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 第二天早上，同父亲一起开车上了集。家里没钱，也没田，父亲便干起了倒卖的营生，一星期倒一次。我上学不与父亲同去，这也只是在家无聊，第一次和父亲同去，父亲说了，雷打不动，一个星期一次。要说倒的东西吧，倒也是各不相同，上周倒的是西瓜，一车的瓜，四毛钱一斤的进价，父亲拖个半天的路，到仙林大学城这里一摆一块二一斤。除去油钱就赚了七百多块钱，这也算得上一笔不小的钱了。可这些钱也不禁花，银行一个月要还一万多的债，若不是城里还有套房子租了八千多，父亲非得上大众书局旁边的失信大屏幕，那房也要给银行贱卖。
我和父亲分头看，找低价的东西抄底。集市里的那些东西一个比一个贵，底价父亲是再清楚不过，也和我交待清楚了，而那些东西基本都是底价的两倍以上，就是倒出去了，一趟最多两三百。
“兄弟，搞两根？”一个戴帽的人过来拿着两支烟问我，这烟倒像之前去西塘时候买的土烟，记得我买的时候十块钱三根。我接过来闻了闻，这味道倒是从没闻过。
“这什么烟？”我问他。他对我微微一笑，笑得我心里直发毛。细细一想，我怕什么？旁边全是人，就是我不接他的烟他还能把我绑了不成？
“你这玩意不是麻烟吧？”我越看越像大麻，这集市还有人敢卖这玩意？
“给你五十一根，要不要？”他倒是无所谓，脸上依旧带着诡异的笑，把烟往袖子里藏了藏，四处望到。
“太贵了，不要不要。”这玩意就是送我也不抽啊！我抽上一根后面还怎么办？这我要是抽了不铁定的要我爸卖房子么？
“我看您也是有品位的人，先给您抽一根也没事。”父亲厂子倒了之后只卖了城里的房子，家里那些他之前买的和我们穿的东西一件也没丢，我这一身装少说也有五千多，父亲不让卖，说是财神爷送来的，卖了再也引不来财神爷。估计他也是看我一身的“装备”才“看上我了”。
“我这都是假货，那烟你留着自己抽吧。”
“别介啊，混口饭吃不容易，可不敢到处说。”说完，他又嘻嘻哈哈的走了，走路的样子颇有点摇滚青年的味道。麻烟也不是没抽过，当时厂子没倒之前抽不下烟的时候，用麻烟顶过不少次。
我也没多想，又转了一阵，天气热到不行，今天的天气比往日都热，这整个集里的人像在一个大蒸笼里一样，个个汗流浃背。我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挨个问，都没有什么结果，不是贵到出奇就是掺假。
又转了会儿，看到一人面前摆着胡萝卜，别家都是几个菜一起卖，他就一胡萝卜，前面还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自家胡萝卜，全菜场最低，九毛一斤”，这人也不吆喝，带着个帽子低着头，和往常的卖家一点不一样。倒是这价还不错，旁人的胡萝卜都是一块一一块二，他就九毛。
“老板，你这胡萝卜怎么卖的？”老板也不搭理我，指了指牌子。
“呦，还有个牌子，我看看，九毛啊。人家都没牌子，你家咋还立个牌子的说？”我伸手递烟。
那人抬了头接了烟，看了看我，他黝黑的脸上面无表情，豆大的汗珠挂在他挺立的鼻子上，要滴下来却又不滴，尽是三四十岁老男人的沧桑感。帽檐的阴影挡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清他到底是在看我的脸还是在打量我的穿着，感觉诡异无比。
“你是沈家的少爷吧？”他点上烟，嗅了一口问道。
“咋，你还认识我？”自从父亲的厂子倒了之后再没人称呼我为少爷，父亲的厂子也倒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估计是父亲当时做生意的时候认识的人。
“认识啊，何止是认识，和你爸熟的很！”他语气越来越刚烈，一字一顿，我本来满背的热汗，一瞬间全都冷了下来。但是好不容易到嘴的肥肉又怎么能放跑？这胡萝卜要是能到八毛那也就赚大了，就是九毛也能赚不小一笔，还是自家胡萝卜，要是长期合作以后都不用烦了，于是我壮着胆子接着问。
“既然都是熟人，这胡萝卜便宜点就是。”
“便宜？给你便宜，一百块一两。”他灭了刚点的烟，又带起帽子正襟危坐，“沈家的烟就是臭！”我呸！这烟是今早才来集的时候买的小苏，老子多久没抽过这么好的烟了你还嫌臭。一百块一两，明摆着的不想卖。这大热天的我也不想多费口舌，这周的生计也不能不维系，三十六计，走为上。
“沈家的人不吃屎改吃胡萝卜了？”我正起身他便语出惊人。我哪受得了这种侮辱？特别还是说沈家的人，你侮辱我我可以不理，你还侮辱我一家？我一脚踢在他脸上，他一闪，只踢到了帽檐，帽子掉在了地上。那人倒是不愠不怒，坐在小板凳上盯着我。
他突然大笑，边笑边说：“呦，我忘了，沈家的人从前吃屎，近代喜欢吃人肉！”我更是不明所以，总之，被说是吃屎可不能受着，一个字，打！
“沈下！”我刚要抬脚，父亲叫住了我。父亲走来看了看那坐着的人，捡起他的帽子递给他，他却不接。
“老鬼，这么久不见出来卖胡萝卜了？几个钱一斤，我全要了。”
“胡萝卜？我为啥出来卖你不晓得？老子给你一百一斤，不买你丑整个集！”
在我爸面前自称老子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就算是厂子倒了旁人对父亲也是彬彬有礼未尝冒犯，见父亲不说话，我定当扳回一城，便冲着“老鬼”说到：“为啥出来卖？老子哪知道我孙子为啥出来卖？我孙媳妇也出来卖吧？我儿媳妇也出来卖吧......”
“啪”，我还准备往下说，一巴掌落在我脸上，这我才晓得，“老鬼”和父亲就算没有什么交情估计也打过交道。父亲从小就不爱打我，但凡对着长辈不敬巴掌也就一瞬间的事。
“小B崽子还嘴碎？给你刘叔叔赔不是！”父亲对我喊道。这一巴掌我也不怨父亲，毕竟父亲没了面子对我只有害没有利。但是赔不是绝不可能！从小到大对我出言不逊的人数不胜数，一个个的都挨了拳头，但这一次还说了我一家，就是父亲能忍，我也不能忍！但父亲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继续发作，也就站在旁边直勾勾的盯着父亲的脸。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中国人什么都不强，凑热闹最强，却也不知他们凑什么热闹，我们三人都愣在那里不说话，不吵也不闹，我盯着父亲，老鬼埋头，父亲拿着老鬼的帽子在旁边看看我，看看老鬼。
总还是父亲先开口了：“老鬼，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我儿子出言不逊我给你教训过了，这胡萝卜你卖我就买，你不卖我也不逼你。”说完，父亲把手放在我肩膀上，准备走。
“你个姓沈的龟孙，把你爹一家都吃了，现在还来装正人，你一家的狼狗爱吃屎.....”那人还在那喊着，我和父亲越离越远最后也听不见他说什么。
“爸，你这算个啥？他刚说我们一家吃屎呢，你这......”走到货车旁边，我刚想问父亲怎么回事，父亲便催我上车。点了支烟，我们两人也就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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