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恐怖灵异 > 运河奇侠传 > 第39章 大厦欲倒再难扶 贞烈女子好痴心

三日之后,林天鸿和沈如月一大早来到西门外等候陆同章。没多长时间,沈如月便着急起来,问林天鸿:“他们怎么还不来?会不会提前出发了?”

    林天鸿说道:“不会,昨天下午他们还在演练,至晚才收。”

    沈如月又说道:“会不会计划有变,他们不去了?朝廷大军是不是已经杀过去了?”

    林天鸿微一思忖说道:“应该不会吧!我听说官兵大张旗鼓先围后攻,意在威慑各地匪患,故意扯大旗、敲响锣,不会轻易改变计划消减人手。”

    沈如月轻轻点头,依然心神不安。

    日升渐移,骄阳似火,树木都无精打采地垂下了枝叶,莺雀有气无力地鸣唱自我安慰,声偏调跑,显得力不从心。闷热的夏天是蝉的美好季节,它们如疯似狂地吸食汁液,“吱吱”鸣叫,让人心烦意乱。

    在焦灼的等待中又过了一个时辰,陆同章率领百余人姗姗来迟。在这闷热的天气里,他们身披重甲阔步行军,汗流满面,却更显得心潮澎湃、壮怀激烈。

    “来了!”沈如月兴奋却也忧虑,一把抓住了林天鸿的手,说道:“陆捕头会许我们随行吗?”

    林天鸿在她手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别紧张,看我的。”

    待陆同章率队走近,林天鸿还未说话,陆同章便问道:“林贤侄、沈姑娘,大热的天你们二位在此做甚?”

    林天鸿说道:“特来等候陆捕头。”

    “等我?”陆同章说道:“我有军务在身,不得方便,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吧!”他走过林天鸿对面也不停步。

    林天鸿说道:“我们等候您也是为了军务,请陆捕头稍停片刻。”

    “噢?”陆同章挥手止队,问道:“所为何事?”

    林天鸿说道:“白莲教为害武林与民争利,弄的怨声载道,我二人不才,愿效劳陆捕头,为朝廷出力。”

    陆同章一愕,看了看忧心忡忡的沈如月,说道:“沈姑娘原是冷月宫弟子,与白莲教藤蔓相连,去了不免会让人误会,还是不要去的好。”

    林天鸿说道:“独孤宫主已经过世许久,如月也早已不是白莲教的人了,否则我们怎能并肩齐行于江湖?”

    陆同章踌躇说道:“虽如此,可若随军而行恐怕还是不妥,会被将士们疑心。”

    沈如月正色说道:“难道陆捕头忘了当年蝴蝶岛同仇敌忾斩杀倭寇之事了吗?”

    陆同章闻得此言,立时心胸激荡,昂首说道:“那是本捕头一生最为自豪的事,岂会相忘?好吧!咱们毕竟同生共死一番,我便带二位前去。不过咱们可得有言在先,沈姑娘你是深明大义之人,到了战场上可要下定决心站对了脚,可不要让我为难啊?”

    沈如月说道:“陆捕头尽管放心,我绝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陆同章点点头,挥手喊道:“继续前进!”

    队伍向西开进,林天鸿和沈如月紧跟随行,心中恨不得插翅飞到白莲教总舵。

    到了县西码头,陆同章下令原地等候。

    林天鸿走过来问道:“陆捕头,官兵作战一向不喜江湖人士相助,怎么此次例外了呢?”

    陆同章高深莫测地一笑,拉他到背人处说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军中自有高人,此乃御人之道,用兵之道。古往今来,江湖人士多占山为王,打着侠义的名号收揽人心,有了些名望势力便拥兵自重,实乃朝廷之隐患,白莲教便是例子。如此以江湖人物来攻打江湖帮派,可是高明之举啊!”陆同章不无得意。

    林天鸿心头一震,说道:“江湖上侠义之士颇多,确实也真的做下了不少济贫扶弱的好事,他们不懂排兵布阵,如此大举掩杀,岂不是多有死伤?这太残忍了。”

    陆同章说道:“那又怎样?难道等他们羽翼丰满公然对抗朝廷时再杀?你不懂为官之道,不懂用兵之道,不要操这份心了,珍重自己便是。”

    林天鸿说道:“可是······”

    陆同章说道:“好了,不要顾虑许多,官兵也不是吃素的,现如今已把白莲教总坛围得铁通似的,不会死伤许多人。哎呦······来了!”他迎上岸边。

    只见三艘巨大的官船驶来。鲜兵亮甲,船坚炮利,赤红的大旗上金丝绣着大大的“陈”字,一个威武的将军立于枪林刺空的船头。

    陆同章拱手说道:“汶上县衙捕头陆同章奉命前来,听候陈将军调遣。”

    那陈将军点头说道:“陆捕头辛苦了,请上船。”

    陆同章说道:“卑职遵命。”挥手命许青、李达、张亮带人分乘后面两艘,他招呼林天鸿、沈如月一同登上前面的船。

    后两艘船上有许多团练带队的江湖人物,而前船上皆是一色的官兵将士,见到林天鸿和沈如月二人,都现出疑惑之色。陆同章在陈将军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又向林天鸿和沈如月指点了几下。

    陈将军点头说道:“只要对剿匪有利,那倒也无妨,让他们随军前去就是,量他们也不敢有不轨之心。前军先锋已将匪巢围了个水泄不通,也不怕他们起不轨之心。”说完,也不再理会二人,向前一挥手。

    水手得令,挥旗开船。

    陆同章走过来说道:“陈将军说前事既往不咎,还可以立功赎罪。”

    沈如月心中一动,问道:“是不是白莲教的人只要投诚改过也可以立功赎罪?”

    陆同章思忖一阵,说道:“若是反戈投诚,应该也可以立功赎罪。皇恩浩荡,听说此番圣上下旨,不欲牵连太广。”

    沈如月神色一阵激动,想要流泪,心中轻松不少。

    船不顺水,又遇逆风,行驶慢了许多,至傍晚时分才过任城水域。有小兵进舱禀报:“启禀将军,吴大人在前恭候待命。”

    陈将军问道:“率有多少军兵?乘几艘战船?”

    小兵回道:“船有五艘,军兵应不下三百人。”

    陈将军笑道:“好,快请吴大人过来说话。”

    火把灯光照映下,吴大人大腹便便,满面油光闪亮,摇摇晃晃地来到大船上。他一双目珠盯着林天鸿、沈如月骨碌碌一阵滚动,然后他整衣正冠,拿腔作势地轻咳了两声,弯身走进船舱。

    只听吴大人在舱内正正嗓音说道:“下官吴仁兴参见将军,祝将军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陈将军说道:“吴大人无需多礼,坐下说话。”

    落座声音响过,陆同章浑厚恭敬的声音又响起:“汶上县衙捕头陆同章见过吴大人。”

    吴仁兴一怔,说道:“噢!你就是陆同章?传闻你武艺高强断案如神,今日一见果真气宇不凡啊!”

    陆同章说道:“大人见笑了,那都是朋友们谬赞,卑职愧不敢当。”

    陈、吴二人点头笑了笑,让请品茶。

    碗盖相撞,叮当有声,吴仁兴放下茶碗,说道:“下官不懂兵法,奉命来协助将军,荣幸之至却也惶恐,剿匪诸事还要将军一己拿主意,下官听候差遣就是。”

    陈将军笑道:“吴大人何必自谦?我可听说吴大人是谙熟兵法的。再说了,我两万先行军已把匪巢围得飞鸟难进,只待你我二人前去一声令下,四面掩杀,即可一举攻破,尽歼白匪。剿匪小事,有何难哉?我们是无需费心神的,哈哈······”

    吴仁兴眉开眼笑,说道:“定是如此!朝中尚书李大人就曾多次称赞将军文韬武略、用兵如神,区区匪事,何足道哉?有何难哉?”

    “噢!”陈将军微一动容,说道:“恕本将军冒昧,尚书李大人与吴大人······”

    吴仁兴说道:“是下官至亲表兄。”

    “噢······”陈将军大为动容,站起来拱手说道:“失敬,失敬!实在失礼,吴大人切莫见怪,以后还要多多依仗,多多依仗。”

    吴仁兴也站起来拱手说道:“哪里,哪里!是下官依仗将军才是,还望将军以后多多关照。”他得意之色莫可言表。

    陈将军说道:“相互依仗,相互关照!坐,请坐,喝茶,喝茶!哈哈······”

    盖碗叮当,二人心领神会,默契地同饮了相投之茶,皆开怀大笑。

    又有小兵进舱禀报:“禀将军,船已过岔河口,不多时便可与大军汇合。”

    陈将军拍案而起,说道:“好,加速前进,快快与大军汇合。传令下去,三更造饭,五更进攻,天亮结束战斗。”

    小兵得令下去。

    陈将军笑道:“吴大人,我们出去瞧瞧,透透风。”

    舱内一干人走了出来。陈将军挺胸昂头迎风傲立于船头,放眼所望,战船数以千计,将士们的盔甲刀枪闪烁生辉,灯笼火把灿若繁星,波光水影弹跳如同金蛇乱舞。他顿觉豪气冲斗,诗兴大发,左眺片刻又右眺片刻,然后负手踱步,豪迈吟道:

    岁月千年弹指过,风云变幻英雄多。

    一箭双雕计谋出,孙武诸葛也逊色。

    林天鸿闻诗一惊,暗道:“好大的口气!好狂妄的将军!竟然自负超孙武胜诸葛?真是大言不惭!”

    却听吴仁兴拍手道妙:“好诗,好诗!有气象!将军文武双全果真名不虚传!佩服,佩服!”他连连拱手表示对陈将军的敬佩,又拿眼去给陆同章使眼色,提醒他响应自己对诗的点评。

    陆同章挤出一丝敬佩的笑意,干涩地说道:“好诗,是好诗!”

    陈将军开怀大笑,说道:“过奖,过奖!本将军信口而言,算不得好诗。哎!听说吴大人文采不错,今日何不乘兴也吟上一首?”

    吴仁兴连连摆手摇头,说道:“不成,不成!下官才疏学浅,岂会吟诗?岂敢在将军面前卖弄?”

    “哎?”陈将军大手一挥,说道:“吴大人不要谦虚嘛!你我二人情趣相投,只是吟诗助兴,不必太在乎起承转合,随便来一首便是,莫要扫了大好兴致嘛!快吟来。”

    吴仁兴这才说道:“既然如此,下官就献丑诌上几句。”说完,他抖抖衣袖,踱步上前,负手转身又走回来,似在冥思苦想,精心酝酿。他走了两个来回,终于酝酿成功,猛然停下脚步,面露喜色,拍手说道:“有了!”

    陈将军似乎觉得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听他说有了,忙说道:“噢!快快吟来。”

    吴仁兴晃了两晃脑袋,轻咳一声,吟道:

    四海不宁圣上忧,文武百官无计谋。

    调来海防龙虎将,一举扫匪永太平。

    林天鸿眉头一皱,自语说道:“什么狗屁文采?溜须拍马口若悬河。”

    陆同章没等有眼神暗示,便故作兴奋地说道:“好诗,好诗!亦是事实。”

    陆同章这简短的赞美之词可谓是两边讨了好啊,既夸赞了吴大人的文采好,又夸赞了陈将军的龙虎之威。陈将军和吴仁兴齐齐向陆同章投以赞许的目光。

    陈将军有些自得,又故作惭愧神色说道:“诗是好诗,只是本将军何以敢当?都是圣上英明决断,都是圣上福泽庇佑嘛!”说完,不无得意地哈哈笑了起来。

    吴仁兴眼珠子一转,立时把话说的更圆满了:“圣上英明决断,将军英勇神武,明君、猛将二者缺一不可。”

    陈将军又补充说道:“应该是明君、贤臣、猛将三者缺一不可。哈哈······”

    “对对对!”吴仁兴竖起手指赞同,也畅怀大笑。

    沈如月心中彷徨,幽叹一声,望着远光近火,轻声吟道:

    一步踏错步步错,知错回头路已绝。

    但愿神佛能保佑,姐妹相见日还多。

    说完,又叹了一息,火光映照之下眼中泪光闪烁。

    林天鸿握住她冰冷的手,说道:“造化弄人,阴差阳错,都是青尘惹得,否则灵儿早早随我们离开也就没事了。唉······你放心吧,灵儿不会有事的。”

    沈如月轻轻点头,双手握得更紧了。

    ······

    白莲教总坛大殿上,教主灵儿六神无主呆呆地坐在莲台上。台下一群头领神情木然,大气也不敢深喘。林青尘在前面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匆匆地转来转去。忽然停下脚步,对一旁面无表情的属下一招手,气急败坏地说道:“快去打探,雷堂主到了没有?”

    一个教众应“是”而出。

    林青尘又召唤下一个,说道:“再去打探,官兵有多少战船?有多少人马?”

    这个教众也应“是”而出。

    林青尘背着手又开始转圈,转了两圈又说道:“冷堂主,再去检查一下苇荡荷田里的机关暗器,千万不可出现差错。”

    冷月隐答应一声,带着十几名冷月堂弟子奔出大殿。

    林青尘又问道:“刘坛主,各地分坛来援的人手到了多少?”

    刘坛主神色一顿,黯然说道:“这两日只有百余人趁夜色潜水而入,其余的······音讯不通,属下不知。”

    林青尘气的跺脚骂娘,皱眉沉思一阵又说道:“不用担心,你带人去把火药水雷全部装括挂弦,官兵若冲破了机关就把他们炸到湖里喂鱼。”

    刘坛主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林青尘又开始转圈,竭虑筹谋,苦思良策。忽然,派去打探敌情的人神色慌张跑来说道:“启禀堂主,官兵数万余众,战船近千,已把总坛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进。”

    林青尘一怔。

    教主灵儿惶恐说道:“我岛上算上仆役伙夫也不过万人,这可如何抵挡?”

    林青尘深吸一口气,阴沉的脸上变得坚毅冷酷,说道:“教主不用惊慌,我们内外布下三重机关,官兵想打进来没那么容易。待雷堂主率东州余部一到,我们又要多数千人,内外合击,未必不能打败官兵。只要过了此难,我们立刻召集各地教众,揭竿而起杀上京城,也未必不能夺得天下。”

    教主灵儿心神稍慰,手抚肚腹,自语说道:“得不得天下倒也无所谓,只盼得能挨过此难,我们从此隐姓埋名能过上太平日子就知足了。”她依然觉得希望渺茫,心中悲苦,又摇头叹息。

    忽然,滚滚传来一阵阵雷鸣之声。门外远天处火光闪烁升腾,爆炸之声不绝于耳。

    教主灵儿大惊失色,问道:“是谁引爆的火药水雷?官兵怎么悄无声息地就冲破了机关?”

    林青尘也不知因何,刚疾步跨出殿门便和匆匆跑来的探子撞了个满怀。他恼火大怒,一脚把那人踹到台阶下,喝道:“怎么回事?慌什么?”

    那探子被踹的晕头转向,爬起来便磕头,发现跪错了方向,忙又调过腚来,说道:“回堂主,是雷堂主!雷堂主率援兵赶到,从官兵后面杀上,炸开了一条血路,这会儿正短兵相接、肉搏混战呢!”

    “噢!”林青尘心神大振,面露喜色,说道:“好!雷堂主真乃及时雨也!快传令下去,各坛、各舵诸位头领率兵出战,接应雷堂主,把官兵杀个片甲不留。”

    那人得令退下。

    林青尘走进殿来,已是热血沸腾神情亢奋,昂然说道:“教主请放心,雷堂主已到,等我们合兵一处,暗器火炮掩杀过去定能打退官兵。”说完,他又转身对面色死灰复燃有绽彩之色的、因先时惊惧挤成一个蛋的大小头目说道:“各位头领听令,快去命各自所统率的头目到殿前集合。”

    众大小头领得令而退。

    林青尘在殿前台阶上眺望张听,兴奋的擦拳磨掌。听得爆炸声已止,见得火光已息,连喊杀声也渐弱要停,他得意地自语说道:“原来是纸糊的老虎,草扎的船,如此不禁打,这么快就被雷堂主冲破了。哼!虚张声势而已!”

    他正自得意,一名探子匆匆来报:“不好了,雷堂主叛教投靠了官兵,正反戈倒击向总坛攻打过来。”

    “啊······”、“这······”、“怎么······”众人大惊。

    林青尘脸上立时罩起寒霜,怒道:“岂有此理!雷星这个混蛋!怎么回事?怎么就这样投降了?”

    那探子哆哆嗦嗦说道:“雷堂主带着千余兄弟炸了近百艘大船和官兵打在一起,哪知官兵中有许多江湖高手,雷堂主他们吃亏不小,折了数百兄弟。后来叛徒杜飞虎率了漕帮高手来助官兵,雷堂主大败要逃,被中都神捕陆同章和一个叫做林天鸿的人擒住,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雷堂主就带着余人投降了官兵。”

    林青尘气的七窍生烟,恨得咬碎了钢牙,说道:“天鸿······天鸿······为什么又是你?你为什么老是跟我作对?杜飞虎,王八蛋!哼······”他猛地抬头,慷慨激昂地说道:“兄弟们,我白莲教个个好汉、人人英雄,钢胆铁骨一身热血,岂能做不忠不义的无耻之徒?效忠圣教的时候到了,效忠圣母的时候到了,拔出你们的刀剑,拉满你们的弓弦,和他们决一死战!”他振臂高呼:“效忠圣教,决一死战!”

    群情振奋,举刀齐呼:“效忠圣教,决一死战!”

    林青尘坚定点头,抬手止声,说道:“有劳各位了,按早先安排,苇荡藏身埋伏,荷田潜水偷袭,杀退官兵。”

    台下众人皆现出一番悲壮神色,各行其职,分头行动。

    五更不到,只听一声尖利的响箭在空中炸响,四面官船上数百面大鼓擂动起来,火光霍然大亮。舟筏战船快速逼近,冲入芦苇屏障,芦苇顿时起火燃烧,卷起冲天的火浪。苇荡中潜伏的白莲教众身陷火海,被烧得皮焚肉焦鬼哭又狼嚎,凄厉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探子跌跌爬爬地跑了过来,衣服头发破烂凌乱冒着烟气,满面尘灰,沙哑着嗓子说道:“启禀堂主,杜飞虎率领的漕帮人手用火船引燃了苇荡,埋伏的兄弟尽皆葬身火海。”

    “又是杜飞虎······”林青尘切齿骂道:“你他娘的杜飞虎!我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才解我心头之恨!”他瞪眼咬牙一阵,问道:“机关可还完好?”

    那探子说道:“水面上的全被烧毁,水下的应该还能完好。”

    林青尘说道:“这就好,再去打探,一有情况立刻来报。”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一里多宽的芦苇屏障很快焚烧尽净。那陈将军雄立船头举剑一挥,大喊道:“四面出击,进攻。”

    命令传达开来,立时千船逐波竞相争先,篙桨齐用在漂灰浮尘的湖面上劈波斩浪急冲猛进。有不少痛苦挣扎于水面的白莲教众皆被长矛钢枪戳死水中,场面凄惨之状不堪入目。

    忽然,水下的机关触动,竹矛、利箭、排钉、木刺飞蝗如雨般射了出来。官兵一方船破筏翻,人如落石纷纷坠入湖中,被穿胸透背立时毙命者不计其数,凄惨之状更是不堪入目。

    吴仁兴吴大人在陈将军身后一露头,立时有一支竹箭射了过来,不偏不倚紧贴着他的头皮而过,一下子揭走了他那顶大鹏展翅状的乌纱帽,“噌”的一声钉在了桅杆上,双翅颤颤抖擞,犹如活鹰。吴仁兴怪叫一声向后仰去,大声喊道:“陆同章何在?快来救我。”

    陆同章无奈,只得弃敌去保护吴仁兴的周全。

    那陈将军真不愧被吴仁兴赞为龙虎将军,果然有气魄有胆量,果真见过大阵仗。他虽惊不惧,虽忙不乱,挥剑斩挡暗器,呼喊道:“不许撤退,登岛者重重有赏,退后者格杀勿论。”

    旁边船上一个长相奇特的军官立时喊叫着响应陈将军,挺起他的虎背熊腰、扭动着他的母猪臀腚、短腿站到船舷上、长臂高举着白光闪烁的大刀、撅着山羊胡子、蹙动着老鼠眉毛,像一个装模作样的怒目金刚,沙哑着喊道:“登岛者有赏,本部将士们冲啊!”

    官兵和江湖勇士们又发起了第二次冲锋,结果又是一阵惨不忍睹的死伤。终于,苇荡里的机关发尽,杀光了在水中扑腾游弋的残匪后,官船逼近荷田。又忽然,荷田内万箭齐发,官兵和江湖勇士们盾牌遮挡刀剑拨打忙了个手忙脚乱。镰枪钩铙从荷间叶底戳了出来,猝不及防,乱成一团,被拖入水中无数,没被刺死又被割喉。

    投诚反戈的雷星挥刀挡箭,却被镰枪勾住了左臂,死拉硬扯之下,他大声呼喝。林天鸿飞身跃了过去,挥掌震断枪杆,镰刀却不摇不晃,雷星免于断臂坠船之祸,感激说道:“林大哥你又救了我一次。”

    杜飞虎如猛虎插翅,从后面竹筏上飞上官船,挥刀格开两支刺向官兵的□□,身子未落又来了个漂亮的拧腰,躲过了射来的三支羽箭。刚一落脚却觉腰间大痛,已被投过来的铁钩勾住。他手腕一抖,斩断了扯拽的绳子,腰挂双钩,强忍疼痛,悲壮且威猛,挥刀如幕拨打羽箭。他身后四五个官兵没能及时躲入他的防护,接二连三中箭落水,还未能挣扎几下便被按到了荷叶底下,再也没能上来。

    周围埋伏的白莲教众认真落实了林青尘愤怒的咒骂,似乎他们一致认为杜飞虎叛教罪该万死,他们一经确认眼前这猛汉是杜飞虎后,齐心协力地用诸般兵器招呼杜飞虎,有不把杜飞虎置于死地不罢休的架势。杜飞虎腰肋生疼,拼力抵挡,有些力不从心,不禁骇然。

    正此时,一条白影追星逐月般飞过几艘大船,锦带回旋卷缚住十几支羽箭。她舒劲放缚之下,羽箭四散飞射而出,那些弓箭手手腕中箭,遁水潜逃。

    杜飞虎惊魂未定,说道:“多谢沈姑娘。”

    话音未落,立时有四杆镰枪从水下刺来,二人刀剑分击,躲过了凶险。

    杜飞虎大声喊道:“兄弟们别打了,打不赢的,别为林青尘卖命了,投降吧。”

    镰枪汉子们怔了片刻,弃枪隐入水中。

    沈如月说道:“杜堂主,我掩护,你带船快冲上去,让他们快逃。”

    杜飞虎点头说道:“好,让他们立功赎罪也好。”他发一声喊,漕帮十几条竹筏小船在官船夹道中穿过,急速前进。

    到了那蜿蜒的九折曲桥,雷星大喊道:“沈姑娘、杜堂主小心,前面已布下水雷。”他催促属下:“快划,去拆掉弦线。”林天鸿也抓起长篙用力撑船,船驶到处,荷花莲叶折于船下,劈开数条水路。雷星跃身而起一头扎入水中,霹雳堂余众近百人也纷纷跳船下水去拆水雷。

    机关水雷被拆,官船长驱直入,四面围上。不多时,曲桥栈道、湖岛浅滩各处已是火光冲天,人嘶刀鸣杀的难分难解。冷不丁一支羽箭破窗射入船舱,吓得吴仁兴滑落到椅子下抖若筛糠,声色俱厉地命令陆同章保护周全。陆同章有心杀敌,无奈官职卑微,不敢不从吴仁兴。

    探子几近哭喊着向林青尘禀报:“堂······堂主,布下的水雷火药全被雷······雷星拆了,敌人已经杀上岛来。”

    “噢?什么?”林青尘大惊失色,又沉声说道:“冷堂主、刘坛主快去带人增援。”回头又命令数十名坚守职责的仕女:“去,你们也去。”

    冷月隐、刘坛主和那些仕女们都去抵挡官兵了。林青尘思忖片刻,恨恨咬牙,心中打定了主意,转身进了大殿。

    林天鸿、沈如月等人率先冲到岛上,白莲教众汹涌地杀了过来,立时把他们冲散围住。沈如月高声喊道:“教中的兄弟、姐妹们,别再打了,我们赢不了的,投降吧,将功赎罪还有一条活路。”

    众人视死如归,丝毫不惧,纷纷喝骂:“呸!叛徒,贱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他们更加凶狠地扑上来。

    沈如月心中凄苦,不忍心伤害故旧,指点足踢,或是打落来人兵刃,或是封住穴道,双目盈泪劝道:“别打了,快逃吧!”

    冷月隐冲上来喝道:“如月,你违背师父遗命委身于林天鸿也罢,如今竟然投靠了官兵来杀害我教中姐妹,真是无耻歹毒之极!”

    沈如月摇头说道:“师姐,我没有······”

    冷月隐喝道:“不用装委屈,拿命来吧!”说着,她追星逐月而起,剑似流星攻来。竟是用的冷月宫独门绝技‘追星逐月’的轻功和‘星月剑法’。但她资质不够未能深得领悟,也不太纯熟,沈如月躲闪了几下便把她的长剑格住。

    沈如月说道:“师姐,我没害过自己姐妹,那边栈桥旁有一只船,你赶快逃吧。”

    冷月隐喝道:“你以为我贪生怕死吗?呸!我当与圣教共存亡。”她抽剑变招又斩了过来。

    沈如月一边拆解她欠火候、有失水准的疯狂进攻,一边说道:“师姐,错了,我们以前都错了,百姓怨恨,朝廷震怒,回头吧,别做这些无谓的抵抗了,你走吧!”

    冷月隐喝道:“回头?好!我先斩了你的头再说。”忽然,她后颈一麻,抬起的宝剑僵在空中斩不下去了。

    林天鸿将她拦腰抱起向岛边的蒲草丛走去。

    冷月隐大惊失色,喝道:“哎!你想干什么?你个小色鬼,不要碰我。”

    沈如月闻得此言,倒羞得满面通红。

    林天鸿说道:“你最好闭嘴,我先把你藏在这儿,等到官兵撤了,穴道解了,你自己想办法离开。”

    冷月隐支吾了两声,也便不再挣扎喊叫了。

    林天鸿把冷月隐放到草间,又掩盖住,对着投来感激目光的沈如月点头一笑。

    大群官兵杀上岛来,白莲教众立现寡势,纷纷中刀倒在血泊。沈如月对别堂的教众不熟识,虽觉不忍,却也不敢阻拦官兵。但看到冷月宫一干同门师姐妹受伤倒地残遭乱刀时,是可忍孰不可忍了。她飞身而起,一记饱含愤怒的惊艳飞脚把一名举刀作势的官兵踢飞了出去,砸倒了一片官兵,那人哪里还有命在?众官兵吃了一惊,纷纷围了过来举刀相向。

    杜飞虎和雷星忙上前拦住官兵,说道:“误伤,误伤!军爷不要误会,捉拿匪首为要,杀敌立功为要。”

    林天鸿抓住沈如月愤怒的手掌,说道:“如月,不可以的,我们救不了这许多人,救灵儿、青尘要紧。”

    沈如月深深吸一口气,点头,落泪,转身向人群冲了进去,听到身后刀鸣剑响,同门姐妹纷纷惨呼毙命,她心如刀绞。

    冲上一座土山,那个貌如殿上金刚模样的将军挥刀把刘坛主斩倒在地,得意的哈哈大笑。忽然,斜刺里飞来了泰山派的道士刘克言,一招‘疾风扫叶’抹向了那将军的脖子。那将军笑声突止,猿啼般尖利的嚎叫随着喷射出的血箭冲出喉管,瞪突着眼睛愣了片刻,轰然倒地。

    林天鸿上前喝问:“刘师兄,你疯了?这是干什么?会连累整个泰山的。”

    刘克言胸潮起伏,说道:“他该死,他杀了我的父母家人。”

    正此时,十几个官兵冲了上来,见状大惊,吆喝道:“泰山派道士杀了将军,与叛匪同罪,格杀勿论。”

    同行的泰山派弟子骇然大惊,见所在官兵不多,也不用眼神示意,齐齐拥上去把那些官兵尽皆砍杀。有一个垫后的官兵大喊着转身就跑。林天鸿疾掠上去,一掌把他打死,回过身来说道:“快离开此地。”

    林天鸿和沈如月在向大殿疾奔途中,遇到三三两两迎面攻来的教众,也不与之交手对战,分拨开便飞身向前掠去。刚到殿外台阶处,便听到几记闷响一阵惨呼,十几名教主仕女飞跌了出来。二人一愣,心道:“难道官兵已经从后门攻入?”却见林青尘手执宝剑架着教主灵儿的脖子走了出来。

    “灵儿,林青尘,你······”沈如月已经明白了,气的、恨的、心痛的玉面铁青浑身发抖。

    林天鸿喝道:“青尘你要干什么?快放开灵儿。”

    林青尘却微微一笑说道:“噢!天鸿,不要冲动,我擒获了白莲教主将功赎罪。我们是兄弟嘛!你都已经为朝廷做事了,我怎么能拖你的后腿呢!”

    “你敢!”沈如月几乎咬碎了满口的牙齿,生硬地蹦出了两个字,举掌便要打过来。

    “慢着!”林青尘喝了一声,手中的宝剑更逼近灵儿的脖颈,剑锋已贴上皮肉。

    沈如月不敢再动,杏眼圆睁似乎要喷出火来,胸口剧烈鼓动似要有血喷涌。

    灵儿凄苦似又欣慰地一笑,说道:“姐姐,不用管我,我是自愿的,你们都要好好的。”

    沈如月痛苦摇头,哽咽说道:“不,灵儿······”

    林青尘唇角抽动,似乎心中也很悲痛,低头又猛地抬起,说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也是被逼无奈,权宜之下也只有如此了,先暂且混过这一关,再想办法救她出来。”

    沈如月凄厉说道:“不行,灵儿一旦落入官兵之手,哪能轻易救得出来?快把灵儿放了,否则我杀了你。”说完,她又向前逼近两步。

    林青尘说道:“站住,你别逼我。我怀中还有两颗霹雳弹,你要再逼我,咱们同归于尽。”

    “你······”沈如月喝道:“好,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你把灵儿交给官兵。”

    灵儿泣泪说道:“姐姐,不要这样。我命苦,让我去死吧,你们不要管我了,求你了。”

    沈如月止步,摇头,泪如雨下。

    灵儿突然大声喝道:“沈如月、林青尘,你们两个叛徒,竟敢背叛于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如月和林天鸿一惊,只听身后有人笑道:“你没机会了。原来白莲教主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真是想不到!”

    一大群官兵合围上来。林青尘说道:“小人林青尘已擒获匪首白莲教主,特在此恭候将军。”

    那带队将军一怔,笑道:“噢!想不到如此大功倒全然不费工夫,呵呵······。”

    灵儿喝道:“狂妄什么?狗贼,若不是他出卖于我,你们能捉得到我吗?”她骂完官兵,眼睛望着沈如月凄美一笑。

    沈如月知道灵儿意图保全林青尘,不禁心中凄苦万分。

    日出天亮,岛上各处余烟袅袅,混合着血腥焦臭扑面而来。数千官兵突然分闪两列让出一条壮观大道,陈将军、吴大人昂首阔步而来。陈将军臂裹白纱,洇出鲜红血迹。吴大人头戴着破了一洞的乌纱帽,大鹏展翅,双翼抖擞,神色嚣张之极。

    那名先锋统领将军上前禀报:“启禀将军,叛匪内乱,林青尘反戈投诚擒了匪首来献。”

    “噢!”陈将军和吴仁兴惊讶出声,欣喜走上前来。

    林青尘看到吴仁兴也在,心中狂喜,脑筋急转,押持着灵儿走下台阶,说道:“小人林青尘参见吴大人。大人真是神机妙算,设下这等妙计,青尘依大人之计而行,果真一举擒获白莲教匪首灵儿,特来交令。”

    众人闻言无不一惊。

    吴仁兴更是如坠烟雾,茫然不知其所言“啊······噢······哎······”他一连串的惊讶,说道:“林堂主,这······这······”抬手指指点点,傻眼四望。

    林青尘立刻抢言说道:“没错,多谢大人抬举,一向拿青尘当朋友,赐下这等妙计。青尘正是依大人妙计混入白莲教内部,这才接近了匪首,将她擒获,并把白匪搜刮所得的金银财宝全部缴获。大人的兵法智谋真是不输孙武诸葛,青尘实在佩服。”

    吴仁兴听到金银财宝,眼睛立时大放异彩,被林青尘扣的大帽更是舒坦受用。他“啊······噢······哦······”地又一串惊叹,抖动着胖乎乎的手指点一阵,又点头说道:“是啊,没错,正是,正是如此。”

    “哦!”陈将军惊愕的合不拢嘴,拍手说道:“原来如此!安插卧底,不动刀兵生擒匪首,且尽数缴获其为恶所得。原来吴大人早有安排,好计谋!本将军自愧不如,佩服,佩服!”他抱拳对吴仁兴一拱表示敬佩,哈哈大笑起来。

    杜飞虎低声嘀咕:“这大将军怎么就顺水推舟信了他们?”

    陆同章摇头轻声说道:“陈将军不是推他们的舟,而是推尚书李大人的舟。唉······”

    吴仁兴既得功又得名,听林青尘言外之意还将要得财,这实在是天上掉馅饼的意外大喜。他开怀大笑,笑出了眼泪。

    林天鸿和沈如月愕然惊叹,真是切齿佩服林青尘机智,真是切齿痛恨将军和大人的荒唐。

    吴仁兴笑的脸面上皮肉乱颤、喜泪横流,良久忍住,正色说道:“青尘年轻有为,不枉本官对你一番苦心,你擒获匪首有功,本官一定上奏,好生奖赏。”

    林青尘闻言大喜,收剑躬身称谢。

    顺水推舟的荒唐事促成,陈将军立时变作毫不含糊的严肃认真。他目光冷冽地扫过沈如月和林天鸿,沉声说道:“陆同章,你带来这两个人可不牢靠啊,听说刚才蛇鼠两端呢。”

    陆同章惊恐上前,说道:“将军切莫动怒,刚才定是误会,沈姑娘绝不会有心伤害官兵将士的。”

    陈将军冷哼一声说道:“是吗?”

    林青尘神色闪动,答道:“是的将军,若非他二人麻痹匪众,怎能轻易得入匪巢助小人擒获匪首呢?此乃苦肉之计,亦是吴大人计中一着。”

    “噢?苦肉计!是吗?”陈将军疑惑,目光转向吴仁兴。

    吴仁兴一愣,看了看神色深不可测的林青尘一眼,说道:“我?呃······噢,是的,苦肉计兵法上自古有之嘛!下官真是班门弄斧了,请将军宽恕未事先言明之过。”他抖动着胖嘟嘟的手躬身作揖。

    “噢!原来如此!”陈将军又要荒唐糊涂地顺水推舟了,点头说道:“不错,苦肉之计兵法上原曾有之,吴大人学以致用,运用的恰到好处。计出当保严密,未事先言明原也理所当然嘛!吴大人何过之有?”

    吴仁兴见陈将军竟然揣着明白装糊涂地信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荒唐话,心中不禁感谢朝中的尚书表兄,竖起拇指称赞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将军如此豁达明断,必定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下官先行祝贺了。”

    陈将军一怔,神秘莫测地笑笑,小声说道:“那还得吴大人多多关照,多多美言才是。”

    吴仁兴点头好像鸡啄米,说道:“好说,好说,互相关照互相维护嘛!”

    二人眼神交会,一起大笑。

    林天鸿不得不再次切齿佩服林青尘的移花接木的机智,不得不切齿痛恨将军和大人的龌龊行径。同时也不得不庆幸如此,否则非但自己和如月难以保全,只怕陆捕头也要受到牵连。

    陈将军与吴仁兴交流完投桃报李的暗示,大手一挥,说道:“来人呢!将匪首绑了押赴京城,与东州唐匪一起游街示众斩首安民。”

    林天鸿、沈如月骇然大惊。沈如月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劫人。

    只见灵儿从容不惊,望着林青尘微微一笑,像是痴迷凄苦又像是欣慰幸福,这一笑实在高深莫测。忽然,她面色一沉,猛地扑到林青尘的怀中,立时又飘身后退丈余,远离了林青尘,也没有靠近林天鸿和沈如月。

    林青尘被她撞了一个趔趄后稳住身子,回身举剑一指,喝道:“如今你已是插翅难逃,还不束手就擒,也免得多受苦头。”

    官兵也纷纷拔刀拔剑,只待命令一下,立时刀剑招呼。

    沈如月再也忍不住,脚下用力一蹬,想和灵儿杀出重围,却被林天鸿先已察觉按住了肩头,她未能离地寸许。用力挣脱,还是未能,她立时面罩寒霜,目光刀锋般望着林天鸿,然后眼中盈泪,现出哀求之色,嘶哑地说道:“放手!”

    林天鸿轻轻摇头,目光现出无限的哀伤悲痛,手上更加用力按住她的肩头。

    灵儿不为林青尘的喝叱所动容,轻轻抬起白皙秀美的一只玉手,掌中多了两颗乌溜溜的霹雳弹。

    林青尘大惊失色,抬手向胸前一按,立刻张臂后退护在陈将军和吴仁兴身前,说道:“大人小心,那是霹雳弹,威力非同小可。”

    众人闻言纷纷后退几步,护卫的官兵虽无惧态,却有惧色。

    陈将军故作镇定,挥甩了一下袍襟,走上前来说道:“慌什么?小小两颗弹丸而已,谁斩了此悍匪,升职为我军中副将。”

    众官兵纷纷对望一眼,轻挪了两步,又停下不动。

    陆同章欲要上前,吴仁兴拦住他说道:“你不用上了,保护好本官便算你有功。”陆同章只得作罢。

    林青尘艺高人胆大,更多的是有当着陈将军的面露脸表示心志的想法,他撤剑于身后,慢慢上前,说道:“事到如今,你别再作无谓的反抗了。把霹雳弹交给我,我保证一掌打死你,不让你受一丝屈辱一丝痛苦。”他目光温柔,笑容亲切,一步步向灵儿逼近。

    灵儿身子一颤,笑了,无声地冷笑,目光变得凄迷、哀怨、悲痛、失望。她心灰意冷,轻轻摇头,眼中盈泪,但绝不许眼泪掉下,笑容渐渐变得悲苦、悲壮、无畏、无惧,甚至变得无所不能容忍的大度和潇洒。突然大声喝道:“站住!”这声音尖利高拔颇具威严,她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如此的无畏和盛气凌人。

    林青尘一愣,果真呆住了,似乎在回忆这声音和气势什么时候听过见过。噢!对了,这正是上一代白莲圣母和独孤冷月颐指气使贯以生发的声音和气势,也是她们惯有的神态。

    灵儿也为自己的爆发有所惊惑,她的确不习惯对人施以不容违拗的喝叱,特别是对林青尘。她婉约优雅地抬指捋拨额前的乱发,端庄从容地扶正了那华贵的莲冠,然后她便不自觉地昂然傲立了,这更像极了威严不可侵犯的白莲圣母或独孤冷月了。或许上一代白莲圣母或独孤冷月附体,或许是她自己福至心灵生发出了白莲圣母和独孤冷月式的威严气势,她纵声长笑,以居高临下的口吻喝道:“笑话!我堂堂白莲教教主,受命于天,岂能为你等所擒?你们谁也别想杀我,哈哈······”

    “你······你想干什么?”林青尘凛然退了几步。

    沈如月惊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向柔弱的灵儿竟会生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场,但似乎可以预料到将会发生什么事。

    果然,灵儿大笑着转过了脸,止住笑声,滚下了两行热泪,口中唤道:“姐姐······”然后,她手上用力捏开了机括。

    灼目的火光一闪,“砰”一声震天大响洞人耳膜,烟幕漫卷,血雾扑面渲染林青尘头脸,哪里还有了灵儿的身影?

    “灵儿!”沈如月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昏死了过去。

    林天鸿气血塞胸,忙伸手一扶,二人倒在了台阶上。

    周围的人被这惊天动地的大响和这惊悚骇人的景象惊得呆住了,又被沈如月的喊叫才魂归魄回。陈将军怒火中烧,目光如刀锋剑刃般盯着林天鸿和沈如月,意欲迁怒责罚。

    林青尘忙出言维护,说道:“将军,这女人疯了,她吓疯了,惊吓到将军,将军息怒。”

    吴仁兴从陆同章身后走出,捂着胸口,哆嗦着胖嘟嘟的手说道:“哎呦!她一个柔弱女人哪能禁得住这种场面?太骇人了,这魔教妖人真是不可以常理度之,将军不必在意小女子失态。”

    陈将军可以不理会林青尘,也可以不给吴仁兴面子,但不能不给尚书李大人面子,他给了吴仁兴面子也就等于给了尚书李大人面子,如此也就勉强听从了林青尘的不实之言。利益休戚相关,有些奇妙。于是,陈将军说道:“匪首已死,匪患已除,清点俘虏,收兵撤退,有劳吴大人统计匪巢的金银钱粮吧,本将军船上等候。”

    对于吴仁兴来说,能够独自作主善后战场才是陈将军给他的最大的情份。他立时掩饰住心中狂喜,一本正经地躬身答道:“是,下官遵命。”

    陈将军回船,吴仁兴无需再用陆同章来保护,便也支开了他,前来来援助官兵剿匪的江湖勇士们也都悻悻地陆续离开。

    杜飞虎看着对吴仁兴媚笑吹捧的林青尘,恨恨摇头骂道:“他娘的,臭旗不倒,左右逢源啊!呸!”也带着一干帮众心有不甘地撤了。

    林天鸿潜运内力帮沈如月推血活脉行气通窍,直近一炷香的时间,她才幽幽转醒。吐出几大口淤血后,扑在林天鸿怀中无声泣泪。

    白莲教积存的金银珠翠、绫罗绸缎、布匹粮米着实甚巨。林青尘献上库房账目,眉开眼笑的吴仁兴非要认真对照着再一一查看清点,重新登记造册,然后才令官兵搬运装船。

    一箱一箱、一柜一柜、一担一担搬运出库房,吴仁兴摸摸金银元宝,拨弄拨弄珠翠纱罗,依依不舍,啧啧称赞。抬手对着林青尘指指点点一阵又一阵,只是摇头叹息,也不说话,脸上的神情倒像是他自己的财宝被抢了一般痛惜不舍。

    林青尘察言观色,岂能不知他的心意?凑上前轻声说道:“大人卖了青尘这么大的一个情面,青尘心中有数,定会重谢大人。”

    吴仁兴一怔,轻咳一声,说道:“大胆,本大人深受皇恩,自是尽心竭力秉公办事,匪巢赃资都要入账充公,你若是敢藏私私授,本大人绝不饶你。”

    林青尘与吴仁兴可不止打过一两回交道了,岂能不明白他口是心非的脾性?非得让他感觉到好像是名正言顺的体面实惠才能办成事。于是,林青尘一本正经地说道:“青尘不敢私授赃资有污大人名节,青尘还有些辛苦所得,不是赃物,是专为朋友之间礼尚往来而准备的,大人与青尘是最好的朋友嘛!这应当不为过失。”

    “噢!”吴仁兴面色转喜,笑道:“若如此,不算为过。哎呀!你这人就是聪明,哎呀······说你什么好呢?”他负手踱步,转过身来颠着胖嘟嘟的手笑道:“就凭你这机灵劲,将来前途定不可限量。”

    林青尘大喜,躬身说道:“若得大人提拔重用,青尘必效忠于大人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吴仁兴点头笑道:“好说,好说!”开怀大笑,走出门去,笨拙的身躯迈出的步伐变得轻快了。

    林青尘走过大殿,来到台阶处,愧疚说道:“天鸿、如月,对不起,我是情非得已。即便我不这么做,灵儿也必死无疑。”

    沈如月埋头不理会他,只是痴痴呆呆哭的更甚。林天鸿冷冷地看了林青尘一眼,也不说话,又转过头去。

    林青尘愣了片刻,深叹一声,追吴仁兴而去。

    日过正午,官兵搜掠已尽,离岛登船,凯旋而归。

    林天鸿安慰沈如月:“如月,你气血攻心已经受了内伤,想开些吧,不要再伤心了。”

    沈如月依然难以抑止悲痛,痴痴呆呆地流泪。

    林天鸿抬眼望着满岛上的战后狼藉,叹气又说道:“别哭了,我们找找灵儿的尸骨,把她葬了吧,免得再遭受风吹日晒。”说到后来,他眼前浮现出灵儿的音容笑貌,不禁心中痛惜,已是声音哽噎难以成言。

    沈如月猛然起身,一步三跌地冲下台阶,口中念叨着:“灵儿······灵儿······”跑到灵儿身死之处,她摸爬着拾捡碎尸骨肉:一只残手、一只断脚、破碎的莲冠、牵扯着的皮肉、蓬乱的乌发、花白的肠子、模糊的内脏······

    沈如月满身满手血污肉泥,涕泪满面,如疯如傻了一般在地上爬动。她痛不欲生,疲软地瘫在地上。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一团血肉上,触目惊心,一声尖叫,扑过去趴在地上浑身打颤,心痛如绞。

    林天鸿忙跑过去看,只见牵脐连肉、几近人形的、胎儿模样的一团血肉瘫在血泥中。

    沈如月双手轻轻捧起,如捧着圣物一般小心翼翼,唯恐损伤,嘶哑说道:“胎儿······灵儿······灵儿的孩子······”她痛心疾首,如要窒息,声嘶力竭地喊道:“林青尘,你这个王八蛋!”眼前一黑就要栽倒,被林天鸿一把抱住。

    沈如月醒过来时,林天鸿已经在岛上一处没被战火所污的清静之地堆土成丘把灵儿葬下了。坟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题写着“烈女白莲教主灵儿之墓”。

    沈如月走过来,泣声说道:“人都死了,还要那称谓干什么?白莲教主!呵呵······嘿嘿······”她一脚把那莲冠踢飞,提笔在另一块木板上写下“痴心怨女灵儿之墓”,写完掷笔,把那块木牌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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