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恐怖灵异 > 运河奇侠传 > 第22章 忌惮相持运河船 船入黄河暂息戈

雷星和王兴心知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把宝盒到手,着实得之不易,也不敢再迟疑。依林青尘所命,一路催马狂奔至运河岸边,放眼所及哪里有船接应?便是教中之人也未见到一个,二人心中大急,便沿河堤向北驰驱。奔出二三里路,远远看到岸边停靠着一艘大船,虽不见白莲教旗号,二人还是喜出望外,一边催马赶去,一边挥手呼喊。

    到了近前,才发现这船原来只是一艘普通的商船,而且还破旧失修,那船主正吆喝着伙计们修整加固。他二人又感失望,但回望来路,一队人马已拖着烟尘冲了过来。于是,也顾不得什么了,冲上去三拳两脚把船主和伙计打落水中,急令船工开船。

    及至三帆升起,转舵离岸,马上众人已来到近前,纷纷跃上船来。

    独孤冷月气怒交加,厉声喝道:“雷星把宝盒拿过来,我饶你不死。”

    雷星打个哆嗦,将宝盒紧护胸前,说道:“这宝盒我要亲呈教主,独孤堂主快助我离开。”

    林天鸿闻言一惊,心道:“难道冷月宫也是白莲教一堂?那如月······”

    只见独孤冷月面色一冷,目露杀机,掠身便要去攻雷星。陆同章钢枪暴长,将她拦住。吕会声诡异一笑,突然挥剑向雷星刺去。雷星已退到船舷,无法再躲,便猛地蹲身下去,躲过了吕会声出其不意的一击。吕会声变招再要斩时,已被张新成挥剑挑开。

    林天鸿跨前一步,说道:“雷星你逃不了了,快把宝盒给我交还宝相寺。”

    雷星又急又怕,从弹囊中摸出一颗霹雳弹,大声说道:“别过来,都别动。谁再敢上前一步,我用霹雳弹把宝盒炸了,谁也别想得到。”

    这霹雳弹的威力,众人可是刚刚见识过,还心有余悸呢。在这狭促的船上一旦引爆,别说宝物被毁,便是整个船也将被炸得碎沉河底,众人岂能讨得好去?雷鸣和白雪凝便是前例。众人虽然气愤,但投鼠忌器,果然不敢再动。

    此时,船已离岸数丈,并入中流。杜飞虎、冷月影和敬仁老和尚也已到了岸边,望船兴叹,气愤不已。

    杜飞虎一脚把搭在岸上的竹竿踢入水中,虎跃山涧,纵身而起,落在竹竿上借力又再跃起,雄壮的身躯稳稳落到船上。

    敬仁和尚也如法照做,他那枯槁嶙峋的老躯比杜飞虎还要迅捷轻灵,举重若轻地来了一个漂亮的大鹏展翅。他本可以更成功地降落到船上。但令人遗憾、令他恼怒的是,他在竹竿上借力再起,刚摆了一个华丽的白鹤亮翅的造型,便被轻盈如燕的冷月影一脚踹在肩头,跌落水中。

    冷月影笑声如铃,说道:“谢了老和尚。”她卖弄地先在空中翻了个惊艳的筋斗,然后又摆出了金鸡独立的造型落到船上,沾沾自喜。

    林天鸿怒目圆睁,满面通红,指着她说道:“你······你······”说了两个“你”字,实在无语,忙俯身船舷,去看敬仁和尚。

    还好,敬仁不会骑马却会游水,想是他平日里没少在佛缘池沐浴净身。他露出水面,开合着嘴唇愤怒地嘟囔了几句,便向岸边游去。想来这位礼佛数十年的老和尚定会犯了戒律,说了许多出家人不该说说的恨话。这实在太气人了,换作谁都会大骂不休的,在这种情况下,佛主也定会原谅他的吧。

    沈如月皱眉摇头,对冷月影说道:“师姐,你不该······”

    冷月影得意地一笑,说道:“你闭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别胳膊肘往外拐。”

    沈如月不再多言,歉意地看了眼林天鸿。

    顺风顺水,船行甚速,向北疾驶。

    众人都不说话,各自为阵,凝神戒备,目光四面勾留,不时从雷星脸上扫过,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雷星自也明白此时处境,心中惊恐万分,紧紧和王兴靠背而坐,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行驶了一个多时辰,天已近晚,风云际会,不时吞噬着昏黄的月影。

    一名老船工战战兢兢走上前来,说道:“各位大侠,已行出这么老远了,这是要去哪里啊?好歹说个地方。”

    雷星伸起脖子眺望岸上,满脸的焦急之色。

    独孤冷月身形微动,想要趁机发难。

    众人立时惊觉,发出一阵细碎声响,都亮起了兵刃。

    雷星猛地一惊,撞的王兴头都碰到了船帮上。他亮起令人生畏的霹雳弹,喝道:“干什么?”

    王兴摸着额头,说道:“别······都别冲动,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冷静,一定要冷静。”

    众人收回兵刃。

    王兴对老船工喝道:“别废话,向前开。”

    老船工连连点头,跌跌撞撞地退下。

    独孤冷月目珠一转,若无其事地抻了抻破洞百出的衣衫,温声说道:“雷公子,你用霹雳弹炸死了那么多人,眼下这船上无人不想杀你报仇,你可要当心呢!”

    雷星惶恐说道:“不是我,是林副堂主,霹雳弹是他掷发的。”

    独孤冷月倒显然感到意外,一惊却喜,说道:“噢?林青尘竟有这心性?无毒不丈夫!我倒小看了他。”

    林天鸿也是一惊,倒不是因为他听说霹雳弹是林青尘所发,而是因为他万万没想到林青尘竟是白莲教的副堂主,更没想到独孤冷月竟会对林青尘此举颇有赞赏之意。他目光望向沈如月。

    沈如月的目光也正好投来,满是哀怨凄苦,轻轻摇头,像是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林天鸿不忍责怪于她,叹气一声,轻轻点头。

    独孤冷月说道:“无论是谁掷发,这霹雳弹终究是你霹雳堂之物,终究是你雷家之物,你难逃其责,难脱其罪,他们一样不会放过你。”

    众人都在霹雳弹下侥幸逃生,弄的狼狈不堪,被独孤冷月一提此事,自然是愤恨不已。

    雷星扫望之下,脸色大变,更加惧怕。

    独孤冷月唇角弯起一弧微笑,说道:“霹雳堂堂主已死,再无人比你更能胜任堂主之位,你可不要误了大好前程啊!不如这样,你把宝盒交给我,我师徒三人助你脱身。等回到总坛,我便向教主举贤,推你做霹雳堂堂主,如何?”

    “此话当真?你不会骗我?”雷星为之心动,也是迫于无奈,说道:“只要独孤堂主助我脱身,将宝相寺之事向教主言明不关我事,做不做堂主倒也罢了。”

    独孤冷月说道:“当然不会骗你,你把宝盒给我,我师徒立时助你脱身。”

    雷星看了看虎视眈眈、蓄势待发的众人,踌躇不定。

    林天鸿说道:“雷星你不要糊涂,冷月宫的人也在霹雳弹下死伤不少,她岂能不杀你报仇?就算不杀你,她得了宝盒又岂会管你死活?况且,她自己脱身尚且不易,又怎能助你?”

    雷星闻言,双手又紧紧把宝盒抱住。

    独孤冷月目光如刀,在林天鸿脸上扫过,又望向了身旁的沈如月。

    沈如月不敢与师父目光对视,忙低下了头去。

    独孤冷月冷哼一声,又温和说道:“雷公子,夺宝不易,有死伤在所难免,莲社堂和霹雳堂不是死伤更大吗?我怎会因此而记恨于你呢?再者,你我同是圣教中人,同为圣母效忠,我怎会弃你于不顾呢?”她的话语、声音、眼神充满了诱惑和威严。

    雷星难以抵挡,忍不住动容服就。

    林天鸿、陆同章、张新成立时面色一沉,目光如炬,逼视到雷星脸上。

    吕会声坐船不适,已经昏昏噩噩,此时也打起了精神,欲见机取利。他那一双狼眼早已把船上的渡板看了又看,一旦宝盒到手,便如杜飞虎上船时那样,借力回岸。

    杜飞虎好像是看透了吕会声的心思,闪身挡在了渡板前,心想,他若要轻举妄动,便把他打成落水狗。

    冷月影看了踌躇凄苦的师妹沈如月一眼,拔剑挡在师父独孤冷月身前,说道:“师父,我拦住他们,你们先走。”

    林天鸿喝道:“你敢?”乌笛便要戳出。

    沈如月抬掌在他手腕一拨一扣,把笛子格开,说道:“不要啊······”

    林天鸿便不再动手,只注意着雷星和独孤冷月的举动。

    陆同章心知林天鸿有所顾虑,未必会全力对付独孤冷月师徒,说道:“本捕头这钢枪可不听劝。”

    独孤冷月把众人举刀亮枪视若不见,说道:“雷星,你不用怕,把宝盒给我就是。”

    林天鸿说道:“不能给。”

    雷星怔了片刻,说道:“独孤堂主,你武功通神,自是谁也拦你不住。我们既然同为圣母效忠,不如你先挡住他们,我先脱身,把宝盒献给教主,记你首功如何?”

    独孤冷月面色立时冷峻,如罩寒霜,说道:“跟我讨价还价?哼!你敢迈出一步,我将你碎尸万段。”

    雷星打个寒颤,失魂落魄,不再言语。他心知因这宝盒犯下大错,惹下了杀身之祸,如今进退两难,也只有宝盒在手才是保命良策,心中叫苦不堪,只把双手死死抱紧,再也不松。

    船上众人忌惮雷星手中的霹雳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之间,各怀机心倒也安然相持。

    忽然,有一片乌云把月亮掩住,四下陷入无尽黑暗,黑暗之中发出了两声利刃破风之声。

    雷星肝胆欲裂,叫喊道:“都别动,快点灯来。”

    接着,听到金铁交鸣,磕碰出无数细小火星,又“叮当”一声大响后似有锐物钉入船木。

    等老船工慌慌张张举着灯笼走来,才看清沈如月和冷月影各执断剑相持,而林天鸿则横笛护在胸前。

    沈如月问道:“师姐,你干什么?”

    冷月影冷冷说道:“你又是干什么?”愤愤地坐回了原处。

    沈如月歉意地看了林天鸿一眼,也坐回了原处。

    独孤冷月微闭着眼睛,看也不看,说道:“无用!”也不知是在说沈如月还是说冷月影。

    刚才是沈如月阻止冷月影偷袭林天鸿,而林天鸿用笛子同时打折了她二人的剑。这变故虽未涉及雷星,可着实把他吓的够呛,他用肩头顶了一下王兴。王兴会意,把灯笼夺过来,帮雷星防护。

    杜飞虎嘿嘿冷笑,说道:“有意思!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冷月宫门下高足可真是机敏的很呢!只是杜某实在看不出这是演的哪一出?好像是内部不睦啊!也幸好如此,林兄弟,你小老弟不错,还是过来靠哥哥坐吧,我这把虎头刀可不会走偏锋。”

    林天鸿感激一笑,说道:“不必了,谢杜大哥好意。兄弟也不会轻易被偏锋伤到。”

    独孤冷月说道:“杜堂主,你是圣教信徒,可知道本尊的身份?”

    杜飞虎说道:“知道啊!早先就有耳闻,我一直还不信堂堂冷月宫主竟也会对咱们圣教俯首称臣?现在才敢断定。”

    独孤冷月不忿说道:“俯首称臣?哼!那你还敌友不分。你可要站定了立场。”

    杜飞虎说道:“杜某一向恩怨分明,立场坚定,但对于鬼鬼祟祟,偷袭暗算,是不敢恭维的,也更不敢苟同。哎?啊!”他突然惊呼出声,退了两步。

    王兴也一跃而起,说道:“水!怎么有水?”他拿灯笼满船底照看。只见船内已汪了一大片水,断剑钉入处汩汩上冒。

    王兴说道:“这鸟船真不结实!船工快过来,船漏水了。”

    杜飞虎拔出断剑,用脚踏住漏处。

    老船工念叨着:“哎呦!这是艘老船,本就在修整,爷们非让开船,这不,漏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找破皮、破布把漏处塞住,拿木板铁钉镶好,又拿水瓢向外刮水。

    两岸传来了高昂悠长的雄鸡鸣唱,天际已现出一线鱼肚白。

    老船工颤颤走来说道:“各位大爷,行了一夜了,前面找个地儿停船吧,再往前可就到了黄河了。这个时候黄河水大,没有牵拖,把不得舵,会翻船的。”

    那昆仑派吕会声翻着白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快······快停船吧,我可受······受不了了。”

    杜飞虎贯会驶船,知晓其中险恶,说道:“停船靠岸吧,我可不想掉到黄河里喂王八。”

    老船工如逢大赦,连声答应。

    独孤冷月扫望众人,冷冷说道:“不许停船,继续前行。”

    老船工一呆,吞吞吐吐说道:“可是······这······”他望向杜飞虎,想从他那儿得到定论。

    独孤冷月一抬手,掌风落处,舱门被击的粉碎,喝道:“不得停船。”

    王兴离得近吓了一跳,又被碎木屑崩到了头,对独孤冷月不敢发作,便对老船工喝道:“罗嗦什么?快开你的船。”

    杜飞虎想要再言,又叹气说道:“独孤宫主是没见过浊浪滔天的场面吧?杀人不流血,可比我这虎头刀厉害多了,还是不要触着霉头了吧。”

    独孤冷月冷冷说道:“你的虎头刀有什么厉害的?在我眼里也只不过是块废铁。”

    “你······”杜飞虎一怔,说道:“哼!好吧,杜某是见惯了风浪的,便陪诸位到黄河上逛一圈。开船吧。”

    老船工无奈,只得继续开船。

    当天色大亮时,船驶过一个大弯,水域变得异常宽广,水势也缓了许多。烟波浩渺中,可见远处芦苇密布,蒲草丛丛,鹭鸶鸥鸟飞掠而过,不时阵阵啼鸣。

    独孤冷月见水势和缓,并无危险,冷冷说道:“船工不老实,实在可恶。”

    杜飞虎叹气说道:“不到黄河不死心,到了黄河悔将迟啊!”

    独孤冷月说道:“杜堂主,你是在说风凉话?”

    杜飞虎说道:“岂敢?我只是提醒宫主,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独孤冷月冷笑不语。看来她心情还不错,竟转头去欣赏水面风光。

    船身渐渐摇摆起伏。老船工在船头叫嚷道:“哎呦!不得了,今年水急更胜往年,可要坏了事了。”

    众人向前望去,只见一幕水墙波浪翻涌横流在远处,与运河水流相撞,激起巨大的浪涛漩涡,船速立减,左歪右斜打起了转,水花四溅泼进船来。众人立足不稳,忙双脚用力钉住船板。

    王兴“哎呦”一声,笨拙的身躯滚向右舷,双手乱挥之际,把雷星手中的霹雳弹打落,惊得众人齐呼一声。

    霹雳弹机括未开,并不起爆,众人齐齐松一口气。

    雷星如无头的苍蝇,像热锅上的蚂蚁爬着追满船底乱滚的霹雳弹。

    独孤冷月趁机出手,两条锦带齐射雷星,被林天鸿和陆同章不约而同地用兵刃挡开。

    吕会声如同冬眠初醒的大熊般扑了出去,立时又被杜飞虎猛然劈来的一刀给吓得止住了扑势,并忙不迭地横剑格挡虎头刀。杜飞虎刀重力大,吕会声晕船晕的体虚身软,被震得后退三步,腹内翻滚,五脏错位,吐出了一团秽物,摇手说道:“不打了,不打了。”

    杜飞虎为自己一招打败吕会声的勇武得意地呵呵一乐,抬手向雷星胸前抓落。只见剑光一闪,张新成的剑挑了过来,他急忙缩手,挥刀应战张新成。

    冷月影举起断剑刺向林天鸿后背,却被沈如月拦下说道:“师姐,不可伤他。”冷月影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船上狭窄,众人打斗起来捉襟见肘。独孤冷月无法凭借轻功之长,本又有伤在身,在乌笛和钢枪的分进合击之下,防圈渐小。

    林天鸿乘隙变招,将笛子作剑挥出,用上泰山剑法中的精妙招式‘长虹贯日’,把独孤冷月的一条锦带绕在笛子上。内力贯处,裂帛之声大作,锦带碎成数十块,混同溅入船中的水花纷落而下。

    独孤冷月忙收起攻向陆同章的锦带来解危急。陆同章不容她喘息,钢枪斜刺而上。

    沈如月和冷月影齐声惊呼,各挥断剑磕向陆同章的枪身。

    陆同章把握不住,钢枪势斜,“呼”一声从刚爬起的王兴头顶扫过。王兴叫一声“娘”,向后一翻,又滚到一边去了。

    独孤冷月一得援手,迫开乌笛,左手五指成爪,迅疾地抓向林天鸿的咽喉。

    林天鸿大惊,忙收身变式。沈如月掠身挡了上去说道:“师父,不要。”

    此时,独孤冷月的指爪已抵到了沈如月的脖颈之下,忙止住捏势,厉声喝道:“大胆,让开。”变爪为掌,把沈如月拍倒在船。

    冷月影不是陆同章的对手,被一□□中肩头,和沈如月摔在一处。

    陆同章又去助林天鸿合击独孤冷月。独孤冷月渐渐又处下风。

    看到师父即将有险,沈如月跃起用断剑接住了林天鸿的杀招,摇头说道:“不可伤我师父。”

    林天鸿止住攻势,与沈如月对望。

    独孤冷月说道:“如月,杀了他。”她心知这个自己最为疼爱的弟子必不会照做,也不再理会,一阵猛攻,力求先把陆同章解决掉。

    陆同章在这条钢枪上浸淫了数十年,虽处下风,一时却也不至落败。林天鸿想去相助,沈如月又挥剑拦住。林天鸿说道:“如月,你别拦我。”

    沈如月眼欲垂泪,摇头说道:“不,你不能伤我师父。”

    此时,船身起伏,摇摆更剧,众人都脚下虚浮,摇来晃去,如同醉酒,左击一剑有失准确,右拍一掌差强人意。

    陆同章身体不如独孤冷月灵动,吃亏中了几记轻掌。好在船身不稳,独孤冷月掌力不重,他并未受伤。

    忽然,王兴大喝一声:“都住手,否则我可要开炸了。”

    众人一惊,见王兴竟然举起了那颗霹雳弹,立时停手不敢再打。

    原来,雷星像猫追老鼠一样追的那颗霹雳弹,被王兴赶巧逮到了。他忙举起来狐假虎威。这一喝之下,众人果真被震住了。这些人可都是武林高手,比他自己强上数倍、十倍、数十倍,王兴为他的一喝之威心花怒放。他哈哈笑道:“雷兄弟,这玩意怎么用?”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立时又要动手。

    忽然,船身猛地一斜,王兴手中的霹雳弹又脱出手,他一头顶进了雷星的怀中。余人也一齐拥向左舷,挤成一团。

    船身平复时,王兴挣扎着起身,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竟向冷月影的胸前抓落,被冷月影一掌打的晕头转向,跌倒了下去。

    独孤冷月看到宝盒就在眼前,伸手可得,忙来夺取,却被挨在一块的张新成出掌拦住。她掌爪交替与张新成的太极拳推磨拉锯似的纠缠到了一起。

    杜飞虎伸虎爪来夺,却被林天鸿的笛子打中,用力不轻不重,没伤到他,却疼的他“哈赤”连声。他说道:“林兄弟,你这可不够朋友。”

    林天鸿说道:“杜大哥,朋友我是想交,但宝盒不能相让。”

    他二人对视一阵,杜飞虎一笑点头,以示妥协。

    林天鸿忙去拦住意欲上前的冷月影,二人相持不下。

    那吕会声头晕脑胀,吐着白沫翻了两个跟斗,一头抵到船舷上,竟有些清醒了,爬起来便向雷星扑去。但立时又被陆同章寒光四射的钢枪给顶了回去,一屁股蹲了下去,摆手说道:“别,别,我不参与,你们打。”

    雷星从陆同章枪杆下钻过,捡起那颗滚来滚去的霹雳弹,窜到右舷,用脚缠住一团网绳,站稳了身子,无畏无惧,盛气凌人,喊道:“都住手。”

    雷星是霹雳弹的正主,他可知道这玩意怎么用。众人立刻又都止住,只见他手中拿的已经两颗霹雳弹,而不是一颗。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到他腰间的两只弹囊,不知那里面到底有多少霹雳弹。

    独孤冷月这才察觉张新成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臂上,不禁玉面生羞发烫,掌指翻花摆脱了缠锁。

    张新成意会到有些失态,也颇为窘迫。

    船身起伏剧烈,不时□□右斜,众人各自攀住船舷稳定身体。

    吕会声这只西北苍狼瘫软的如绵羊般在船内滚来滚去,林天鸿看着不忍心,伸出脚去让他抱住。他用悲哀的眼神看了一眼,以示感激,却将一口混合着胆汁的污物喷到了林天鸿的腿上。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眼神中饱含歉意。

    在船身稍稳的片刻,王兴想跳到他的老伙计雷星身旁,但是,还没等他落下,又有大浪袭来,他竟又扑到冷月影的身前。

    冷月影怕他再伸魔爪,吓的花容失色,不等他近身,一脚踹了过去。

    王兴一声哀鸣,摔倒在雷星身旁。虽然中了一脚,也算得其所愿,终归是过去了。雷星忙把他挤到船壁上。

    沈如月撕下一条裙襟,要为冷月影包扎伤口,冷月影推了她一下,说道:“不稀罕。”却忍不住呼痛出声。

    沈如月再给她包扎,她翻了两下白眼,也便不再赌气逞强,眼睛如毒蛇般盯着陆同章,恨恨不已。

    水声咆啸,轰鸣如雷,船身猛然斜转冲入了黄河滚滚浊流。浪大风急,船工们呆若木鸡挤在一块,连经验丰富的老船工也忘记了落帆。帆鼓欲破,扯得桅杆上的绳索“咯嘣”乱响。众人骇然失色,方信杜飞虎所言不虚,双脚贯力紧紧吸附在船底,再也无人起意夺宝伤敌,只求自保不被甩出船外。

    在滚滚的黄河浊浪面前,在放任自流的古旧破船上,人与人的恩怨、过节、冲突、喜恶都已不复存在。他们摒弃了前嫌,尽管刚才还要拼个你死我活,但现在一切都变了,不得不变,因为现在共同的敌人是风,是浪。在老天施发的力量面前,人是渺小的,人的力量是微乎其微的,冲动有可能就是死亡,判断失误也可能是死亡,他们只有合作,齐聚众力。他们甚至断定各自站定的位置犹如秤杆上的定盘星那么重要,这正是保持船平衡的重要因素。所以,他们为了不使船失去平衡,开始互相辅助,偶尔有人身体失稳,跌撞欲倒之时,总会不避讳地去抓扶旁人,而那人也会及时默契地伸手去帮一把。彼此稳住后,被帮助的人会投以感激的目光,而帮助的人则会回以安慰鼓励的眼神。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众人保持了极为难得的和谐。

    船尾的众人身有武功,又能通力协作,虽有惊险却无危势。而船头的四五个船工却岌岌可危。一个大浪袭来,三个船工呼号着被抛出船外,瞬间被浊浪吞没,连呼叫声也尽消于浪号水啸之中。果真是黄河之水杀人不沾血腥。

    船上有一个平顶小舱,除了心智迷糊的吕会声爬进去躲避外,余人无人进舱。因为看不见的危险远比看得见的更令人恐惧,若是翻船,在舱内绝不会比在舱外更安全。吕会声显然没有想到此节,但众人也没人去提醒他,因为错误的自我安慰也可以减轻恐惧。

    浪借风势,风助浪威,船身突然升高数丈,直欲扣翻,三帆尽断,牵扯着连桅的帆绳掠到了空中。帆布舒卷,霍霍作响,斜转横掠如同三只巨大的风筝,蔚为壮观。但此时人们只感到悲观,感到恐惧,因为这三只威猛的风筝把船拉的急歪猛斜,横冲直闯,众人如壁虎般的吸附神功都将失效。更令人悚然的是那个被吊在空中的船工发出了异于人声的惨叫。他双手死死抓住绳索,像枝头的孤叶般疯狂摇摆,身不由己,生死一线。

    杜飞虎暗骂自己糊涂,甚是后悔没有早早把帆落下来。船到江心补漏迟啊!但迟也得补啊!他大声喊道:“快去斩断帆绳,否则,会把船也扯翻的。”

    桅杆高有两丈,若是风平浪静,众人谁也不惧跃上桅杆,但如今风紧浪急,船身摇摆不定,河中浊浪滔天,可得另当别论,谁敢冒此大险?

    杜飞虎自己也望帆胆怯,又说道:“去砍断桅杆。”

    林天鸿看了一眼那吊在空中,危在瞬间的船工,说道:“得先把他救下来,他恐怕撑不住了。”

    沈如月想有所行动,却被冷月影拉住了。

    林天鸿在船舱里拎出来一大捆绳子,用一根系在自己左臂,把另一端递给陆同章,说道:“陆捕头,抓紧了。”

    陆同章点头,在手中绕了两圈,又把钢枪扎到船壁上,牢牢抓住。

    林天鸿把笛子插在腰间,微一思忖,又□□递给沈如月。

    沈如月忽然变得异常从容冷静,坚定地点头,说道:“小心。”

    林天鸿点头,钢牙一咬,纵身而起,像雄鹰展翅搏击长空,右手向那个船工抓去。

    疾风大浪打来,三帆忽掠,船身急斜。陆同章身子一歪,钢枪稍有松动。沈如月忙伸手挽住绳子,冷月影也上前和沈如月执手相连。

    林天鸿一抓未中,身子向下急坠,满船人禁不住惊呼出声。

    独孤冷月身形微动,也欲出手相助,想是心有余恨,又停住不动。

    只见林天鸿左臂用力一扯,双脚一抬一蹬,身子又纵高丈余,伸出一脚勾攀住帆绳,摇摇晃晃挂在了空中。

    众人深舒一口气。独孤冷月说道:“好一个‘捷步登云’。”

    林天鸿探身欲再抓,可却相差尺许,抓之不到。

    风浪紧接不断,帆摆船摇,更加危险。

    王兴想站起来帮忙,但他起身的又不是时候,被船一抛而起,扑倒后双手死死抱住冷月影的右腿再也不放。

    冷月影又羞又怒,口中喝叱,却没有再打,只是一手抓住沈如月,一手紧扣船舷。

    杜飞虎再也不敢迟疑,立行补漏之法。他纵身跳到一根桅杆前,挥刀把桅杆斩断。那断桅被帆绳拖着呼啸而去,船身稍稍平稳了些。

    张新成见此举有效,欲去斩另一根,却看到因此受益的吕会声从舱内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吕会声在晕船晕的七荤八素的情况之下,有此举动着实不易,但他已身软力弱,连斩了四五剑,斩下了无数的木屑,就是不见桅杆断裂。却把搂抱盘坐在桅杆下的老船工吓得屎尿齐流,声泪俱下。吕会声还要挥剑再砍,却身子一软,瘫在了老船工身前。

    张新成纵身过去,扶住吕会声,在桅杆上补了一剑,“噼啪”连声,桅杆被帆扯断,船又稳了不少。

    杜飞虎跳到第三根桅杆前,举刀作势,只待林天鸿把人救下,便砍断这根桅杆。

    林天鸿抓住绳子艰难探身,一寸,两寸,寸寸接近,几近抓住那船工衣服了。

    此时,狂风肆虐,把船身扯得咯咯直响,似有碎裂之象。独孤冷月冰眸一扬,射向那根桅杆,挥袖一扫,冷月影那把断剑疾射而出,斩向桅杆。在风帆的拽扯下,噼噼啪啪一阵响,那根桅杆也断了。

    林天鸿猛一探身,扯下了那船工的一片衣襟,人却被抛得更高更远了。那帆绳在林天鸿的脚腕迅疾抽出,犹如游蛇,折断的桅杆向他横扫过来,似有千钧之力。

    沈如月大声喊道:“快放手。”

    余人也齐呼:“小心。”

    只见林天鸿脚上用力一勾,折身弹起,右手在掠来的断桅上一搭,来了个漂亮的‘鹞子翻身’,桅杆呼啸而过,连同那船工一起飞了出去,消失在远处的白浪浊水之中。

    沈如月把绳子一甩一拉,林天鸿回旋而回,落身船上。

    沈如月疾伸手,抓住了从林天鸿怀中掉落的巾帕。

    林天鸿不及去看自己掉出的巾帕,如视大仇般瞪着独孤冷月,却立时又变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我本可以救他的,独孤宫主为何不能稍等片刻?”

    独孤冷月说道:“稍等片刻?等到什么时候?等到船翻了,大家都一命呜呼?”

    林天鸿遂无言以对。

    沈如月把巾帕翻来覆去看了个透彻,心中荡起了一阵不逊于黄河水浪的波澜,叹气一声,连同笛子一齐还给林天鸿。

    林天鸿面容微有闪动,接过来,把巾帕掖入怀中,却不自然地摩挲着笛子。

    船已无帆,舵也无人掌控,也掌控不得,只能任其随波逐流,虽然依旧大起大落,却比先时安稳了许多。众人斗心斗力,又提心吊胆了一番,此时都皆感劳累,各自贴壁而坐,各揣心事,谁也不再言语,只是不时把目光在雷星身上逗留。

    雷星惶恐万分,把王兴拉过来挡在身前作为依靠,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而王兴这蠢笨又倒霉的家伙早被摔的、撞的、打的鼻破齿落没了看相,那双像牛眼般的眼睛倒还精神无比。在经过数次有意无意地和冷月影接触后,他的眼睛里竟含满了柔情和歉意,不住地去瞅冷月影。

    冷月影肩头的伤口又崩开流血了,气鼓鼓地瞪视王兴和陆同章。而王兴每当与冷月影的目光相接时,都会羞答答地低下头去,一个劲地搓手,不知所措,像个腼腆少年。

    陆同章对冷月影的仇视视而不见,时刻注意着独孤冷月的细微举动,以防她突施诡计。

    杜飞虎抬头看了看天,骂道:“他娘的!水大又遇强风,这风浪不知几时能止,船一时半会儿靠不得岸了,我他娘的趟进这场浑水真是倒霉之极。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从现在起,谁要是再先动手抢那宝盒,我可不管是敌是友,一概虎头刀招呼,等脱了险境靠了岸,你们谁争谁抢我绝不再插手。”

    他话音未落,王兴率先发表意见,说道:“我同意!”

    杜飞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算,你也没那本事。”

    王兴一愣,不得不承认杜飞虎的话的确有些道理,悲哀地叹气低下头去。

    林天鸿说道:“这宝珠是宝相寺几百年的供奉之物,大家去抢,有违江湖道义,有违天理。”

    独孤冷月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转过头去。

    林天鸿也不理会于她,继续说道:“如今我们同处一船,时刻面临生死,大家化干戈为玉帛,不要再敌对了,还是先行计议脱身为好。”

    陆同章和张新成齐声说道:“正该如此。”

    雷星沮丧地说道:“独孤堂主,你们也不要再逼我了,这东西是林副堂主交给我的,等我还给他后,你去找他要吧。”

    独孤冷月如若未闻,对雷星更不屑一顾。

    杜飞虎望着依附在老船工身上的吕会声,说道:“吕道长,你是坐不惯船的,也难说会水,这颠簸之苦已够你受的了,如若你老实呆着,待会船要是真翻了的话,兄弟我说不得会援手一下。”

    吕会声刚要抬头说话,喉中咕咕响了几声,又吐出了一口粘沫,脸色枯黄,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答应,我老实呆着,若翻了船,杜哥哥可要救我。”

    陆同章说道:“你最好祈求老天开眼,不要翻船,若是翻了,这浊浪滔天的,谁还顾得上谁。”

    吕会声一愣,也不说话了,心中一边祈求老天爷保佑这破船尽快靠岸,一边暗骂自己糊涂,旱鸭子干嘛抢着下河?他悔不当初,发誓这次如若脱险,以后永远不再搭船,遇到水也要绕着走。

    陆同章又对独孤冷月说道:“独孤宫主你呢?你若是自信轻功了得,能飞过河面,我们不拦你。若是你要轻举妄动,我们大伙可要同仇敌忾了。”

    雷星最怕独孤冷月算计自己了,见她不言可否,便说道:“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王兴一惊,说道:“这是什么话?同什么归?于什么尽?独孤堂主她们怎会做如此得不偿失的事?嘿嘿!是吧姑娘?”他对着冷月影笑了。

    冷月影眉头一皱,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却转脸去看师父的脸色。

    杜飞虎笑道:“就是嘛!独孤宫主是聪明之人,怎会不明其中利害?”

    独孤冷月沉声说道:“在船上我不动手便是,罗嗦什么?”

    如此,众人也算达成协议,心头略宽,纷纷露出些笑意。

    杜飞虎对还在紧紧抱着半截桅杆的老船工说道:“喂!老头,你放手吧,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翻船。你这船上可有些吃的东西?快拿来给大伙儿吃,等上了岸一并给你银子。”

    他这一提起,众人立时都感到肚腹饥饿,纷纷望向老船工。

    老船工放开手,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地说道:“有是有些,只是备的不多,小人被这位道爷的剑吓的腿抽了筋,不能伺候了,大爷们拿了吃便是,只求能平安靠岸,银子是不敢奢望的。”说完,他挪动了一下僵板的身子,又抱住了桅杆。

    吕会声好像是感到了愧疚,扶着老船工的肩头慢慢起身,摇摇晃晃走过来,一屁股蹾下了。

    杜飞虎扫望船上,打开一个木柜,里面有米面干粮,又打开另一个胶缝的木柜,里面储满了清水。他拿干粮分于众人。众人啃食干粮,自去取水来喝。

    吕会声对着杜飞虎递来的干粮摆手说道:“不用了,我吃不下。”

    王兴伸过手来说道:“我吃得下,给我吧。”

    杜飞虎抽回手,说道:“一边呆着,一人一个。还不知什么时候脱险,省着点。”

    王兴只得缩回手,蹲在船角咕咚咕咚大口喝水。

    在这飘摇不定的孤船上,有着多年行船经验的杜飞虎俨然成了众人默认的首领。冷月影遵守了首领的命令,很自觉地、只是有些挑剔地在一包馒头里选取了三个面白皮光的。她先给师父独孤冷月。

    独孤冷月冷冷说道:“不吃!”

    冷月影叹了一口气,又给沈如月,然后自吃一个。她见杜飞虎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手中的另一个,心知有索回之意,便赌气向王兴扔了过去。

    在王兴心里这可不止是一个馒头的事。他大喜过望,“谢姑娘”,蹦起来便要去接。却被杜飞虎一把抄在手中,又放回柜子。王兴嘴里嘟囔着“小气,真小气,不就一个馒头嘛!”悻悻地坐了回去。

    沈如月从林天鸿手中接过新舀的一瓢水,捧到独孤冷月面前,说道:“师父,喝口水吧。”

    独孤冷月依然存在着极强的逆反心理,皱着眉想要推却,但只说了“我不”两个字,那个“喝”字没说出口,便彻底面对了现实,猛地接过,优雅地抬袖一遮,发出了一串悦耳的咽水之声。这声音与王兴如老牛饮水的声音相隔天壤,判若云泥。

    杜飞虎冷眼旁观,忽然失声笑了起来,说道:“独孤宫主绝尘脱俗,自不屑于吃这些粗劣之物,我们可比不得,先吃些垫个底儿,免得出了意外到河底灌泥沙。”他起身舀水大口吞咽。

    独孤冷月面色生怒,欲言又止,冷哼一声,转头去望船外景象,心中却也大感焦虑,实在没底。

    众人都闷不作声,过了良久,林天鸿问道:“杜大哥,依你来看,这船到何处能靠近河岸?”

    杜飞虎说道:“靠近河岸?这船破旧不堪,哪能禁得住这么大的浪打?只怕过不了今晚便要被冲的四分五裂,等不得靠近河岸喽!”他唏嘘不已。

    林天鸿这才仔细看船,果真十分破旧。板壁上许多铆钉都已脱掉,有的板片已经翘起,钉实的也有不少处是拼接而成。他心中不禁沮丧,说道:“雷公子,你要走水路,干嘛不找条好些的船?这下好了,平白无故送了性命,你可后悔?”

    雷星说道:“我······唉!你们追的那么紧,我哪还顾得上看船好坏,唉!都是······”他猛地一蹬脚边的网绳,叹气不再言语。

    那一堆乱绳使得林天鸿眼前突然一亮,他一步跳了过去。

    雷星吓了一跳,忙向后挪身,并大喊道:“你干什么?别过来。”

    雷星的喊声把人都惊了一跳,立时又有人要有所动作。

    林天鸿忙摆手说道:“别,别,我不过去,你别怕。”又退了回去。转头看了看船舱,说道:“杜大哥,如果船身不破,能过得今晚,你是不是有办法让船靠岸?”

    杜飞虎一怔,向林天鸿落眼处望去,只见船舱内还有不少绳索。他面露喜色,来了主意,说道:“对啊!好主意!我们可以用绳子把船扎结实了,不求经久耐用,只要能挨过今晚,运气好的话就能靠近浅滩了。”

    此言一出,实在令人振奋,几个男人立时挺身而起,听候对船体结构颇为了解的首领杜飞虎发号施令。瘫软如泥的吕会声和胆战心惊的雷星除外。

    几个人砸钉钉板又摽勒船舷,叮叮当当,哧哧啦啦,干的有序不乱。

    独孤冷月突然问道:“杜堂主刚才说运气好坏是什么意思?”

    杜飞虎说道:“以这行速,不用过今晚便能到一处大转弯,水流或许可以把船冲到外侧浅滩,那时水势会缓许多,我们只要找到攀附之物,用绳子把船牵住就可以上岸了。”

    独孤冷月脸上闪过一丝悦色,思忖了片刻,又问道:“那如果船还在中流,不被冲到浅滩呢?”

    杜飞虎一怔,心知独孤冷月的担忧不无道理,他摊开手说道:“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听天由命吧!”

    众人闻言一愣,相视对望,心中有些不安。

    王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说道:“怎么会呢?杜堂主说靠岸就一定能靠岸。”他呵呵地干笑了两声,显然是底气不足。又向众人说道:“是吧?你们说是吧?”

    众人齐齐点头,以示但愿如此,却不答是否。

    冷月影叹气说道:“但愿如你吉言吧。直到此时才算说了句中听的话。”

    冷月影本也不过是借王兴的吉言自我安慰,但王兴可不这么认为,他被这娇声软语搅得心花怒放,呲着残牙断齿嘿嘿笑道:“只要姑娘愿意听,我便尽捡中听的说。”

    貌似粗鲁愚蠢的王兴如此讨好冷月影,令沈如月忍俊不禁,掩面笑出声来。

    冷月影立时脸色一冷,对王兴喝道:“一边呆着去,别讨人嫌。”说完,她去舀水洗手上的血污。

    王兴被她的轻嗔薄怒陶醉了,痴眼傻望,歪斜的肿唇上“哧溜”一下滴落了一滩口水,又把沈如月逗得笑了起来。

    杜飞虎系好最后一根绳子,直起身来,拍拍双手,说道:“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突然脸色变得冷峻,冲到冷月影身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水瓢,喝道:“你干什么?这可是救命的水,你怎么能用它洗手?”

    冷月影被杜飞虎突然又粗鲁的举动惊得一愣。她堂堂冷月宫大弟子,从来都是只有她轻蔑喝叱别人的份,何曾受过别人的轻蔑与喝叱?她立时就要发作,但终因形格势禁没有对这位众望所归的首领太过冒犯,喝道:“嚷什么?你不是说过不了今晚便能靠岸了吗?你是牛啊?能喝的完这许多水?”

    王兴见这美丽的姑娘与杜飞虎吵了起来,哧溜抽回一口口水,上前来陪笑说道:“是啊!喝不了这许多嘛!我很能喝的,也喝不了。洗洗不碍事,这样白净的小手,洗洗多好看!”

    杜飞虎瞪了王兴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一边呆着去,癞□□想吃狐狸肉。”

    此语倒是格外新鲜,众人一愣,想笑,但看到冷月影怒气勃发的样子,又极力忍住。

    杜飞虎又对着冷月影大声叱责:“如果靠不了岸怎么办?你是泥鳅啊?你喝这河里的泥水吗?”

    冷月影再也忍不住了,冷月宫大大弟子再也不管你是众望所归,还是人心所向了,更不管你他娘的什么堂主不堂主了。她气的要发疯,指着杜飞虎的鼻子喝道:“你骂谁是癞□□?谁是狐狸?谁又是泥鳅?······”她气的团团转,声音尖拔、锐利,略带沙哑,一脚把一团烂绳絮踢进了水柜,叫道:“欺人太甚!姑奶奶不怕你。”她跳起来挥掌便劈。

    林天鸿见怒火熊熊的冷月影竟然失去理智把喝的水给弄脏了,气得一跺脚,喊道:“住手!”他忙去水柜前捞绳絮。那绳絮丝丝缕缕已有千百条在水中泛开,想捞尽却已经不易。

    冷月影即便不受伤也打不过杜飞虎,受伤之下更是不及,两三招间便被杜飞虎的掌力震开,倒向横摽的绳子。

    王兴见冷月影要跌倒,情急之下施展出与他笨拙的身躯不相匹配的敏捷,跳起来要去扶冷月影。没想到他这关心不合时宜,在他跳过去的时候,冷月影被横绳弹立而起,与他撞了个满怀。二人口鼻相对,气息能闻,若非王兴的大手抓住了冷月影柔软的双臂,冷月影必会被再次他撞倒。王兴似乎对自己的救护很是满意,呲着断齿,抽动着肿胀的厚唇,喷着能熏倒驴的口臭和血腥味,满含关切地慰问:“没事吧,姑娘?”

    冷月影气的要疯,羞的要死,恶心的要吐,真恨不得猛抽王兴两个耳光。但他知道王兴的好意,恨恨挣脱双手,闪身又欲再打杜飞虎。

    却听师父独孤冷月喝道:“好了,别丢人现眼了。”

    冷月影掌举空中,放下吧,难解心头之恨,不放吧,师命难违。正自心中忐忑之际,王兴又说道:“是啊!姑娘,别打了,要吃亏的。”

    冷月影目光如刀射向了王兴,高举的手掌卯足了劲拍了下去,却突然被林天鸿的手如铁钳般箍住,动不得分毫。她大喊一声“滚!”,喷了王兴一脸恨怒交加的星花唾雨,扑簌簌掉起了眼泪。

    林天鸿见冷月影竟然哭了,忙放开了手,抱歉说道:“别打了。”

    沈如月挽住冷月影坐回到师父身旁,递过一块巾帕让她擦泪。

    独孤冷月看着船中经纬分明、横牵竖扯的绳索,冷冷说道:“杜堂主,跟小辈动手,以大欺小可有失身份啊。”

    杜飞虎说道:“得罪了独孤宫主,你也莫抬举我了,在运河上我是漕帮堂主,在这黄河上我连个泥鳅也不如,若是靠不了岸,大伙儿都得被冲到海里喂鱼。”

    独孤冷月依然孤傲地冷哼了一声,却有些焦灼地对冷月影说道:“哭什么?受了委屈忍着,如果不死,上岸后为师替你十倍奉还他们。”

    众人听她说的恨极,心中有些悚然,却也盼着船能够安全靠岸,哪怕是受她十倍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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