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恐怖灵异 > 运河奇侠传 > 第40章 霁遥持家赶刁奴 天鸿传艺解纷争

二人在岛上暂住养伤,沈如月难抑悲痛,每日在灵儿坟前呆呆坐着伤心流泪。林天鸿虽对她百般劝慰调养,但她内伤总是反复,时好时坏,直过了三个多月才稍有稳固。林天鸿怕她触景伤情再度伤发,便说道:“咱们已给灵儿守坟百日,她和胎儿在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再守下去也是无益,我们走吧。”

    沈如月拭掉眼泪,轻轻点头,起身走出几步,回头望了一眼,口中念道:“痴心怨女······妹妹······我会再来看你的。”又落下泪来,猛然回头向岛边走去。

    二人来到湖边,这才发现湖水竟然降了许多,边上干裂的淤泥里已经新冒出许多杂草。把搁浅的小船拖入水中,上了船,出湖,入河道,转弯进运河,运河之水也是大逊于往日气势,有些水浅河段几乎能看到河底。二人心知这几个月来的干旱以致运河断了航运,便在一处小镇旁弃船登岸。

    信步随兴走上小镇,忽然看到一个人神色慌张地从巷子里跑出来,不时紧张后望。林天鸿忙拉沈如月向一旁避让,那人还是一头向沈如月撞了过来。

    “喂!”林天鸿喊道:“你这人着什么急?怎不看路?”抬手抓住那人肩头挡了下来,一看之下,这人竟是在崔府干杂役的孙五。

    孙五猛然被人拦住,吓了一跳,欲要破口大骂,却也认出了林天鸿,便说道:“哎呦!原来是公子你啊!快放手,来不及了。”

    林天鸿想要问话,只见巷子里又冲出一群人来,舞棍弄棒,叫嚣着:“小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到咱们府上偷东西,快抓住他乱棍打死······”

    林天鸿看到孙五怀中紧抱着一个鼓鼓的包袱,心知他定是做贼偷了人家的东西,便更不放开他,想劝他归还。不料那群人来到跟前,完全不顾林天鸿是否无辜,叫嚷着举棍便打。

    林天鸿把孙五扔到地上,双臂抡挥,把三根棍棒揽入怀中,力贯处,三棍齐断。

    沈如月喝道:“你们怎么不分好歹乱打人?”

    那群人喊道:“他们是同伙,不是小毛贼,是江洋大盗,大家齐上,拿下了送官。”五个人抡起木棒向林天鸿当头劈下。

    林天鸿运起内力,抬臂一架,五根木棒又折断了。他大喝道:“住手,谁敢再打,便和这些棍棒一个下场。”

    那群人一齐怔住,相互对望,果然不敢再动手。

    林天鸿转头问道:“孙五,这当真是你偷的?”

    那群人中有人说道:“当然,人赃俱在,我们还会冤枉他!”

    孙五还兀自仰着头呆呆望着林天鸿,抖了抖手臂模仿着他震断棍棒的样子,问道:“这样疼不疼?”

    林天鸿说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拿来。”他伸出手去。

    孙五装糊涂问道:“什么?”

    林天鸿不屑理他,从他怀中夺过包袱,扔给那群人,说道:“东西还给你们,放过他吧,他以后一定不敢了。”

    那群人见识了林天鸿的神力,心知不放也不成啊,便做了顺水人情,说道:“好吧!看在大侠的金面就放过他了,如果再敢做贼定饶不了他。”挥手一招,散了回去。

    孙五苦着脸说道:“公子,你说你拦着我干嘛?”

    林天鸿说道:“我不拦你,你肯定被他们打死。”

    孙五不忿地说道:“你不拦我早就溜之大吉逃之夭夭了,他们能逮得住我?唉!到手的银子又没了,我都两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他捂着肚子满脸的哀苦之相。

    林天鸿问道:“你不在崔府做事,怎么跑到这里做贼?”

    孙五说道:“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被赶出来了嘛!我总得想办法吃饭不是?唉!都是夫人处处看我不顺眼,我只不过······”他忽然想到眼前人是崔府夫人的哥哥,拿眼瞅了瞅林天鸿的脸色,又说道:“嗨!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都是我错了,不说了,我知错了,不说了吧!”

    林天鸿心知定是孙五偷奸耍滑犯了错被霁遥赶出了崔府,凭霁遥的性子,这也是情理之中,崔府那些下人早就该好好管教了。他想问询一下崔府近况,看到前面不远处有酒店招牌,便说道:“走吧,你先填饱肚子再说。”他和沈如月在前走了过去。

    孙五喜出望外,爬起来屁颠颠地跟着去了。

    五个馒头、两盘青菜、一只肥鸡刚端上桌,孙五急不可耐伸出脏兮兮的爪子撕了一条鸡腿便啃。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哪里像是两天没吃过饱饭,分明是两天没吃过饭。

    林天鸿和沈如月只吃馒头青菜,只见孙五满嘴流油喷吐着唾沫星子说道:“公子爷,来壶酒呗?嘿嘿······呵呵······”他嘻皮笑脸一脸的猥琐。

    林天鸿佯装怒色,说道:“行了吧你!我也是穷人,没那酒钱。喝了酒还不知你又会做出什么浑事!”

    孙五只得翻了翻白眼怏怏作罢。他风卷残云吃了个净光,打着饱嗝剔牙。

    林天鸿问道:“孙五,你家庄主现在怎样?还好吧?”

    孙五点头说道:“还好,还好!呃······呃······”他打了一个悠长的响嗝,被呛红了眼睛呛出了泪,又说道:“不过最近好像也不太好。”

    沈如月早就惊愕于孙五的赖相,又见他如此,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这一笑可是她三个多月来第一次发笑,对于林天鸿来说要算是期盼许久的了。但他听孙五说崔成最近不太好,心中又一阵紧张,忙问道:“此话怎讲?崔成遇到什么事了?”

    孙五吐出剔下的肉渣菜叶,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说跟漕帮干上了,好像还约定今天中午在西边十里外的乱石坡决斗呢。”

    “漕帮?今天中午?”林天鸿拍桌而起,说道:“你真是该打!为什么不早说?如月,快走。”他转身出了酒店。

    孙五埋怨说道:“这也怪我?你不也是才刚问嘛!别急着走啊,把账结了啊!”

    沈如月看了一眼孙五,轻轻摇头,扔下一小块碎银子,追了出去。

    孙五伸着脖子喊道:“别着急去了,这会儿八成完事了。”

    二人奔出小镇,抬头见日头早已过晌,心中焦急,展开轻功向西疾掠而去。到了乱石坡并不见一个人影,只看到满地踏乱的乱石间有些斑驳血迹。林天鸿心知漕帮势大,高手甚多,崔成定讨不了好去,忙顺着血迹又向西追去。

    奔出十余里,才看到前面远处有一群几十个人影,追的近些,林天鸿认出是崔成、薛刚和崔府的众护院武师、镖师,便高声喊道:“崔成崔师弟、薛镖头,请稍等。”

    崔成等人转身回望,惊喜说道:“林师兄,大哥,太好了,你来了我们便可胜券在握了。”

    待二人走上前来,崔成一怔,忙施礼说道:“哦!沈姑娘你好,我是崔成,我们见过面的,在泰山大会上。看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恭喜,恭喜!”

    沈如月面色一红,说道:“崔庄主好,幸会,幸会!”

    薛刚哈哈大笑,说道:“哎呀!什么沈姑娘、崔庄主?这多生分,还是叫嫂嫂、妹夫的合适。”

    沈如月听到薛刚的笑言,立时大羞,面红到颈,说道:“哪跟哪啊?老镖头切莫乱说,让人笑话。”

    林天鸿当着众人的面也感到窘迫,随即正色问道:“崔师弟,你们跟漕帮到底起了什么瓜葛?怎么就动起手来了?”

    崔成叹气未答,薛刚说道:“这事说来话长,十几年了就不怎么对活。本来他们行船,我们跑路,干的虽都是跑运押送的买卖,也还能做到互不相犯,哪知这两个多月来,他们水上的路不通了,竟也走起了车马旱路,这可大大影响了我们镖局的生意。我们找他们理论,他们便仗着势大又有官府做靠山,硬是不讲道理,与他们干了几场,互有损伤,梁子也便结下了。今日又打了一架,中都神捕陆捕头出面调和,约定十日后我们与他漕帮三堂堂主再决高下,三局两胜者作主,输了的服输认命不能再生事端。”

    林天鸿说道:“如此也好啊!无论结局如何,总胜过你们双方缠斗不休。陆捕头为人正直,定会公正处理此事。”

    崔成面怀忧色,说道:“漕帮三堂堂主武功高强,我们并无三个相匹敌的人手对阵。”

    薛刚叹气说道:“舅爷,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年发生了那两件大事,我们府上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我常愧不能帮庄主扩展祖业,如果镖局再失去了半壁江山,可如何对得起老庄主啊!我······我薛刚也无脸面活在世上了,还不如早早随了老庄主去了的好!”

    “哎?”林天鸿说道:“薛镖头何必如此自哀自怨呢?生死火拼未必能打得赢漕帮,可若是公平比斗三场,也未必没有胜算。”他思忖一阵,又说道:“杜飞虎的武功我知底细,着实不弱,但崔成应该还能胜他。其他两堂堂主未必能高过杜飞虎,薛镖头也应该能和其中一位打个平手。至于这第三阵······”

    薛刚说道:“第三阵自然是由你来出战,当然必胜无疑。你是咱们府上的舅爷,这样结实的亲戚,名正言顺,陆捕头定然也无话可说。”

    崔成拍手说道:“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其实,你我二人出手赢了两场,第三场也就不用再比了。”

    “噢!”薛刚笑道:“如此也好,我这把老骨头便可以偷懒一下了。哈哈······”

    林天鸿摇头说道:“如此虽必能取胜,可是杜飞虎曾数次有恩于我,我不便出手。”

    薛刚止住了笑容,眉头蹙了又蹙,说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崔成沉稳中仍不失以往急促的性子,摆手说道:“此事再从长计议,反正还有十日之期,先回府再说吧。霁遥对你可挂念的很,还埋怨你也不回家送她出门上轿呢!快走,快走!”

    林天鸿听崔成说到妹妹霁遥,心中一动,想起那时在家中置气场面,此时觉得抹不开面面对,但也确实很想念她。便望向沈如月,点头示意,随崔成前行。

    刚进崔府巍峨的大门,便听到里面有爽声亮嗓的声音喊道:“是吗?哥哥随成哥一同到了?还不快去迎接?哎!你们麻利点,快去沏茶,沏我留的那最好的。”接着,便看到明眉皓齿、一副干练富贵小妇人打扮的林霁遥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后面穿红着绿的丫环紧跟不上。

    “哥哥!”、“霁遥!”激动欣喜的兄妹二人在“江山千古绣”的高大影壁前顶头相遇。

    林天鸿笑道:“妹妹比以前更好看了,就是还不知稳重。”

    林霁遥几乎喜极而泣,面上一羞,忸怩说道:“哥?你······”她忽然看到了林天鸿身后的沈如月,立时断定了此人是谁,暗叹:“果真是个美人儿!”立时又想到了闺中密友郑婉君,她鼻子一酸,真的要流泪了。

    崔成不知妻子心思,看到她流泪了,便笑道:“你看你,高兴坏了吧!还不让哥哥进屋坐。”

    林霁遥猛然变色,吼道:“你什么你?我有什么高兴的?”转身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去了。

    这突然的变故令众人不知该当何处了。崔成一脸的尴尬,红了又紫,紫了又红,本就古铜泛黑色的脸显得有些狼狈,眼睛眨了又眨,说道:“霁遥······大哥······这······”他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还是薛刚老练会圆场,他干笑了两声,说道:“夫人和舅爷兄妹情深,从小闹得惯了,这也是情理之中,不足为奇,不足为怪,不为失礼嘛!大家别愣着了,快进去奉茶,商量对敌之策为要。”

    崔成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对,对,对!霁遥就这脾气,一会儿就没事了。进屋,进屋,大哥、沈姑娘请。”

    沈如月心思缜密,岂会不明白林霁遥所为何事?她见这崔府女主人一看到自己便迁怒于哥哥了,转身欲往外走。

    林天鸿抓住她的手,淡淡一笑,说道:“霁遥说的当然是气话,再说崔成是我师弟,也是我的义弟,更是我的妹夫,怎么能进门而不入呢?”

    薛刚说道:“是啊!这么亲近的关系什么时候也不能生分啊!如今咱们府上遇到这等大事,舅爷和沈姑娘都是古道热肠的人,更不能不管啊!舅爷、沈姑娘请。”

    沈如月闻言怔了片刻,随林天鸿走进了院子。

    崔成吩咐丫环:“快······请沈姑娘到老太太房中说话,那里清静。”

    于是,四五个丫环连声答应,又是请又是搀,拥簇着沈如月向内院走去。

    崔成、薛刚、林天鸿分宾主坐在了大厅——浩然堂。丫环端来上等好茶,点燃上驱蝇提神的上等熏香,整个厅上芳香弥漫,令人耳目清爽心神舒悦,方才尴尬一扫而光。

    薛刚说道:“庄主、舅爷,先前在路上我就寻思,要应对这场决斗还有一必胜之计。”

    “噢!”崔成和林天鸿惊喜说道:“有何妙计?快说出来听听。”

    薛刚端碗、掀盖、吹气,喝了一口热茶,吐飞一片茶叶,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漕帮朱雀堂堂主武金凤虽是女流,可武功却不逊于杜飞虎、朱清玄二人多少。沈姑娘师出名门,武功定然极高,听说当年在蝴蝶岛上就很是不凡,如果能让沈姑娘出手对阵武金凤定能取胜,如此不也是有两阵必胜了吗?”

    崔成说道:“这样不好吧!沈姑娘师出冷月宫,曾是白莲教的人,如此虽胜,恐怕漕帮不服,陆捕头也未必会依啊!”

    薛刚则认为不然,摆手说道:“哎?这还不好办!沈姑娘身形相貌与我们大小姐有些相像,再精心装扮一番,以大小姐的名号出战不就是了。”

    崔成笑道:“好主意!沈姑娘一定会帮这个忙的,就这么定了。”

    “不成!”、“不成!”林天鸿和气鼓鼓冲进来的林霁遥异口同声地否决。兄妹二人说完,俱是一愣,相互看着对方。

    崔成、薛刚也是一愣,不约而同地问道:“为什么不成?”

    林霁遥红红眼圈瞪视着却不说话。

    林天鸿说道:“杜飞虎对如月知之甚熟,我们还曾一起流落海上,怎么能瞒得住他的眼睛?”

    林霁遥说道:“就算瞒得住也不成!”

    崔成、薛刚又齐声问道:“为什么不成?”

    “哼!”林霁遥冷笑说道:“亏你们两个大男人能想出这李代桃僵、偷梁换柱的好计!这叫什么事?噢!姑姐姐走了找不到,便找个外人来代替,我们崔家没人了不成?既然姑姐姐不在,找人替也应该是我这个崔家的媳妇,什么时候能轮得到外人插手了?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她盛气凌人,说的理直气壮,一下子把三个男人给镇住了。

    崔成神色窘迫,说道:“这不是没有合适的人嘛!你那几招花拳绣腿教训家里的下人还可以,如何能对阵漕帮堂主?再说了,沈姑娘也不能算是外人,她不是还未过门的舅嫂嘛!”

    “嗨!”林霁遥一跳脚,喝道:“什么舅嫂?是父母之命吗?有媒妁之言吗?这是哪门子的嫂嫂了?我都还不认,你倒是着急了啊!我花拳绣腿怎么了?我行的端做的正,我怕什么?噢!你们泰山派高徒武功高,却原来也都是一个德性!你也瞧不起我了是吧?那好啊!来,咱们比划比划,看我不掐死你!”她说着便凑上来作势欲掐崔成的耳朵。

    崔成苦着脸叹气,忙抬手挡护,口中说道:“哎?别闹,别闹!”

    林霁遥依旧不依不挠,说道:“你不是看不起我的花拳绣腿吗?来,先试试这‘兰花指’怎么样?”

    林天鸿喝道:“霁遥,你成什么样子啦?哪能这样对夫君无礼!出嫁从夫,你不懂吗?真是没规矩!”

    他刚想对崔成说几句歉意的话,林霁遥大声喝道:“我这样对他怎么了?我乐意,他乐意,你管得着吗?”又追着崔成问道:“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崔成又羞又窘,搓着手团团转,点头又摇头,说道:“哎······嗨······你看你,说这些干什么?真是的!”

    薛刚看到庄主与夫人犟上劲了,他愣了又愣,说不得劝不得,尴尬的不得了,放下茶碗说道:“我出去安排一下,先走了。”忙溜了出去。

    林霁遥气呼呼地转过身来,说道:“出嫁从夫?你还知道这规矩?那你知不知道在家从父、子遵父命?”她说话底气足嗓门大,理直气壮一针见血,立时令林天鸿无言以对。看到哥哥窘迫凄苦的脸色,她眼中盈泪,哽咽又说道:“我是没规矩,但你却没资格教训我。你要是有规矩就不会惹爹娘生气了,就不会让婉君如此伤心痛苦了。爹爹病倒在床,还不是人家婉君煎汤熬药的帮着娘伺候,你干嘛去了?美女在怀,你逍遥江湖去了吧!哼!爹爹又是如何病的,你不知道吗?”她扑簌簌地掉下了大把眼泪。

    崔成叹气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这种事情也逼迫不得大哥不是?”

    林霁遥说道:“谁逼迫谁了?你不许叫他大哥,他不回头,我就是不认这个哥。”

    林天鸿心头如遭重击,面色痛苦地冷笑、苦笑,喃喃说道:“我回头!我错了吗?我哪里错了?我回什么头?我······”他凄苦难言,轻轻摇头。

    崔成看着痛苦不堪的林天鸿,问道:“大哥你没事吧?别听她胡说!”

    门外传来一阵杵地的声音,沈如月和被众人拥簇着的崔老夫人款步进厅。崔老夫人媳妇熬成了婆,成了在崔府享有最高权威的崔老太太,那根家传的、旁逸斜出的老树根雕成的龙头拐杖自也传到了她的手中。一步一杵地,铿锵有大声,古色沉香配上珠光宝气,崔老太太不怒也威。

    林霁遥低头拭泪,抬起头来时已是柔风吹得怒云去,只留温晴在脸上。她上前搀扶住崔老太太,说道:“婆婆慢些坐。”

    林天鸿忙躬身见礼。

    崔老太太笑道:“舅爷快请坐下说话。”又回头对沈如月说道:“姑娘也坐,切莫拘束。”

    林天鸿和沈如月应声坐下。

    崔老太太对儿媳妇林霁遥说道:“媳妇啊!我刚才在外边可听到你嚷着什么认不认哥的话了,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哥哥就是哥哥,什么时候都变不得,岂是由得了你认或不认的?你是咱们崔家的媳妇,如今又操持家计了,可不许再说这种话,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有损咱们崔家的体面?”

    林霁遥躬身低头,说道:“是!媳妇知错了,再也不说这种话了,您老莫生气。”说完,嘻笑着给老太太捶背又揉肩的,把老太太哄的呵呵地笑了起来。

    林霁遥与之先前判若两人地温顺乖巧,令林天鸿颇感意外,想到先时她欺负崔成的样子,心道:“幸好霁遥还算知礼,能对老太太的约束遵从,否则要持崔成的爱惜而骄奢了。”崔成对林霁遥的爱慕惜护令他感动,看了看沈如月,心中叹道:“是啊!若一个人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她的一切,她的笑脸会令他陶醉,她的怒色也会令他爱怜。这一切是不需要理由的,哪怕别人都认为有悖于常理也无关重要。就像传说中的牛郎织女、化蝶的梁祝,虽不为天地人神所不容,但却感天动地可歌可泣。”心念至此,他猛然释怀,脸上现出喜悦,对沈如月会心一笑。再去看妹妹霁遥,也不觉得她目光灼人了。

    崔老太太笑道:“不是当着舅爷的面夸口,霁遥这媳妇懂事,人也聪明,会持家,又孝顺,我家成儿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崔家的福气,是祖上积德。就是有时候嘴上不饶人,舅爷不要见怪,其实,一母同胞的,舅爷自也知道,她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倒与她祖婆婆有的一比。呵呵······”

    林天鸿忙应道:“霁遥还小,见识短,还请老太太多担待,常训导些。”

    老太太笑道:“哎呦!舅爷切莫如此说,我拿媳妇和女儿一样待,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再说了,她这么乖巧,家里操持的有条有序的,我有什么好训导的呢?我也是过来人,知道当媳妇操持这么大的一个家不容易,有些稍微欠稳当的,慢慢学就是了,不急,不急!倒是老身往年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还请舅爷多担待。”说着,她微微欠身。然后叹了一息,像是想起了往事。

    林天鸿站起来惶恐说道:“老太太如此可折煞了晚辈,我跟崔成如同手足兄弟,您再怎么教诲都也是为我们好,都是应该的。”

    老太太笑道:“舅爷不怪就好!”说完,她望着沈如月,说道:“好花伴美人儿,美人儿配英雄,沈姑娘倒还真跟舅爷般配!这模样身段儿怪可怜见儿的,看着就叫人怜惜。不瞒你说,老身才一见你就觉得咱们娘俩有缘法,一见你就想起了我儿楚楚啊······唉······好了,我就不唠叨了,也累了,该回去了,你们年轻人说话吧!”说完,点头示意,眼中似盈泪水。起身扶着林霁遥的手臂出去了。

    林天鸿等人起身相送,等她们拐过甬道才回身坐下。

    崔成有大事忧心,不能安坐,在厅上背着手走来走去,说道:“三局两胜,如何才能胜得两场?”

    林天鸿不答,思忖对策。

    沈如月虽没听完崔老太太的话,但对她说的前几句着实觉得可心,是以心中大悦。见崔成一筹莫展,便献言说道:“崔庄主不必忧心,要胜两场并非难事。”

    “噢!”崔成说道:“此话怎讲?你二人若不出手,我府上实再无人可敌漕帮三堂主之人,如何取胜?”

    沈如月说道:“庄主可胜一场,毋庸置疑。薛老镖头与对手不相上下,只要再有高人指点一些易学实用的法门,攻个出其不意也未必不能再胜一场。在座可是有位惯会以妙招出奇制胜的高人噢!”说着,眼睛望向林天鸿。

    崔成拍手笑道:“是啊!大哥跟杨师叔所学甚博,又曾从魏荆天哪儿学过诸般精妙的招数,一定有易学实用的法门。只要大哥随便对薛叔叔指点一两招,也定能取胜。”

    林天鸿说道:“我还曾偶遇一位高人,得他传授了两记很厉害的掌法,只是这掌法虽只有两招,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全看个人意念。只是不知薛镖头能不能领悟得到,唉······说不得只好把魏老前辈那套擒拿拳教给他了。”

    崔成说道:“可以啊!魏荆天这老鬼着实有两下子,他的招式虽然怪异取巧却很实用,而且也易学好练。就这么定了。”他向门外喊道:“快去请薛总镖头。”

    薛刚资质寻常,一身武功全凭数十年寒暑朝夕用功苦练所得,如今他年事高了,记性更差了些。林天鸿把这三十多招擒拿拳法一遍遍试演,细细讲解,直用了四天的时间,才算传授完毕。薛刚一时不会借力取巧,难以融会贯通发挥到极致,倒是对魏荆天所创的最后一招‘颠倒乾坤’推崇不已。他曾笑道:“魏荆天这老鬼真是古怪精灵别出心裁!怎么就创出了如此奇怪的招式呢?虽说滑稽可笑,可却实用的很,不但能出其不意地打倒敌人,还能大挫其嚣张狂妄,实在是妙啊!舅爷尽管放心,我一定用心练,就算拼出这条老命也要胜了这场,就算他们耍花招也不能让他们得逞。若是输了,不但我们镖局名声扫地,魏老鬼知道了也要嘲笑于我了,也太辜负了舅爷的良苦用心。”

    林天鸿说道:“薛总镖头不用顾虑太多,到决斗时能乘机取巧胜过对方就是了,万不可以性命相拼,就算不胜,折损了镖局的生意,日后终可再补救,千万不要冲动。为防意外,我会在暗中盯着,再说杜飞虎光明磊落是个好汉,说过的话一定会算数的,毕竟还有陆捕头裁夺嘛!”

    薛刚点头称是,说道:“舅爷在暗中相助,我们自是可以无后顾之忧了。”

    一连几日,林天鸿在演武场上指点薛刚诸般技巧法门。崔成召集了各处人手,以备应对漕帮输后反悔。沈如月在后院陪崔老太太闲聊家常,絮说儿女心声。林霁遥先时心有芥蒂不多言语,到了后来见沈如月柔婉端庄心有玲珑,又听她述说过往事种种际遇阅历,不禁心中打消了七分怨怼,多了三分怜惜。她暗自为郑婉君嗟叹,心中还曾动过让她们二人共同嫁给哥哥的念头,虽未提及,却对沈如月亲近了许多。每次亲自去演武场送茶水,不免悔愧先时对哥哥言语冲撞。

    十日之期很快就到了,崔府一干人早早吃完了早饭准备出发。

    林霁遥头扎红绸丝巾,身披猩红披风,劲装束裹,足穿软底团云缎靴,腰佩宝剑,英姿飒爽,一副行家里手的样子,站在院子里,一手掐腰,一手扶住剑柄,大声喊道:“快让赵四牵马来!我也要去会会什么堂主,管他潮(漕)不潮干不干呢,仗势欺人就该打。”

    一个小厮忙应声向马房跑去。

    崔成说道:“霁遥你就不要去了,我和薛叔叔已能有把握胜两场,第三场随便找个人应个名也就不用比了。”

    林霁遥说道:“应名总该也得有个人啊!既然不用比了,我更应该去啊!反正又不用拿出我的花拳绣腿来献丑,看个热闹总行了吧!”

    崔成心知妻子的性子,况且时间紧迫不容耽误,便也不再反驳,说道:“那你可不要冲动,刀剑无眼,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霁遥说道:“知道,不用罗嗦了。”

    林天鸿上前说道:“事关重大,不可儿戏,到时候你一定要听崔成发号施令。”

    林霁遥说道:“知道了,出嫁从夫嘛!”说完,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

    沈如月和众丫环忍不住要笑。

    一会儿,那小厮拽扯着醉醺醺的赵四走来了。

    林霁遥问道:“我让你去牵马,你把他牵来干嘛?快去牵马,快去,快去。”

    那小厮一松手,赵四滚了个蛋瘫在了地上,眯着眼睛说着醉话:“牵······牵什么马?不······不能牵······马醉······醉了!呃······砰······”他打了一个响嗝,放了一个响屁。

    “嗨!”林霁遥大怒,飒爽干练的英姿立生威严,指着赵四喝道:“什么混账东西?马怎么会醉?”飞起一脚踹在了赵四身上。

    赵四又滚了个蛋,昏昏噩噩地说道:“谁啊?干嘛打我?”他抬起醉脸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说道:“哦!是夫人奶奶啊!我可没再犯错,老实着呢,那么好的酒我都没舍得全喝,我拌了草料喂马了。呵呵······”他想爬起来,却跌倒了又滚了一个蛋。

    崔成脸色铁青,眼中冒出了当年“小霸王”惯有的火星,碍于大事临近,不好先惩罚家奴,他强制忍住怒火。

    赵四呵呵一笑,飞流直下落下了一摊口水,他用力吸了一口,又说道:“原来马也喜欢喝酒啊!吃的还挺欢畅。”

    林天鸿摇头叹息。

    林霁遥怒道:“醉不死你,回来再跟你算账。”对一旁的小厮说道:“你快去牵马来。”

    那小厮一脸的悲催,哭笑不得地说道:“回老爷、夫人,五匹马被赵四弄的醉倒了三匹,另两匹也拉稀不止,牵不得了。”

    林霁遥喝道:“什么?有这等事?”

    那小厮说道:“千真万确,小人不敢撒谎。”

    林霁遥气得打颤,牙齿咯咯一阵响,抬起的欲踢向赵四的脚狠狠地跺到了地上,摆着手说道:“快拉下去打,赶他出去。”

    冲上来四个人分扯着手脚把赵四拖出去了。

    崔成说道:“马不成了,你就不要去了。”

    林霁遥说道:“怎么不去?不是还有腿脚嘛!我又不是迈不开步行不得路。”

    薛刚说道:“我去镖局取马吧!”

    林霁遥说道:“不用了,也就二三十里路,正好活动腿脚,走吧。”

    于是,崔府四五十号人出府向东而去,因有林天鸿和沈如月助阵,此行俱都很是振奋。

    快到乱石坡,远远看到坡上有漕帮百十号人等在那儿了,陆同章与杜飞虎点头又摇头地交谈着什么。

    薛刚说道:“漕帮来了这么多人,输了恐怕也不回善罢甘休。”

    林天鸿说道:“有陆捕头在场,量他们也不敢怎样,反正就比试三场,人多人少也无所谓。你们去吧,我和如月在树林里盯着,放心就是。”

    林霁遥说道:“那陆捕头好歹也是公门里的人,万事总强不过一个理字,他若徇私,我们就到汶上县衙找他理论。看那帮人人模狗样的,也未必比我的花拳绣腿高明,怕他们干嘛,走吧!”她当先向坡上走去。

    崔成、薛刚带人上了乱石坡,抱拳问候一声。

    陆同章说道:“既然双方的人都到了,你们便堂堂正正的比试吧。我可话说在前头,按先时约定,三局两胜,如果漕帮得胜,飞龙镖局就得任由漕帮车马走路,不得阻拦,也不得干扰其接货运生意;如果飞龙镖局得胜,漕帮就要退守运河,等待朝廷把运河修缮完毕,即便有货不运也不能在旱路上驱车做生意。”

    杜飞虎和崔成都点头说道:“好,就按约定,成败在此一举。”

    朱雀堂堂主武金凤却认为杜飞虎说的不确切,并纠正道:“杜堂主此言差矣!应该说成功在此一举。凭你我身手,怎么会败呢?”说完,嘿嘿地笑了起来。

    陆同章看了一眼并不理会于她。

    崔成、薛刚虽恼她无礼狂妄,却也不屑与她作口舌之争,回以蔑视的冷笑,也未说话。

    林霁遥却吃不得嘴皮子上的气,喝道:“你的身手有什么了不起?我看也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罢了。”

    武金凤身为漕帮四堂主之一,武功有独到之处,也颇有姿色,英武与妩媚并俱,与帮主关系暧昧,一向蛮横霸道。昔日王江龙在世时,另三堂堂主看她是女人,都对她多有忍让,诸事不与她计较,十几年来她在漕帮未曾受过半点委屈和冲撞。而今听到林霁遥的奚落,她凤眼倒竖柳眉哆嗦,拔剑一指,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姑奶奶面前大呼小叫?快报上名来,领教姑奶奶武功。”

    武金凤的叫嚣立时激怒了性子刚烈脾气火爆的林霁遥。林霁遥一跳脚,喝道:“呔!姑奶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林霁遥是也,岂会怕你这个野婆娘?”她利落地一甩披风,麻利地拔出宝剑,挽了个剑花,蹦了出去。崔成一把没拦住。林霁遥杏目圆睁,举剑亮开了架势,针尖对麦芒,她倒也有些行家里手的风范。

    武金凤看到林霁遥这正宗泰山派剑法的起手架势,倒也被唬了一下,她不敢大意,小心应战,与林霁遥激烈地打在了一起。

    林霁遥虽有些根基,毕竟招式粗浅内力不深,十几招一过便被武金凤摸清了底细。她立时处在了下风。

    武金凤有心让林霁遥出丑,也不过分紧逼,东一剑西一剑地戏耍于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出招,一边冷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原来是只纸糊的母老虎啊!哈哈······呵呵······你的威风呢?你再凶给我看看。”

    林霁遥被逼的手忙脚乱,又气又怕又着急。手上打不过,嘴上可不吃亏,叫嚷着喊道:“你这婆娘也不过是只草扎的土鸡,狂什么?要是犯到姑奶奶手里,看姑奶奶不拔光你的鸡毛,掏光你的鸡蛋。”

    武金凤一向自比凤凰,漕帮年长的都称她凤妹妹,年少的都叫她凤姐或者凤姑。这土鸡的称号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都觉得新鲜,细一品味,倒还真有些深意,有些人忍不住要笑。但严肃场面之下谁人敢笑?都努力忍着。

    崔成见妻子口舌上占了便宜,虽觉得解恨,可听她这话实在不堪,有损于崔家体面,脸上哭笑不得,心中又气又心疼。

    林霁遥别出心裁的斥骂,几乎要把武金凤气的发疯,她眉毛戗立,目珠通红,面色灰白泛青,彻底像了一只疯狂的斗鸡。她用可以咬碎牙的口吻生硬地喝道:“不杀你老娘不姓武!”声起时,剑已出,扯起了一串血珠。

    林霁遥受伤后还剑挡了一记被震出一仗多远,跌在地上。

    武金凤杀心一起,不留余地,乘势追杀。她“土鸡展翅”飞天而起,“乌鸦啄蝶”飞扑而下。情况实在危险之极。

    林天鸿在树后看到林霁遥一出手就料到凶多吉少,但心想有崔成、陆同章等人在场,也未必就会发生不测,是以他一直远远看着并没现身。他听不到二人说话,不知现场情由,实在没料到武金凤会突下杀手。及至凶险来临,他猛然大惊,想出手相救,却相距太远,鞭长莫及。但是,来不及也要去救啊!他挥袖卷起地上的两块小石子,飞身而起便要打出,却又忽然折身隐入树荫。

    原来,在此危急时刻,崔成、陆同章、杜飞虎三人同时飞身掠了过去,齐声大呼:“住手!”

    崔成如慈母护犊般把花容失色的爱妻揽入怀中。陆同章的钢枪和杜飞虎的虎头刀同时架到武金凤的剑下,把她掀了出去。武金凤落地一个踉跄,“老鸭退步”蹒蹒跚跚连退出了四五步。

    武金凤落地狼狈被震得手臂发麻,强忍着不使手中宝剑落地,又羞又怒,不敢责问陆同章,却把怒气全撒在杜飞虎身上。她喝道:“杜堂主,你这是为何?怎么反助敌人?”她举剑怒指,剑尖颤抖,如同悬挂着重物,终于无力地垂下了。

    杜飞虎收刀,说道:“凤堂主妹子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比武决胜负,不要杀伤人命嘛!”

    武金凤怒气难遏,说道:“是她出言辱骂我在先,杜堂主可是亲耳听到,这还不该杀?”她好像是想起了先时的骂语,说完后面红耳赤一阵窘迫。

    杜飞虎说道:“崔夫人是我一位老朋友的亲妹子,看我薄面,手下留情,算了吧。”

    陆同章说道:“我们曾有言在先,只分胜负,不伤人命。武堂主你打赢了她,何必还要下杀手?”

    武金凤看着崔成对妻子疼惜的样子,心中又羡慕又嫉妒,恨恨出声,收剑入鞘。

    崔成用林霁遥的手绢儿为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问道:“怎么样?疼的厉害吗?”

    林霁遥轻轻摇头,愧疚说道:“对不起,成哥,先输了一场。”

    崔成轻轻一笑,柔声说道:“你没事就好,不怪你。”他把林霁遥扶起,抬头说道:“这场你们赢了。”

    陆同章高声说道:“第一场漕帮获胜,那么第二场你们双方谁来对阵比斗?”

    崔成倒提宝剑,抱拳说道:“在下愿求指教。”

    杜飞虎哈哈笑道:“崔庄主倒是个磊落汉子,在下斗胆,请指教。”说完,他拱手一抱拳,走上来两步,跨步横刀,拉开架势。

    崔成心知事关重大,后面两场务必双赢,也不谦让了。他手腕一抖,剑若龙吟,抢先攻了上去,用的正是林霁遥先时起手那一招。他得张若虚真传,虽未必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就算张若虚亲自出手也大抵如此,自是与林霁遥使出时的气象有别于云泥。

    二人刀来剑挡、剑至刀迎,翻翻腾腾杀的酣畅淋漓,简直像是猛虎斗雄狮。

    武金凤看在眼里惊在心里,暗道:“后生可畏!这剑法当真不容小觑!”她生性高傲,眼高于顶,自负甚深,因受林霁遥的羞辱而迁怒于崔成,所以,她心中惊叹,脸上却挂着轻蔑的神色。为了显示对敌人更为轻视,她竟然在打斗最为激烈的时候与玄武堂堂主朱清玄四目勾对款送秋波。

    尘土飞扬,乱石飞迸,崔成和杜飞虎翻翻滚滚拆了近百招始终不相上下。二人心中互相佩服,但因各自利益,出招却越来越快,转眼间疾风劲雨般又拆了十几招。忽然,刀剑相交“当”一声大响,崔成的宝剑竟被杜飞虎的虎头刀斩断。二人怔立当地,虎头刀的刀锋逼上崔成肩头,相距不过三寸。

    “成哥!”、“庄主!”林霁遥、薛刚和崔府众人齐声惊呼。

    远处的林天鸿却露出了笑意。

    武金凤收回想入非非的心猿意马,一脸的得意,说道:“又赢了一场,打得好杜堂主。”

    杜飞虎依然举着刀一动不动,说道:“好什么好?我被点了穴道。”

    众人一惊,傻眼对望。

    崔成抬指在杜飞虎腋下戳了一下,说道:“承让了,杜堂主,在下侥幸胜了半招。”

    杜飞虎一得自由,舒展双臂,说道:“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抱拳一拱,提着刀退下去了。

    陆同章说道:“第二场,飞龙镖局胜,第三场······”

    不等陆同章说完,薛刚出列说道:“第三场我来,朱堂主,请吧!”

    玄武堂堂主生有面皮白净、玉树临风的好皮囊,走起路来一步三摇,飘飘荡荡地越众而出。他一向自认不比杜飞虎差,对杜飞虎输了上一场很是不忿,见薛刚年老,便皮笑肉不笑地轻蔑说道:“找打还抢先呢?本堂主就陪你玩玩。”他阴阳怪气地说完,翘起红若滴血的嘴唇啧啧摇头。

    武金凤却拔剑抢到他前面,说道:“朱兄弟,还是让姐姐我来吧,这老家伙那把糠骨头禁不起你的硬拳头,要是把他打散架了,陆捕头又要怪我们乱下杀手了。”她好像依然春意难收,竟搔首弄姿地咯咯娇笑起来,神情妩媚有些放荡。

    杜飞虎皱眉转头不去看他们。

    林霁遥啐道:“恶心!”

    朱清玄神色淫邪地一笑,阴柔婉约地剔剔指甲,指捏兰花,轻轻一弹,说道:“呦呵!凤姐姐还显刚才打的不过瘾啊?那你来吧,免得又要抱怨我拂你的意。”

    朱清玄伪娘的声音举止又让林霁遥啐地一口:“恶心!”

    薛刚久历江湖,如何看不出他二人言语神情间的放荡之意,老脸都觉得害臊了。他“呸”一声吐了一口唾沫,说道:“少费话,来吧!看我这把老骨头不把你这只土鸡倒栽葱。”

    武金凤听薛刚又提“土鸡”二字,立时大怒,喝道:“老匹夫,胡说八道!什么倒栽葱?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她飞身跃起丈来高,挥剑斩上。

    林霁遥起哄笑道:“薛镖头打她个倒栽葱、鸡吃米。”

    “且!”朱清玄媚气十足地摆手,不怀好意地说道:“不许胡说,凤姐姐从不吃米,不知崔夫人有什么口好?”

    崔成听到朱清玄对妻子言语不恭,虎目一瞪,想要发怒。

    林霁遥说道:“酸甜苦辣咸,本夫人都不忌讳,不过一见到阴阳怪气的伪娘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朱清玄一怔,明白了林霁遥所指,气的做出了更为阴柔的动作,流畅自如地抬起兰花指,尖提着嗓门喝道:“你······你说谁是伪娘?本堂主是真爷们儿。”

    朱清玄这音容举止好比擦屎不净反而抹的更匀了,崔府众人哈哈大笑。

    且看场中薛刚,他一把钢刀挥成光幕,间隙里拍出一掌或是打出一拳,又是勾拿又是腿脚铲扫。心中暗道:“这个臭女人虽然轻佻,武功可着实不弱,若不是阵前抱佛脚受了舅爷的指点,这次可要出大丑了,说不得还真会丢了老命。”他心中庆幸,手脚上可不敢丢松,欲寻机会突施妙招。他慢慢发现武金凤紧紧盯着自己的每一记腿脚上的招式,唯恐被踢翻铲倒真来个倒栽葱。他心中暗喜,便故意脚出虚招,左一踢右一踹地晃来晃去,手上的单刀却用尽全力刀刀实砍。

    武金凤一时方寸大乱立现险象,好几次躲空了踢来的大脚,却险些被刀砍中。她喝道:“老混蛋,搞什么花样?”便不太注意下盘,奋力出剑还击。

    忽然,刀剑重重相击,“当”一声大响后,二人刀剑齐齐脱手,呼呼破空飞了出去。此时,远处的林天鸿已料到了薛刚的下一招,脱口说道:“好!”

    朱清玄貌似软啦吧唧的伪娘,武功却还真有些造诣,他浑不在意地一抬兰花指,便夹住了飞来的武金凤的宝剑。当他抬头看场中时,只觉眼前一花,薛刚如同大马猴般突然一下子扑向了武金凤的裤裆。让男人钻裤裆是武金凤兴致高昂时的特殊癖好,武金凤的裤裆是朱清玄不容别人侵犯的领地,据他所知连帮主以前和她欢好时都不曾享得着乾坤颠倒的愉悦。这老家伙扑进去想干嘛?真是岂有此理!当他看清楚时,武金凤已头上脚下地被薛刚提起来栽在地上,真的来了个倒栽葱。他喊道:“凤姐!”抖剑举起便飘身来刺薛刚。

    崔成说道:“小心!”

    林霁遥喊道:“把他也栽一个。”

    朱清玄一愣,刹住了身子,不敢上前,喝道:“快放开她。”

    薛刚松手把武金凤扔在地上。林霁遥解气又解了恨,心中实在痛快,说道:“好一招颠倒乾坤倒栽葱,摔了她一个土鸡吃米狗吃屎!呵呵······”

    薛刚摆着手走来,说道:“好什么好!本没想过跟这只骚土鸡交手,她弄了个鸡吃米狗吃屎,却害我钻了个骚裤裆,真是晦气!”他故意唉声叹气,脸上现出的开心之意难以言表。

    林霁遥指着朱清玄说道:“哎!听到了吗?她这狗吃屎是替你挨的。”

    朱清玄恨恨地咬牙,去扶武金凤。

    陆同章宣布了第三场比斗结果,说道:“三场比试已毕,以后你们双方要恪守承诺,不可再生事端。”

    陆同章的话音未毕,头歪脖子斜的武金凤喝道:“都愣着干嘛?死人吗?大伙儿齐上啊!”

    陆同章、崔成、薛刚及崔府众人都猛然一惊,“噌噌”、“嗖嗖”、“铮铮”地拔刀拔剑。

    杜飞虎大喝道:“愿赌服输,大家不得无礼。”

    漕帮众人都觉理亏,手按兵刃并未拔出,看了看武金凤又看了看杜飞虎,相顾对望,都放开了手,低下了头。

    武金凤凤眼斗鸡成了冷冷的两点,盯着朱清玄。

    朱清玄虽是伪娘风范,却也还有些爷们气魄,心知公门之人不可得罪,陆同章的面子不能不给,叹气说道:“算了吧,凤姐姐。你伤了脖子,我来帮你捏捏。”说着,他的手已按到了武金凤的肩上。

    武金凤恨恨地说道:“没用!哎呦······轻点······”

    有惊无险,崔府众人都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颠倒乾坤······”杜飞虎猛然惊觉,说道:“林天鸿······是林兄弟,林兄弟一定来了!”他扫目四望,最后把目光望向西面那片树林。他高声喊道:“林兄弟,我知道你一定在,若是不现身相见可不够朋友。”

    林天鸿心知无法再回避了,便和沈如月现身走了过来。

    陆同章说道:“我早料到你会来,躲着不见可有失君子之风啊!”

    林天鸿抱拳说道:“失礼,失礼!陆捕头和杜大哥都是磊落的君子,自会公正裁夺此事,天鸿来与不来其实也都一样。”

    武金凤被揉捏的疼的呲牙咧嘴,嘟囔着说道:“鬼鬼祟祟,有什么君子之风?”她转着僵硬的脖子发现朱清玄双眼大放异彩,正用他那□□的舌尖舔着风骚的红唇盯着沈如月,骨碌碌转着眼珠。她立时打翻了老醋坛子,喝道:“看什么看,死鬼?”猛一扭头,“咯咯”一阵响,脖子竟然归位运转自如了。跳起来搡了朱清玄一拳,说道:“打输了,不嫌丢人吗?走了。”又对着上百帮众喝道:“你们跟伪君子又没交情,在这儿现什么眼?”

    朱清玄讪讪一笑,说道:“老杜,我们可先走了。”

    杜飞虎点头说道:“到前面镇子上等我,我稍后就回。”

    顷刻间,漕帮众人败兴而归,拖拖塔塔吓了乱石坡。

    杜飞虎说道:“林兄弟,对不住了,我也是奉命行事,否则绝不会破这老规矩来与崔庄主抢饭碗。”

    林天鸿说道:“杜大哥言重了,我还要谢你出手救了小妹呢。对了,你们漕帮在运河上干的风生水起势头正旺,怎么会来旱路上车马押运呢?”

    杜飞虎叹气说道:“流年不利啊!雨少河水浅,南旺段地势高,河道已经大段干涸见底了。水路不通,行不得船,运不得货,不得已才行此下策啊!”

    林天鸿惊道:“运河两岸商民百姓依赖运河为生的颇多,如此岂不是都要受到影响?”

    杜飞虎说道:“正是如此。我们漕帮上下全依仗这贯通南北的运河为生,现在不尽断了财路,连千余名兄弟吃饭都成了问题,帮主这才下令各段分舵各开旱路来车马运货,以解燃眉之急。南方还好些,来了此段便跟崔庄主干上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既然输了,以后绝不再接这里的生意,不走这段路,也绝不会与崔庄主发生不快。”

    崔成抱拳说道:“在下刚接掌家业不久,守成不易,实在不敢有失,多谢杜堂主成全。”

    林天鸿问道:“运河不通影响如此之大,朝廷不抓紧时间修缮吗?”

    陆同章说道:“运河不通影响最大的是京城,圣上为此龙颜大怒,已令工部尚书宋大人、河道总督潘大人,还有济宁府的潘大人处理此事。现如今吴大人已召集了近三十万民夫日夜赶工挖河筑堤呢,用不了多久就应该能通航行船了。”

    杜飞虎叹气说道:“但愿这一天早日到来!我可是听说工程进展的不太顺利。林青尘那混蛋凶狠残暴,弄的民夫们怨声载道,都消极懈怠的很呢。”

    “林青尘······”林天鸿一怔,说道:“怎么他也参与到朝廷的工程上来了?”

    杜飞虎恨恨说道:“他这个卑鄙小人阴险狡诈鬼计多端,哄的那个吴大人很是开心,如今被派遣为运河工程监工统领。真是小人得志啊!”

    “噢!”林天鸿又是一惊,说道:“青尘他一不明知水纹地理,二不懂得工程建造,如何能担此重任?”

    杜飞虎说道:“还不是仗着剿灭白莲教,擒获白莲教主那点功劳,还老是挂着嘴上炫耀。你说,他那能叫擒获吗?那个死心眼的灵儿对他言听计从死心塌地,为了能使林青尘逃脱一死,她竟然心甘情愿地往他刀口上送,真不知林青尘用了什么手段?”说完,他看了看沈如月,觉得当着她的面指责灵儿有些不好意思,便又说道:“那吴仁兴吴大人真是心智灌了泥沙有眼无珠,竟然就信了林青尘的,我看那灵儿死的实在冤枉。”

    沈如月冷冷说道:“那个吴仁兴不是心智被灌了泥沙,而是被灌了金银财宝,眼珠子被珠光宝气恍花了。”

    林天鸿也曾多次听闻官场伎俩,轻叹了一声,神色一片黯然。

    陆同章身在公门,不敢评说其中是非,便岔开话题,说道:“咱们也不用太过忧虑运河工程,工程大事也不是我等可以裁夺的。我听说尚书宋大人为此事尽心竭力,微服私访时寻得一位治水高人,此人名叫白英,知晓阴阳五行,善识水纹,他定能解决运河不通之患。”

    林天鸿闻言好一阵振奋,心血顿时澎湃,说道:“白英白老前辈的确有通神之术,他若在,运河通航自是指日可待了。他老人家仙踪不定,这宋大人是如何寻得他的呢?”

    陆同章颇感意外,问道:“怎么?林贤侄认识这位高人?听说宋大人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请到的。”

    林天鸿昂头说道:“不傍舟车不依马,身随清风走天涯。超凡脱俗,何等的潇洒?我何止是认识白老前辈?我曾与他一起喝过酒、吃过肉,还曾受他指点了武功,与他做了朋友呢。”说完,他哈哈大笑,畅想当日情景,又说道:“我们双双撕鸡,五指抓肉,大坛子喝酒,好不痛快。”说完又大笑。

    陆同章说道:“噢!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机缘,能与他这样的脱俗高人交上朋友。”

    林天鸿心中激喜,恨不得立时到南旺再一睹仙姿,聆听教诲,便说道:“日后有机会再叙吧,我想快去见见这位高人朋友。告辞。”他向众人抱拳示意,又问林霁遥:“伤的不碍事吧?要引以为戒,以后行事不可再冲动莽撞。”

    林霁遥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低声说道:“知道了,哥······”想再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林天鸿轻轻拍了一下妹妹的肩头,转身走了。

    林霁遥望着哥哥和沈如月远去的背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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