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老公的秘密 > 第十五章 山穷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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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又一个无聊的会议上,李扬收到一条短信,“狗熊每天上山锻炼身体,一天王八也想上山,熊说:你把四条腿收进去,我抓住你上去。上到山顶,树上一只鸟狂笑:瞧你那熊样,还拿个翻盖的手机呢!”李扬看后就想笑,忍着,习惯性地转发给田歌。本欲逗田歌一乐,半天不见回复,到了会议结束时,他差不多忘了短信的事,她却忽然回复过来,“二十万的事,你啥时去和春风媳妇说?宜早不宜迟,不能再拖,拖越久越不好办。”

    李扬脸上的笑意,仿佛挨了霜一般,顿时就冻住了。

    现在想来,田歌对生活的要求实在是太低了些,低到只要有房住,就可以心满意足,别无他求。小区里一栋栋楼房,住顶层阁楼的并非自己一家,可当初搬进来时的左邻右舍,似乎已经找不到谁家没有另置新房改善居住条件的了。搬了新家的,空出来的阁楼就租了出去,每隔不久田歌就会看到,相邻房子里冒出来莫名其妙的新面孔,租房客都无法忍受长住阁楼,因此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田歌和李扬,如同顽强的战士,一年一年雷打不动地坚守着。

    中午在医院食堂里吃饭,同事讨论最多的,不是业务,不是病号,主要是房价问题。房子仿佛成了一个永恒主题,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充斥于耳,摆不脱也甩不掉。

    一位年龄和田歌差不多的男麻醉医师叹道:“我的预期一次次被拉高,一开始打算买个五十万的,一家人吭哧吭哧攒了两年,积蓄增加了十万,房价涨了三十万,加上贷款,心理预期被迫提到八十万,房子还是两年前的房子,新房变成了二手的,又攒了两年,积蓄增加了十五万,房价又涨了四十万。靠,房子还没买成,人倒要疯掉了……”

    立即有人调笑他,“你一年两年的就能攒十万、十五万的,够能攒的啊。”

    “全家人勒紧裤腰带不吃不喝,我烟都不抽了,再这么下去,非憋出病不可。入错行了,下辈子,如果到医院来,至少也要去外科,说啥也不能干麻醉了。做得好,功劳是人家的;做得不好,罪过是自己的……”

    田歌道:“总比我们b超强多了,下辈子,要干就干骨科……”

    “骨科怎么啦?小田,你要愿意咱俩换换?一天到晚累得要死,没日没夜、没白没黑的,你多清闲啊……”一位年轻的骨科女医师接话道。

    “装什么啊?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伙,恨不得全社会人人都长成长颈鹿那样……”田歌本是笑脸相对,以玩笑的口吻调侃的。

    谁知那位骨科医师不知是挨了领导的骂,还是受了病人的气,或许是手术出了问题,或是吃错了药,简直中了邪一般,一句话就翻脸了,气冲冲地冲田歌道:“你什么意思?我们拿了不该拿的钱是吧?我告诉你,没凭没据的,你可不能瞎说,你这样红口白牙乱放炮,是要承担责任的,属于诽谤,知道吗……”

    田歌没想到一句笑话惹来对方的不愉快,原本就缺乏耐心,当时也恼了,“怎么叫诽谤了?我提你名了道你姓了?说你了吗?在座吃饭的就你一个骨科的?干吗就你耳朵发热心发虚呢?”

    双方当即就叮叮当当地干起了嘴仗。

    在医院里,连鬼都知道,来钱最容易的当属骨科医生。当然,来钱容易是建立在心够狠、手够辣、刀子够快的基础上的。有些骨科大夫恨不得人人都长成长颈鹿,一旦出了祸事,一撞给断成十八截,抬到医院,断一截安装一块进口钢板,每一块进口钢板一万多,其中就有三四千落入主刀医生的口袋了。没看到吗?骨科医生从实习生开始,只要在医院混上五六年,熬到三十出头了,可以做个中、小手术了,基本上房子车子都买上了,要是混到四十来岁,那都是豪车豪宅了……那位刚进医院不到三年的麻醉师还抱怨,田歌就不理解了,麻醉科再怎么清水衙门,比起b超科总要好得多。只要狠得下心肠,昧得下良知,隔三差五的还能收个红包什么的,钱不多,但一个少于五百元,病人怕是谁也不敢拿出手的。b超科呢,整个医院的科室扳着指头一个一个算下来,谁都知道,绝对是一滴油水都没有的地方了。病人不可能因为拍片想插个号给你塞红包,能插号的病人,都是医院这科室大夫那科室主任领进去的,要么是护士长或是麻醉师领进去的,就算一个护士领来的,反正都是熟脸,你也得给个人情。b超室医生就这点权限,来来往往顶多是个人情,至多碰上个脸皮薄的病号,常来检查的,送盒茶什么的,不过也不会是什么好茶……

    嘴仗持续了两分钟,被同事们拉开了。一顿饭没吃完,反倒憋了一肚子气。田歌将饭盒里没吃完的饭菜统统倒进垃圾筒,离开四处油腻的食堂,回了办公室。中午满打满算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也是从早晨走进医院后的一天中,唯一一段可以暂离“辐射区”的幸福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沮丧的时候,就特别想花钱,一种报复性消费的念头涌上田歌心头。

    不过这一次不像以前。以前买件衣服买双鞋子或买套化妆品,就可以欢欢喜喜的了,这一次,想来个大的。

    既然买房是遥遥无期的了,那就买车,提前享受。医院里,和她年龄差不多的,似乎已经找不到几个家庭如今还蠕动在无车族一列了。说起来羞愧得很,天天挤公车,挤公车的年轻女医生倒是不少,可人家至少以家庭为单位都已拥有车辆了,三天两头老公开车送到院门口,或者下班时在院门口等着接。自己可倒好,李扬倒也来接过她,可来了也是坐公车来,坐公车走,只不过是由一个人坐公交变成两个人坐公交。

    买车!买!不等了。几年前就考了驾照,可从驾校出来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几回。这一回,一定要开个够,开到手指碰着方向盘都反胃,就像麻醉科的江妍那样:“哦,真是够了,我现在是能不开就不开,能低碳就低碳,开车多累,到处找停车位,多麻烦哦……”这番话是不是太矫情了些?见鬼,低碳正时髦呢,让她们先时髦着吧。

    有了这个念头,她埋头给李扬发了个短信,“我想买车。”

    田歌发出短信,同时罗列了一堆买车理由,如果李扬不同意的话,就把它们刷刷刷地放出来。谁知李扬很快回复,“哥早就想给你买车了,怕你不高兴,你老是攒钱买房,既然你想通了,咱就买,马上买。”

    既然决定了买车,那么第一个步骤,就是打开李扬的股票和黄金账户,查看家里到底还能搜刮出多少钱。对股票这玩意,田歌从来没来过兴趣。第一没钱,第二没时间,第三知道这东西风险太大,接近于赌博,根本不是小老百姓玩得转的,索性远离的好,省得天天着急上火。看看周围那些股民,过的什么日子?省吃俭用买个菜都一毛两毛地计较,到股市上成千上万一眨眼就没了。田歌不炒股,倒也没和股票有什么深仇大恨。李扬业余炒炒小股,她也就由着他,这是他作为公民的权利,她也没权力剥夺。李扬上大学时就开了股票账户,只可惜一直钱很少,后来通过他的聪明才智,股海搏击,终于渐渐涨到一个较为可观的数字,却又因家庭各种大项开支,这样那样,将钱用掉。加之田歌天天警钟长鸣,时不时以风险提示方式对账户金额严加控制。总之,李扬在单位虽贵为财务科长,指挥百万千万的资金流来流去,但属于自己的私人股票账户,最高时也没超过五万多块钱。大约三年前的大牛市,最高值差不多近六万了,随后一轮熊市下来,虽然也经常高抛低吸,回避风险,但最终还是难逃宿命地回落至三万左右。去年上半年又逢上好时光,李扬努力一番,捂了一只牛股,慢慢地又熬到了五万以上,在田歌的督促下,将两万来元转离高风险市场,进了黄金账户,炒纸黄金。为方便监督,李扬名下两个金融资产账户,田歌都把密码掌握在自己手里,可以随时进入查看,偶尔也会适时替他临时做出决定,进行买卖操作。

    股票账户里趴着一只“死”股,深度套牢,植物人一般长期横盘不动。大约这就是买股票的下场,原以为抵御通货膨胀,却是一买就套,然后就是等待解套的漫漫长路。越看越生气,不看也罢。打开黄金账户,当田歌看到黄金每克升至二百四十多时,心里还是着实高兴了一下,刚才和同事吵架的不愉快,也挥之即去。账户满仓操作,统共一百克黄金,低于一百克人家也不给买卖,二百三十元每克买的,买后曾涨至二百四十,挣一千元,觉得太少,除去手续费不剩啥了,光给银行打工了?不卖。结果不久国际黄金大调整,打开账户一看,跌破二百了,田歌就觉得特晦气,扔着不管了,谁知过一阵,黄金又跳高二百三,这时候解套了,田歌劝李扬卖出来,等低了再买,李扬说,“刚解套,急啥?”没过两天,又跌破了二百,如此反复几次,田歌对黄金这玩意也深恶痛绝了,原以为没啥风险或者风险小,没承想也是穷折腾,猴蹿马跳的,一点不比股票省心……两周没看,此时发现不仅解了套,除去手续费还有几十块钱赢利时,田歌二话不说,鼠标一点,给卖出了。

    这天妮妮被赵文凤接到家里,带去参加一位老亲戚的生日宴。亲戚在李沧,赵文凤决定让妮妮跟她住一晚,明早直接送幼儿园去。李扬和田歌短暂地回到二人世界,李扬不失时机,在电话里和田歌商量:机会难得,咱哥俩何不出去浪漫晚餐?

    田歌对着手机讲:“你就是为了逃避劳动,怕回去了让你做晚饭。”

    李扬说:“我是那种人吗?这不是为了让你散散心吗?烛光晚餐,咱哥俩多久没享受过了?”

    田歌说:“行,总价控制在七十块钱之内,去哪儿吃啊?”

    李扬说:“那就看你想吃什么啦……晚上见。”

    任何时候两个人一起吃饭,都要先问问田歌想吃什么。不论什么,只要她想吃,也不论李扬爱不爱吃,李扬都会无条件顺从。约好了去吃涮涮锅,晚上六点多,在约好的地点,两个人一前一后,先后被两辆公车吐出来。李扬先下的车,远远地看到田歌,走过去搂搂她的肩,二话不说从她肩上把背包摘下,挎自己肩上,又关切地询问:“累不累啊?”

    “废话,闷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吃着猪狗不如的伙食,苦干一天能不累吗?”田歌口气是嗔怨的,心里却被他给叫得暖暖的、软软的、甜甜蜜蜜幸幸福福的。她轻车熟路把一只手插到他臂弯里,整个身体毫不客气地赖到他肩头,这种光景在马路边晃荡,谁也看不出这是已在一起过了七八年的老夫老妻了,哪儿像啊?压根就是热恋中的情侣呢。

    “有个事,得和你说说。”田歌撒娇道。

    田歌把白天和骨科医生吵架的事说了一遍。李扬一听,先是把骨科医生骂了两句:“浑蛋,敢欺负我老婆!叫什么名字?改天我收拾她去。”

    田歌扑哧一笑,李扬转而又训斥田歌,“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缺脑子啊?没事给自己惹什么麻烦,要是碰上个狠茬,有好果子吃吗?”

    “怎么又怨我了?你什么立场啊?是她无缘无故跟我吵,你应该骂她,替我出气才是啊。”

    “人家怎么无缘无故?你公开场合影射人家拿回扣,拿回扣什么行为?违法乱纪,人家能不生气?这不明摆着没事找抽?”

    “拿回扣是她自己说出来的,我没说。”

    “我告诉你,在外面,有的话可以说,有的话不可以说,别以为像家里似的,什么都可以说,怎么说都没风险。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像我这样任何事都不和你计较,祸从口出,自己注意点,得罪一个人就等于给自己竖堵墙,墙竖多了,路还好走啊?”

    “李扬,我真后悔跟你说这事,烦不烦啊?跟老妈似的。”田歌甩开李扬的胳膊,快走了两步。

    李扬紧走两步,追上她,继续道:“你烦我也得教你,跟别人说话注意点,委婉一点,讲究一点策略,尤其在单位那种地方,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个战场,到处是敌人,就算旁敲侧击、含沙射影,也最好不要在单位那种地方进行,懂不懂?”

    “没你那么阴险。”

    “这叫阴险?这叫智慧!懂不?”李扬搂搂她,“行了,老婆,不愉快的不提了,咱俩今晚得好好撮一顿,别影响心情指数。跟你说件高兴事开开胃,这两天黄金大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每盎司突破一千二百美元大关了,下午下班时上交所也突破二百六了,历史新高,哈哈,今晚这顿饭,咱哥俩得提高标准,咱吃点上档次的行不?咱去dozo,吃海鲜,行不?”

    “什么?”田歌在暮色里睁大双眼,哭丧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李扬,“真的啊?在二百四十元以下折腾了半年都没涨,怎么一下午就涨这么多?”

    “这就是贵金属市场的神奇所在,奇迹往往是瞬间横空现身的,”李扬瞅她一眼,她的表情让他意外,“哎,你怎么一点不高兴啊?”

    “我……”田歌嘟哝着,“把你的黄金给卖了。”

    “什么?我没听错吧?捂了半年,你给卖了?啥时卖的?多少卖的?”

    “今儿中午,一看解套就出了。”

    “我真想踹你一顿!”李扬气得一把推开田歌,“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整整半年了,我在纸黄金上还没有享受过飙升的乐趣呢,好不容易飚一回,居然还被你提前卖了,而且卖得这么巧,就在飙升之前!下单时怎么不打个招呼?不长脑子的东西,以后别进我黄金账户了,明天我就把密码改了……”

    “对不起啊。”田歌嚅嗫着,心里也气闷得很,怎么运气就这么差呢?怎么刚一卖,就大涨呢?

    刚好已走到火锅店门口,李扬突然站住,气鼓鼓道:“今晚不吃火锅了,吃面去,省钱!”

    田歌半天没吱声,刚才的一脸歉意,一下子变成了气恼。她默默站了一分钟,突然转身往回走,走得很快,头也不回。眼看要走回公交车站了,李扬忙飞奔几步,拉住她。

    “你干吗?不吃了?”

    “你自己吃吧,我就不吃了,省钱。”

    “你不吃了也要等我吃完再走啊,你一个人干吗去?”

    “我回家。”

    “你怎么回?钱包在我手上,”李扬指指自己身上背着的她的包,“身上一分钱没有,不怕售票员把你撵下来啊?”

    “我走回去。”田歌心里一酸,泪珠就奔出来了。

    李扬长叹一声,一把攥住她的手,揽入怀里,忙又腾出一只手给她抹泪,“哥不好,哥不对,来,打哥打哥。”

    李扬捉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拍一下,又道:“做了错事还不能说两句了?说两句就翻脸?还走回去!看把你能的,多有志气似的,十来站路走回去?吹牛不花钱啊?行了行了,别委屈了,吃火锅去。”

    “吃面吧,能省就省点吧,”田歌抽泣起来,“操作失误,造成损失,都怪我手欠,我今儿中午要是不看电脑就好了。”

    “多大点事啊!告诉你,老哥单位又要发钱了,年中奖,下个月底一块儿打工资卡里,挺大一笔呢,还差这顿饭?今儿咱吃海鲜的,吃完了给你买衣服去,换季了,该添两件时装了。”

    从火锅店出来,才八点多,路边不少小时装店敞着大门,静候顾客。田歌拉着李扬走进一家,李扬刚在休息凳上坐定,一眨眼工夫,田歌不见了。再一眨眼,田歌已从换衣间出来,身上的牛仔裤变成了一条超级短裙,且是那种艳丽的白底绿花,在灯光下,像一只跳芭蕾舞的花蝴蝶。两位服务小姐不住地发出赞叹,“好漂亮啊,姐的腿长得多直啊,皮肤又白,这裙子就是给你量身订做的了。”

    “好看吗?”田歌笑嘻嘻地问李扬。

    李扬皱皱眉,问:“买它干啥?”

    “穿啊。”

    “合适吗?”

    “挺合适的呀。”

    “穿哪儿去?什么场合合适?”

    “让我想想哦。”田歌一边对镜子左顾右盼,一边做出思想状。

    “没看到吗?”李扬朝店里一块木牌子上的卡通字努努嘴,“少女装……”

    一句话未完,田歌脸色突变,嘴唇紧闭、一脸凛然钻进试衣间,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往服务员手里一塞,转身离店。

    李扬跟在后面,“咱换个店再看一看,买个适合你的。”

    “算了算了,不买了。”田歌头也不回,朝公交车站方向走。心情原本是晴朗的,忽然想到那二十万和无端沦丧的一万五,所有的欲念都消失了。

    李扬懒得再哄。吃饱了饭,胃被撑起来,就觉着累,只是默默地跟着她走。上了公交车,行了一站路,车靠站时,田歌毫无征兆地突然下车,李扬稍一睖睁,急忙又跟了下去。

    “干吗啊?”

    “去把那裙子买了,”田歌说,“我觉得好看,好看就买,都这把岁数了,还不赶紧穿两天,再过几年发了福,想穿恐怕都绷不上了。”

    “行,买,喜欢就买。”

    田歌发誓堵咒要买那条超短裙,为夫妻和睦,李扬牢牢管住自己的嘴,一切关于审美的建议全都免谈。然而进了店,田歌一翻标价牌,突然又泄了气。和服务员砍价,人家说新款只打九折,于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购买。吃了辣火锅,又来来回回地折腾,一路下来,李扬已经口干舌燥,想必她也好不到哪儿去,于是路过一报摊时,停下来买了冰激凌。李扬原是要了两个,欲付钱时,田歌说,“我不吃,你买一个人的。”

    李扬瞅她一眼,退掉一只。田歌说,“裙子没买成,又拐进去两张车票,要是不浪费这两块钱车票,冰激凌就可以吃了。”

    李扬不理她,拿了冰激凌,剥了纸,边吃边说,“爽啊,爽啊。”

    田歌咽咽唾沫,瞪眼瞅着他,表情恨恨的:真听话啊,让你买一个就买一个!李扬说,“你不是不吃吗?”

    田歌说,“可恶,我不是正常人吗?你渴,我不渴吗?”

    李扬嘿嘿一笑:“祖宗啊,上辈子我欠了你不成?这辈子来还债?”说着又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三分之二塞她手里了。

    一路无话。回到家,田歌便坐到客厅小沙发里发呆。李扬打开电视,没一会儿就投入到综艺节目里,随着主持人和嘉宾的搞笑,哈哈不已。边哈哈,边削了只苹果,咔嚓,咔嚓,声音传到一步之遥的田歌耳朵里。

    田歌突然抓住遥控器往墙角一甩,哗啦一声,遥控器裂成两半,李扬骤然受到一惊,愣住,停止咬苹果的动作,瞪大双眼仰头望着她。

    田歌木桩一样直直盯着他,“声音能不能小一点?”

    李扬不解,“怎么?吃个苹果还碍着你了?”

    “碍着我的耳朵了,听上去很不爽!”

    “苹果就这么脆,吃上去挺爽的,要不然你也试试?”李扬试图化解这莫名其妙突然来临的危机。

    田歌却一把将苹果夺掉,“你说啊,你是不是嫌我老了?穿个短裙,阴阳怪气说什么少女装,我不过才三十出点头,七老八十了?穿个短裙怎么就不合适了?”

    李扬很无辜,“我没说你老啊。”

    “你就这意思!”

    “你这么理解是有问题的,是你的思维有问题,这是不正确的。先把苹果给我,等我吃完再和你详细解释,要不然给浪费了,一个苹果一块多钱呢,来,给我。”李扬伸出手。

    “不给,先把事情说清楚。”

    “你给不给?”

    “不给!”

    “我说你是不是又到低谷了?没事找事,这又是做什么啊?裙子不是让你买了吗?又返回去,两条肉腿陪着你步行了一站路,是你自己坚决不买,你怪谁啊?怪得着我吗?”

    “不买是因为太贵了,一条短裙要四五百,舍得吗?”

    “怎么舍不得?不就四五百吗?穷人还不吃顿肉吗?两人加起来一月一万几千的吧,差这个裙子钱吗?”

    “一万好几够什么?要是早点买到房子,我还会舍不得一条裙子吗?别说四五百,就是四五千,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给拎回来……”

    “别再给我提房子!再说我揍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能揍你?”一提房子,李扬的耐心霎时就失控了,他向她高高扬起手。

    “你打,你打,今儿有本事你把我打死算了,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没房子就活着没意思?没房子的人多了,都去死?”

    “整天就跟没房子的比……呜呜……你把我打死算了,”田歌捶打着他的胸,伤心得涕泪横流,“你把钱弄哪儿去了?二十万,你把钱还我,我阁楼住够了,我不和你过了……”

    周末,李扬和田歌去重庆路一家车行看车。

    重庆路较远、较偏,乘公车的话,中间得倒一趟车。青岛多家老字号车行,都散布在这条路上。距家近的崂山区,这些年也冒出不少新车行,可那些地方卖的多是名车、豪车、高档车,那是恭候成功人士光临的地方。

    来之前,先在网上对目标进行了选择和锁定。对汽车发动机以及油耗量的研究,是李扬的任务,而对颜色和款式的选择,决定权则牢牢掌控在田歌手里。德国车确实是好,可价格昂贵,李扬很迷恋,田歌根本不考虑。

    “想也别想。”她说。

    “想也白想。”她又说。

    日产车省油,省油才是硬道理。田歌无所谓开哪国车,反正社会发展到今天,整个地球都是一家人。人家把车弄到咱国土上生产,协助咱工业发展,咱也得给面子,捧捧场是不是?不让人家挣咱的钱,人家图个啥?谁给你白白作贡献?李扬却是绝对制止、坚决反对。原因只有一个,他对日本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反感、拒绝和不接受,车就更不用说了。看李扬态度坚决,田歌知道硬犟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生活中任何琐事,李扬都可以让着她、哄着她、迁就她,但大事上,尤其是原则问题上,他是宁折不弯,死也不会妥协的。田歌退一步,折了个中,定下一款韩产的“美美”。价位上限,控制在六万整数关,这是在决定不买房后,以及退回老黄哥和小马哥的借款之后,这对在关于买车问题上一拍即合的小夫妻,将家里能搜罗到的钱全部搜罗出来后,凑出来的最高数额。

    在“美美”汽车家族,这个钱数,可供选择的只有一款,也是该系列最为经济的一款。原价六万六,优惠六千,车款需六万,若付了车款,李扬和田歌还须贡献出当月工资进行保险、税费以及办牌等各项杂费。

    没关系,挣钱干什么?花呀。李扬说,千金散尽还复来,别怕钱花光,家里有哥呢,你只管花。田歌一头钻进同系列的另一款“燕燕”,前座试试,后座试试,还在售车小姐的陪同下,办了手续出去试驾了一趟。天窗、坐椅可电动调节,座位颜色和车身颜色一致,充分体现出美与和谐。田歌爱不释手,喜欢得不行。可是“燕燕”优惠完了,价格也得八万,田歌左想右想,莫说多出的这两万目前拿不出来,就是拿得出,也实在舍不得,不就多那几样中看或许并不中用的配置,就要多花两万?冤!

    来的时候信誓旦旦,非开一辆回家不可,可轮到真刀真枪一下子支付一大笔钱出去,田歌仿佛割身上肉一般,先前浑身的豪爽劲,以及口头上的“爽”,全都如空气中的气泡一般,风一吹就散了。确实是摆在人生面前的一道难题,如何选择?她犹豫了。

    想啊想,想得头疼,还心疼。

    “怎么样啊?定下了吗?想要哪一辆?”李扬问。

    田歌摇摇头,看看这辆,看看那辆,拿不准主意。

    “要不,咱回去再考虑考虑?”李扬说。

    田歌放弃选择题,如释重负。从车行离开,车没买成,仿佛省下一大笔,路过一家餐馆,田歌喊饿,李扬立即拉着她下了公交车,进去点了几道菜,美美地吃了一顿。

    三天后,田歌下了班正往公交车站走,心里还想着那款车,想着那驾驶的感觉,正想着,手机短信突响,李扬发来:“请往右看!”

    右边是车道,田歌听话地扭扭头,一辆香槟金的“燕燕”,刚刚好停在路边,正是田歌喜欢的颜色。她还愣着,只见车窗落下,李扬的笑脸露出来,“呆鹅似的傻站着干吗?快上来,咱哥俩兜一圈。”

    车子疾驶在宽阔干净的马路上。虽然只有一点六的马力,但李扬左冲右突,将它驾得动感十足,锐气难挡。李扬擅自购车,且超支两万,田歌竟一丝埋怨情绪也没有,反而心头掠过阵阵惊喜。自己下不了的决心,他给下了。房子?见鬼去吧。

    “不就一辆车吗?这么点事还得我帮着拿主意?”李扬笑道,“先凑合着开,过渡性质,等哪天哥发了财,宝马奔驰你随便挑,开一辆,库里停一辆,换着玩。”

    “哪来儿的钱?两万?借的?”

    “借银行的,用哥的工资慢慢还。”

    “要是那辆‘美美’,省两万呢,就不用贷款了,油耗还小。”

    “贵两万,一定有贵的道理。我研究了,咱这‘燕燕’,比那款车重两百斤呢,铁皮厚,油耗是多少大了点,可安全性就更好一些。给我老婆买车,安全是第一位的,别的都是次要的。”

    “嗯。”田歌把脑袋往李扬肩上靠了靠,很感动。

    “喜欢吗?”

    “喜欢,你喜欢吗?”

    “只要你喜欢,哥就喜欢。高兴吗?”

    “高兴,你高兴吗?”

    “只要你高兴,哥就高兴。”

    田歌笑了。

    第二天,田歌把妮妮安置在副驾座上,开着车就飙回娘家了。

    赵文凤对这对小夫妻突然不买房,又突然买车,好生奇怪,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在她眼里,房子这种固定资产,买到手时间越久就越值钱。汽车是个什么玩意儿?损耗性物质,时间越久就越负资产。

    “烧什么包啊,好好的房子没买,拽个车,养车钱都够打出租的了。”赵文凤说。

    “妈,活着为了什么?就为省吃俭用吃苦受累?我受够了,我想明白了,哭也是活笑也是活,省也是活费也是活,为什么不痛痛快快、乐乐呵呵地活?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学着享受生活,而不是做生活的奴隶,那谁谁谁阁楼都没呢,还租房呢,人家冬天穿着貂绒大衣开着qq到处玩,潇洒着呢。”

    “那是正常过日子的人吗?”

    “什么叫正常过日子啊?我不正常过日子吗?不是跟你说了嘛,现在买房子风险实在太大了,头部,知道吗?就像买股似的,现在买就等于买个头部,不管买股还是买房,买在头部都是最可怕的,咱可不能站到那惨烈的队伍里,等房子涨到头了往下一砸,咱再出手,到时候,一辆车都跌出来了,等于白赚,呵呵……”

    “唉,我看你这回彻底被李扬给拿下了。”赵文凤说。

    “概率,妈,知道概率学吗?整整十年了,李扬作为房市坚定的死空头,每一次对房价的预测都是大错特错的,这一次还能不对上一回吗?股市上无论死多头还是死空头,只要坚持,早晚都有对的时候,李扬也一样,我相信概率,相信早晚他会赢一次的。”

    “汽车年年降价,晚买一年,就能省下一笔钱,这个账算过吗?”

    “算了,如果一辈子不买车,这笔钱都省下了呢,就像您这样,太划算了,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划算,是实用。”

    “你这闺女,什么时候学得油嘴滑舌了?”

    “别讨论这个问题了,走吧,亲爱的老妈,我拉你出去兜一圈,保证你会喜欢上‘燕燕’的,以后买菜,咱不让小区超市那些小贩赚咱钱了,咱跑远一点,去大市场,再远一点,跑农民田里,刚下架的黄瓜西红柿,吃起来那什么感觉?”

    “那不费油啊?”

    “油钱?这好办,我加个班不就挣回来了?要不就让李扬加,春节,‘五一’,‘十一’,一年里,这几天加班费最高,这也是他单位里最闲的几天,到时在单位看一天书,相当于平常工作三天呢。”      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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