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檐上的卫展风见到此情此景,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真是人不可以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他家小黎外表看着那么木讷老实,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等风流债。
躲在小厨房里的林差役一把瘫坐在地板上:周良这家伙真是鬼迷心窍,脑袋瓜子糊屎了!他自己不要命就算了,居然还拖他下水,操他令堂的!
石炉室里,萧辰羽回头对穆寒挑了挑眉,戏谑道:“没想到这十月萝卜这么抢手,有些人再不抓紧的话,极有可能连萝卜丝都吃不到。”
而平白无故被人跪了一发的卫展黎则是一脸见鬼的表情: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什么时候阻止他和秦姑娘了?
别说阻止,就是他周书吏这个人,他也不过今天才知道,只是……秦姑娘不过才来审察司几天,怎么那么快就跟人私定终身了?难道两人以前早就认识了?不过不管怎么样,这跟他有一铜钱的关系啊?
卫展黎往旁边挪开一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看着周良的脑袋瓜子道:“你……是不是跪错人了?”
周良一怔,抬头问道:“难道你不是卫大人吗?”
“我是姓卫,只是我对秦姑娘并没有什么想法,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
“没有想法?”周良又是一怔,“可是我听林、我听人说卫大人你对秦姑娘关爱有加,半夜让人给她煮红糖水,而且还把珍贵的狐裘斗篷给她盖,卫大人你若不是喜欢秦姑娘,又怎么会做出这些举动?”
在屋檐上卫展风虎躯一震,原来这周书吏真的跪错人了!让人给秦姑娘煮红糖水,和盖狐裘斗篷的人是他,不对,是首司大人。那天大人吩咐他不要把他泄露出去时,他就万分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领悟到——原来大人喜欢秦姑娘!
他想起之前首司大人三番两次调戏人家秦姑娘的事情,心中更是确定了这个想法。
一旦“领悟”出首司大人的心意,卫展风的心里边开始护起了短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周良,虎目圆瞪,不过一个小小的书吏,居然敢跟首司大人抢女人,真是不自量力!
虽然不知道大人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心意,可首司大人的事,就是他卫展风的事,首司大人的女人,就是他卫展风的女人!
跪下地上的周良只觉眼前一花,再次睁眼眼睛,眼前忽然多出了一个人,只见那人熊腰虎背、剑眉星眼,正怒瞪着自己,一副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模样,周良心一抖,结巴道:“阁……阁下是……”
卫展风剑眉一挑,虎目一瞪,中气十足的喝道:“我才是你要找的卫展风卫大人,你有胆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周良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哪里还说得出话,更别提将刚才的话重新说一遍。
萧辰羽看到这一幕,回头去看着穆寒,一脸震惊的神色:“卫展风喜欢秦桑柔?我怎么不知道?”
那秦桑柔的确是个美人,可还没有到倾国倾城的地步,怎么才来审察司几天,便将一个个男人迷得跟丢了魂似的,连向来对女色退避三尺的卫展风都动了心,这简直比见鬼还让人惊讶!
穆寒长眸敛了幽光:“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他说完,推动轮椅转身离去,卫展黎看到穆寒行出来,虽然他的内心对他哥喜欢上秦桑柔这事情无比伦比的震惊,可他还是立即恢复了状态,越过被吓绿脸的周良,走了过去,而卫展风则挤眉弄眼,向穆寒丢过去一个“大人你放心”的眼神,足尖一点,瞬间又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各人各怀鬼胎散去,当卫展黎推着轮椅路过小厨房时,看到林差役躺在地板上,早已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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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仙居。
何大牛被店小二往二楼的雅居阁带去,楼下喧闹非凡,可到了楼上却听不到一丝声响,只听泉水叮咚,处处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一路上画栋飞云,古香古色,何大牛看得眼睛都不会眨了。
店小二敲响了最南边一间雅房的房门:“客官,您要的人带来了。”
里面传来一把低沉的声音:“进来。”
“是,客官。”店小二推门而进,只见圆桌旁边坐着两名男子,一人一身白色竹叶暗纹衣袍,一人黑色对襟锦缎衣衫,都是仙人之姿。
店小二出去后,何大牛“砰”的一声跪下去,猛磕了两个头:“小人何大牛拜见两位大人。”
穆寒长眸扫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五大三粗、浓眉大眼的年轻车夫,淡淡道:“起来说话。”
何大牛瞪着地板上的色彩斑斓的锦织缎绣地毯,猛摇头:“小人不敢,小人这样跪着就好。”
“你这么喜欢跪,那就跪着吧,不过抬起头来说话。”
“小人不敢。”
穆寒声音中带着冷漠的官威道:“那本大人命令你抬起头来说话。”
何大牛垂在两侧的拳头不受控制抖了一下,支吾了一下终究是抬起头,可眼睛始终不敢跟穆寒二人对视。
穆寒面无表情,声音低沉道:“何大牛,本官问你,十日前,你可曾载过一个叫薛张氏的妇人到幽鸣山?”
“回禀大人,小人十日前的确曾载过一个妇人到幽鸣山山脚下,只是当时小人并不知道她薛家人,直到三日后,官府找到小人,小人才知道。”
“原来如此,那你把当日的情景详细地给本官说一遍。”
“是,大人。当日薛夫人找到小人后,说要去一趟幽鸣山,小人告诉她,幽鸣山路途遥远,一趟来回要一两银子……”
何大牛进来房间后一直没开口的萧辰羽插口打断道:“你说薛夫人找到你?她是在哪里找到你的?”
“那日,大约刚过寅时,小人赶车经过薛府时,遇到了正要出门的薛夫人,薛夫人招手拦住了小人的马车。”
“所以你的意思是当日刚过寅时,你便已经出现在薛府面前,从城北到城南,走马车需要半个时辰,换句话说,你寅时之前必须出门,那么早,你到城南做什么?”
“小人家父在孙府看园子,时值年底,家父叫小人过去拿银子备年货,小人跟家父见完面后,原打算将银子拿回家后,再去城西市集,可经过薛府门前时,就被刚出门的薛夫人叫住了,幽鸣山路途遥远偏僻,小人不想带着那么多银子过去,便随口开了三倍平时的车费,没想到薛夫人一口就答应了,小人想着多赚点,便答应了。”
穆寒眉梢微扬:“孙府,可是尧河边上的孙府?”
“是的,就是那个孙府。”
穆寒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淡淡道:“继续。”
“是,小人送薛夫人抵达幽鸣山下后,便赶车离去,跟薛夫人约好申时在山下等,小人末时便过去幽鸣山,只是途中马车坏了,等修好到达幽鸣山时,已是酉时,小人在山下等了一个时辰都没有见到薛夫人的身影,以为她等得不耐烦回去了,便赶车回城北了,直到三日后京兆尹府找到小人,小人才知道薛夫人失踪了。”
萧辰羽看着何大牛,嘴角微勾:“这么巧?这车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就那天坏了?”
何大牛抬眸看了萧辰羽一眼,磕头道:“大人明察!小人没有说谎,有个住在幽鸣山脚下的樵夫正好砍柴路过,他可以为小人作证。”
穆寒看着何大牛问道:“从幽鸣山离开到末时之前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小的从幽鸣山赶马车回到城北,将家父给的银子交给了家母,然后喝点米粥,吃了三个玉米面窝窝头,然后又去挑水,将家里的水缸装满,砍了柴,后来还和衣睡了一小会,大概末时时分小人便出门去幽鸣山接薛夫人,后来的事情,大人都知道了。”
“你先回去,在本案结束之前,你不能离开盛京,必须随传随到。”
“是,大人,小人告退。”何大牛说着给穆寒和萧羽辰二人磕了三个头后,站起来正要退出房间,忽然,一只黑色的鸟从屋檐直冲而下,朝着何大牛的脸直直撞过去。
何大牛被吓了一跳,连退了好几步,并乱无章序地挥动着手臂,欲将那鸟赶走,可谁想那鸟竟狡猾无比,每次都逃过了何大牛挥过来的手臂,不一会,何大牛的脸上被抓出了好几个红痕,何大牛浓眉倒竖,只喘粗气,显然在爆发的边缘,若不是有两位大人在面前,恐怕他早就破口大骂。
穆寒和萧辰羽两人冷眼旁观了好一会,穆寒才朝着萧辰羽使了个眼神,萧辰羽手一拍桌子,借力而起,朝着那一人一鸟飞过去,他跃到何大牛身边,一把抓起他的手腕,轻轻松松便将何大牛给拽了起来,手中的折扇一扇,那鸟怪叫了一声,从大开着的窗户飞了出去。
何大牛一脸爪痕,顾不得披头散发的样子,朝着萧辰羽跪下去,又“砰砰砰”地连磕了好几个头:“大人出手相救,小人感激不尽。”
萧辰羽朝着穆寒摇了摇头,穆寒敛了眸色,点点头,萧辰羽开口道:“举手之劳而已,你下去吧。”
“是,大人。”
站在一丈外等待的店小二看到何大牛出来,赶紧走过来,将何大牛领下去。
何大牛一出去,萧辰羽便拿起桌上的梅花银酒壶,往两人的面前的杯子各倒了一杯:“这是一品仙居最有名的梅花酒,你喝一点,辛老头不会发现的。”
穆寒没有推辞,拿起白玉酒杯,微抿了一口,满口梅花的清香:“叫人盯着何大牛。”
萧辰羽点了点头:“我方才探过他的气脉,这何大牛确实不会武功,只是他说话时眼神飘忽不定,整件事情的巧合又出现了两个巧合点,肯定有问题。”
穆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萧辰羽眉梢微扬道:“你才找到两个巧合点吗?”
萧辰羽一怔:“除了他刚好路过薛府,马车途中刚好坏了这两个巧合,难道还有其他吗?”
“你再想清楚。”穆寒将白玉杯放下,从盘子里抓了一把的瓜子,慢条斯理地剥着壳,剥好后却不吃,而是一颗颗地洒在桌子上,等聚集起了一个小谷堆时,他抬头朝窗户喊了一声:“秦吉了,进来拿你的奖品。”
一只黑鸟从窗外箭一样地飞进来,显然跟啄何大牛的是同一只,秦吉了飞到桌子上,长喙“笃笃笃”地敲打着桌面。
穆寒回头,看着萧辰羽道:“还没想出来吗?”
看到后者摇摇头,他嘴角不着痕迹一勾:“你这脑容量可比秦吉了大不了多少。”
萧辰羽闻言,差点跳起来,将跟他秦吉了那只笨鸟做对比,简直是侮辱他公子萧,不过穆寒不给他任何爆发的机会,继续道:“你没注意吗?何大牛的父亲在孙府看守园子,而最初的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孙府门前!对了,我差点将这桩给忘了,但是我让人监视孙府也有六七日了,孙府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会不会是凶手在故弄玄虚,故意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不会,凶手将尸体肢解成那个样子,显然凶手跟死者,或者跟孙府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将尸体在孙府门前做成雪人,是为了挑衅,如果这尸体跟孙府无关,那凶手心中的愤恨将无处发泄,而他所做的那一切都是多余的。”
“如果尸体是孙府的人,那孙府的人为何还能那么淡定?”
“别急,马脚很快就会露出来了。”
“我还有一个地方不明白,京兆尹府之前已经给何大牛做了供词记录,樵夫也给他做了人证,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很正常,你是如何看出他有问题的?”
“供词。”
“供词?那供词我都看了整整三遍,都没看出什么问题来,请赐教!”萧辰羽冒着被揶揄的风险,不耻下问。
“何大牛的供词太过于平淡,普通老百姓都惧官畏官,更怕跟死人官司惹上关系,而何大牛的口气不仅过于平淡,而且细节过多,如果我问你十天前,你吃了什么东西,你能马上说出来吗?”
萧辰羽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别说十天前,就是前天吃了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你这么一说,的确有问题,他连窝窝头是用玉米面做的都说出来了,这供词不像是回忆,更像是在——背诵?”
穆寒点点头,从袖袋里面拿出一本册子,丢给萧辰羽,萧辰羽接住,翻开一看,差点跳了起来:“这供词跟刚才所说的几乎是一字不差!那你还放何大牛走?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穆寒点点头:“何大牛顶多是个帮凶,要抓他随时都可以,我放他会去,是为了钓出他身后的指使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案情像抽丝剥茧一般,越往下剥,浮出水面的东西就越多,所有的东西看似一团麻,毫无头绪,可似乎又千丝万缕关联在一起。
萧辰羽捏起白玉酒杯,一仰而尽,笑道:“这案件似乎越来越有趣了,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在审察司召见何大牛,而要到这一品仙居来,这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玄机吗?”
萧辰羽话刚落地,外面便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客官,您点的菜都已经做好了。”
“送进来吧。”
“是,客官。”两个店小二各端着两个紫檀木托盘走了进来,房间里面顿时弥漫着各种美食的芳香。
店小二退出去后,穆寒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枣泥酥饼,淡淡道:“没有玄机,我正好想吃一品仙居枣泥酥饼,便让展黎把人带到这里来。”
萧辰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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