泉,不断欢快的咕嘟冒泡,那一种美好的感觉,陶醉的感觉,让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如痛饮了美酒一般,晕晕地幸福着,醉到了骨头里。本该出院的时候,他有意拖延了三天。出院后,他第一个邀请共进晚餐的人,就是她。

    爱情如肆溢的江水,波涛滚滚席卷了他和她,还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得了!周丽倩审视过自己的内心,仅仅是一个眼神清澈、情感干净的男人,就可以打动她吗?不是。他拥有的事业,拥有的财富,那漂亮的汽车,还有一掷千金的派头,无一不是他魅力的一部分,都让他在她的眼睛里,格外的迷人,因而这些成为了爱情的催化剂,让她愈加持久且热烈地迷恋着他。他这样的男人,最怕什么样的女人?他最怕成为女人眼中的猎物而遭遇猎杀,她们以“情”作为工具和手段,目标无非是“利”。她和她们不一样,她总是相当鄙视那些不知深浅、不懂得自重、以感情为营利手段的女孩子。她欣赏他所取得的工作成绩,却无意占有或分享他的成果,能够享受着由他带来的那份充满内心的欢欣、喜悦,她觉得已经很幸福了。

    就那么爱着。很爱很爱,爱了三年零五个月。他什么都好,也是千真万确地爱她。可他却说了,这辈子,什么都可以给他,除了婚姻。女人都希望,既有爱情雨露一年四季的不断滋润,又有丰厚家业让未来丰衣足食有绝对保障,可这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够两全?在一次次对男人失望后,周丽倩并不认为,这样的幸福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因此也从来没想过,用婚姻的绳索去拴住这样一个好不容易遇到的男人。当然,她看到过几次陈惜惜,起初在医院的病房里,后来在商场的超市里。尤其在超市那一次,她看到他陪在妻子身旁,看到她的脸上平静的表情,看到她恬淡的气质,看到她幸福的眼神,那一刻,周丽倩就知道,企图嫁给这个男人,只能是一个梦,一个只能在夜里做做的美梦。不能结婚没有关系,不能成为自己的温馨家园和万顷江山都没有关系。她既无意占有他的所谓成果,更无意占有他的一生,因此也不会逼他去做他不愿做或做不到的事。也因为不愿失去,所以不能让他感到她的存在是一种威胁和不安全因素。他需要安全,婚姻的安全,名誉的安全。她不能破坏他这种对安全的强烈需要。只有他安全,她和他的关系才安全。他有情、有义,又有钱,她愿意以红颜知己的身份,与他共度后半辈子的日子。在彼此需要的时候,可以及时向对方伸出援手,在彼此寂寞寒冷的时候,可以靠到一起暖一暖。那时候的他和她,只相信生命里再也不能没有知己,别的,都不再多想了。

    在这冷漠、势利的人间,身边能有这么一个人,对她来说,已经足矣。而婚姻,则是另外一件事。

    周丽倩从镜子中审视自己的脸。这张早已不再是十八岁一朵花的面庞,虽然还不算太老,才不过三十出头,还没像三十八、四十八那样老到没有希望,可是,所能遇到的种种机会,也和皮肤的水分一样,越来越少了。这样的年龄,不需父母催,婚姻已经和吃喝拉撒睡一样的现实,如果不找个人把自己嫁了,别说对不起殷切希望女儿幸福的老父亲,那就连自己,也对不起了。

    在这种情况下,柳宗原进入了她的视野。

    柳宗原年龄老了一点,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从生理角度来讲,男人比女人大十到十五岁,是最科学的搭配。优生,下一代较他人更聪明健康,瞧瞧那些漂亮聪明的私生孩子,就有这个因素在里头。而且,年长的男人会疼人,会关心人,又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婚后就可以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也避免了不少家庭纷争。当柳宗原出现后,当他来到她身边,当他把爱情那只美妙的小精灵放进她的怀抱,并让它拍打着翅膀,快乐地带着她,飞进婚姻的殿堂时,她虽然有些缺乏准备,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不假思索地,在心里就答应了他的求婚,虽然嘴上仍是习惯性地矜持了一下。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各方面条件都不太差的男人,有拒绝的勇气吗?没有。

    答应了这个男人后,对春风那棵已经浇灌培育良好的大树,却并没有下决心放手。也不是没想过放手的问题,实在是舍不得。舍不得他的柔情蜜意。几次下决心断掉,可只要他一声召唤,她又会中了魔般身不由己飞蛾扑火地扑上去,于是渐渐的自己就想开了。他不是也舍不得他的婚姻吗?那么刚刚好,双方都平衡了。平衡之后的关系,应该趋于更稳定、更美满。

    一边是含情脉脉、风花雪月的情人,一边是带来安稳生活的丈夫,这是不是当今女人最完美的生活模式?两个让她中意的男人,构成了周丽倩完美的世俗生活。在她的感觉里,拥有两个男人的爱,那么爱和幸福,便是双倍的了。鱼和熊掌,兼而有之,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在拥有两个男人的交叠的时期里,由于她的聪慧和机智,还没有出过任何差错。没穿过帮,没露过馅,该爱的继续如胶似漆地爱着,该结婚的全心全意把婚姻准备着,那一段时期的周丽倩,自我感觉是幸福的。

    却没料到半道杀出一场车祸,这绝对是一个意外,天灾人祸带来的意外。就像正常行驶的火车,突然遭遇轨道的断裂,任何人都不曾防备的断裂,找不到任何断裂的原因。于是祸端来了。有人死,有人伤,有人流泪,有人流血。意外发生前她没有任何预感,发生时也没有任何感应。在失去联系的第三天,就是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时,这才从田歌那儿得知这场意外。在震惊里,她默默地忍住了翻滚在心底的疼痛,甚至为了躲避这起意外而带来的硝烟殃及自身,她迅速悄悄地换上了新的手机号码。旧号码被她扔了,扔进卫生间的下水道,随着水和浊物,一并被冲走了。但,曾经做过的事情,却没有随着她的心愿,没有随着旧号码的消失而被时间冲走。问题就一定出在了春风留下来的号码上。春风手里那个秘密的号码,那是留给她的秘密专线。平时他一直妥善并仔细地安置,把所有的隐患都悄悄消除在萌芽之前,但终于还是失了手。在突发的意外面前,他没能来得及考虑它留下的隐患。

    流血的和死亡的,该去找谁讨说法?带你上了这趟火车的人?究竟是谁带的谁?该下车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及时下车?怨不得任何人,只能在自己这里找原因。应该早就知道,生活来不得半点游戏。只是没想到,惩罚来得如此之快。终于,陈惜惜带着凛然正气,带着鄙夷眼神,带着重创后的怨恨,前来寻仇,如果说敌人起初虚晃两枪时周丽倩尚能招架,那么,当对方甩出手榴弹式的武器后,周丽倩立即就感到了力不从心。她这才认识到,自己一向追求的“完美”,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自恋和过度的贪心。如果说,因为爱,和魏春风持续了三年之久的感情是情有可原,那么,因为贪,该放手时不放手,那就不可饶恕了。

    从茶馆离开的时候,周丽倩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

    巨大的压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曾经的骄傲在一瞬间布满裂痕。两个曾经让她不屑的词汇——焦虑和恐惧,渐渐地侵蚀了她的心灵。面对刚刚为她敞开的幸福婚姻之门,她却仿佛突然走到了黑洞洞的地狱门口。

    她没有办法使心灵恢复宁静,也没有办法,确定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晚周丽倩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小区门外的树影里,一个男人的身影在走来走去。

    她从出租车里钻出来时,远远地,他就已经发现了她,快步迎了过来。

    这个男人,是柳宗原。

    “你还没睡啊?”她含着歉意。

    “你不回来我能睡得着吗?”他一只有力的胳膊将她揽入怀里,侧头在她脸边亲了亲。

    两人上了楼梯,拧开厚重的防盗门。进了门,洗过手,他拉她进厨房,盛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喝了它。”他说。

    “你做的?”

    “嗯,给妈喝了一碗,留了两碗,咱俩一人一碗。”

    宽大的餐桌,就在厨房里摆着。两人坐在餐桌旁,一人一碗,喝了。

    “怎么样?”

    “甜。”她把两只碗送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莲子羹的淡淡的甜味,从舌尖渗到了心里面。

    婚前,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爱她,会待她这么好。如果想到了,或许会做出一些必要的放弃。婚前,她也没想到,这个男人其实没有什么钱。他曾挣到过很多很多钱,可这两年股市行情并不好,尤其做私募后,出过一次事故,有一位同行在事件中自杀,而他,赔出去一大笔钱,除了保住这套背着贷款的房子,几乎便要倾家荡产。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她需要的是一份稳定的婚姻,他给了她。

    他还给了她一种踏实的温暖。这才是她从小到大,心底里期盼的东西,不是辛苦打拼了十年赢到一个护士长的身份就可以取代的,也不是给过她爱和激情的情人能够取代的。他给的这些让她感觉到另一种幸福,来自生活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实实在在的幸福。愈是幸福,愈是怕失去幸福,对发生在过去至今仍不曾过去的事情,便愈是恐惧。这一晚周丽倩在丈夫身体的下面,在丈夫血脉贲张牵着她在爱的海洋里畅游时,她紧紧地抱着他,心中充满了以前从不曾有过的恐惧。      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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